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
苏晚至今记得,她的律师闺蜜林芷说那句话时,表情有多严肃。
“苏晚,你听好了。你要是真打算在领证前把房子买了,就给我捂死了别说。房产证写你一个人的名字,首付从你一个人的卡上走,贷款也你一个人还。别跟男朋友说,更别跟未来的公公婆婆提半个字。”
那是深秋的傍晚,两个人坐在出租屋楼下的麻辣烫店里,热气把玻璃窗糊上一层白雾。苏晚咬着鱼丸,含混不清地问:“至于吗?我跟周远都快领证了,还瞒着?”
林芷放下筷子,用那种在法庭上陈述事实的语气说:“苏晚,我代理过多少个离婚案子,你可能没数。但我告诉你,十个里面有八个,婚前财产的纠纷都出在‘我以为不用分这么清’上。你以为你全款买的房子是你自己的,但只要你说了,男方家里就可能觉得——你们都结婚了,这房子就是两个人的。万一哪天感情出了问题,这套房就是最大的雷。”
“我跟周远感情好着呢。”苏晚嘟囔了一句,但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林芷看了她一眼,没再往下说。她是那种点到即止的人,该说的说完了,剩下的让对方自己掂量。结账的时候,林芷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咒你。我是见过太多姑娘,婚前什么都往外掏,最后连退路都没给自己留一条。苏晚,你是独生女,你爸妈攒了一辈子的钱给你买房,这钱跟别人没关系。”
苏晚没接话。她当然知道爸妈的意思。
苏爸苏妈都是小县城里的普通职工,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了不到两百万。这笔钱,老两口原本打算留着自己养老的,但知道女儿要在省城安家,二话不说就转到了苏晚卡上。苏妈在电话里说得很干脆:“晚晚,这钱你拿着买房。咱们家就你一个孩子,不给你给谁?你过得好,我跟你爸就放心了。”
苏晚当时在电话这头哭得稀里哗啦。她工作五年,攒了不到三十万,加上爸妈给的一百八十万,刚好够在省城三环外全款买一套八十平的小两居。房子不算大,但地段还行,小区也新,关键是——全款,没有贷款,干干净净属于自己的名字。
她跟周远提过一嘴想买房的事,但没说是全款,也没说是爸妈出的钱。周远当时正在打游戏,头都没抬:“买呗,反正咱俩以后住你那儿还是住我那儿都行。”苏晚张了张嘴,到底没把实话说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觉得说了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周远名下也有一套房子,是他爸妈早年买的,在城南,比苏晚看中的那套大二十平,但有贷款,每个月要还六千多。两个人商量结婚的事时,周远说过,婚后可以住他那套,苏晚那套租出去,租金当零花钱。苏晚当时没反对,但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她想住自己的房子。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不是不信任周远,而是她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那种踏实感是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的。她甚至偷偷想过,以后客厅要刷成什么颜色,阳台上要种什么花,厨房要装什么样子的灶台。这些细节她想起来就觉得幸福,跟周远无关,跟婚姻无关,只跟她自己有关。
房子看得很顺利。苏晚跑了三个周末,最后定下了三环边上那个叫“青林湾”的小区。八十二平,两室一厅,南北通透,总价两百零三万。房东是个急着用钱的中年男人,主动让了三万,最后两百万整成交。
签合同那天是周四,苏晚请了半天假。林芷陪她去的,一本正经地帮她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连小数点都没放过。签完字出来,林芷难得笑了一下:“行了,恭喜你成为有房一族。”
苏晚站在房产交易中心门口,秋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忽然觉得天特别蓝。
过户、缴税、拿房产证,前后又跑了两趟。房产证拿到手那天,苏晚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上面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心里那个踏实啊,像是冬天穿了件厚厚的羽绒服。她把房产证锁在出租屋的抽屉里,钥匙藏在了衣柜最深处。
