亲爱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海林小百科!今天我们来读,一部被誉为“寻根文学”扛鼎之作的经典——阿城的《棋王》。这部中篇小说发表于1984年,是阿城的处女作,也是他一举成名的作品。台湾作家朱天心说:“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棋王 树王 孩子王》横空出世,震动中国台、港,阿城打到的高度至今还悬在那里。”王朔更将阿城赞为“作家中的作家”。今天,我们就用十分钟,走进那个物质匮乏却精神充盈的年代,走进棋王王一生的世界。
阿城:作家中的作家
《棋王》的作者阿城,原名钟阿城,1949年生于北京。他是一个真正的“杂家”——画家、木匠、厨子、编辑、作家,多能鄙事,颇富传奇色彩。他的父亲钟惦棐是著名电影理论家,1957年被划为“右派”,阿城也因此经历了动荡的青年时代。1968年起,他先后在山西、内蒙插队,后去云南建设兵团农场落户。
1979年返京后,阿城在中国图书进出口公司工作,后帮助父亲撰写《电影美学》。1984年7月,他在《上海文学》发表中篇小说《棋王》,引起广泛关注。这篇小说让阿城成为“寻根文学”的代表人物,也奠定了他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的地位。
故事:一个“棋呆子”的传奇
小说的背景是“文革”时期,叙述者“我”是一个下乡知青。在火车上,“我”遇到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王一生。
王一生是个“棋呆子”。他从小就迷上下棋,逮谁跟谁下,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在火车上,他听说“我”会下棋,眼里突然放出光来,问:“下棋吗?”这成了他们友谊的开始。
王一生的家境极差。他父亲是继父,解放前卖力气,解放后身子骨不好,开始酗酒。母亲年轻时出卖身体,后来嫁了三次,再生了一个女儿就去世了。临死前,母亲用捡来的牙刷把磨了一副象棋给他,对他说:“先吃饭,后下棋。”这副无字棋,是母亲留给他的全部遗产,也是他一生最珍视的东西。
到了农场后,王一生经常请假出去找人下棋。他结识了棋坛世家的后人倪斌,外号“脚卵”。倪斌家境优越,带着一副明朝的乌木棋,有麦乳精、酱油膏、巧克力这些稀罕之物。两人斗棋,王一生在下盲棋时赢了倪斌。
地区运动会棋类比赛即将开始,倪斌劝王一生去参加。但王一生因为经常请假,分场说他表现不好,连名都没报上。倪斌为了帮他,提出用家传的乌木棋疏通关系,让王一生直接参加决赛。王一生拒绝了——他不愿意用别人的东西换机会,而且觉得这样会被人戳脊梁骨。
王一生决定:比赛结束后,私下找前三名切磋棋艺。消息传出,竟引来数千人观战。最终,他一个人同时对战九人——包括冠亚季军和六个不服气的挑战者。他下盲棋,不看棋盘,只凭记忆和计算。这场“车轮大战”从白天持续到天黑,王一生挫败了其中八人,只剩冠军的一盘棋。
地区冠军是位老者,这个山区的一个世家后人。他亲自来到现场,大赞王一生的棋道精妙,说“中华棋道,毕竟不颓”,主动与王一生求和。
赛后,王一生几乎虚脱。当“我”把那副无字棋递给他时,他“哇”地一声吐出黏液,大哭了一场。
王一生:在“吃”与“棋”之间
王一生是小说中最动人的形象。他有两个最显著的特点:对“吃”的虔诚,和对“棋”的痴迷。
阿城写“吃”,写得如在眼前。王一生吃饭时,“脸上绷满筋络、喉结一紧一紧的样子”,一粒干米饭都要仔细咀嚼,绝不浪费。在他看来,吃饱就是目的,知足,不贪不馋。他说:“不知道下一顿在什么地方,人就特别想到吃,而且,饿得快。”
但王一生又不只是一个“吃货”。他对棋的痴迷,超越了对吃的需求。在火车上,他看到“我”的第一反应不是问“有吃的吗”,而是“下棋吗?”——眼里还放着光。当“我”说“不下了”时,“他很惊愕地看着我,忽然像明白了,身子软下去”。棋,是他的命。
王一生有一段著名的台词:“何以解忧?唯有象棋。”当“我”问他有什么忧时,他说:“没有什么忧,没有。‘忧’这玩意儿,是他妈文人的佐料儿。我们这种人,没有什么忧,顶多有些不痛快。何以解不痛快?唯有象棋。”
这段话,是理解王一生的钥匙。他不是没有痛苦,而是把痛苦化解在了棋里。棋是他的避难所,是他的精神支柱,是他对抗荒诞世界的武器。
吃与棋:生存与精神的辩证法
《棋王》中最精彩的,是“吃”与“棋”的辩证关系。王一生对两者都极其认真,但认真的方式不同:吃是为了活着,棋是为了活得像个人。
