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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老家镇上的农商银行门口,看着手机银行APP上那串数字:31,700,000元。

这是我卖掉江苏那套房子后的全部身家。苏州工业园区的房子,140平,挂牌价680万,最后成交价637万,扣掉贷款、税费、中介费,到手317万整。

"许大哥,钱都到账了吧?"中介小王在微信里发来消息。

"到了,谢谢。"我回复完,就把他删除了。

从今天起,我要让所有人以为我破产了。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小川啊,你真回来了?"

"嗯,刚到镇上。"

"那晚上回家吃饭,你爸买了鱼。"

"好。"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离家十五年,我终于回来了。不是衣锦还乡,而是装成一个失败者。

我开着那辆租来的五菱宏光,往村里开去。九月的皖北平原,到处是金黄的稻田。我特意选了这辆车,够旧,够土,跟我现在的人设很配。

在苏州的时候,我开的是奥迪A6。

路过村口小卖部时,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打牌。

"哎哟,这不是许家老大吗?"

"听说在苏州混不下去了,灰溜溜回来了。"

"他弟弟还欠着咱们村好几家的钱呢。"

我假装没听见,直接开车进了村。

父母住的还是二十年前盖的老房子,红砖水泥,两层楼,院子里晒着玉米。我妈听见车响,从厨房跑出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眼眶红了,"你这孩子,在外面受苦了。"

"妈,我没事。"

我爸从堂屋里走出来,脸色很难看:"你真的破产了?"

"嗯,公司倒闭,房子也卖了还债。"我按照预先想好的说辞,"现在身上只剩三万块,准备回来找份工作。"

我爸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晚饭很丰盛,红烧鱼、炒青菜、蒸鸡蛋。但饭桌上的气氛很压抑。

"小川。"我妈夹了块鱼肉放进我碗里,"你弟弟的事,你知道吗?"

来了。

"什么事?"我装傻。

"他当年借了亲戚们的钱,说是跟你一起做生意,结果......"我妈说不下去了。

"结果什么?"

"结果他失联了。"我爸接过话,"七家亲戚,总共借出去85万,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还。"

我放下筷子:"哪七家?"

"你二叔家、三姑家、表叔家、舅舅家、姨妈家、堂哥家,还有你姑父家。"我妈掰着手指头数,"最多的借了20万,最少的也有8万。"

我沉默了。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三年前,我弟许小磊打电话说要创业,问我借钱。我当时刚在苏州买了房,手头紧,就拒绝了。

没想到他转头就以我的名义,骗亲戚们说是跟我合伙做生意,借走了85万。

"他们这几天都在打听你回来的消息。"我爸说,"你明天最好别出门,省得碰上。"

"我欠他们的吗?"我问。

"不是你欠的,是你弟弟欠的。"我妈急了,"但他们不这么想,他们觉得你们兄弟俩一起骗了他们的钱。"

"我破产了,身上只有三万块。"我说,"就算想还,也还不起。"

"我知道,我知道。"我妈抹眼泪,"都怪你弟弟,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吃完饭,我回到自己以前的房间。房间里还保留着我高中时的样子,书架上放着泛黄的教材,墙上贴着褪色的明星海报。

我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看着银行APP上的数字。

317万。

这笔钱足够我在老家过上富裕的生活,但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因为一旦他们知道我有钱,就会蜂拥而至,逼我替弟弟还债。更重要的是,我要用这笔钱,钓出一条大鱼。

十五年前,我爸妈也曾被亲戚骗过一次。那次损失了家里所有积蓄,害得我差点上不了大学。这么多年来,那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现在弟弟的这件事,让我闻到了同样的味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许大川,听说你回来了。你弟弟欠我20万,三天之内还钱,否则我就去你家要。——你二叔。"

我看着这条短信,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终于开始了。

01

第二天一早,我妈就开始唠叨:"小川啊,你今天就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

"为什么?"

"你二叔他们肯定会来的。"我妈焦虑地在院子里转圈,"你要是在家,他们会堵着你要钱的。"

"那我出去转转。"

"也不行!"我妈拦住我,"你要是在村里被碰到,更麻烦。"

我爸坐在院子里抽烟,一支接一支,烟灰掉了一地。

"要不,你先去县城住几天?"他突然开口,"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爸,我都破产了,还能住哪儿?"我故意说,"再说了,躲不是办法。"

话音刚落,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我妈脸色一变:"来了。"

我爸赶紧把烟头掐灭,站起来。

"许家老哥,在家吗?"

是我二叔的声音,许大海,我爸的堂弟。他在镇上开了个小五金店,算是亲戚里最有钱的一个。

我爸走过去开门,我跟在后面。

二叔一个人来的,五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件半新的衬衫,脸上挂着笑,但眼神很冷。

"哎呀,小川回来了啊。"二叔看见我,笑容更深了,"听说在外面发展得不错?"

"二叔。"我点点头,没接话。

"进来坐,进来坐。"我爸把二叔让进屋。

二叔也不客气,直接坐在堂屋的沙发上。我妈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来,也不喝,就放在茶几上。

"老哥啊,我今天来呢,是有件事想跟小川谈谈。"二叔开门见山。

"什么事?"我爸明知故问。

"还能是什么事。"二叔脸色一沉,"三年前,小磊跟我借钱,说是跟小川一起在苏州做生意,我信了,借给他20万。这三年,连个人影都见不着,电话也不接。"

"二叔,小磊的事我不清楚。"我说,"他没跟我一起做生意,我也不知道他借了您的钱。"

"你不知道?"二叔冷笑,"他当时拿着你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来的,还有你签字的合伙协议。你说你不知道?"

我心里一惊。

营业执照复印件?合伙协议?

"我没签过什么协议。"我说。

"那这个怎么解释?"二叔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茶几上。

我拿起来看,确实是一份合伙协议,上面有我的名字,还有我的签名。但这签名——

是伪造的。

"二叔,这签名不是我签的。"我把文件递回去,"可能是小磊模仿的。"

"模仿的?"二叔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小磊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人,能模仿出这么像的签名?还能弄到你的营业执照?"

"大海,你别激动。"我爸也站起来,"小川说的是实话,他真不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那钱呢?"二叔指着我,"20万啊!我辛辛苦苦开店攒了十年的钱,就这么打了水漂?"

"二叔,我理解您的心情。"我尽量保持冷静,"但这钱确实不是我借的,您应该去找小磊。"

"找小磊?他人都不见了!"二叔气得发抖,"他手机关机,微信拉黑,租的房子也退了。我找了他三年,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那也不能找我啊。"我说。

"为什么不能找你?你是他哥!"二叔吼道,"他借钱的时候打的是你的旗号,现在还不上了,你就撇得一干二净?"

"我确实破产了。"我说,"在苏州的公司倒闭,房子卖了还债,现在身上只剩三万块。"

"三万块?"二叔打量着我,"你还真当我是傻子?你在苏州混了十五年,就剩三万块?"

"不信您可以去查。"我说,"我的银行流水,我的征信记录,随便查。"

二叔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那你总得给个说法吧?"他缓和了一点语气,"20万不是小数目,你不能就这么不管。"

"二叔,不是我不管,是我真的管不了。"我说,"我现在回老家找工作,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那小磊呢?他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我摇头,"我跟他三年没联系了。"

二叔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冷笑一声:"行,我知道了。你就等着吧,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院门"咣当"一声关上,我爸瘫坐在沙发上,我妈已经哭出声了。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她捂着脸,"二叔是第一个,后面还有六家呢。"

我走到窗边,看着二叔远去的背影。

合伙协议。营业执照复印件。伪造签名。

这些东西,不是我弟弟一个人能弄出来的。背后肯定有人在帮他。

而更让我在意的是二叔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这话什么意思?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本地座机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许大川吗?我是你三姑。"

"三姑。"

"听说你回来了,方便到我家来一趟吗?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她的语气很客气,跟二叔完全不同。

"什么事?"我问。

"关于小磊的。电话里不方便说,你来我家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我想了想:"好,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我妈立刻说:"你可别去!你三姑家也借了15万给小磊,她肯定是想要账。"

"不去也不行。"我说,"总得面对的。"

下午两点,我骑着家里那辆老旧的电动车,去了三姑家。

三姑住在镇上,楼房,三层,装修得挺好。她老公在外面包工程,家里条件不错。

我按响门铃,三姑亲自来开门。

"小川来了,快进快进。"

她五十岁左右,保养得不错,穿着得体。家里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点。

"三姑。"我坐下。

"在苏州这些年辛苦了吧。"三姑给我倒茶,"听说生意上遇到了困难?"

"嗯,公司倒闭了。"我说。

"哎,做生意不容易,有赔有赚。"三姑叹了口气,"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

她这态度,跟二叔完全不同。

"三姑,您找我是为了小磊的事吧?"我直接问。

"是。"三姑点点头,"三年前,小磊跟我借了15万,说是跟你一起做生意。我当时想着你在外面发展得好,肯定不会有问题,就借给他了。"

"三姑,我真不知道这事。"我说,"他没跟我做生意,也没告诉我借了钱。"

"我知道,我信你。"三姑突然说。

我愣住了。

"你是什么样的人,三姑还不知道吗?"她笑了笑,"从小就懂事,学习好,孝顺。你不是会骗人的人。"

"那您找我......"

"我是想问问,小磊现在在哪?"三姑的笑容消失了,"这三年我一直在找他,但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也不知道。"我说,"我们三年没联系了。"

"一点线索都没有?"

"没有。"

三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小川,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

"什么意思?"

"你想啊,小磊借了我们七家人的钱,总共85万,这么大一笔钱,他一个人能用在哪?"三姑盯着我,"开店?我打听过,他没开店。炒股?他不懂。买房?他名下没有房产。"

她说得对。

85万不是小数目,如果真的花了,总该有去向。

"还有。"三姑继续说,"这七家人,都是在同一个月里借钱给他的。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我心里一动:"您是说......"

"我怀疑有人在背后策划。"三姑压低声音,"小磊只是个工具。"

02

从三姑家出来,我脑子里一直在想她说的话。

同一个月里借走七笔钱,总共85万,然后人间蒸发。这确实太巧了。

我掏出手机,给我弟许小磊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还是关机。三年了,一直关机。

我又翻出他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灰色,昵称是"自由自在"。最后一条朋友圈停留在三年前:

"新的开始,加油。"

配图是一张火车票,目的地被打了马赛克。

评论区里,二叔、三姑他们都留过言:

"小磊好好干,二叔支持你。"

"有什么需要跟三姑说。"

"记得还钱啊,哈哈。"

我盯着那个马赛克看了很久。

回到家,我爸和我妈坐在堂屋里,表情凝重。

"怎么样?"我爸问。

"三姑没要账。"我说,"她只是想知道小磊在哪。"

"就她一个人这么好说话。"我妈叹气,"其他几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音。

我走到窗边一看,是辆黑色轿车,丰田凯美瑞,停在院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戴着金链子。

"你表叔来了。"我妈的脸色更难看了。

表叔,叫张建国,是我妈的表弟。他在县城做建材生意,家里有钱,但人很势利。

"许哥在家吗?"表叔敲门,声音很大。

我爸开门,表叔大步走进来,看都不看我爸一眼,直接走到堂屋。

"小川回来了啊。"他看见我,皮笑肉不笑,"在外面发达了吧?"