接下来就是装修。苏晚没让任何人插手,自己找的设计师,自己盯的工地,自己选的瓷砖和地板。她妈说要来帮忙,她给拦住了,说太远了你别跑。周远说要来看看,她也找借口推了,说工地上乱得很,等装好了再看。
其实她不是不想让周远看,是怕看了之后问东问西,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全款买房这件事在她心里像一层薄纸,她还没想好什么时候捅破。
装修搞了三个月,从秋天装到了冬天。硬装花了十二万,软装又花了六万,都是苏晚自己的积蓄。家具她挑得很仔细,沙发要布艺的,床要实木的,餐桌要能伸缩的那种,朋友来了拉开,平时收着省地方。每一个决定都让她觉得踏实,因为这些决定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她说了就算。
房子装好的那天,苏晚一个人在新房子里坐到很晚。她打开所有的灯,窝在沙发上,看着光洁的地板和崭新的家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她想起小时候住的那个老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她妈总说“等咱家有钱了,也换个大房子”。后来她大了,出来上学、工作、租房,每次搬家都拖着行李箱在陌生的城市里走,那时候她就想,什么时候能有一个地方,钥匙插进去,门推开,里面全是自己的东西,再也不用搬家了。
现在有了。
她给爸妈打了个视频电话,举着手机把房子每个角落都拍了一遍。苏妈在那边看得眼眶都红了,嘴里念叨着“好,真好,我闺女有出息了”。苏爸话少,就说了句“住得舒服就行”,但苏晚看见他在旁边偷偷抹眼泪。
挂完电话,苏晚想了想,给周远发了条消息:“房子装好了,周末来看?”
周远回得很快:“行啊,顺便商量一下领证的事,我爸说想请你吃顿饭。”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回了个“好”。
她不知道的是,这顿饭,会把她所有的计划和秘密都摊在阳光下。
周六下午,周远来接苏晚。他开的是那辆开了三年的白色SUV,车上放了两盒茶叶,说是他爸让带的。苏晚看了看那茶叶的包装,是个没听过的牌子,也就没多问。
周远的家在城南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苏晚爬上去的时候有点喘,周远在身后笑她:“你这体力,以后怎么带孩子?”苏晚回头瞪了他一眼,但心里是甜的。他们在一起三年,吵过也闹过,但大多数时候是好的。周远这个人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点粗心,不太会照顾人,但苏晚觉得这些都能慢慢磨合。
开门的是周远的妈妈,王秀兰。五十多岁,烫着卷发,穿着暗红色的毛衣,围裙还没解。她见苏晚来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呀晚晚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阿姨炖了排骨汤,你多喝两碗。”
苏晚笑着喊了声“阿姨”,换了鞋进屋。客厅不大,沙发是老式的皮沙发,茶几上摆着果盘和瓜子。周远的爸爸周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见苏晚进来,摘下老花镜点了点头:“来了?坐吧。”
苏晚喊了声“叔叔好”,在沙发上坐下。周远把茶叶放在茶几上,坐到苏晚旁边,胳膊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王秀兰从厨房端了盘水果出来,又回厨房忙活去了。
周建国放下手机,看了苏晚一眼,开门见山:“小苏啊,你跟周远处了也有三年了吧?我们两家一直没正式坐下来吃顿饭,今天我让你阿姨多做了几个菜,咱们边吃边聊。”
苏晚点头:“谢谢叔叔阿姨费心了。”
“费什么心,都是一家人。”周建国站起来,招呼他们去餐厅。餐桌上摆了六菜一汤,确实丰盛。王秀兰最后一个坐下,给苏晚盛了碗排骨汤,又夹了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多吃点,太瘦了。”
饭吃到一半,周建国放下筷子,开始说正事。
“小苏,你跟周远领证的事,我跟阿姨商量过了。我们觉得,年前把证领了,年后办婚礼,你看行不行?”
