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先生,您确定要提这辆吗?全款422万。"

销售小姐笑容满面地举着POS机,等待刷卡。

我站在宝马4S店的展厅外,透过落地玻璃窗,看着里面的场景。

弟弟陈默坐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销售递过来的雪茄。他旁边坐着的,是我妻子的大哥——程刚。

程刚接过POS机,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那是我的卡。

我清楚地记得,那张卡上有我这些年所有的积蓄——528万。

"等一下。"我掏出手机,拨通了银行客服。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丢了一张银行卡,"我盯着玻璃窗里即将递出去的那张卡,声音平静,"卡号是6217······,请马上帮我挂失。"

"好的先生,正在为您办理紧急挂失……"

玻璃窗里,程刚把卡递给了销售。

销售小姐接过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

三秒。

五秒。

POS机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销售小姐看着屏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先生,这张卡显示……已被挂失,无法使用。"

陈默腾地站起来,雪茄掉在了地上:"什么?"

程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我推开4S店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展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我额头上还是沁出了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愤怒——一种被最亲的人背叛后,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哥?"陈默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变成了理直气壮的不满,"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我走到他面前,伸手从程刚手里拿回那张银行卡,"用我的卡,不应该问问我吗?"

程刚站起身,比我高半个头,往前逼了一步:"陈威,你什么意思?嫂子说了,这钱是给默默买车的。你当姐夫的,给小舅子买辆车怎么了?"

"我妻子说的?"我看着程刚,又看向陈默,"她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晚上啊,"陈默理所当然地说,"姐说你工作忙,让我今天直接来提车,大舅哥陪我一起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

昨天晚上,我妻子程悦确实跟我说过,想给弟弟换辆车。我当时在书房加班赶方案,随口说了句"看着办"。

但我说的"看着办",是指买辆十几万的代步车。

不是422万的宝马7系。

"陈先生是吧?"销售小姐小心翼翼地问,"请问这车您还提吗?如果确定要提,需要重新提供付款卡。"

"提,当然提。"程刚冷冷地看着我,"陈威,你到底什么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默默下不来台,你想干什么?"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陈默:"你今年多大了?"

"26啊,怎么了?"陈默不耐烦地说。

"工作了吗?"

"哥你今天是吃错药了?"陈默的声音拔高了,"我的事你不是都知道吗?我在创业啊,现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你给我买辆车怎么了?"

创业。

这两个字,我这几年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从陈默大学毕业到现在,四年时间,他换了七八个"创业项目"——开奶茶店,做自媒体,搞电商,做直播……每个项目都是"马上就能赚大钱",每个项目最后都是亏得血本无归。

亏的钱,全是我父母的积蓄。

"422万,"我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不就是一辆车吗?"陈默满不在乎地说,"大舅哥说了,做生意的人,开什么车很重要。我这次的项目肯定能成,到时候赚了钱,这点钱算什么?"

我闭上眼睛。

和他说不通。

这些年,我一直在说服自己:他还年轻,等他成熟了就好了。

但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人永远不会成熟。

"卡我挂失了,"我把卡收进钱包,"这车,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陈威!"程刚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很大,"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我甩开他的手:"松开。"

"姐夫!"陈默追上来,脸涨得通红,"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是你弟弟啊!你有钱不帮我,还有没有良心?"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26岁的陈默,穿着限量版的球鞋,戴着两万多的手表,身上是刚买的名牌卫衣。

而我56岁的父母,还住在30年前的老房子里,冬天舍不得开暖气。

"良心?"我笑了,"陈默,这个词,你配说吗?"

01

回家的路上,我没有直接开车回小区。

而是拐了个弯,去了父母家。

父母住在城南的老工人新村,那片房子建于上世纪90年代,六层楼高,没有电梯。父母住在五楼,每次爬上去,我都能听到母亲膝盖发出的"咔咔"声。

我劝过很多次,让他们搬来跟我住,或者我给他们买套带电梯的房子。

母亲每次都说:"住习惯了,不想搬。再说,你和小悦过你们的小日子,我们老两口住这儿挺好。"

现在想想,母亲是不想给我添麻烦。

更不想让程悦不高意。

我爬到五楼,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父亲陈天佑。他今年58岁,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田间的沟壑。

"小威?"父亲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加班吗?"

"临时有点事,"我走进屋,"妈呢?"

"去菜市场了,说要给默默买点排骨,晚上炖汤。"父亲关上门,"你吃饭了没?我给你下碗面?"

"不用,爸,我有事跟你说。"

我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这套沙发是我结婚那年买的,已经用了八年,海绵都塌陷了,但父母舍不得换。

茶几上放着一个笔记本,摊开着。我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

"3月5日,给默默转账8万,说是进货。"

"3月18日,默默说要租办公室,转了12万。"

"4月2日,默默的项目亏了,又转了15万补窟窿。"

"4月20日……"

我的手指攥紧了。

"爸,"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们这些年,给默默多少钱了?"

父亲沉默了几秒,坐到我旁边:"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今天去了4S店,"我说,"默默要提一辆422万的车,用的是我的卡。"

父亲的脸色变了:"什么?422万?"

"我把卡挂失了,"我看着父亲,"爸,你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默默已经26岁了,他得学会自己养活自己。"

父亲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小威,默默是我们的儿子,我们不帮他,谁帮他?"

"帮他什么?帮他一辈子啃老吗?"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爸,你看看你们现在的生活,再看看他!他穿的戴的,哪样不是名牌?他住的出租屋,月租一万二!而你们呢?冬天连暖气都舍不得开!"

"我们老了,无所谓的,"父亲的声音有些颤抖,"但默默还年轻,他需要钱。他说了,这次的项目肯定能成,到时候赚了钱,我们就能过好日子了。"

我闭上眼睛。

这话,我听了四年。

每一次,父母都相信了。

"爸,你们的存款还剩多少?"我问。

父亲不说话。

"爸!"