"表叔。"我点点头。

"听说你在苏州开公司,还买了大房子。"表叔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什么时候带表叔去见识见识?"

"公司倒闭了,房子也卖了。"我说。

"是吗?"表叔的笑容更深了,"那你现在身上有多少钱?"

"三万。"

"三万?"表叔大笑起来,"小川啊,跟表叔还藏着掖着啊。"

"我没藏。"我说,"是真的只有三万。"

"行行行,你有三万。"表叔收起笑容,"那我问你,你弟弟欠我12万,什么时候还?"

"表叔,我弟弟的债我不知道。"

"不知道?"表叔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三年前,他拿着你的营业执照来借钱,说是跟你合伙做生意,我才借给他的。现在你说不知道?"

"他没跟我合伙。"我说,"那营业执照可能是他偷的。"

"偷的?"表叔冷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他还拿了你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你的银行流水。你说这些都是他偷的?"

我心里一惊。

身份证复印件?银行流水?

"表叔,我真不知道这些事。"我说,"我当时在苏州,根本没回来过。"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表叔从包里掏出一叠材料,甩在茶几上,"这些东西怎么来的?"

我拿起来看。

确实有我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份银行流水,日期是三年前的。流水显示,那个月我的账户里有一笔50万的进账。

"这是假的。"我说,"我当时账户里没有50万。"

"假的?"表叔指着材料,"这上面有银行的章,你说是假的?"

我仔细看那个章,确实像银行的章。但我很确定,三年前我账户里没有50万。

"可能是伪造的。"我说。

"伪造的?"表叔笑了,"小川啊,你这借口找得不高明啊。伪造银行印章可是犯法的,你弟弟有那个本事?"

他说得对。

伪造银行印章,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表叔,这件事我真的不清楚。"我说,"我需要时间调查。"

"调查?"表叔冷笑,"你是想拖时间吧?我告诉你,我没那个耐心。一个星期,我给你一个星期时间,要么你把小磊找出来,要么你把12万还给我。否则——"

他顿了顿,威胁的意味很明显:"我会让你爸妈过得很不舒服。"

说完,他转身就走。

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扬起一阵灰尘。

我妈坐在沙发上哭起来:"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我爸抽着烟,一言不发。

我走到院子里,打开手机,仔细看那份银行流水的照片。

50万的进账,日期是三年前的9月15号。

我打开自己的手机银行,查询三年前的流水记录。

9月15号,没有任何进账。

这份流水确实是伪造的。

但问题是,谁有能力伪造银行流水,还能做得这么逼真?

我又翻出那张身份证复印件的照片,仔细看。

复印件上的照片是我,但清晰度有些模糊,像是被处理过。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这些材料,会不会是我弟弟从我这里偷的?

三年前,我确实回过一次老家,在家里住了两天。那时候我的营业执照、身份证、银行卡都随身带着。

如果弟弟趁我不注意,把这些东西拍照或者复印了呢?

但银行流水呢?那50万的进账是怎么回事?

我想不通。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许大川吗?我是你舅舅。"

又来一个。

"舅舅。"

"听说你回来了,有空来我家一趟。"

"什么事?"

"见面再说。"

他挂了电话。

我妈走过来:"你舅舅也借了10万给小磊。"

"我知道。"

"你千万别去。"我妈拉着我的胳膊,"你舅舅脾气不好,会打人的。"

"不去也不行。"我说,"早晚要面对。"

当天晚上,我没有去舅舅家,而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梳理这几天的信息。

我在笔记本上列出了七个亲戚的名单:

1. 二叔许大海——20万

2. 三姑许秋莲——15万

3. 表叔张建国——12万

4. 舅舅王大山——10万

5. 姨妈李秀英——8万

6. 堂哥许长江——10万

7. 姑父陈志强——10万

总计:85万。

我又列出了几个疑点:

1. 七笔借款都发生在同一个月(三年前9月)

2. 弟弟借钱时都拿着我的材料(营业执照、身份证复印件、银行流水)

3. 有人能伪造银行流水和印章

4. 弟弟借钱后立即失联,至今音讯全无

5. 85万的去向不明

三姑说得对,这件事背后肯定有人在策划。

但是谁?目的是什么?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突然,我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这七个亲戚,为什么都愿意借钱给我弟弟?

我弟弟高中没毕业,没有正经工作,也没有什么能力。就算他说是跟我合伙做生意,亲戚们就这么相信?

除非——

有人给了他们保证。

有人让他们相信,这笔钱一定能赚回来。

我坐起来,打开手机,给三姑发了条微信:

"三姑,当年小磊找您借钱时,除了他自己,还有其他人在场吗?"

三姑很快回复:"有啊,你二叔也在。"

我愣住了。

"您是说,二叔在场的时候,小磊向您借的钱?"

"对,是你二叔带小磊来的。他说小磊跟你一起做生意,肯定能赚钱,让我也投点钱。"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其他几家呢?借钱的时候二叔也在吗?"

"我不太清楚,但我听说你表叔那笔,也是二叔介绍的。"

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明白了什么。

二叔。

一切的源头,可能就是他。

03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等亲戚们上门,而是主动去了二叔家。

二叔在镇上的五金店开门很早,我到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店里还没有客人,二叔正在整理货架。

"小川?"他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这么早来找我?"

"二叔,想跟您聊聊。"我说。

"聊什么?"他放下手里的扳手,"钱的事?"

"嗯。"

二叔打量了我一眼,指了指店后面:"进来说。"

店后面是个小仓库,堆着各种五金配件。二叔搬了两个纸箱当凳子,我们面对面坐下。

"说吧,想聊什么?"二叔点上一支烟。

"三年前,小磊向七家亲戚借钱,您都知道?"我直接问。

二叔吸了口烟:"知道。"

"不只是知道吧。"我盯着他,"三姑说,当时是您带小磊去她家借钱的。"

二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是又怎么样?"他说,"小磊是我侄子,他要创业,我帮他介绍几个愿意投钱的亲戚,有什么问题?"

"那您为什么要帮他?"我问,"您应该知道,小磊没什么能力,也没什么靠谱的项目。"

"我怎么知道他不靠谱?"二叔弹了弹烟灰,"他说是跟你一起做生意,还拿出了你的营业执照、身份证、银行流水。我一看,你在苏州发展得不错,账户里有五十万,就觉得这事靠谱,就帮他介绍了。"

"可那些材料是假的。"我说。

"假的?"二叔冷笑,"你现在说假的,晚了吧?当时那些材料看起来可真。银行流水上还有银行的章,你说这是假的?"

"二叔。"我深吸一口气,"那份银行流水,您是从哪里看到的?"

"小磊拿给我看的。"

"就他一个人?"

"是啊。"二叔顿了顿,"不对,当时还有个人。"

我心里一紧:"谁?"

"一个姓陈的,说是你在苏州的合伙人。"二叔回忆着,"好像叫陈志强。"

我愣住了。

陈志强?那不是我姑父吗?

"您确定那个人叫陈志强?"我问。

"确定啊,他还拿出了身份证给我看。"二叔说,"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话挺客气的,穿得也体面。他说他跟你一起在苏州做建材生意,利润很高,问我要不要投资。"

"他当时说了什么?"

"他说你们在苏州有个项目,需要一百万启动资金。你已经投了五十万,还差五十万。谁投资,年底就能拿到20%的分红。"二叔弹了弹烟灰,"我一算,投二十万,年底能分四万,挺划算的,就答应了。"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那其他几家,也是这个陈志强去说服的?"

"应该是吧。"二叔说,"反正我听说表叔那边,也是他去谈的。"

我站起来:"二叔,您能描述一下那个陈志强长什么样吗?"

"四十多岁,一米七五左右,瘦瘦的,戴眼镜。"二叔想了想,"对了,他右手手腕上有块很贵的手表,好像是劳力士。"

不是我姑父。

我姑父陈志强今年五十八岁,一米六八,偏胖,不戴眼镜,手腕上戴的是一块几百块的国产表。

有人冒充了我姑父的名字。

"二叔,那个人现在在哪?"我问。

"不知道。"二叔摊手,"拿到钱之后,他就跟小磊一起消失了。"

"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有,但打不通了。"二叔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你看,一直显示空号。"

我拍下那个号码,转身就走。

"哎,小川!"二叔在后面喊,"你要干嘛?"

"查出真相。"我头也不回地说。

回到家,我立刻给我姑父打电话。

"喂,小川啊。"姑父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姑父,您三年前去过我们县吗?"

"三年前?"姑父想了想,"没有啊,我一直在外省打工。怎么了?"

"有人冒充您的名字,骗了我们家的亲戚。"

"什么?!"姑父的声音提高了,"谁这么缺德?"

"我正在查。"我说,"姑父,您三年前的身份证丢过吗?"

"没有啊。"姑父说,"我身份证一直在钱包里,从来没丢过。"

"那就奇怪了。"我说,"对方不仅知道您的名字,还拿出了身份证给亲戚们看。"

"这......"姑父沉默了一会儿,"会不会是有人复印了我的身份证?"

"有这个可能。"我说,"姑父,您想想,三年前您有没有把身份证借给过谁?或者在哪里用过身份证复印件?"

"这个......"姑父想了很久,"哎,对了!三年前我在工地上办社保,工头收走了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哪个工地?"

"就在你们县城,当时在建一个小区,叫什么......富贵花园。"

富贵花园。

我记得这个小区,就在县城南边,三年前确实在建。

"那个工头叫什么名字?"我问。

"姓张,叫张建国。"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张建国,我的表叔。

"姑父,您确定那个工头是张建国?"

"确定啊,他还说是你的表叔呢。"姑父说,"当时我还挺高兴,觉得在亲戚的工地上干活,工钱总不会拖欠吧。结果——"

"结果怎么了?"

