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 | 虞尔湖
出品 | 潮起网「于见专栏」
1992年,袁晓峰在陕西咸阳创办了陕西三八妇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主打女性健康产品。这家公司在2016年拿到了陕西省首张直销牌照,表面看是正规军进场,实则不然。
翻开它的历史,几乎每一页都写着同样的关键词:涉嫌传销、虚假宣传、消费者维权无门、经销商血本无归。从温州到衡阳,从嘉兴到沈阳,三八妇乐的足迹遍布全国各地的查处通报。
三十年过去,这家公司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把直销牌照当成了挡箭牌,在灰色地带里越陷越深。
保健品当成药品卖,虚假宣传的惯用伎俩
三八妇乐最拿手的把戏,就是把成本低廉的保健品包装成包治百病的神药。根据我国广告法和食品安全法的明确规定,保健食品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必须显著标明”本品不能代替药物”。
三八妇乐对这些规定视若无睹,其经销商常年在各类社交平台发布夸大宣传内容,声称使用三八妇乐产品后,子宫肌瘤无需手术、不孕不育无需试管、乳腺纤维瘤可以自愈。
2019年,三八妇乐官方发布了一份声明,称有微信公众号冒用公司名义进行非法宣传。可耐人寻味的是,这份声明在其被曝光后搁置了近两年才发出,且对公司自有渠道和经销商群体的宣传乱象只字未提。
一位自称生殖健康师、三八妇乐志愿者的博主曾在2018年12月发布微博,称广西一位志愿者查出乳腺纤维瘤3级,坚持使用三八妇乐产品两个月后纤维瘤消失了,还配上了患者照片和检查报告。这种典型的个案宣传,没有科学依据,没有对照实验,却能在三八妇乐的经销商圈子里大行其道。
这类虚假宣传的危害不容小觑。很多女性消费者本身就承受着妇科疾病带来的身心压力,听到”不用开刀”“不用试管”这样的承诺,很容易病急乱投医。她们花大价钱购买的产品,本质上只是普通的妇科保健用品,根本不具备治疗功效。延误正规治疗时机不说,有些患者因为盲目信赖这些”神药”,导致病情恶化,最终人财两空。
2022年,三八妇乐旗下推出的”理视康”品牌再次引发质疑。这款普通化妆品被宣传为能针对多种眼疾,产品外包装上醒目地印着”38Fule”的品牌标识,总经销写的正是陕西三八妇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一家被多次曝光涉嫌虚假宣传的企业,换个马甲继续忽悠消费者,这种操作在业内早已不是秘密。江苏大学法学院副教授杜乐其指出,主播或企业在销售保健品时存在夸大功效、宣称可治疗疾病等不当行为,将面临广告费用三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可处二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罚款。
可三八妇乐及其关联企业为何能屡罚屡犯?这背后暴露的是违法成本远低于违法所得的现实困境。
拉人头才能赚钱,传销基因深植骨髓
如果说虚假宣传是三八妇乐的表象,那么传销模式才是它真正的内核。
我国《禁止传销条例》第七条明确规定,以下三种行为属于传销:组织者通过发展人员,要求被发展人员发展其他人员加入,以直接或间接滚动发展的人员数量为依据计算报酬;形成上下线关系,以下线销售业绩为依据计算上线报酬;要求参加者缴纳费用或购买商品获得加入资格。将三八妇乐的运营模式逐条对照,几乎条条命中。
2009年,三八妇乐在温州以”关爱女性”讲座为名开展传销活动,被温州龙湾工商分局当场查获130多名传销人员,查扣”乳康贴”“女儿贴”等产品535盒。执法人员调查发现,这些产品属于保健品,但该组织在宣传时均声称具有治疗效果。
杜某夫妇作为温州地区的代理站负责人,短短两个月就发展了25名会员,其中6人是直接发展的钻石会员,下线购买产品金额达26万余元。工商部门最终对杜某夫妇处以20万元罚款,对金某等两名传销人员各处罚款10万元。
这仅仅是开始。
2010年,中国衡阳新闻网报道陕西三八妇乐连锁经营有限公司涉嫌传销。同年,三八妇乐在沈阳的办事处因违法行为被查处。2013年,该公司在陕西召开直销启动大会,涉嫌严重违规。同年,湖南衡阳市民举报称当地有人以”中国女性生殖健康工程公司”名义从事传销,所售产品正是三八妇乐用品。
2016年,浙江电视台接到投诉,称三八妇乐在嘉兴大搞非法传销。2015年,湖北省荆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在查处三八妇乐涉嫌传销案件中,为防止其转移违法资金,向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冻结该公司在金融机构及第三方支付平台的资金账户。两个月后虽因解除申请而解冻,但这一动作本身就说明了监管部门对其性质的判断。
拿到直销牌照后,三八妇乐非但没有洗心革面,反而把牌照当成了庇护伞。