"还有……80多万吧。"父亲小声说。

我心里一沉:"你们原来有多少?"

"280万。"父亲说,"是我和你妈的退休金,加上卖掉老家房子的钱。我们想着,给默默留着,等他结婚用。"

四年时间,200万没了。

"爸,"我深吸一口气,"你们的存折在哪儿?给我。"

"小威,你要干什么?"

"我替你们保管,"我说,"从今天起,默默的事,你们不用管了。"

"那怎么行!"父亲激动地站起来,"他是我儿子!"

"他也是我弟弟!"我也站了起来,"但爸,我不能看着你们被他拖死!"

我们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父亲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卧室。

几分钟后,他拿出一个存折,递给我:"小威,爸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但是……默默那边,你能不能再帮帮他?这次的项目,他说真的快成了。"

我接过存折,没有说话。

这时,门开了。

母亲王素芬提着菜回来了,看到我,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小威来了?吃饭了没?妈给你做?"

"妈。"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菜篮,"这排骨多少钱一斤?"

"38一斤,买了两斤,"母亲笑着说,"默默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最近累,想喝排骨汤。"

我看着篮子里的排骨,还有几根青菜、两个土豆。

"妈,你和爸中午吃什么?"

"我们啊,随便吃点就行,"母亲说,"对了,你晚上带小悦一起来吧,妈多做点菜。"

我没说话。

我知道,如果我和程悦来吃饭,母亲一定会做一大桌子菜。但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两个土豆和几根青菜,就是一顿饭。

"妈,默默多久没来看你们了?"我问。

母亲愣了一下:"这……上个月来过一次吧,待了十分钟,说有事就走了。"

"他跟你们要钱了吗?"

"这个……"母亲看向父亲。

"要了15万,"父亲小声说,"说是项目缺钱。"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妈,爸,"我握住母亲的手,"从今天起,你们的钱我帮你们管着。默默的事,我来处理。"

"小威,你别和弟弟闹矛盾,"母亲急了,"他还小,不懂事,你多担待点。"

"妈,他26岁了,不小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这事就这么定了。"

离开父母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我坐在车里,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陈默比我小六岁。他出生的时候,我正在读初中。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母都是工人,工资加起来只有两千多。为了养活我们兄弟俩,父亲每天下班后还要去码头扛货,母亲在家给工厂做手工活。

我记得,那时候我每天放学回家,都能看到母亲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手里拿着针线,一针一针地缝着玩具。她的手指上,全是针眼。

而陈默,被母亲抱在怀里,睡得很香。

从小到大,父母对陈默的宠爱,远超过对我。

我考上大学那年,父母拿出全部积蓄给我交学费。我说不用,我可以贷款,可以打工。

父亲说:"你是老大,你得给弟弟做榜样。"

我拼命读书,拼命考证,毕业后进了一家建筑设计院,工资不高,但稳定。

陈默高考那年,只考了个三本。父母想让他复读,他不愿意,说要去学艺术。

父母拗不过他,咬咬牙,把他送去了艺术院校。学费一年五万,加上生活费,一年要十万。

我那时候刚工作两年,每个月工资七千,除了自己的花销,剩下的全部寄回家。

程悦说我傻。

她说:"你对你父母和弟弟这么好,他们感激你吗?"

我说:"他们是我的家人。"

她笑了:"家人?等你以后就知道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手机响了。

是程悦打来的。

我接通。

"陈威,你疯了吗?"电话里传来程悦的怒吼,"你把卡挂失了?你知不知道默默在4S店被人笑话死了!"

"所以你就擅自拿我的卡给他去买422万的车?"我的声音很冷。

"那不是给他买车,是给他撑场面!"程悦说,"他现在在谈项目,合作方要看他的实力,开辆好车怎么了?"

"撑场面?422万撑场面?"我笑了,"程悦,你知道422万是什么概念吗?是我攒了八年的钱!"

"你攒的钱不就是给家里花的吗?"程悦理直气壮地说,"默默是你弟弟,你帮他怎么了?"

"我可以帮他,但不是这样帮,"我说,"422万买车,程悦,你征求过我的意见吗?"

"我昨天跟你说了啊,你说'看着办'!"

"我说的看着办,是买辆十几万的代步车!不是422万的宝马7系!"

"陈威,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气?"程悦的声音更大了,"默默现在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作为哥哥,就不能大气一点?"

我沉默了几秒:"程悦,我问你,这八年,我对你们程家,怎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你大哥创业缺钱,我拿了50万;你二哥买房差首付,我拿了80万;你爸生病住院,我拿了20万。这些钱,一分都没还过,我说过什么吗?"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打断她,"他们是你的家人,所以我该拿钱。默默是我弟弟,我就得无限制地给钱?"

"陈威,你到底什么意思?"程悦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你是不是觉得,嫁给我,你吃亏了?"

"我没这么说。"

"那你就是这个意思!"程悦说,"陈威,我告诉你,我嫁给你,是我看得起你!像你这样的凤凰男,除了我,还有谁愿意嫁给你?"

凤凰男。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我的心脏。

我和程悦结婚八年了。

这八年来,她说过很多次这三个字。

刚开始的时候,我会生气,会反驳。后来,我麻木了。

"你说得对,"我说,"是你看得起我。所以程悦,我这个凤凰男,养不起你们程家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02

晚上七点,我回到家。

家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我按下开关,客厅的水晶吊灯亮起来,照得整个屋子金碧辉煌。

这是一套180平的大平层,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小区,当年买的时候花了600万。首付是我付的,贷款也是我还的。

但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程悦的名字。

当时是程悦坚持要加名字,她说:"我是你妻子,房产证上没有我的名字,算什么?"