"干了三个月,他就说工地资金出了问题,让我们先回去,工钱过年再发。结果过年也没发,人也联系不上了。"姑父叹了口气,"我当时也是倒霉,不仅被欠了两万块工钱,连身份证复印件也留在他那了。"

我闭上眼睛,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表叔张建国拿到姑父的身份证复印件,伪造了一个"陈志强"的身份,然后以我合伙人的名义,说服亲戚们借钱给我弟弟。

我弟弟拿着那些伪造的材料,从七个亲戚那里借走了85万。

然后,他们俩一起消失了。

"姑父,三年前那个工地上,除了您,还有其他人的身份证复印件被收走了吗?"我问。

"有啊,好几十个工人的都被收走了。"姑父说,"当时说是要统一办社保。"

"那些工人后来都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一部分,都说没拿到工钱。"姑父说,"还有一部分人,电话都打不通,不知道去哪了。"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

"姑父,您能帮我打听一下,那些联系不上的工人,有没有家属报过警?"

"这个......我问问。"姑父说,"小川,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还不确定。"我说,"等我查清楚了再告诉您。"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表叔张建国是这个骗局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利用工地的机会,收集了几十个工人的身份证复印件,然后从中选了一个姑父陈志强的身份,伪造成我的"合伙人"。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85万对他来说应该不算太大的数目,他在县城做建材生意,资产应该远不止这些。

除非——

他的目的不是钱。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如果他的目的不是骗钱,而是栽赃给我呢?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小川,你在哪?快回来!"

"怎么了?"

"你舅舅带着人来了,说要见你!"我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立刻冲出房间。

04

我赶回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我舅舅王大山,五十多岁,一米八的个头,虎背熊腰。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看起来像是他的工友。

"小川回来了。"舅舅看见我,声音很冷。

"舅舅。"我走过去。

"听说你破产了?"舅舅盯着我,"身上只剩三万块?"

"是。"

"那你弟弟欠我的十万,怎么办?"

"舅舅,我弟弟的债......"

"别跟我扯这些。"舅舅打断我,"三年前,他拿着你的营业执照和银行流水来借钱,我才借给他的。现在他人找不到了,这钱你得还。"

"舅舅,那些材料是假的。"我说,"我根本不知道他借钱的事。"

"假的?"舅舅冷笑,"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说,"我是说,那份银行流水是伪造的,我账户里从来没有过五十万。"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舅舅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我胸口,"这是你的银行流水,这是你的身份证复印件,这是你的营业执照,这是你和陈志强签的合伙协议。你说这些都是假的?"

我接过那些材料,一张一张地看。

和二叔给我看的一模一样。

伪造的银行流水,我的身份证复印件,我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还有一份所谓的"合伙协议"。

协议上,我和"陈志强"约定共同投资一百万,做建材生意,利润五五分成。

签名栏上,有我的名字和签名。

还是伪造的。

"舅舅,这签名不是我签的。"我说。

"不是你签的?"舅舅一把揪住我的衣领,"那是谁签的?你弟弟?他有那个本事?"

"可能是有人帮他。"我说。

"谁帮他?"舅舅吼道,"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谁帮他骗了我十万块!"

"我怀疑......"我犹豫了一下,"是表叔张建国。"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舅舅松开我的衣领,盯着我:"你说什么?"

"我怀疑表叔参与了这件事。"我说,"他可能和我弟弟一起策划了这个骗局。"

"你有证据吗?"舅舅问。

"我刚刚从姑父那里得知,三年前表叔在县城的工地上收走了姑父的身份证复印件。然后有人冒充姑父的名字,以我合伙人的身份,向亲戚们借钱。"

舅舅皱起眉头:"你是说,那个陈志强是假的?"

"对。"我说,"我姑父当时在外省打工,根本没有回来过。"

"那表叔为什么要这么做?"舅舅问。

"我还不知道。"我说,"但我会查出来的。"

舅舅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说:"如果真是他,我饶不了他。"

说完,他转身就走,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也跟着离开了。

我妈从屋里跑出来,拉着我的手:"你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表叔啊?万一传出去,表叔不会放过你的。"

"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还怕什么?"我说。

我爸坐在院子里,抽着烟,一言不发。

"爸,您认识表叔这么多年,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我问。

我爸抽了一口烟,缓缓说:"你表叔这个人,心狠手辣。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您怎么知道?"

"二十年前,他刚开始做建材生意的时候,骗过好几个合伙人的钱。"我爸说,"后来那些人找他要钱,他就找人把他们打了,还威胁说谁敢报警就弄死谁的全家。"

我心里一沉。

"那后来呢?"

"后来那些人都不敢追究了,自认倒霉。"我爸叹了口气,"你表叔就是靠这种手段起家的。现在他在县城有钱有势,没人敢惹他。"

"那他为什么要针对我们家?"我问。

"我也想不通。"我爸说,"按理说,他不缺这八十五万。"

"所以他的目的可能不是钱。"我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许大川?"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你是谁?"

"我是你弟弟。"

我愣住了。

"小磊?!"

"是我。"我弟的声音很平静,"听说你回老家了。"

"你在哪?"我立刻问,"这三年你去哪了?为什么借了亲戚们的钱就消失?"

"哥,对不起。"我弟说,"我是被逼的。"

"被逼的?什么意思?"

"我不能在电话里说。"我弟压低声音,"今天晚上十点,来县城汽车站,我们见面聊。记住,一个人来,别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如果被人知道了,我们都会有危险。"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我弟终于出现了。

但他说的"被逼的"是什么意思?谁逼他?

还有,"我们都会有危险",这是什么意思?

"谁打来的?"我妈问。

"一个朋友。"我撒了个谎,"晚上约我出去吃饭。"

"你可别出去。"我妈担心地说,"现在外面这么多人找你,万一碰上了怎么办?"

"没事,就在县城。"我说。

晚饭后,我骑着电动车去了县城。

九点半,我到了汽车站。

这个时间,汽车站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候车的乘客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我在站前广场等着,一边环顾四周。

十点整,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从暗处走出来。

"哥。"他摘下口罩。

是我弟许小磊。

三年不见,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疲惫。

"小磊。"我走过去,"你这三年到底去哪了?"

"别问了。"他四处看了看,"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

我们走到站前的一个24小时快餐店,要了两杯咖啡,坐在角落里。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开门见山。

"哥,你还记得十五年前那件事吗?"我弟突然问。

"什么事?"

"爸妈被亲戚骗钱的事。"

我愣住了。

十五年前,我爸妈被一个远房亲戚骗走了家里所有积蓄,十万块。那件事我当然记得,因为那笔钱本来是留给我上大学用的。

"你提这个干什么?"

"因为这次的事,跟那次一模一样。"我弟压低声音,"都是同一个人策划的。"

"谁?"

"表叔张建国。"

我心里一震。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三年前,他找到我,说要我帮他做一件事。"我弟说,"他说只要我配合他演一出戏,就给我二十万。"

"什么戏?"

"去找七个亲戚借钱。"我弟说,"他提供所有的材料——你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伪造的银行流水、伪造的合伙协议。我只需要拿着这些材料,去那七家亲戚那里借钱就行。"

"然后呢?"

"借到钱之后,我要把钱全部转给他,然后消失。"我弟说,"他说这是一场'戏',是为了教训那些当年骗过咱家钱的亲戚。"

"教训他们?"我冷笑,"用骗的方式去教训骗子?"

"我当时也觉得不对。"我弟低下头,"但他给的钱太多了,我就答应了。"

"所以你拿着那些材料,骗走了八十五万?"

"对。"我弟说,"但我拿到钱之后,并没有全部给他。"

"什么意思?"

"我留下了十万。"我弟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得意,"我想着,既然都是演戏,我为什么不能多拿点?"

"你疯了吗?"我压低声音吼道,"你知道你这是在玩火吗?"

"我知道。"我弟说,"所以这三年我一直在躲着他。"

"躲他?"

"对。"我弟点点头,"我把钱转给他之后,就立刻消失了。我换了手机号,躲到了南方,靠那十万块过日子。"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他骗这八十五万到底想干什么?"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我弟说,"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他是想毁了你。"

"毁了我?"

"对。"我弟盯着我,"十五年前,咱家被骗的那件事,你还记得是谁报的警吗?"

我想了想:"好像是爸。"

"不是。"我弟摇头,"是表叔。"

我愣住了。

"表叔报的警?"

"对。"我弟说,"他当时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咱家的人,他帮咱家报警,帮咱家找律师,还借给咱家钱度过难关。"

"所以呢?"

"所以爸妈一直很感激他。"我弟说,"但你知道吗?十五年前那场骗局,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我说,十五年前骗走咱家十万块的那个远房亲戚,其实是表叔找来的托儿。"我弟说,"整件事都是他设计的,目的就是为了控制咱家。"

"为什么?"

"因为当时爸欠了他钱。"我弟说,"爸在外面做生意失败,欠了表叔八万块。表叔就设计了这场骗局,让咱家损失十万,然后他再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出现,借给咱家钱,让咱家更欠他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有证据吗?"

"有。"我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表叔和那个骗子的通话录音,还有他们的转账记录。"

我接过U盘,握在手里。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我弟说,"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回来调查这件事。到时候,我就把证据给你。"

"那这次呢?"我问,"他这次骗八十五万,也是为了控制咱家?"

"不全是。"我弟说,"这次他有另外的目的。"

"什么目的?"

我弟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他想让你坐牢。"

05

我盯着我弟,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让我坐牢?"

"对。"我弟点点头,"这就是他真正的目的。"

"为什么?"

"因为十年前,你做了一件得罪他的事。"我弟说,"你还记得吗?"

我努力回忆。十年前,我刚大学毕业,在苏州找到第一份工作。那年我回过一次老家,见过表叔,但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冲突。

"我想不起来。"

"县城那个工地,出过事。"我弟提醒我,"死了一个工人。"

我猛地想起来了。

十年前,表叔在县城承包了一个工程,工地上出了安全事故,一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死亡。

那个工人,是我的高中同学的父亲。

同学给我打电话,哭着说表叔想私了,只肯赔五万块。我当时年轻气盛,就陪着同学去了工地,跟表叔大吵了一架,还威胁说要去劳动局举报。

后来表叔妥协了,赔了二十万,这件事才算了结。

"就因为这件事,他要报复我?"我难以置信,"都过去十年了。"

"对他来说,这不是钱的问题,是面子的问题。"我弟说,"那次你让他在工人面前丢了脸,他一直记恨着。"

"所以他策划了这次骗局,想把我拖下水?"

"对。"我弟说,"他的计划是这样的:让我以你的名义向亲戚们借钱,然后失联。亲戚们找不到我,就会去找你。你当时在苏州,肯定会回来处理这件事。"

"然后呢?"

"然后他会在背后操纵,让亲戚们一起去报警,告你诈骗。"我弟说,"有那些伪造的材料作为证据,你很难说清楚。就算最后查明真相,你也会被拘留调查很长时间,名声也毁了。"

我闭上眼睛。

好狠的算计。

"但他失算了一件事。"我弟说。

"什么?"