苏晚看了一眼周远,周远冲她点点头。她想了想,说:“行,我跟家里说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周建国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还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苏晚心里微微一动,放下筷子,看着周建国。
周建国说:“周远名下那套房子你也知道,在城南,一百平,还有十五年贷款。我想着,你们既然要结婚了,房子的事最好理顺了。我那套老房子最近拆迁,补偿款下来了一部分,我跟你阿姨商量了一下,打算提前把周远的贷款还了。”
苏晚点头:“那挺好的,婚后压力小一些。”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周建国话锋一转,“但是呢,我跟你阿姨年纪大了,周远一个人还贷还了这几年,也不容易。现在你们要结婚了,我寻思着,你们住的那套房子,最好能过户到周远一个人名下。这样以后万一有个什么事,房子就是他的婚前财产,也省得你们小两口以后因为房子的事闹矛盾。”
苏晚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看周建国,又看了看周远。周远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神色平静,甚至还冲她笑了一下:“我爸就是想把事情提前安排清楚,省得以后麻烦。”
苏晚没说话。她脑子里飞速转着,林芷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来——“千万别犯傻”。
“叔叔,您的意思是,让我把房子转给周远?”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周建国摆摆手:“也不是说转给他一个人,就是房产证上只写他的名字。你看啊,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是你们两个人婚后要住的吧?既然是一起住,那房子写谁的名字其实都一样。但你想,周远是男人,以后家里家外他出面的时候多,房子写他的名字,有些事情办起来方便。再说了,你们结了婚就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苏晚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
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这套房子是她爸妈一辈子的积蓄,是她一个人跑了三个月工地装出来的,是她在房产交易中心排了一上午队拿到证的。现在周建国的意思是,让她把这套房子过户到周远名下,变成周远的婚前财产。
她不傻,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王秀兰在旁边打圆场:“晚晚,你别多想,你叔叔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想把事情安排妥当了,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你看你跟周远感情这么好,房子写谁的名字不都一样吗?再说了,周远那套房子也要还清了,以后你们两套房子都是你们的,谁也亏不着谁。”
苏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笑了笑:“叔叔阿姨,这件事我可能得跟我爸妈商量一下。毕竟房子是我爸妈出钱买的,我做不了主。”
周建国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你爸妈出钱买的?那你爸妈还挺疼你的。行,你回去跟你爸妈商量商量,我等你的信儿。”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周远在旁边给苏晚夹了一筷子青菜,小声说:“没事,我爸就是提个建议,你别有压力。”
苏晚笑了笑,把青菜吃了。她尝不出味道,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句话——“把房子过户到周远一个人名下”。
吃完饭,周远送苏晚回去。车开到苏晚出租屋楼下,周远熄了火,侧过身看着苏晚:“晚晚,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了?”
苏晚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半晌才说:“周远,你觉得你爸提的那个要求,合理吗?”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我爸就是那个脾气,什么事都想按他的意思来。但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房子写一个人的名字确实省事。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不会占你便宜的。”
苏晚转过头看着周远。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没有任何闪躲。苏晚看了他几秒钟,忽然觉得有点心累。
“周远,这套房子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他们把钱给我,是希望我在这个城市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不是为了让谁占便宜的。”
周远皱了皱眉:“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占便宜?我又不是要你的房子。我爸的意思是,我们结婚了,房子写谁的名字都一样,但家里总得有个主事的人。你要是觉得不放心,那就不转,多大点事。”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最后变成一句:“我回去了,你路上慢点开。”
她下了车,头也没回地走进了楼道。
身后的车灯亮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走了。
苏晚回到出租屋,换上拖鞋,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她拿出手机,翻到林芷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周末有空吗?请你吃饭。”
林芷秒回:“请我吃饭?你是不是遇到事了?”