我同意了。

因为我觉得,既然结婚了,这些都是应该的。

现在想想,我当时真是太天真了。

"妈妈!"

儿子陈飞从卧室跑出来,扑到我怀里。

他今年六岁,正在上幼儿园大班。长得很像我,眼睛大大的,很可爱。

"飞飞,"我抱起他,"妈妈呢?"

"妈妈在房间里打电话,"陈飞说,"爸爸,我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老师说画得很好,还贴在墙上了!"

"是吗?画的什么?"

"画的是我们一家人,"陈飞开心地说,"我画了爸爸、妈妈,还有我!"

我的心突然软了下来。

"飞飞真棒,"我亲了亲他的额头,"爸爸给你做饭,想吃什么?"

"我想吃番茄炒蛋!"

"好。"

我把陈飞放下,走进厨房。

冰箱里很空,只有几个鸡蛋、一些蔬菜和昨天的剩饭。我打了三个鸡蛋,切了两个番茄,开火做菜。

程悦很少做饭。

结婚这八年,家里的饭基本都是我做的。她说她不会做,我也没强求。

番茄炒蛋很快就做好了。我又热了一下剩饭,端到餐桌上。

"飞飞,吃饭了。"

陈飞跑过来,爬上椅子,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吃。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楚。

如果有一天,我和程悦离婚了,飞飞怎么办?

正想着,卧室的门开了。

程悦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她今年30岁,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好,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二十五六岁。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

当时我28岁,在设计院工作,一个月工资一万出头。

程悦是朋友介绍的,说她是公务员,家境不错,人也漂亮。

第一次见面,我就被她吸引了。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化着淡妆,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她问我:"你有房吗?"

我说:"还没有,但我在攒钱,应该两年内能买。"

她说:"我可以等你。"

我们谈了一年恋爱,结婚了。

婚后,我发现她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她大手大脚,一个月工资五千,但每个月要花三万。买包、买衣服、买化妆品,从来不心疼钱。

我劝过她,她说:"女人就该对自己好一点。"

我说:"可是我们还要还房贷。"

她说:"那是你的事,我的工资我自己花。"

后来,她干脆辞职了。

她说在单位受气,说领导针对她,说她不想上班了。

我没办法,只能同意。

从那以后,家里的开销全靠我一个人。

"飞飞,"程悦看都没看我,对儿子说,"吃完饭跟妈妈睡。"

"我要跟爸爸睡,"陈飞说。

"听话,跟妈妈睡。"程悦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飞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程悦,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程悦这是在跟我赌气。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洗碗。

程悦抱着陈飞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水池里的碗碟,突然觉得很累。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洗完碗,我去了书房。

书房里有一台电脑,是我工作用的。我打开电脑,调出了这些年的银行流水。

从结婚到现在,八年时间,我一共赚了280万。

其中:

给程悦家150万(大哥50万,二哥80万,岳父20万);

给父母和陈默80万;

家庭开销50万(房贷、车贷、生活费、孩子的学费)。

我自己存下的,只有528万——这是我婚前的积蓄,加上这些年的年终奖和项目奖金。

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婚

但今天,我第一次认真地想了这个问题。

如果离婚,我要面对什么?

房子是共同财产,要分一半给程悦。

孩子的抚养权,也要争。

还有我的存款,程悦肯定不会放过。

我点了根烟,靠在椅子上。

这时,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我接通:"妈。"

"小威啊,"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默默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不给他买车,还在4S店让他丢脸。他说……他说以后不认你这个哥哥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妈,是他要买422万的车,不是我不给他买。"

"可是,小悦不是说了吗,你答应了的。"

"我没答应,"我说,"妈,你不要再管默默的事了,让他自己去闯。"

"小威,他是你弟弟啊,"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哽咽,"你就不能再帮帮他吗?他现在的项目真的快成了,他说了,只要这次成功了,以后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我闭上眼睛。

这话,我听了太多次了。

"妈,你相信我,好吗?"我说,"我会处理好的。"

"小威……"

"妈,我累了,先挂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的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雾在空气中弥漫,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父亲对我说的话。

他说:"小威,你是哥哥,你要照顾好弟弟。"

我说:"我会的,爸。"

我一直记得这句话。

所以这些年,无论陈默做什么,我都在默默支持他。

他大学毕业不想工作,要创业,我支持。

他的项目一个接一个地失败,我安慰父母,说没关系,年轻人要多尝试。

他挥霍无度,我也只是劝说,没有真正阻止。

因为我觉得,我是哥哥,我应该这样做。

但现在,我累了。

我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陈默最近的动态。

他的朋友圈,每天都在更新。

昨天,他发了一张照片:豪华餐厅里,一桌子菜,配文"谈项目,必须要有气势"。

前天,他发了一段视频:健身房里,他在跑步机上跑步,配文"成功人士的自律"。

大前天,他又发了一张照片:一块价值三万的手表,配文"奖励自己"。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

最后,我看到了一条两个月前的朋友圈。

照片里,是父母的家。

他站在门口,配文:"回家看看老爸老妈,他们真的老了。"

下面有很多人点赞,说他孝顺。

我点开照片,放大。

照片的角落里,能看到茶几上的笔记本——那是父母记账的本子。

我想起今天在父母家看到的账本,上面记着的每一笔钱。

突然,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账本上,3月5日,父母给陈默转了8万。

但陈默的朋友圈里,3月6日,他发了一条动态:和朋友在高档会所喝酒,配文"人生得意须尽欢"。

照片里,他们喝的是30年的茅台。

我继续往下翻。

3月18日,父母给他转了12万,说是租办公室。

3月19日,他的朋友圈:去了趟海南,配文"说走就走的旅行"。

4月2日,父母给他转了15万,说是项目亏了,补窟窿。

4月3日,他的朋友圈:提了一辆奥迪A6。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些钱,根本没有用在项目上。

全部被他拿去挥霍了。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哥,"他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你还想说什么?"