"你破产了。"我弟看着我,"他原本以为你在苏州发展得很好,有钱有势,名声很重要。一旦被卷入诈骗案,对你的打击是致命的。但现在你破产了,就算被拘留几天,对你也没什么损失。"

我睁开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这几天,亲戚们才会一个一个地来找我,而不是直接报警?"

"对。"我弟说,"因为表叔发现你破产了,原来的计划行不通了,所以他改变了策略。他现在想的是,先让亲戚们逼你还钱,把你逼到走投无路,然后他再出面,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借钱给你,继续控制咱家。"

"可他已经从这件事里拿走了七十五万,为什么还要控制咱家?"

"因为他想要的不是钱,是权力。"我弟说,"他想让咱家永远欠他的,让爸妈对他感恩戴德,让你对他俯首称臣。"

我捏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那现在怎么办?"

"我已经想好了。"我弟说,"这个U盘里的证据,足够让他进监狱。我们可以去报警,把他的罪行全部揭露出来。"

"报警?"我摇头,"这样不够。"

"什么意思?"

"他算计咱家这么多年,害得爸妈这么惨,就让他坐几年牢就完了?"我盯着我弟,"我要让他付出更大的代价。"

"你想怎么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说,"既然他想控制咱家,那我就让他以为自己快要成功了,然后在最后一刻,把他彻底毁掉。"

我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帮我做一件事。"我说,"继续躲着,不要露面。让表叔以为他的计划还在顺利进行。"

"没问题。"我弟点头,"那你呢?"

"我先装作被亲戚们逼到走投无路,然后等表叔主动来找我。"我说,"他肯定会借钱给我,条件是要我做一些事。我会答应他,取得他的信任。"

"然后呢?"

"然后等时机成熟,我会把他的所有罪证公之于众。"我眼神变冷,"不光是这次的诈骗,还有十五年前的那次,还有十年前工地上的事。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我弟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哥,你变了。"

"人总要成长的。"我说,"十五年前我太年轻,只会硬碰硬。现在我学会了,有些人,不能用正常的方式对付。"

我们从快餐店出来,我弟准备离开。

"小心点。"我说,"表叔肯定在找你。"

"我知道。"我弟戴上帽子和口罩,"这三年我一直很小心。"

"等我的消息。"我说,"最多一个月,一切都会结束。"

我弟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我握着那个U盘,深吸一口气。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父母已经睡了,屋子里很安静。

我回到自己房间,把U盘插进电脑。

里面有三个文件夹。

第一个文件夹,是十五年前的录音和转账记录。

我点开一个录音文件,里面是表叔和那个骗子的对话:

"事情就按我说的做,你去找许家老头,说是他远房亲戚,要跟他合伙做生意。让他拿出十万块本钱,你拿着钱消失就行。"

"成交之后,你分我三万?"

"对,三万。剩下七万归我。"

"那万一他报警怎么办?"

"不会的,他这个人好面子,不会报警。而且就算报警,我会提前通知你,你早就跑了。"

录音很清晰,是表叔的声音没错。

我又打开转账记录,上面显示,十五年前,表叔的账户向那个骗子转了三万块。

第二个文件夹,是三年前的材料。

里面有表叔伪造的银行流水、合伙协议,还有他和我弟的对话录音。

"小磊,你帮我做这件事,事成之后我给你二十万。"

"可是二叔,这样做是犯法的吧?"

"怕什么?又抓不到你。而且这些亲戚都是当年骗过你家钱的人,我们这是替你们报仇。"

"那如果我哥知道了怎么办?"

"他不会知道的。就算知道了,他也没证据。"

第三个文件夹,是表叔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对话录音。

"陈哥,这次麻烦你了。"

"小事,我帮你办事,你也得帮我办事。"

"放心,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那就好。记住,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特别是许大川那小子。"

"明白。"

我听完所有录音,关掉电脑。

证据确凿。

但我不会现在就报警。因为这样只能让表叔坐几年牢,但他在县城的产业还在,出来之后还是有钱有势。

我要做的,是让他彻底身败名裕,让他失去一切。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先是舅舅打来的。

"小川,我昨天回去想了想,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如果真是表叔干的,我们一起去找他对质。"

"舅舅,先别着急。"我说,"我需要收集更多证据。"

"要多久?"

"一个星期。"

"行,我等你。"

然后是三姑打来的。

"小川,听说你昨天见到小磊了?"

我心里一惊:"您怎么知道?"

"你二叔说的。"三姑说,"他说昨天晚上看见你和一个戴帽子的人在汽车站,怀疑那人是小磊。"

我暗骂一声。

"三姑,我没见到小磊。"我撒谎道,"我昨天晚上是去见一个朋友。"

"是吗?"三姑的语气有些怀疑,"那你要是真的见到小磊,一定要告诉我。"

"好的。"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我弟发了条短信:"小心,有人看见我们了。"

我弟很快回复:"收到,我会更小心的。"

中午的时候,我妈说我爸突然身体不舒服,要去县医院看病。

我陪着他们去了医院,医生检查之后说是血压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办住院手续的时候,我遇到了表叔。

他穿着一身名牌,戴着金链子和名表,正跟医院的领导在走廊里谈笑风生。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

"小川,你爸怎么了?"

"血压高,住院观察。"我说。

"哦,那要好好看。"表叔关切地说,"住院费要是不够,跟表叔说,表叔先借给你。"

来了。

"谢谢表叔。"我低下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其实......我确实有点困难。"

"什么困难?说。"表叔拍拍我的肩膀,"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就是......那些亲戚天天来找我要账,我现在身上只有三万块,根本还不起。"我说,"我爸因为这事急得血压都高了。"

"这样啊。"表叔皱起眉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叹了口气,"我想着,要不把老家的房子卖了,能还一点是一点。"

"卖房子?"表叔眼睛一亮,"老家那房子能卖多少?"

"最多二十万吧。"我说,"毕竟是农村的老房子。"

"二十万不够啊。"表叔说,"你弟弟欠的是八十五万。"

"我知道,但我实在没办法了。"我装出一副绝望的样子。

表叔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样吧。"他突然说,"表叔借你六十五万,你凑够八十五万,把账都还了。"

"真的吗?"我装作惊喜地看着他,"表叔,您真的愿意借我?"

"当然。"表叔笑了,"你是我外甥,我能眼看着你被逼死吗?"

"可是......"我故作犹豫,"这么大一笔钱,我什么时候能还上啊?"

"不着急。"表叔大方地说,"你慢慢还,十年二十年都行。"

"谢谢表叔!"我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别这么说。"表叔笑容更深了,"不过呢,表叔借你钱,你也得帮表叔做点事。"

"什么事?表叔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也不是什么大事。"表叔压低声音,"就是表叔有些生意上的事,需要你帮忙签个字,走个程序。"

我的心里冷笑。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没问题!"我毫不犹豫地答应,"表叔要我做什么都行!"

"好好好。"表叔拍着我的肩膀,很满意,"等你爸出院了,你来我家一趟,我们详细聊聊。"

"好的,表叔。"

表叔离开后,我回到病房。

我爸躺在床上,脸色很难看。

"小川,我刚才听到了。"他说,"你真的要借表叔的钱?"

"嗯。"

"可是......"我爸欲言又止。

"爸,你放心吧。"我握住他的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爸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真的长大了。"他说,"以前你遇事只会硬来,现在学会忍耐了。"

"是因为有些人,值得我这么做。"我说。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护。

等父母都睡着了,我打开手机,登录了我的银行账户。

三千一百七十万,一分不少。

这笔钱,是我真正的底牌。

但现在还不是使用它的时候。

我要等,等表叔彻底放松警惕,等他以为自己又一次成功控制了我们家。

然后,我会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让他失去所有的钱,所有的名声,所有的尊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只黑色的乌鸦,昵称是"守望者"。

"许先生,我知道你想对付张建国。我可以帮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

这个人是谁?他怎么知道我的计划?

我回复:"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答:"一个和你有共同敌人的人。三天后,县城南门的茶楼见面。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我陷入沉思。

这会不会是表叔设的局?

但如果不去,我可能会错过一个机会。

最终,我回复:"好,我会去。"

06

三天后的下午,我如约来到县城南门的那家茶楼。

这是一家新开的茶楼,装修古色古香,生意冷清,二楼几乎没有客人。

"先生,请问找谁?"服务员问。

"雅间,有人订了。"我说。

"哦,梅花厅是吗?这边请。"

服务员把我带到最里面的一间包厢。推开门,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窗边,背对着我。

"许先生,请坐。"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我关上门,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这时我才看清他的脸——瘦削,戴着金丝眼镜,右手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

"你就是'守望者'?"我问。

"代号而已。"他给我倒了杯茶,"你可以叫我陈先生。"

"陈先生,你怎么知道我想对付张建国?"

"因为我一直在观察你。"陈先生推了推眼镜,"从你回到老家的第一天开始。"

我心里一寒。

"为什么观察我?"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陈先生说,"张建国毁了我的人生,我也想毁了他。"

"他怎么毁了你?"

"十二年前,我是县建筑局的一名工程师。"陈先生的眼神变得冰冷,"张建国为了拿到一个工程项目,贿赂了我的领导,让我在工程验收上做假。我拒绝了,结果他就诬陷我收受贿赂,还伪造了证据。"

"然后呢?"

"我被判了三年,开除公职,老婆跟我离婚,孩子也不认我了。"陈先生握紧拳头,手腕上的疤痕变得更明显,"出狱后我想报复他,但他在县城根深蒂固,我根本动不了他。"

"所以你找到我?"

"对。"陈先生看着我,"你弟弟的事,我一直在关注。我知道张建国在背后策划,也知道你已经见过你弟弟,拿到了证据。"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我警惕地问。

"因为我在张建国身边安插了人。"陈先生拿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你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化着淡妆,穿着职业装。

"不认识。"

"她叫刘婷,是张建国公司的财务总监。"陈先生说,"也是我的人。"

我盯着照片,突然想到什么:"三年前,帮张建国伪造银行流水的,就是她?"

"没错。"陈先生点头,"她有银行的内部关系,可以搞到假章。不过这些年她一直在收集张建国的犯罪证据,等待时机。"

"什么时机?"

"等一个能真正扳倒他的人出现。"陈先生盯着我,"而你,就是那个人。"

我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

"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扳倒他?"

"因为你有三样东西。"陈先生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弟弟手里的证据。第二,你有动机和决心。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你有钱。"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在说什么?"

"许先生,别装了。"陈先生笑了,"我知道你卖掉苏州房子到手三百一十七万,而且你对外宣称破产,身上只有三万块。一个真正破产的人,不会这么做。"

我沉默了。

"你查我的银行账户?"