苏晚盯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没回,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起身去烧水。水壶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响,她靠在厨房门框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想起林芷说过的话,想起房产证上自己的名字,想起爸妈在视频里抹眼泪的样子。
她忽然很想给她妈打个电话。
但她忍住了。现在还不到时候,她得先把事情理清楚。
第二天一早,苏晚去找了林芷。两个人在林芷律所附近的咖啡馆里坐下,苏晚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林芷听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像是在听一个跟己无关的案子。她放下杯子,一字一顿地说:“苏晚,我跟你说句话,你别不爱听。”
苏晚点头:“你说。”
“你那个准公公,要么是太精明,要么是太糊涂。”林芷把手机掏出来,打开计算器,“你算一下,你那套房子现在市价多少?两百万出头对吧?如果按你说的那个地段和装修,保守估计两百一十万。他儿子那套房子呢?城南老一点的小区,一百平,就算市场价一万五一平,也就一百五十万,还欠着银行贷款。现在他想让你把两百万的房子过户到周远名下,变成他的婚前财产。你自己算算,这笔账划不划得来?”
苏晚咬着嘴唇没说话。
林芷继续说:“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你们还没领证,他就打你婚前财产的主意,你要真把房子转过来了,以后在家里你还有什么话语权?他随时可以用这套房子拿捏你。你说离婚吧,房子是人家的婚前财产,你一分钱都分不到。你不离吧,天天受气。苏晚,你是独生女,你爸妈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苏晚低着头,手指在咖啡杯上无意识地画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芷芷,你说我该怎么跟周远说?”
林芷想了想:“你先别急着说。这件事的关键不在周远,在他爸。你回去跟周远讲清楚,这套房子是你爸妈给你的婚前财产,不可能过户给任何人。如果他理解,那你们继续往下走。如果他不理解,或者他爸逼着你们转,苏晚,你就得好好想想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嫁。”
苏晚没说话。她想起昨晚周远说的那句“我不是那种人”,心里又酸又乱。
从咖啡馆出来,苏晚在街上走了很久。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些冷了,她裹紧大衣,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觉得自己像站在十字路口,每条路都看不清楚。
她最终还是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青林湾。那个她亲手装起来的家,每一个角落她都熟悉得像自己的身体。她站在阳台上,看着小区里的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妈在阳台上晾衣服,她在旁边玩橡皮筋,她妈说“晚晚,等妈攒够钱了,给你买一套大房子”。那时候她觉得那只是一个梦,没想到有一天这个梦真的实现了。
她不能把这个梦让给任何人。
哪怕是周远。
周远打来电话的时候,苏晚正在青林湾的厨房里煮面。他语气听起来轻松,像是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晚晚,明天晚上有空吗?我爸说想再跟你聊聊,去你爸妈那边也行,他开车过去。”
苏晚把火关了,靠在灶台边,说:“周远,你爸提的那个事,我想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苏晚说:“房子是我爸妈全款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是我的婚前财产。我不会过户给任何人,也不可能过户。你爸要是能接受,我们就按原计划领证结婚。要是不能接受,那我们再想想。”
周远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挂了电话。
“苏晚,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在跟我谈条件?”
“我没在跟你谈条件。我只是把我的底线告诉你。”
周远的声音沉了下来:“我爸也是一片好心,想把事情安排清楚。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用得着把话说这么绝吗?什么叫不能接受就再想想?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图你那套房子?”
苏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周远,我没有说你们家图我房子。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这套房子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我不能拿他们的钱去赌任何人的良心。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冷笑。
“苏晚,你是不是太敏感了?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我要是图你房子,我至于跟你处这么久?”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但她没说话。
“算了算了,不说了。我去跟我爸说。”周远说完就挂了。
苏晚站在厨房里,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忽然觉得那碗面一点都不想吃了。
她不知道的是,周远挂完电话,在家里跟他爸大吵了一架。周建国气得拍了桌子,说苏晚不懂事、不识好歹。王秀兰在旁边劝,说别吵了别吵了,让孩子们自己处理。
而这些,苏晚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那天晚上,苏晚给苏妈打了个电话。她没有说周建国提的要求,只说自己想在领证前把房子的事说清楚,问苏妈有什么意见。苏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晚晚,房子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但妈跟你说一句,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苏晚“嗯”了一声,眼泪掉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周远没有联系苏晚。苏晚也没有主动找他。两个人像约好了一样,各自沉默着。
苏晚照常上班,照常吃饭,照常生活,但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她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太较真了?一套房子而已,写谁的名字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但她马上又会想起林芷的话,想起那些离婚案子里因为财产反目成仇的夫妻,想起她爸妈在视频里抹眼泪的样子。
她觉得她没有错。
但她也觉得,周远可能也没有错。错的是那种根深蒂固的观念——结了婚,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分那么清楚就是不够爱。
可真的是这样吗?