"默默,我问你,"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这些年,爸妈给你的钱,你都花哪儿了?"

"花哪儿了?当然是项目啊,"陈默说,"哥,你不会以为我把钱都拿去挥霍了吧?"

"那你3月份提的那辆奥迪,是哪儿来的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哥,你查我?"陈默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

"我没有查你,是你的朋友圈,"我说,"默默,你老实告诉我,这些钱,你到底花哪儿了?"

"我花哪儿了关你什么事?"陈默突然发火了,"陈威,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给了家里多少钱,就可以管我了?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管!"

"可是那是爸妈的养老钱!"

"那是他们自愿给我的!"陈默吼道,"我是他们儿子,他们的钱不给我给谁?"

"默默……"

"别叫我!"陈默打断我,"陈威,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你不给我买车,我就去找爸妈要!反正他们还有80万,够我花的!"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指攥得发白。

03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

我要去调查一件事。

陈默说他在创业,说他的项目快成了。

但从昨晚看到的那些朋友圈来看,我怀疑他根本没有什么项目。

所有的钱,都被他拿去挥霍了。

我开车去了陈默说的"公司地址"。

那是城东的一个写字楼,20层高,看起来还挺高档。

我进了大楼,看了看楼层指示牌。

15楼,星创科技有限公司——这是陈默注册的公司名字。

我坐电梯上了15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

我找到了1508室,门上确实挂着"星创科技有限公司"的牌子。

我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大约60平米,摆着几张办公桌和椅子。

但办公桌上空空的,没有电脑,没有文件,甚至连灰尘都有一层。

整个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走进去,打开了几个抽屉,里面什么都没有。

角落里有一个小隔间,应该是经理室。我推开门,里面有一张大班台,一套沙发,还有一个文件柜。

文件柜是锁着的。

我试着拉了拉,拉不开。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你是谁?在这儿干什么?"

"我是这家公司老板的哥哥,"我说,"我来找他。"

"老板?"保安愣了一下,"这家公司早就不租了啊。"

我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这间办公室,去年10月租的,租了半年,今年4月到期,"保安说,"但从租下来之后,就没见人来上过班。我每次巡楼的时候,都是空的。"

"那租金呢?"

"租金是一次性付清的,一个月一万二,半年七万二。"保安看着我,"你真是老板的哥哥?那你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我没回答,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里,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所以,陈默根本没有公司,没有项目。

他只是租了一间办公室,拍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制造出一种"我在创业"的假象。

而父母信以为真,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哪位?"

"请问是陈威先生吗?"是个女声,听起来很年轻,"我是雅庭会所的客服,您的弟弟陈默先生在我们这儿有一笔欠款,一直没有结清。他留的紧急联系人是您,所以我们想确认一下……"

"欠款?多少?"

"20万,"女客服说,"是去年12月到今年3月的消费,一直拖着没付。"

我闭上眼睛:"什么消费?"

"主要是酒水和包厢费,"女客服说,"陈默先生是我们的VIP会员,经常带朋友来消费,每次都是最贵的套餐。"

"我知道了,"我说,"这笔钱,我不会还。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可是陈先生,他留的是您的电话……"

"那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我说完,挂了电话。

电话刚挂,又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陈先生吗?我是锦绣商城的催收专员,您的弟弟陈默先生在我们这儿办了一张信用卡,已经逾期三个月了,欠款8万,请您……"

我直接挂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一共接到了六个催收电话。

有信用卡欠款的,有网贷的,有分期买手表的,还有租车公司的。

加起来,陈默欠了至少80万。

而这些钱,催收方全部找到了我。

因为陈默在所有的贷款和消费记录里,都填了我的电话作为紧急联系人。

我坐在车里,点了根烟。

陈默不仅花光了父母的钱,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

而他每天在朋友圈里,依然是光鲜亮丽的样子。

我拿出手机,给程悦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有事吗?"她的声音很冷。

"我问你,你知道默默在外面欠了多少钱吗?"

"欠钱?"程悦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在外面欠了至少80万,"我说,"信用卡、网贷、消费分期,所有的债主都找到我了。"

程悦沉默了几秒:"这……这不可能吧?默默他在创业,怎么会欠债?"

"因为他根本没有创业,"我说,"他租的办公室都是空的,所有的钱都被他拿去挥霍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今天去了他的公司,"我说,"程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些年,爸妈给他的200万,全都打了水漂。不仅如此,他还在外面欠了80万的债。"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那怎么办?"程悦的声音有些慌乱,"债主找你,你总不能不管吧?"

"为什么不能不管?"

"那是你弟弟!"程悦说,"陈威,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笑了:"见死不救?程悦,我想问你,这些年,我对默默怎么样?"

"你……你当然对他很好。"

"那他呢?他对我怎么样?"我问,"他有感激过吗?没有。他只是觉得,我帮他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程悦,我今天把话说清楚。默默的债,我不会管。爸妈的存款,我会替他们保管。从今天起,我和默默,恩断义绝。"

"陈威,你疯了!"程悦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他是你弟弟!你怎么能这么说?"

"正因为他是我弟弟,所以我才忍了这么多年,"我说,"但现在,我不想忍了。"

"你……"程悦气得说不出话。

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我接通,还没说话,母亲的哭声就传了过来:"小威,你真的不管默默了吗?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在追他的债,说要打断他的腿……"

我的心一紧:"妈,你别急,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母亲哭着说,"默默说他欠了很多钱,那些人现在堵在他家门口,要他还钱。小威,你快去看看吧,他还是个孩子啊……"

我深吸一口气:"妈,他26岁了,不是孩子了。"

"可是……"

"妈,你听我说,"我说,"默默在外面欠了80万,这些债,我不会还。他自己欠的债,让他自己去还。"

"80万?"母亲的声音颤抖了,"怎么会这么多?"