"不,我没那个能力。"陈先生摇头,"但我猜对了,对吗?"

我放下茶杯:"就算你猜对了,这跟扳倒张建国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陈先生身体前倾,"张建国现在表面风光,其实资金链很紧张。他这两年接了几个大工程,垫资很多,回款很慢。如果这时候有人狙击他,他很容易崩盘。"

"狙击他?怎么狙击?"

"他的公司有一笔两千万的银行贷款,下个月到期。"陈先生说,"如果他到时候还不上,银行会冻结他的资产,他的公司就垮了。"

"他还不上?"

"正常情况下,他能还上。因为他手里有个在建项目,下个月验收完就能拿到工程款,至少两千五百万。"陈先生停顿了一下,"但如果那个项目出了问题,验收不过,他就拿不到钱。"

我明白了:"你是想让那个项目验收不过?"

"没错。"陈先生说,"而且我已经安排好了。下个月验收的时候,会有人举报那个项目存在质量问题。一旦开始调查,验收至少要延后三个月。"

"那张建国就还不上贷款,公司倒闭。"我接过话,"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在于,他现在正在向你借钱。"陈先生说,"不对,应该说是借钱给你。"

我一愣。

"你怎么知道?"

"我的人告诉我的。"陈先生说,"三天前,张建国让财务准备六十五万现金,说是要借给一个亲戚。这个亲戚,就是你。"

"他借我钱,是想控制我。"我说。

"对,但他不知道,你根本不缺钱。"陈先生笑了,"所以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怎么利用?"

"你先接受他的钱,取得他的信任。"陈先生说,"然后在他最需要钱的时候,你主动还给他——不是六十五万,而是更多,比如一百万。"

"为什么要还更多?"

"因为这样他会觉得你发财了,而且你对他感恩戴德。"陈先生说,"他会放松警惕,甚至会向你借更多的钱来周转。"

"然后呢?"

"然后你借给他,等他用这笔钱去还银行贷款。"陈先生眼里闪过冷光,"还完之后,你立刻报警,举报他诈骗。拿出你弟弟手里的证据,证明他三年前诈骗了八十五万。"

"可是他已经还了银行贷款,手里没钱了。"我说。

"没错,所以警方会冻结他所有资产。"陈先生说,"他的公司垮了,资产被冻结,人还要坐牢。他就彻底完了。"

我看着陈先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狠辣的计划。

"但有一个问题。"我说,"如果我借给他钱,然后又报警说他诈骗,警方会怀疑我和他串通。"

"不会的。"陈先生说,"因为你借给他的理由是还之前他借给你的钱,这是正常的还债行为。而你报警举报的,是他三年前的诈骗案,两件事没有关联。"

"那如果他在警方调查的时候,说我也参与了三年前的诈骗呢?"

"他不敢。"陈先生说,"因为一旦他这么说,就等于承认自己诈骗了。而且你弟弟手里有录音,证明你完全不知情。"

我沉思了很久。

这个计划确实可行,而且能让张建国倾家荡产。

但我心里还有一丝疑虑。

"陈先生,你为什么要帮我?"我直视他的眼睛,"就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不只是因为这个。"陈先生说,"还因为我欠你一个人情。"

"欠我人情?我们之前认识吗?"

"不认识。"陈先生摇头,"但十年前,你帮过我的一个朋友。"

"谁?"

"你还记得那个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工人吗?"陈先生说,"他叫陈大勇,是我的堂弟。"

我愣住了。

"你是陈大勇的堂哥?"

"对。"陈先生的眼圈红了,"大勇出事后,是你陪着他儿子去找张建国,逼他赔了二十万。那二十万,让大勇的儿子能上完大学,现在孩子已经工作了,日子过得不错。"

"所以你一直记着这件事?"

"对。"陈先生点头,"这些年我一直想报答你,但找不到机会。现在机会来了,我们可以联手,一起扳倒张建国。"

我看着陈先生的眼睛,看到了他的真诚。

"好,我答应你。"我伸出手,"我们合作。"

陈先生握住我的手:"合作愉快。"

"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说,"事成之后,张建国的钱,你一分都不能要。"

"为什么?"

"因为那些钱,是他这些年骗来的。"我说,"应该还给受害者。"

陈先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我答应你。我要的不是钱,是让他付出代价。"

我们商量了一些细节,然后各自离开。

回家的路上,我给我弟发了条信息:"计划有变,准备好随时出面作证。"

我弟很快回复:"收到。哥,小心点。"

三天后,我去了表叔家。

表叔住在县城的一个高档小区,三室两厅,装修豪华。

"小川来了,快坐。"表叔热情地招呼我。

"表叔。"我坐下,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爸的出院证明,还有住院费的发票。"

"不急不急。"表叔摆摆手,"住院费我已经让人去结了,你不用管。"

"谢谢表叔。"我连忙说,"您对我们家真是太好了。"

"都是一家人嘛。"表叔笑着说,"对了,我答应借给你的六十五万,你准备什么时候要?"

"这个......"我装出犹豫的样子,"表叔,我想了想,可能不需要那么多。"

"为什么?"表叔皱起眉头。

"因为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市里,一个月能挣八千块。"我说,"我想着,用工资慢慢还那些亲戚的钱,就不用麻烦表叔了。"

"工资慢慢还?"表叔的脸色变了,"那要还到什么时候?你那些亲戚等得了吗?"

"我跟他们说了,他们愿意等。"我撒谎道。

表叔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小川啊,你是不是不想欠表叔的人情?"

"不是不是。"我连忙摇头,"我是真的不想给表叔添麻烦。"

"你这孩子。"表叔的语气缓和了些,"表叔都说了,钱的事不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账还清,别让你爸妈担心。"

"可是表叔......"

"别可是了。"表叔打断我,"这样吧,明天你跟我去趟银行,我把钱取出来给你。"

"真的不用了,表叔。"

"听话!"表叔的语气变得严厉,"明天上午九点,在县工商银行门口等我。"

我装作无奈地点头:"好吧,谢谢表叔。"

离开表叔家,我立刻给陈先生打电话。

"计划开始了。"我说,"他明天要给我钱。"

"很好。"陈先生说,"记住,你拿到钱之后,先还给那些亲戚。让他们在表叔面前说你的好话,他就会更加信任你。"

"明白。"

"还有。"陈先生说,"我已经安排好了,下个月十五号,张建国的那个项目会被举报。你要在那之前,表现出一副发财的样子,让他以为你可以借钱给他。"

"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张建国,你等着吧。

07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县工商银行门口。

表叔已经等在那里,旁边停着他的凯美瑞。

"小川,进来吧。"他打开车门。

我坐进车里,表叔从副驾驶座下拿出一个黑色的手提包,递给我。

"六十五万,你点一下。"

我打开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百元大钞。

"不用点了,我信表叔。"我说。

"那可不行,钱的事要清楚。"表叔坚持,"你点一下。"

我只好当着他的面,把钱一沓一沓地数了一遍。

确实是六十五万。

"表叔,这么大一笔钱......"我装出感激的样子,"我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瞎说什么呢。"表叔拍拍我的肩膀,"你现在年轻,好好干,以后有的是机会赚钱。"

"嗯,我会努力的。"

"对了,小川。"表叔突然说,"你拿到钱之后,先别急着还给亲戚们。"

"为什么?"

"你听我说。"表叔压低声音,"这些亲戚啊,都是些势利眼。你要是现在就把钱还给他们,他们会以为你很有钱,以后还会找你借。"

"那我该怎么办?"

"你先拖着。"表叔说,"过一段时间再还,而且要一次还一家,慢慢还。这样他们就知道你确实困难,以后也不会再为难你。"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想让我继续欠着那些亲戚的钱,这样我就会更加依赖他,更加感激他。

"可是表叔,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我装作犹豫。

"有什么不好的?"表叔说,"你是借了他们的钱,但你弟弟失联了,这不是你的错。他们要是不满意,让他们去找你弟弟啊。"

"那好吧,我听表叔的。"我点头。

"这就对了。"表叔很满意,"还有啊,你最近找到的那份工作,好好干。等干出点成绩了,告诉表叔,表叔帮你在县城找个更好的。"

"谢谢表叔。"

"都是一家人,别老说谢谢。"表叔笑着说,"对了,你爸妈现在还住院吗?"

"前天出院了。"

"那就好。"表叔说,"改天我去看看他们。"

我拎着那个装着六十五万的包下了车,表叔开车离开了。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市里。

在一家酒店的房间里,陈先生已经在等我了。

"拿到了?"他问。

"嗯。"我把包放在桌上,打开。

陈先生看了一眼那些钱,说:"按计划,你现在应该把钱还给那些亲戚。但张建国让你不要急着还,对吗?"

"你怎么知道?"我吃惊地看着他。

"我猜的。"陈先生说,"他就是这种人,喜欢控制别人。如果你现在就把钱还清了,你就不欠他的了,他就少了一个可以利用的人。"

"那我现在怎么办?"

"你听他的,先别还。"陈先生说,"但你要做一件事——把这六十五万存进银行,然后用你自己的钱,凑够八十五万,偷偷还给那些亲戚。"

"偷偷还?"

"对。"陈先生说,"你去找那些亲戚,跟他们说,你找到了一份高薪工作,公司预支了工资给你,你现在有能力还债了。但你让他们保密,不要告诉张建国。"

"为什么要保密?"

"因为你要让张建国以为你还欠着那些亲戚的钱,他才会继续信任你。"陈先生说,"但实际上,你已经还清了,那些亲戚不会再找你麻烦,你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可是那些亲戚会保密吗?"

"会的。"陈先生说,"因为你还钱的时候,要跟他们说一件事——张建国三年前策划了这场骗局,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你拿出你弟弟的录音证据,他们就会相信你。"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恨张建国,而不是恨你。"陈先生说,"等将来张建国倒台,他们甚至会感谢你。"

我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很周密。

"那我需要多少钱?"我问。

"八十五万,减去张建国借给你的六十五万,你需要再拿出二十万。"陈先生说。

"没问题。"

我当天就开始行动了。

先去银行,把表叔给我的六十五万存进了账户。然后从我自己的账户里取出二十万现金,凑够八十五万。

接下来的三天,我一家一家地去找那些亲戚。

第一个是二叔。

"小川?"二叔看见我,明显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二叔,我是来还钱的。"我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二十万现金,"这是当年小磊借您的钱,现在我还给您。"

二叔愣住了。

"你哪来的钱?"

"我在市里找到了一份工作,公司预支了工资给我。"我说,"二叔,这钱您收下,这件事就算了结了。"

"等等。"二叔没有接钱,反而盯着我,"你不是破产了吗?怎么突然有钱了?"