周五下午,苏晚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手机震了一下。周远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下午我来接你,去你家。”
苏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下午,周远准时到了苏晚楼下。他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甚至还带了一箱水果,说是给苏晚爸妈带的。苏晚上了车,两个人谁都没提那天的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车上了高速,苏晚看着窗外飞掠的田野和村庄,忽然开口:“周远,你跟你爸说了吗?”
周远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说了。他说让他跟你爸妈谈。”
苏晚的心沉了一下:“谈什么?”
“不知道。反正见了面再说吧。”周远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两个小时后,车停在了苏晚家楼下。那是一个老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墙皮有些脱落了,楼道里的灯还是声控的。苏晚领着周远上了楼,敲门的时候,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紧张。
门开了,苏妈站在门口,围着围裙,笑着把他们迎进去:“来了来了,快进来,外面冷吧?”
苏爸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他们来了,站起来点点头,目光在周远身上停了一下。
苏晚换鞋的时候,注意到茶几上摆着一套新的茶具。她妈平时不喝茶,这套茶具应该是特意准备的。她的心又沉了一分。
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苏晚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的是,周建国已经在路上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门铃响了。
苏晚去开的门,门外站着周建国和王秀兰。周建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盒保健品,王秀兰提着一袋水果,两个人都笑得很和气。
“哎呀叔叔阿姨来了,快请进。”苏晚侧身让他们进来,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周建国进门就笑着跟苏爸苏妈打招呼:“亲家公亲家母,早就该来拜访了,一直没找到时间,今天总算来了。”
苏爸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客气了两句。苏妈从厨房端了茶出来,笑着招呼他们坐下。
一切都很客气,很得体,很像是两个即将成为亲家的家庭该有的样子。
苏晚在沙发角落里坐下,周远坐在她旁边。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和水果,王秀兰跟苏妈聊着家常,说苏晚长得好看又懂事,周远能娶到她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苏妈笑着说哪里哪里,周远也挺好的,踏实能干。
气氛融洽得有些过分。
苏晚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寒暄了大概二十分钟,周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亲家公,亲家母,今天来呢,主要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两个孩子结婚的事。”
苏爸点点头:“您说。”
周建国放下茶杯,语气不紧不慢:“两个孩子处了三年了,感情一直挺好。我跟秀兰商量了一下,想着年前把证领了,年后挑个好日子办婚礼。您二位觉得呢?”
苏爸看了苏妈一眼,苏妈笑着点头:“我们也觉得可以。晚晚今年也二十七了,该成家了。”
“那就好那就好。”周建国笑了笑,话锋一转,“还有个事儿,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苏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周建国说:“周远名下那套房子呢,还有十五年贷款。我跟秀兰的意思是,用老房子的拆迁款提前把贷款还了,这样两个孩子婚后压力小一些。但是呢,我寻思着,两个孩子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了,房子的事最好能理顺了。小苏名下不是也有一套房子吗?我寻思着,能不能把那套房子过户到周远一个人名下?这样以后家里家外的,周远出面办事也方便些。”
苏爸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苏妈的表情也变了,笑容僵在脸上。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凝重。
苏爸放下茶杯,看着周建国,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周老弟,您说的这个,我可能没听明白。晚晚的房子是她自己全款买的,写的是她的名字。这还没领证呢,您就让她把房子过户到周远名下?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周建国笑了笑,但笑容已经不那么自然了:“亲家公,您别误会。我不是说要占小苏的便宜。我就是觉得,两个孩子结婚了,房子的事最好能统一一下。您想啊,以后他们过日子,水电煤气物业费这些,都是周远在跑。房子写他的名字,有些事情办起来确实方便。再说了,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了,分什么你的我的?”