"因为他把爸的钱全都拿去挥霍了,还不够,又在外面借钱,"我说,"妈,你们不能再管他了。"

"可是,那些人要打他怎么办?"

"打他是他活该,"我冷冷地说,"妈,你记住,从今天起,默默的事,你们不要管了。"

"小威……"

我挂了电话。

车里很安静。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我知道我这样做很残忍。

但我已经别无选择。

这时,手机又响了。

我看了一眼,是程悦的大哥程刚打来的。

我接通。

"陈威,你他妈什么意思?"程刚的声音充满了怒火,"默默被人堵在家里,你居然不管?"

"我为什么要管?"

"他是你弟弟!"

"他欠的债,凭什么要我还?"我反问。

"你……"程刚气得说不出话,"陈威,我告诉你,如果默默出了事,我跟你没完!"

"那你去还他的债啊,"我说,"80万,你还得起吗?"

程刚沉默了。

"还不起就别在这儿说风凉话,"我说完,挂了电话。

我发动车子,直接开回了家。

回到家,程悦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铁青。

"陈威,你必须去救默默。"她一看到我,立刻站起来。

"我不去。"

"你必须去!"程悦走到我面前,"他是你弟弟,你不能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我笑了,"程悦,你知道这些年我为他付出了多少吗?"

"那是你应该做的!"程悦说,"你是哥哥,你照顾弟弟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我看着她,"那你哥哥欠我的150万,什么时候还?"

程悦的脸色变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天经地义的。"

"陈威,你变了,"程悦看着我,眼里满是失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是变了,"我说,"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味的付出,换来的只有得寸进尺。"

"你……"

"从今天起,"我打断她,"默默的事,我不会再管。如果你想管,你自己去。"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书房。

04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靠在门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书房很安静,窗外的车流声显得遥远而模糊。

我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三十几封未读邮件,都是工作相关的。我机械地点开、浏览、回复,但脑子里一片混乱。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手机震动了。

是父亲打来的。

"小威,"父亲的声音很疲惫,"你妈刚才晕倒了,我把她送到医院了。"

我猛地站起来:"什么?妈怎么了?"

"医生说是血压突然升高,情绪太激动了,"父亲叹了口气,"她一直在哭,说默默会出事,说你不管他……小威,你真的不能再帮帮弟弟吗?"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爸,妈在哪个医院?"

"市第一医院,急诊。"

"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客厅里,程悦还坐在沙发上。

"我妈住院了,"我说,"我去医院。"

程悦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没理她,直接出了门。

市第一医院离我家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我停好车,一路小跑到急诊科。

父亲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背影看起来格外苍老。

"爸。"我走过去。

父亲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小威,你妈在里面,医生在给她做检查。"

我坐到他旁边:"到底怎么回事?"

"还不是因为默默,"父亲说,"他给你妈打电话,说有人要打他,要他三天内还钱,不然就要他一条胳膊。你妈听了之后就一直哭,哭着哭着就晕过去了。"

我的拳头攥紧了。

"小威,"父亲看着我,"我知道你对默默有意见,但他真的是你弟弟。这次的事,你就再帮他一次,就最后一次,好不好?"

"爸,不是我不想帮,"我说,"是他欠得太多了。80万,我也拿不出来。"

这是实话。

我的存款是有528万,但那是我所有的积蓄。

如果给陈默还了这80万的债,那我手里就只剩448万了。

而且,这次还了,下次呢?

陈默的欲望是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小威,"父亲突然从长椅上站起来,朝我跪了下去。

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爸!你干什么?"

"小威,爸求你了,"父亲的眼泪流了下来,"就救救你弟弟吧。如果他出了事,我和你妈也活不了了。"

我的喉咙像被堵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父亲哭。

从小到大,父亲在我心里一直是个很坚强的人。家里再穷再难,他从来没有哭过。

但现在,他跪在我面前,为了陈默,流泪了。

"爸,你起来,"我用力扶起他,"你这样让我怎么办?"

"那你答应帮默默?"父亲眼里闪着希望的光。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我去想办法。"

父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小威,爸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我心里苦涩极了。

这时,急诊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走出来:"病人家属在吗?"

"在,在!"父亲赶紧走过去,"医生,我老伴怎么样了?"

"病人是高血压引起的昏厥,现在已经醒了,"女医生说,"但她的血压很不稳定,情绪波动太大。我建议住院观察几天,同时要注意,不能再受刺激了。"

"好,好,我们住院。"父亲连忙说。

医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父亲:"病人年纪大了,身体各项机能都在下降。如果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问题。你们做子女的,要多关心老人,不要让他们操心。"

我低下了头。

办完住院手续,我扶着父亲把母亲送到了病房。

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上插着氧气管。

看到我进来,她挣扎着要坐起来。

"妈,你别动,"我赶紧走过去,把她扶着躺好,"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

"小威,"母亲握住我的手,"你答应帮默默了吗?"

我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的眼里流出了泪,"妈就知道,你是个好哥哥。"

我没说话。

在病房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母亲睡着了,我才离开。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车里,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想起了很多事。

小时候,家里穷,一年到头吃不了几次肉。

有一次,母亲买了半斤猪肉,炖了一锅。

吃饭的时候,父母不停地往我和陈默的碗里夹肉。

我那时候十二岁,陈默六岁。

我看着父母碗里只有青菜,就把自己碗里的肉夹了一块给父亲。

父亲笑着又夹回我碗里:"爸不吃,你吃。"

陈默不懂事,一口气吃了五六块,还嚷着要。

母亲就把自己碗里仅有的一块肉也夹给了他。

那时候我就在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赚很多钱,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后来我努力读书,考上了好大学,找到了好工作。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让父母享福了。

但没想到,所有的钱,最后都花在了陈默身上。

而父母,依然住在30年前的老房子里,吃着最便宜的菜。

手机响了。

是陈默打来的。

我接通,还没说话,他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哥,你终于肯帮我了?"