"运气好,找到了一份高薪工作。"我说,"月薪两万,还有提成。"

"月薪两万?"二叔不信,"做什么工作这么高的工资?"

"销售。"我说,"卖设备的,一单提成就好几万。"

二叔半信半疑,但还是接过了钱。

"那行,这事就算了。"他数了数钱,"对了,你表叔知道你还钱了吗?"

"不知道。"我说,"二叔,我求您一件事,这事您先别告诉表叔。"

"为什么?"

"因为......"我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二叔,我让您听段录音。"

我播放了我弟和表叔的对话录音。

二叔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是真的?"

"是真的。"我说,"三年前这场骗局,是表叔一手策划的。他利用我弟弟,骗走了您和其他几家亲戚的钱。"

"这个狗娘养的!"二叔拍着桌子,"我说怎么当时他那么积极地帮小磊介绍投资人,原来是他自己在设局!"

"所以二叔,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已经还了钱。"我说,"我要等时机成熟,一次性揭穿他。"

"好!"二叔说,"我支持你!这件事我绝对保密!"

接下来几天,我用同样的方式,把钱还给了其他六家亲戚。

三姑听完录音,气得浑身发抖:"原来是他!我就说,小磊一个孩子,怎么可能策划这么复杂的骗局!"

舅舅听完,直接砸了桌子:"等着,等你揭穿他的时候,我第一个去找他算账!"

姨妈、堂哥、姑父,所有人听完录音后,都答应为我保密,等待时机。

五天后,我还清了所有的债务。

那些亲戚不仅不恨我了,反而都站到了我这边,等着看张建国倒台。

晚上,我给陈先生打电话。

"第一步完成了。"我说,"债务已经全部还清,亲戚们都答应保密。"

"很好。"陈先生说,"接下来,你要开始准备第二步了。"

"什么第二步?"

"让张建国以为你发财了。"陈先生说,"下个月初,你要开着豪车,穿着名牌,在县城里高调出现,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成功'。"

"这样张建国会怀疑吗?"

"不会。"陈先生说,"因为你会告诉他,你的公司给你升职了,工资翻倍,还配了车。他会相信的,因为他想相信。"

"为什么他想相信?"

"因为只有你发财了,他才有机会从你身上榨取更多利益。"陈先生说,"下个月十五号,他的项目会被举报,他急需资金周转。到时候,他一定会找你借钱。"

"我明白了。"我说,"那现在我该做什么?"

"回老家,低调一段时间。"陈先生说,"让你的'发财'看起来更真实一点。"

我挂了电话,回到老家。

父母已经从医院回来了,我妈正在做饭,我爸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川回来了?"我妈看见我,"吃饭了吗?"

"还没,正好饿了。"

"那我多炒个菜。"

吃饭的时候,我爸突然问:"钱还了吗?"

"还了。"我说。

"表叔那六十五万呢?"

"存在银行里。"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川,爸知道你心里有数。但爸还是要提醒你,表叔这个人心狠手辣,你要小心。"

"爸,您放心吧。"我说,"我不会让咱家再吃亏了。"

我爸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真的长大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再过一个月,张建国就会走投无路,主动来找我借钱。

到那时候,就是我收网的时候。

手机响了,是我弟发来的消息:"哥,我今天看到表叔了。"

我心里一紧:"在哪看到的?"

"在市里。"我弟说,"他好像在找什么人,还带着几个人,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他看见你了吗?"

"没有,我躲起来了。"

"那就好。"我说,"你继续躲着,千万别露面。"

"放心吧,哥。"

我收起手机,心里却隐隐不安。

张建国在找谁?是在找我弟弟吗?

还是说,他已经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决定第二天去一趟市里,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我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事情就发生了。

08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许大川!开门!"

是舅舅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我赶紧下楼开门,舅舅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二叔和三姑。

"怎么了?"我问。

"表叔出事了!"舅舅说,"昨天晚上,他的工地塌了,死了两个工人!"

我愣住了。

"工地塌了?哪个工地?"

"就是县城南边那个在建的小区,富贵花园二期。"二叔说,"听说是因为偷工减料,地基不牢,昨晚下大雨,整栋楼的脚手架都塌了。"

富贵花园二期,那不就是张建国下个月要验收的项目吗?

"现在什么情况?"我问。

"警方已经介入了,工地被封了。"三姑说,"张建国现在正在派出所接受调查。"

"死了两个工人......"我心里一沉,"家属呢?"

"家属已经闹到县政府门口了。"舅舅说,"要求赔偿,一个人至少要一百万。"

"张建国赔得起吗?"

"赔不起。"二叔冷笑,"他现在的资金链本来就很紧张,这一出事,他的公司估计要完蛋了。"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

工地塌了,这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按照原定计划,应该是下个月十五号,有人举报项目质量问题,导致验收延期。但现在直接塌了,性质完全不同了。

这意味着,张建国不仅拿不到工程款,还要承担刑事责任。

"小川,你知道吗?"三姑突然说,"这个工地,就是当年我给小磊借钱时,张建国说的那个'高利润项目'。"

我心里一动:"什么意思?"

"三年前,张建国说他在县城有个建材项目,让大家投资,年底能分红20%。"三姑说,"现在想想,他说的应该就是这个富贵花园二期。"

"对!"二叔也想起来了,"他当时说这个项目利润很高,让我们把钱给他,他能拿到更高的回报。"

"所以,他骗我们的八十五万,都投到这个项目里去了?"舅舅问。

"应该是的。"我说,"但这个项目偷工减料,说明他中途把钱挪用了。"

"这个畜生!"舅舅骂道,"他不仅骗我们的钱,还害死了人!"

我冷静下来,问:"现在工地的情况怎么样?"

"一片狼藉。"二叔说,"我刚从那边过来,整个脚手架都倒了,楼体也裂了,根本没法住人。"

"那项目方呢?项目方是谁?"

"是县房建局下属的一个公司。"三姑说,"听说他们已经准备起诉张建国了,要求赔偿所有损失。"

我明白了。

张建国这次是彻底完了。

死了人,项目方要起诉,家属要赔偿,警方要追责。他就算有再多钱,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你们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我问。

"我们是想问问你。"舅舅说,"你之前说要揭穿张建国,现在是不是时候了?"

我想了想,点头:"是时候了。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现在他已经焦头烂额了,我们再落井下石,意义不大。"我说,"我们要等,等他最绝望的时候,再给他最后一击。"

"什么最后一击?"

"把他三年前诈骗的事,还有十五年前的事,全部公之于众。"我说,"让他身败名裂,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可是现在他都已经要坐牢了,还有必要吗?"三姑问。

"当然有必要。"我说,"因为他现在只是因为工程事故被追责,大家只会觉得他倒霉。但如果我们揭穿他是个骗子,还害过很多人,他就不是倒霉,而是罪有应得。"

舅舅点点头:"有道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等他从派出所出来之后。"我说,"他现在肯定在想办法筹钱,想办法善后。等他以为自己还有一线生机的时候,我会让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好。"舅舅说,"需要我们做什么,你说。"

"暂时不需要,你们先回去吧。"我说,"我需要联系一些人。"

他们离开后,我立刻给陈先生打电话。

"工地塌了,你知道吗?"

"知道。"陈先生的声音很平静,"我正在工地附近。"

"这是你安排的?"

"不是。"陈先生说,"这是意外。但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好消息?"我皱眉,"死了两个人,怎么能算好消息?"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先生说,"我是说,张建国现在完全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他的资金链断了,项目方要起诉,家属要赔偿,银行贷款也要到期。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人借钱。"

"所以他会来找我?"

"对。"陈先生说,"而且会很快。我估计他最多三天就会联系你。"

"那我该怎么做?"

"你等着。"陈先生说,"他会主动找你的。到时候,你就按原计划,借钱给他,然后报警。"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说,"他现在欠的不只是银行贷款,还有工人的赔偿金、项目方的损失赔偿。这些加起来,至少要三百万。"

"那更好。"陈先生说,"你可以借给他更多的钱,这样他倒得更惨。"

"我没有那么多现金。"

"你有。"陈先生说,"你账户里不是还有两百多万吗?"

我沉默了。

陈先生说得对,我账户里确实还有两百多万。扣掉还给亲戚的二十万,我还剩下两百九十多万。

但如果我把这些钱都借给张建国,万一他不还怎么办?

"你在担心什么?"陈先生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你担心他不还钱?"

"是。"

"他肯定会还的。"陈先生说,"因为到时候你会以债权人的身份,参与到他的破产清算中。他的所有资产都会被拍卖,你能拿回至少一半的钱。"

"只能拿回一半?"

"差不多。"陈先生说,"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让他彻底身败名裂。"

我想了想,问:"如果我不借给他呢?"

"那他会去找别人借。"陈先生说,"比如高利贷。到时候他会欠下更多的钱,会更加走投无路。但这样一来,你就失去了控制他的机会。"

我明白了。

借钱给他,虽然有风险,但能掌握主动权。

不借,虽然保险,但就只能看着他自生自灭。

"我需要考虑一下。"我说。

"尽快。"陈先生说,"时间不多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陷入沉思。

该不该借?

如果借,万一钱拿不回来,我这些年的积蓄就没了。

如果不借,虽然保住了钱,但可能无法彻底扳倒张建国。

我想起父母这些年受的苦,想起弟弟被迫卷入这场骗局,想起那些被张建国骗过的人。

我做出了决定。

借。

不为了钱,为了正义。

两天后,我接到了张建国的电话。

"小川,表叔有点急事,你能来一趟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表叔,您出什么事了?"我装作不知道。

"见面再说吧,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我现在就过去。"

一个小时后,我到了县城,在一家咖啡店见到了张建国。

他憔悴了很多,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长满了胡茬。

"表叔。"我坐下。

"小川啊。"张建国看着我,眼神复杂,"表叔这次遇到大麻烦了。"

"我听说了,工地塌了。"我说,"现在情况怎么样?"

"很糟糕。"张建国叹了口气,"死了两个工人,家属要赔偿,一个人一百万。项目方要起诉我,索赔一百五十万。银行贷款下个月到期,两千万。还有工人的工资,拖欠了三个月,一共五十万。"

我默默算了一下,总共四百万。

"表叔,您现在手里有多少钱?"我问。

"不到五十万。"张建国苦笑,"我这些年赚的钱,都投到项目里去了。现在项目出事,所有的钱都打了水漂。"

"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想找人借钱。"张建国看着我,"但现在没人敢借给我。他们都知道我出事了,怕我还不上。"

"表叔,您找我,是想......"