2018年,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发布文件,严厉查处部分直销企业通过挂靠、转让股权、交叉持股等方式变相转让直销经营许可证的行为。文件明确点名了多家企业,要求各省市场监管部门核查。就在这样的高压态势下,三八妇乐竟堂而皇之与广州耀天国际生物有限公司签署合作协议,让对方”接受三八妇乐在战略、经营决策上加以指导与赋能”。耀天国际此前推出的”南山二脂”模式就被曝光涉嫌传销,两家企业联手,说白了就是一个出借牌照、一个负责拉人头的分工合作。
三八妇乐的奖金制度也极具典型传销特征。根据其公开资料,成为一星董事月收入可达5万至10万元,还能享受2万股华泰药业原始股申购额;二星董事月收入10万至20万元,配5万股;三星董事月收入20多万元,配10万股;四星董事月收入30多万元,配20万股;五星董事月收入轻松过百万,配30万股;六星董事年收入破千万。
这种以发展下线数量确定层级、以层级确定报酬的制度设计,完全符合金字塔传销的本质。只要拉不到人,底层参与者注定成为被收割的对象。
画饼上市十七年,资本骗局何时休
如果说虚假宣传和传销模式是三八妇乐收割底层参与者的两把镰刀,那么”上市”概念就是它用来圈钱的最锋利武器。
早在2008年,三八妇乐就开始对外放出即将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的消息。2018年6月,三八妇乐集团官网发文宣布”华泰药业启动赴港上市计划”,豪言要在2020年实现销售10亿元,利税2亿元以上,并于2020年成功登陆香港主板。
公司旗下还推出了复杂的股权配售方案,不同层级的董事可以申购不同数量的原始股。按照其宣传,一旦公司上市,三星董事持有的10万股原始股至少能躺赚三四百万。这种话术对于那些渴望一夜暴富的底层参与者来说,杀伤力极大。
可事实呢?从2008年到2025年,十七年过去了,三八妇乐口中的上市依然停留在PPT里。中国证监会早就多次发布风险提示,明确指出一些不法分子编造公司即将上市的噱头,诱导不明真相的个人购买所谓”原始股”。这些公司往往在推销产品时兜售”原始股”,承诺高比例分红,吸收大量社会公众资金,本质上多为违法犯罪活动。三八妇乐的操作手法,与证监会的警示描述高度吻合。
2025年,华商报大风新闻报道了一起令人唏嘘的个案。陕西一位张女士在三八妇乐上线人员的反复洗脑下,花9.99万元购买了两支所谓的干细胞针剂。对方承诺回输干细胞能防癌抗癌、白发变黑,还能让人活到120岁。
张女士被带到河南”洛阳巴库细胞库”注射了一针后,发现白发非但没有变黑,反而越来越多。她要求退款,三八妇乐的运营总裁竟说”直销公司交付的产品无法退费,你要退费,能把注入体内的干细胞抽出来吗?“张女士报警未获立案,向市场监管部门投诉也协调无果,近10万元血汗钱打了水漂。
这个案例集中体现了三八妇乐骗局的闭环设计:先用虚假医疗概念制造焦虑,再用亲情式洗脑建立信任,接着用天价产品完成收割,最后以”直销公司”身份拒绝退款。
当受害者意识到上当受骗时,公司早已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那套所谓”商学院副院长”“运营总裁”的头衔,不过是传销体系里的层级标签,他们的工作就是不断把新人拉进来,把旧人的钱榨干。
三八妇乐近年来还不断借着干细胞、三氧净血等前沿医疗概念包装新产品。张女士所在的学习群里充斥着各种鼓吹干细胞功效的推文,声称”回输干细胞能活到120岁”“干细胞能让白发返黑”。
实际上,目前国内不允许干细胞收费回输商业化,三八妇乐所宣传的”巴库细胞库”是否具备合法资质、所注射的究竟是什么物质,都存在巨大疑问。受害者不仅损失了钱财,连自身健康安全都无法保障。
结语
从1992年走到今天,三八妇乐用了三十多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典型的样本:一张直销牌照如何被异化为传销的遮羞布,普通的保健品如何通过虚假宣传变成包治百病的神药,遥不可及的上市概念怎样成为收割普通百姓的血汗工具。
它的生存之道并不新鲜。全国多地市场监管部门对它的查处一轮接着一轮,它总能换个地方、换个品牌、换个概念重新开张。从”三八妇乐关爱女性联合会”到”乐美直购”,从”理视康”到”尤米淘”,从妇科保健品到干细胞针剂,它的产品线在变,拉人头的模式没变;它的合作方在变,收割底层参与者的逻辑没变。
直销和传销之间,本该有一条清晰的红线。三八妇乐的存在却不断提醒我们,这条红线在有些人眼里形同虚设。它拿着合法牌照,干着涉嫌违法的勾当;打着健康旗号,行着敛财之实;喊着上市的口号,做着圈钱的买卖。
对于普通消费者而言,面对这类企业的最佳防御,就是保持清醒:凡是让你先交钱再层层拉人头赚钱的,基本都是传销;凡是承诺一夜暴富的,大概率是骗局。保健品不是药品,直销牌照不是护身符,“即将上市”的说辞更是悬空十七年的老谎言。
【天眼查显示】陕西三八妇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是一家专注于女性健康领域产品研发、生产及销售的非上市股份制企业,1996年1月成立于陕西杨凌示范区,法定代表人袁小锋。公司主要从事女性健康产品、消毒产品、个人卫生用品、生物制品的研发、生产及销售,业务覆盖研发、生产至销售全链条,具备投资布局、专利技术及品牌运营等方面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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