"你在哪儿?"我问。

"我在家啊,那些人刚走,"陈默说,"但他们说了,三天内必须还钱,不然……"

"地址发我。"我打断他。

"好好好,我马上发!"陈默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几分钟后,他发来了一个地址。

我发动车子,开了过去。

陈默住在城西的一个高档小区,月租一万二。

我按了门铃,陈默很快就开了门。

"哥!"他脸上堆着笑,"你快进来。"

我走进屋。

这是一套两居室,装修得很豪华,客厅里摆着一台75寸的大电视,茶几上放着半瓶轩尼诗。

"哥,你坐,"陈默殷勤地给我倒了杯水,"那个……"

"80万,"我打断他,"除了这些,你还欠别的吗?"

"没了没了,就这些,"陈默赶紧说。

我看着他,眼里满是陌生。

这还是我那个弟弟吗?

"陈默,我问你,"我说,"这些年,爸妈给你的钱,你都花哪儿了?"

陈默的脸色变了变:"这个……哥,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都花在项目上了。"

"项目?"我冷笑,"你的公司都是空的,哪来的项目?"

陈默愣了一下:"哥,你……你去过我公司?"

"我去过,"我说,"里面空空的,连张办公桌都没有。陈默,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陈默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哥,我……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你不知道,现在做生意多难,我……"

"行了,别演了,"我打断他,"我问你,这些钱,你到底花哪儿了?"

陈默沉默了很久,最后才小声说:"吃喝玩乐,买车买表,还有……还有女人。"

我闭上眼睛。

果然。

"陈默,"我说,"80万,我可以帮你还。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陈默立刻抬起头。

"第一,从今天起,你不许再找爸妈要钱,"我说,"第二,你必须找一份正经工作,自食其力。第三,这80万,你要还给我,可以慢慢还,但必须还。"

陈默的脸色变了:"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还你?我拿什么还?"

"那是你的事,"我说,"如果你做不到,那这80万,我不会出。"

"哥!"陈默急了,"我是你弟弟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正因为你是我弟弟,我才给你机会,"我说,"陈默,你已经26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该学会自己承担责任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站起身,"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给我电话。"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哥!"陈默追上来,一把拉住我,"哥,你不能不管我啊!那些人说了,三天内不还钱,就要我一条胳膊!"

我甩开他的手:"那你就好好想想,是要你的胳膊,还是答应我的条件。"

我走出了门。

身后传来陈默的怒吼:"陈威!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陈默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愤怒和不甘。

05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客厅的灯还亮着,程悦坐在沙发上,正在刷手机。

看到我进来,她抬起头:"默默的事,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给了他两个选择,"我说,"要么答应我的条件,我帮他还债;要么他自己想办法。"

"什么条件?"

"不许再找爸妈要钱,必须找工作,80万必须还给我。"

程悦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就变了:"陈威,你是认真的吗?让默默还你钱?"

"有问题吗?"

"他拿什么还?"程悦说,"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那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我说,"程悦,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程悦冷笑,"陈威,你变了,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我看着她,"任劳任怨,无限付出,只要是你们程家和陈默需要,我就毫无怨言地掏钱?"

"那不是应该的吗?"程悦理直气壮地说,"他是你弟弟,我是你老婆,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

"所以你的家人欠我150万,可以不用还,对吗?"

程悦语塞了。

"程悦,我问你,"我说,"这八年,我对你怎么样?"

"你……你对我挺好的。"

"那你呢?你对我呢?"我盯着她的眼睛,"你嫁给我之后,有为这个家付出过什么吗?"

"我……我生了孩子,我照顾家……"

"照顾家?"我打断她,"程悦,你辞职八年了。这八年,家里的饭是谁做的?家务是谁做的?孩子的作业是谁辅导的?"

程悦的脸涨红了:"那是因为我要照顾孩子!"

"照顾孩子?飞飞六岁了,上幼儿园,每天早上八点出门,下午五点回来。这中间的九个小时,你都在做什么?"

"我……我要打理家务啊……"

"打理家务?"我笑了,"程悦,我们家请了钟点工,一周来三次。剩下的日子,家里乱成什么样,你自己不知道吗?"

程悦不说话了。

"这八年,你每个月花多少钱?"我继续说,"三万。买包,买衣服,买化妆品,做美容,和朋友聚会。这些钱,都是我赚的。"

"那又怎么样?"程悦突然发火了,"我是你老婆,你赚的钱不给我花给谁花?"

"你说得对,"我说,"但是程悦,老婆不是摆设,婚姻是两个人的事。这八年,你为这个家付出过什么?"

程悦愣住了。

"我今天想明白了,"我说,"这个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我一直在付出,而你,只是在索取。"

"陈威,你什么意思?"程悦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想离婚,"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程悦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离婚。"我重复了一遍。

"你疯了!"程悦猛地站起来,"陈威,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离了我,你还能找到谁?"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继续这样下去,我会被你们拖死。"

"拖死?"程悦冷笑,"陈威,你搞清楚,如果不是我嫁给你,你以为你能有今天?"

"是吗?"我也笑了,"程悦,这八年,你给我带来了什么?"

"我给你生了儿子!"

"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不只是你的功劳,"我说,"除了这个,你还给我带来了什么?你娘家人隔三差五找我借钱,我弟弟变本加厉啃老,而你,在中间推波助澜。"

"陈威!"程悦气得浑身发抖,"你不能这么说!"