"小川,表叔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张建国说,"但表叔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你能不能借我一笔钱?不需要太多,一百万就够。我先把工人赔偿金给了,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我装作为难的样子:"表叔,我哪有一百万啊。"

"你不是找到高薪工作了吗?"张建国说,"你可以用你的工资和提成作抵押,去银行贷款。"

"可是表叔,我才工作两个月,银行不会给我贷这么多的。"

"那你家里还有什么可以抵押的吗?"张建国问,"房子?地?"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可怜。

这个曾经在县城呼风唤雨的人,现在居然要求我拿家里的房子去抵押。

"表叔。"我说,"其实,我有点积蓄。"

张建国的眼睛一亮:"多少?"

"两百万。"我说,"是我这些年在苏州攒的。"

"两百万?!"张建国激动地站起来,"那太好了!小川,你借给表叔,表叔一定会还给你的!"

"可是表叔......"我犹豫了,"这是我全部的积蓄。如果您还不上......"

"我一定会还的!"张建国保证道,"最多一年,我把房子卖了,也会把钱还给你!"

"那好吧。"我点头,"我信表叔。"

"好好好!"张建国握住我的手,"表叔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第二天,我把两百万转给了张建国。

转账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失去这笔钱,而是在想,这会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建国拿到钱之后,立刻赔偿了两个工人的家属,每家一百万。

剩下的钱不够还银行贷款,他又把自己在县城的房子抵押了,凑够两千万,还了银行。

他以为自己度过了难关。

但他不知道,噩梦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我去了县公安局,报案。

我拿出了我弟弟手里的所有证据——录音、转账记录、伪造的材料。

"警察同志,我要举报张建国诈骗。"我说,"三年前,他策划了一起诈骗案,骗取了七户人家总共八十五万元。"

接待我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刑警,姓王。

王警官仔细查看了所有证据,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证据从哪来的?"他问。

"我弟弟给的。"我说,"他当时被张建国利用,参与了诈骗。但他保留了所有证据,现在愿意出面作证。"

"你弟弟在哪?"

"在市里。"我说,"我可以联系他过来。"

"好,你让他尽快过来。"王警官说,"另外,你说张建国三年前诈骗了八十五万,这些钱现在在哪?"

"应该被他用在了县城的那个工地项目上。"我说,"就是刚刚塌掉的那个。"

王警官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们会立案调查的。"

"谢谢警官。"

我走出派出所,深吸一口气。

终于,一切都要结束了。

09

第二天,县公安局对张建国立案调查。

警方冻结了他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他刚刚抵押出去的房子。

张建国被带到派出所接受讯问。

我弟弟许小磊也从市里赶了回来,在警方面前作证,详细说明了三年前诈骗案的全过程。

"是张建国找到我,让我假装以我哥的名义向亲戚们借钱。"我弟说,"他提供了所有的伪造材料,还教我该怎么说。我借到钱之后,把钱都转给了他,他给了我二十万作为报酬。"

"那八十五万,他用在哪了?"王警官问。

"他说要投到县城的一个工地项目上,就是现在塌掉的那个富贵花园二期。"我弟说。

"你有证据吗?"

"有。"我弟拿出手机,"这是他当时给我看的项目规划书,还有他的银行转账记录。"

王警官接过手机,仔细查看。

"这些转账记录显示,三年前九月,张建国的账户向富贵花园二期的项目账户转了八十五万。"王警官说,"这可以证明,他确实把诈骗来的钱用在了这个项目上。"

"警官,我还有一个发现。"我弟说,"我这三年一直在调查张建国,发现他不只是骗了我们家的亲戚。"

"还有谁?"

"十五年前,他骗过我爸妈十万块。"我弟说,"当时他找了一个托儿,冒充我们家的远房亲戚,以合伙做生意的名义,骗走了我爸妈十万块。然后他又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出现,借钱给我爸妈,从此控制我们家。"

"你有证据吗?"

"有。"我弟播放了那段十五年前的录音。

王警官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个人简直是个恶魔。"他说,"专门骗熟人的钱,还要反过来控制人家。"

"警官,还有一件事。"我弟说,"十年前,他承包的一个工地出了安全事故,死了一个工人。他本来只想赔五万了事,后来是我哥逼他赔了二十万。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记恨我哥,想要报复。"

"所以三年前的诈骗案,实际上是针对你哥的报复行动?"王警官问。

"对。"我弟点头,"他想通过这个案子,让我哥背上诈骗的罪名,毁掉我哥的名声和事业。"

王警官记录完所有的证词,说:"你们提供的证据很充分,我们会彻底调查张建国的所有犯罪行为。"

"谢谢警官。"

我和我弟走出派出所。

"哥,我们成功了。"我弟看着我,眼眶有些红。

"还没有完全成功。"我说,"还有最后一步。"

"什么最后一步?"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说。

当天下午,我联系了县里的几家媒体,还有一些自媒体博主。

我把张建国的所有罪行整理成文字和视频,发给了他们。

第二天,县电视台的新闻节目就报道了这件事:

"本台记者获悉,县城知名商人张建国涉嫌诈骗、工程安全事故等多项犯罪,已被警方立案调查。据了解,张建国三年前策划了一起针对亲友的诈骗案,骗取八十五万元......"

网上也炸开了锅。

有人扒出了张建国这些年的黑历史——拖欠工人工资、偷工减料、贿赂官员、欺行霸市。

"原来这个人这么坏!我以前还以为他是个成功商人呢!"

"他害死了工人,还想赔五万了事,简直没人性!"

"最可恨的是骗自己亲戚的钱,这种人不得好死!"

县城里,张建国的名声彻底臭了。

他的建材店被人砸了玻璃,门上被喷了红漆,写着"骗子"、"黑心商人"。

他的家人也受到了影响。他的妻子被邻居指指点点,孩子在学校被同学孤立。

三天后,张建国被正式批捕。

罪名有三项:诈骗罪、重大责任事故罪、行贿罪。

警方查明,他这些年不仅诈骗了我们家的亲戚,还诈骗过其他几个合伙人,总金额超过三百万。

他承包的工地出了安全事故,是因为严重的偷工减料和违规操作。

他还曾经贿赂过县建筑局的一个官员,让对方在验收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有的罪行加起来,他至少要坐十五年牢。

而他的所有资产,都被法院查封,用来赔偿受害者。

我作为债权人之一,最终拿回了一百二十万。

虽然损失了八十万,但我觉得值得。

因为张建国彻底完了。

他失去了金钱,失去了地位,失去了名声,失去了自由。

最重要的是,他失去了控制别人的能力。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短信,是张建国从看守所里发来的。

"许大川,我输了。但你也别得意太早,总有一天,我会出来的。到时候,我们走着瞧。"

我看着这条短信,冷笑了一声。

十五年后,他出狱的时候,已经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了。

到那时,他还能做什么呢?

我删除了这条短信,再也没有理会他。

几天后,我约了陈先生见面。

"事情结束了。"我说,"张建国被判了十五年。"

"恭喜你。"陈先生举起茶杯,"你成功了。"

"也要谢谢你的帮助。"我说,"如果没有你提供的信息和计划,我不可能这么快扳倒他。"

"应该的。"陈先生说,"你帮过我堂弟,我也该帮你。"

"对了,刘婷呢?"我问,"那个在张建国公司做财务的女人。"

"她已经辞职了。"陈先生说,"她这些年收集的证据,也都交给了警方。现在她准备去南方发展,开始新的生活。"

"那你呢?"

"我?"陈先生笑了笑,"我的仇已经报了,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接下来,我打算回老家,陪陪父母,过点平静的日子。"

"那就好。"我说。

我们喝完茶,各自离开。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陈先生。

但我知道,他一定过得很好。

因为他终于放下了心中的仇恨,重新开始了生活。

回到老家,我把剩余的钱分成了几份。

一份给了父母,让他们好好养老。

一份给了我弟弟,让他重新开始。

一份捐给了县里的一个慈善基金,用来帮助那些因为工程事故失去亲人的家庭。

剩下的,我留着自己用。

我辞掉了市里的工作,决定留在老家,陪着父母。

我爸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我妈也上了年纪,需要人照顾。

而我,这些年在外面漂泊够了,也该回家了。

我弟弟用我给他的钱,去了深圳,找了份工作,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说,他要靠自己的努力,赚回当年因为犯错而失去的东西。

我相信他能做到。

至于那些亲戚们,在张建国倒台之后,他们都变得对我们家客气多了。

二叔逢人就说:"小川这孩子,有本事,有良心,是个好孩子。"

三姑也常常来家里走动,给我爸妈送些吃的用的。

舅舅更是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儿子,有什么事都来找我商量。

只有表叔——不,应该说张建国——他的家人,从此断绝了和我们家的所有来往。

他的妻子带着孩子离开了县城,据说去了外省投奔亲戚。

他的建材店被别人接手了,门头招牌也换了。

县城里,再也没有人提起张建国这个名字。

仿佛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我知道,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永远不会忘记他。

因为伤痛,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

而有些伤痛,永远都不会愈合。

10

半年后的一个下午,我接到了看守所的电话。

"许先生吗?我是县看守所的管教。"

"是我,有什么事吗?"

"张建国想见你一面。"管教说,"他说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不去吗?"

"他指名要见你,而且看起来很诚恳。"管教说,"如果你方便的话,还是来一趟吧。"

我想了想,答应了。

两天后,我去了县看守所。

在会见室里,我见到了张建国。

半年不见,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大半,看起来苍老了十几岁。

他坐在玻璃墙的另一边,透过话筒和我说话。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沙哑。

"嗯。"我点头,"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道歉。"张建国说,"这半年,我每天都在反省自己做过的事。我意识到,我错了,错得很离谱。"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十五年前,我骗了你爸妈的钱,还想控制你们家。"张建国说,"三年前,我又利用你弟弟,策划了那场骗局,想要毁了你。这些年,我害了很多人,做了很多错事。"

"所以呢?"我问,"你现在后悔了?"

"后悔。"张建国点头,"我后悔极了。但我知道,后悔也没用了,我已经毁了自己,也毁了我的家人。"

"那你找我来,是想让我原谅你?"

"不是。"张建国摇头,"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配被原谅。我找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弟弟留下的那十万块。"张建国说,"他当时说他留下了十万,但其实,他留下的不止十万。"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当年他把钱转给我的时候,我清点了一下,发现少了三十万。"张建国说,"我问他,他说只拿了十万,剩下的钱不知道去哪了。"

"那二十万去哪了?"

"我后来查了一下,发现那二十万被转到了一个陌生账户。"张建国说,"我怀疑,有人在我和你弟弟之间,截走了那二十万。"

"谁?"

"我不知道。"张建国摇头,"但我有个猜测——可能是陈先生。"

我愣住了。

"陈先生?"