苏爸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脾气上来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周老弟,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苏爸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空气里,“晚晚的房子是她妈跟我的钱买的,两百万,一分钱贷款没有。这是晚晚的婚前财产,跟谁都无关。您现在说要把房子过户到周远名下,那我问您一句,周远那套房子,您要不要也过户到晚晚名下?”
周建国的脸色变了。
王秀兰赶紧打圆场:“哎呀亲家公,您别生气,老周他就是不会说话,他不是那个意思……”
苏妈在旁边拉了拉苏爸的袖子,但苏爸没理,继续说:“我不管他是什么意思。晚晚的房子就是晚晚的,谁也别想打主意。这话我今天就撂在这儿了,谁来说都没用。”
周建国的脸色铁青。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声音冷了下来:“亲家公,您这话就说得太难听了。我是来商量事的,不是来吵架的。您要这个态度,那咱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苏晚站起来,嘴唇在发抖,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叔叔,阿姨,这件事我之前就跟周远说清楚了。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我不会过户给任何人。如果您觉得这件事没办法商量,那领证的事,我们先放一放。”
周远猛地转过头看着苏晚,眼神里是难以置信。
周建国冷笑了一声,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行,行,你们家条件好,我们高攀不起。周远,走。”
王秀兰站在旁边,脸色煞白,看看周建国又看看苏晚,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周建国往门口走。
周远没动。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两只手攥成了拳头。
“周远!”周建国在门口喊了一声。
周远抬起头,看了苏晚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苏晚读不懂,也不想读了。
周远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跟着他爸妈出了门。
门关上的时候,客厅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苏妈先哭了出来。她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淌下来,肩膀一抖一抖的。苏爸坐在沙发上,胸口起伏着,脸色铁青。苏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浑身发软,腿一弯,坐在了地上。
苏爸赶紧过来扶她,苏妈也跑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苏晚拉起来,扶到沙发上坐下。苏晚窝在她妈怀里,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
她哭得很大声,像是要把这三天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哭出来。
苏妈拍着她的背,一边哭一边说:“晚晚不哭,晚晚不哭,妈在呢,妈在呢。”
苏爸站在旁边,攥着拳头,眼圈通红。
那天晚上,苏晚没有跟爸妈说太多。她洗了个澡,早早地躺在了自己从小睡到大的那张小床上。房间没怎么变过,墙上还贴着她高中时喜欢的明星海报,书桌上摆着她跟爸妈的合照。一切都很熟悉,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周远的微信,聊天记录停在那句“明天下午我来接你,去你家”。
她想发点什么,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想起三年前跟周远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他在她公司楼下的咖啡馆等她,穿了一件白衬衫,笑起来很好看。她想起他们一起去海边旅行,他在沙滩上写下她的名字,浪花冲上来又冲走,他说“苏晚,我以后要娶你”。她想起他给她过生日,笨手笨脚地煮了一碗长寿面,面条坨了,汤也咸了,但她吃得一口不剩。
这些记忆都是真的,温暖是真的,心动是真的,想要共度一生的念头也是真的。
但今天的事也是真的。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只知道,她守住了一样东西,但也可能失去另一样东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薄薄的一层,像霜一样凉。
苏晚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没做错。
可为什么心这么疼呢?
她不知道的是,周远回到家后,跟他爸又大吵了一架。周远说他爸太急了,不该第一次见面就提这种事。周建国说他都是为了儿子好,苏家不识好歹,这门亲事不谈也罢。
父子俩吵到最后,周远摔了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王秀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人发了很久的呆。
这些事,苏晚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冬天,比往年都要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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