"为什么不能?"我看着她,"程悦,昨天你擅自拿我的卡给默默买车,422万,你有问过我吗?"

程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就是你所谓的夫妻?"我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提款机吗?"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她,"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赚钱的工具。只要能从我这儿拿到钱,你什么都愿意做。"

"陈威,你太过分了!"程悦的眼泪流了下来,"我这么多年,怎么就成提款机了?"

看着她的眼泪,我的心软了一下。

但很快,我就想起了这八年来的种种。

"程悦,我们好好谈谈吧,"我说,"冷静一点。"

"谈什么?"程悦擦了擦眼泪,"你都要跟我离婚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孩子,"我说,"还有财产分割。"

"你想得美!"程悦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狰狞,"陈威,我告诉你,你想离婚,门都没有!这个家,这些钱,还有孩子,都是我的!"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还是我当年爱上的那个女孩吗?

"程悦,你真的要这样?"我问。

"是你先说离婚的,"程悦冷冷地说,"陈威,我告诉你,如果你敢离婚,我会让你一无所有!"

我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吧。"

"法庭?"程悦冷笑,"你以为你能赢吗?这房子是婚后买的,有我一半;你的存款,也有我一半;孩子,我是母亲,肯定会判给我。到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

"是吗?"我突然也笑了,"程悦,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些年你娘家人从我这儿拿的150万,还有默默欠我的80万,这些钱,我都有转账记录,"我说,"如果离婚,这些钱,一分不少,都要还给我。"

程悦的脸色变了。

"还有,"我继续说,"你辞职八年,没有收入,按照婚姻法,孩子会优先判给有抚养能力的一方。你觉得,法院会把孩子判给谁?"

"你……"程悦说不出话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哪位?"

"是陈威先生吗?"是个男人的声音,很粗犷,"我是收账的。你弟弟陈默欠我们80万,三天期限到了,他说你会还。"

我皱了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还?"

"你不还?"男人的声音变得有些危险,"陈先生,不是我说你,你弟弟欠债不还,你做哥哥的不管,说不过去吧?"

"他欠的债,让他自己还,"我说,"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男人冷笑,"那我们只好去找你父母了。听说他们还有点存款?"

我的心猛地一沉:"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男人说,"陈先生,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弟弟还不上,那就得你们家人还。"

"我警告你,我父母年纪大了,你们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我报警!"

"报警?"男人笑了,"陈先生,我们做的可都是合法生意,报警也没用。不过……如果你愿意还钱,这事就算了。怎么样?"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给我三天时间,"我说,"三天后,我把钱给你。"

"爽快!"男人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三天后,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我深吸了口气。

程悦站在旁边,脸色有些复杂:"那些人……找上门了?"

"是,"我说,"他们威胁我,如果不还钱,就去找我爸妈。"

"那你……"

"我说了三天后给钱,"我说,"但是程悦,这80万,我要从我的存款里出。离婚的时候,这笔钱,算我的。"

程悦的脸色变了:"陈威,你什么意思?你是要净身出户吗?"

"不是净身出户,是各拿各的,"我说,"你娘家人欠我的150万,默默欠我的80万,还有这次我替他还的80万,一共310万,这些钱,都算我的。"

"凭什么?"

"凭这些都是我的钱,"我说,"程悦,你要明白,婚姻法规定,夫妻共同财产是双方共同所得。但是,借给别人的钱,是可以要回来的。"

程悦愣住了。

"你好好想想吧,"我说,"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很安静。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璀璨,但我的心里,却一片黑暗。

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程悦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泪痕。

"陈威,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她哽咽着说。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八年,我承认我做得不够好,"程悦说,"但是,我也为这个家付出了啊。我给你生了孩子,我照顾家,我……"

"够了,"我打断她,"程悦,你不用再演了。"

"我没有演!"程悦突然提高了声音,"陈威,你知道吗,这八年,我每天看着你对你父母、对默默那么好,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愣了一下。

"你对他们那么好,但你对我呢?"程悦的眼泪流下来,"你每天早出晚归,一个月回来不了几次家。飞飞生病的时候,你在加班;我过生日的时候,你在陪客户;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甚至都忘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说我只知道花钱,可是你知道吗,我为什么要花钱?"程悦哭着说,"因为除了花钱,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你根本不在乎我,你心里只有你的工作,只有你的父母,只有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我沉默了。

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这八年,我确实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工作和家人身上,对程悦,确实疏忽了。

"陈威,我不想离婚,"程悦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些动摇。

但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陈默打来的。

我接通:"喂。"

"哥,我想通了,"陈默的声音传来,"你说的那些条件,我都答应。但是哥,你得先帮我把债还了,不然那些人真的会打我。"

我闭上眼睛:"好,三天后,我把钱给他们。"

"谢谢哥!"陈默兴奋地说,"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挂了电话,我看向程悦。

她的眼里,满是失望。

"所以,你还是选择了他,"程悦松开我的手,"陈威,你永远都学不会拒绝。"

"这是最后一次,"我说。

"最后一次?"程悦冷笑,"你骗谁呢?陈威,我太了解你了。只要是你父母,只要是默默,你什么都答应。"

我没有反驳。

因为我知道,她说得对。

"我累了,"程悦转身往外走,"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门关上了。

我坐在椅子上,突然觉得很茫然。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我看了一眼,是一个本地号码,不是手机号。

我接通:"哪位?"

"陈威先生吗?"是个女人的声音,"我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关于您弟弟陈默涉嫌诈骗一案,我们需要找您了解一些情况,请您明天上午九点到市公安局一趟。"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诈骗?

"警察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弟弟怎么会诈骗?"