阿城借王一生之口说:“你们这些人哪!没法儿说,想得尽是锦上添花……”在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吃饱穿暖是最大的奢望。但王一生不满足于此——他要棋。棋是“锦上添花”,但这朵“花”,让他从“活着”变成了“生活”。
小说中有一段意味深长的对话。王一生说:“我承认是个下棋的人,可不是棋王。棋王是别人叫的。我下棋,是因为喜欢。喜欢的事,就欢喜地做。”这种“欢喜”,是不讲条件的,不计代价的。它来自生命本能,来自对某种超越性价值的渴望。
道与棋:传统文化的复活
《棋王》之所以被视为“寻根文学”的代表作,在于它对传统文化精神的自觉认同。这种认同,集中体现在那位捡破烂的老头身上。
老头传授给王一生的,是道家文化的精髓要义:阴阳之气相游相交,“若对手盛,则以柔化之。可要在化的同时,造成克势。柔不是弱,是容,是收,是含。含而化之,让对手入你的势。这势要你造,需无为而无不为。无为即是道……”
这些道理,表面上是棋道,实际上是“道”。王一生以生命的本能领悟了这些道理,把棋道和人格融为一体。此后,他的人生变成“无为而无不为”的体现——不囿于外物的控制,在无为的日常生活中,不断提升自己的人生境界。
这种文化认同,不是教条的,而是生命的。王一生没有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道家”“儒家”,但他用自己的方式,“体认”了中国文化。这,正是阿城的高明之处。
九局连环:生命之光的迸发
小说的高潮,是那场一对九的“车轮大战”。阿城的描写极具感染力:
“王一生孤身一人坐在大屋子中央,瞪眼看着我们,双手支在膝上,铁铸一个细树桩,似无所见,似无所闻。高高的一盏电灯,暗暗地照在他脸上,眼睛深陷进去,黑黑的似俯视大千世界,茫茫宇宙。那生命像聚在一头乱发中,久久不散,又弥漫开来,灼得人脸热。”
在这场大战中,王一生的生命之光与盘托出,与茫茫宇宙气息相贯通,实现了人格力量的充分展示,也完成了传统文化精神在个体身上的再造和复活。
值得注意的是,王一生最终没有“赢”——他与老者和了。但这不是失败,而是更高意义上的“不争”。老者说“中华棋道,毕竟不颓”,王一生用他的棋艺,证明了在一个荒唐的年代,文化传统依然活着。
无字棋:母亲的爱与生命的重量
小说中最让人动容的细节,是那副无字棋。王一生的母亲不识字,不懂棋,但她知道儿子喜欢。她用捡来的牙刷把,一颗一颗地磨,磨出了一副象棋。没有字,但每一颗都沉甸甸的。
王一生在车轮大战前,把无字棋交给“我”保管。赛后,当“我”把棋子递给他时,“王一生起初似乎不认得,然后猛然‘哇’地一声儿吐出一些黏液,大哭了一阵才清醒过来。”
这一刻,所有的坚强都崩塌了。王一生不是“神”,他是一个失去了母亲、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棋是他的寄托,但母亲的爱,是他活下去的根本。
为什么今天还要读《棋王》?
《棋王》发表已经四十多年了。那个荒唐的年代似乎已经远去,但这部小说至今仍有现实意义。因为它触及了一个永恒的问题:在物质匮乏、精神压抑的环境中,人如何保持人的尊严?
王一生的答案是:找一个你真正热爱的东西,钻进去,忘掉一切。“喜欢的事,就欢喜地做。”这种“欢喜”,不是逃避,而是抵抗——用精神的充盈,抵抗现实的荒诞。
阿城后来再也没有写出超越《棋王》的作品。1986年他赴美,漂泊多年,再未能写成小说,成为九十年代文学的“失踪者”。但这不影响《棋王》的价值。一部作品,足以让一个作家不朽。
阿城在《棋王》中写道:“我这才明白,我从未真正见过火,也未见过毁灭,更不知新生。”这句话,或许就是整部小说的注脚——在那个毁灭的年代,王一生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了一团火。这团火,是棋,是文化,是生命本身。
我是海林小百科,希望用十分钟,带你读懂一本值得一读再读的书。《棋王》是一个关于“痴”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活”的故事。它告诉我们:无论时代多么荒诞,人总能找到自己的“棋”——然后,欢喜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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