"对,就是那个帮你扳倒我的人。"张建国说,"你以为他是为了帮你报仇吗?不是的,他是为了钱。"

"你胡说。"我说,"陈先生根本不缺钱。"

"他不缺钱?"张建国冷笑,"你知道他为什么被判刑吗?因为他真的收了贿赂,五十万。虽然是我诬陷他的,但他确实收过钱。"

"你有证据吗?"

"没有。"张建国说,"但我劝你查一查。如果他真的截走了那二十万,那说明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

我盯着张建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就算他拿了那二十万,那也是他应得的。"我说,"他帮了我很多。"

"随便你怎么想。"张建国说,"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信不信由你。"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张建国低下头,"对不起,小川。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做个好人。"

我站起来,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我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建国,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不是骗钱,而是以为自己可以控制别人的命运。"我说,"你忘了,人在做,天在看。"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看守所。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张建国说的那件事。

陈先生真的拿了那二十万吗?

如果是真的,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是说他是为了报仇吗?

我拿出手机,给陈先生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我又给他发微信。

"该用户已不是你的好友。"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把我删了。

难道张建国说的是真的?

我立刻去了银行,调取了三年前的转账记录。

果然,在我弟弟转账的那笔八十五万里,有二十万被转到了一个陌生账户。

而那个账户的户名,正是陈先生的真名——陈卫国。

我愣愣地坐在银行的大厅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陈先生,真的骗了我。

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利用我对张建国的仇恨,帮他拿到了那二十万。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他是在帮我。

我想起那天在茶楼里,他说他是为了报仇。

我想起他说他堂弟被张建国害死了。

我想起他说他要帮我扳倒张建国。

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根本不是为了报仇,他只是为了钱。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但很快,我又松开了。

算了。

就当是付给他的报酬吧。

毕竟,如果没有他,我可能真的扳不倒张建国。

而且,比起张建国骗走的八十五万,这二十万不算什么。

我站起来,走出银行。

天空很蓝,阳光很暖。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

是啊,都过去了。

张建国已经进了监狱,我们家也恢复了平静。

至于那二十万,就当是花钱买了个教训吧。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我也是,陈先生也是,张建国也是。

只不过,有的人的目的是为了正义,有的人是为了钱,有的人是为了控制。

我回到家,我妈正在院子里晒玉米。

"小川回来了?"她看见我,笑着说,"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随便吃点就行。"我说,"对了,我弟呢?"

"他打电话说下个月要回来,说给咱们带礼物。"我妈高兴地说。

"那挺好的。"

"是啊。"我妈笑了,"你们兄弟俩都有出息了,我和你爸也放心了。"

我看着我妈脸上的笑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为了家人,为了正义,损失点钱,不算什么。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看见了十年后的自己。

我还是在老家,陪着父母。

我爸已经过世了,走得很安详。

我妈身体还算硬朗,每天在院子里种菜、晒太阳。

我弟弟在深圳发展得不错,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

而我,在县城开了一家小店,卖些日用品,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有时候,我会想起这些年发生的事。

想起张建国,想起陈先生,想起那些亲戚。

但更多的时候,我只是安静地生活,享受每一天的平凡。

因为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不是金钱和地位,而是心安。

只要心安,就是幸福。

11

三年后。

我坐在老家院子里,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父亲坐在旁边的藤椅上,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精神状态比三年前好多了。

"小川啊。"父亲突然开口,"这三年,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我问。

"后悔回老家,后悔损失了那么多钱。"父亲说,"如果你当时不管这些闲事,好好在苏州发展,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大老板了。"

我笑了:"爸,您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就是想问问。"父亲说,"我和你妈这些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爸,您这是哪的话。"我说,"家里出了事,我作为儿子,当然要回来。至于钱,够花就行了。"

"可你损失了八十万啊。"

"那八十万,换来了咱家的平安,值得。"我说。

父亲看着我,眼眶有些红:"你真的长大了。"

"是您和妈教得好。"

父亲笑了,没再说话。

这时,母亲从厨房里走出来:"开饭了!"

桌上摆着几个简单的家常菜——红烧肉、炒青菜、蒸鸡蛋、紫菜汤。

"小磊说他下周能回来,让我们等他。"母亲说,"他说他在深圳找到女朋友了,要带回来给我们看。"

"哦?"我笑了,"那挺好的。"

"人家姑娘是大学生,在深圳一家公司做会计。"母亲高兴地说,"小磊说,他们打算明年结婚。"

"那恭喜我弟了。"

"你呢?"母亲看着我,"你今年都三十五了,也该找个对象了。"

"再说吧。"我说。

"什么再说吧。"母亲不满地说,"村里王婶的侄女,就是那个在县城当老师的,我觉得挺合适的。改天我让王婶约个时间,你们见一面?"

"妈......"

"别妈了,就这么定了。"母亲说,"你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吧。"

我无奈地笑了。

吃完饭,我去村口散步。

村里这几年变化挺大的,修了新路,装了路灯,还建了个小广场。

广场上,一些老人在跳广场舞,孩子们在旁边玩闹。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平静。

"许老师!"

我回头,是村里的几个学生。

"你们怎么在这?"我问。

"我们放学了,在这里玩。"一个小女孩说,"许老师,明天你还来学校上课吗?"

"当然。"我说。

是的,这三年,我在村里的小学当了一名代课老师,教孩子们语文。

工资不高,一个月只有三千块,但我觉得很充实。

"许老师,你教得真好。"另一个男孩说,"我语文成绩提高了十分呢。"

"那很好啊,继续努力。"我说。

孩子们笑着跑开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简单,平凡,但充实。

不用去追逐金钱和地位,不用去算计别人,不用去担心被别人算计。

只需要每天做好自己的事,陪着家人,教教孩子,就够了。

这时,手机响了。

是二叔打来的。

"小川啊,在家吗?"

"在村口。"

"那正好,我在你家门口呢,你回来一趟。"

我回到家,二叔正坐在院子里和父亲聊天。

"小川,来来来。"二叔看见我,招手,"二叔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你记得三年前张建国被查封的那些资产吗?"二叔说,"法院最近把它们都拍卖了,准备分给受害者。"

"哦?"我有些意外,"那我们能分到多少?"

"你借给他的那两百万,能拿回一百六十万。"二叔说,"其他几家,也都能拿回大部分钱。"

我愣了一下。

一百六十万?

这比我预期的要多。

"什么时候能拿到?"我问。

"下个月。"二叔说,"法院会通知你去领。"

"那太好了。"父亲高兴地说,"这样小川也能多点积蓄。"

"是啊。"二叔笑着说,"小川这孩子,心善,但不傻。他当时借钱给张建国,看起来吃了大亏,其实是为了揭穿他。现在张建国进了监狱,小川也拿回了大部分钱,这叫善有善报。"

我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二叔走后,父亲问我:"这笔钱,你打算怎么用?"

"给您和妈留一部分养老。"我说,"剩下的,我打算捐给县里的教育基金,帮助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

"全捐了?"父亲吃惊地看着我,"那你自己呢?你不留点吗?"

"我留五十万就够了。"我说,"其他的,还是捐出去吧。"

"你这孩子......"父亲摇头,"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

"爸,钱这东西,够用就好。"我说,"我现在一个月三千块工资,加上平时做点小生意,一年也能攒个三四万。对我来说,足够了。"

"那你以后结婚怎么办?总得买房吧?"

"在县城买套小的,也就四五十万。"我说,"我留的这五十万,够了。"

父亲看着我,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一个月后,我去了县法院,领回了一百六十万。

我把其中的三十万留给父母,二十万留给自己,剩下的一百一十万,全部捐给了县教育基金会。

基金会的负责人是县教育局的一位副局长,姓李。

"许先生,您这份善心,我们代表那些孩子们感谢您。"李局长握着我的手,很激动,"有了这笔钱,至少能帮助两百个孩子完成学业。"

"应该的。"我说,"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这笔捐款,不要写我的名字。"我说,"就说是一位匿名捐赠者。"

"为什么?"李局长不解。

"因为我不想出名。"我说,"我只是想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仅此而已。"

李局长看着我,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们会尊重您的意愿。"

走出教育局,我深吸一口气。

天空很蓝,云朵很白。

我突然觉得,心里无比轻松。

这些年背负的重担,终于彻底放下了。

张建国进了监狱,亲戚们拿回了钱,家里恢复了平静。

而我,也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

不用追逐金钱和名利,不用勾心斗角,不用算计别人。

只需要安安静静地生活,做一些对别人有帮助的事,就够了。

一年后,我结婚了。

新娘就是母亲介绍的那个老师,叫李晓雯,二十八岁,在县城第一小学教数学。

她是个很温柔的女孩,不在乎我没钱,不在乎我只是个代课老师,只是喜欢我这个人。

我们的婚礼很简单,就在村里办的。

来的客人也不多,都是些亲戚朋友。

二叔、三姑、舅舅他们都来了,每人都给了一个大红包。

"小川,好好过日子。"二叔拍着我的肩膀说,"你是个好孩子,值得拥有幸福。"

"谢谢二叔。"

我弟弟也带着女朋友回来了。

"哥,恭喜你。"他握着我的手,眼眶有些红,"这些年,辛苦你了。"

"傻话,都是一家人。"我说,"你呢?什么时候结婚?"

"明年吧。"我弟笑了,"到时候你要来深圳参加我的婚礼。"

"一定去。"

婚礼结束后,我和晓雯去了趟海边度蜜月。

站在海边,看着无边的大海,晓雯问我:"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娶了我这个普通老师。"晓雯说,"如果你当时留在苏州,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的。"

我握住她的手:"傻瓜,什么叫更好的?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真的?"

"真的。"我说,"而且,我从来不后悔回老家这个决定。因为如果我不回来,就遇不到你了。"

晓雯笑了,把头靠在我肩上。

"谢谢你,娶我。"

"我才要谢谢你,嫁给我。"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回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我刚回老家的那天。

那时候我以为,回老家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揭穿张建国。

但现在我明白了,回老家真正的意义,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找到自己。

找到那个真正的我——

不是在大城市里追逐金钱的我,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拼命工作的我,而是那个愿意陪伴家人、帮助他人、过简单生活的我。

这才是我想要的人生。

三年后的今天,我终于实现了。

我有了爱我的妻子,有了健康的父母,有了出息的弟弟。

我有了一份虽然平凡但充实的工作,有了一群可爱的学生。

我还有了一颗平静的心。

不再被金钱和名利所困扰,不再为了别人的评价而活。

只是做自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就够了。

"晓雯。"我说。

"嗯?"

"如果有来生,我还想遇见你。"

"傻瓜。"晓雯笑了,"那你要记得,我叫李晓雯。"

"记得。"我说,"一辈子都不会忘。"

海风吹过,带来咸咸的海水味。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