"具体情况明天见面再说,"女警察说,"请您务必准时到达。"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06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就到了市公安局。

经侦支队在三楼。

我敲了敲门,一个穿警服的年轻女警察开了门:"您是陈威先生吧?请进。"

我走进去。

这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警察,看起来很严肃。

"陈先生,请坐,"男警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是经侦支队的李队长,这位是小王。"

我坐下,心里七上八下:"李队长,到底怎么回事?我弟弟他……"

"您别急,我们慢慢说,"李队长打开电脑,"是这样的,我们接到多起报案,说陈默以创业投资为名,向他人借款,金额巨大。经我们初步调查,涉案金额已超过300万。"

我愣住了:"300万?"

"是的,"李队长说,"这些报案人有的是他的朋友,有的是通过网络认识的。陈默以自己正在做投资项目、回报率很高为由,让他们把钱借给他,承诺三个月后连本带利归还。但到期后,这些人都联系不上他了。"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经我们调查,陈默根本没有任何投资项目,"李队长继续说,"他拿到钱之后,全部用于个人挥霍。这已经构成诈骗罪。"

"不可能……"我喃喃地说,"他怎么会……"

"陈先生,这是受害人提供的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小王递给我一沓材料,"您可以看看。"

我接过材料,一页一页地翻。

全是转账记录和微信聊天截图。

陈默在微信里跟不同的人说,自己正在做区块链项目,投资100万,三个月能赚30万;或者说自己正在做跨境电商,利润率高达50%……

每个人都被他的话术打动,纷纷转账。

少的五万十万,多的五十万一百万。

我的手开始颤抖。

"陈默现在在哪儿?"我抬起头问。

"昨天晚上,我们在他的住处将他抓获,"李队长说,"他现在在看守所。"

我闭上眼睛。

所以昨天晚上,陈默给我打电话说"想通了"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警察要抓他了。

"陈先生,我们找您来,是想了解一下陈默的家庭情况,"李队长说,"根据我们调查,陈默这几年从您父母那里拿走了不少钱,是吗?"

我点了点头:"200万左右。"

"这些钱,陈默说都用在了创业上,"李队长说,"但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创业,而是全部挥霍了。您父母知道这件事吗?"

我摇了摇头:"他们一直以为默默在创业。"

李队长叹了口气:"像陈默这样的案子,我们见过太多了。年轻人不想脚踏实地工作,总想着一夜暴富,最后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我低着头,说不出话。

"陈先生,我还要告诉您一件事,"李队长说,"陈默涉案金额达到300万,已经属于数额巨大,根据刑法规定,可能会被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十年?

"但是,如果能在判决前积极退赔,取得受害人的谅解,可以酌情减轻处罚,"李队长说,"您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

意思就是,如果能把300万还上,陈默可能会少判几年。

"李队长,我能见见我弟弟吗?"我问。

"可以,但要等他的案子移交检察院后,才能申请会见,"李队长说,"估计要一周左右。"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谢谢李队长。"

走出公安局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300万。

加上他之前欠的80万,还有父母的200万,陈默这些年,一共挥霍了580万。

而现在,他面临的是十年以上的牢狱之灾。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小威?"父亲的声音传来,"你怎么样了?昨晚没回家,你妈很担心你。"

"爸,我现在在市公安局,"我说,"默默出事了。"

"什么?"父亲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出什么事了?"

"他被抓了,"我说,"涉嫌诈骗,金额300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爸,你听到了吗?"我问。

"我……我听到了,"父亲的声音有些颤抖,"小威,这是真的吗?默默他……他怎么会……"

"是真的,"我说,"爸,你和妈好好待在医院,这件事我来处理。"

"小威,那默默他会怎么样?"

"可能会被判刑,"我说,"具体多少年,要看法院。"

"不是说,如果还钱,可以减刑吗?"父亲说,"小威,我们还有80万,全给他还上……"

"爸,"我打断他,"他欠了300万。"

"300万?"父亲的声音里满是震惊,"这么多?"

"是的,"我说,"爸,这笔钱,我还不上。"

"那……那怎么办?"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小威,默默还那么年轻,他要是被判刑,这辈子就毁了啊……"

我闭上眼睛。

"爸,我会想办法的,"我说,"你先别急,照顾好妈。"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300万。

我的存款只有528万。

如果拿出300万给陈默还债,我就只剩228万了。

而我和程悦如果离婚,房子要分一半,至少要给她200万。

那我就只剩28万了。

28万,在这个城市,连一套小户型的首付都不够。

我的手机响了。

是程悦打来的。

我接通:"喂。"

"陈威,你昨晚去哪儿了?"程悦的声音很冷,"一夜不回家,你当这里是旅馆吗?"

"我在外面处理事情,"我说。

"什么事这么重要?"程悦说,"飞飞昨晚找你找了一晚上,哭着要你陪他睡……"

"默默被抓了,"我打断她,"涉嫌诈骗,金额300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的事?"程悦问。

"昨晚,"我说,"刚才警察找我了解情况。"

"那……那怎么办?"

"不知道,"我说,"警察说,如果能在判决前把钱还上,可以减刑。"

"那就还啊,"程悦说,"你不是有存款吗?"

我笑了:"程悦,你知道我有多少存款吗?"

"我怎么知道,你又不告诉我。"

"528万,"我说,"如果拿出300万给默默还债,我就只剩228万了。而我们如果离婚,房子要分一半,我至少要给你200万。那我最后只剩28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程悦问。

"我还没想好,"我说,"但我知道,如果我拿出这300万,我这辈子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陈威,那可是你弟弟,"程悦说,"你真的能看着他被判刑吗?"

"我不知道,"我揉了揉太阳穴,"程悦,我现在很乱,你让我静一静。"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如果我当初没有那么纵容陈默,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

如果我当初狠下心,不给他钱,逼着他去工作,是不是他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哪位?"

"陈先生吧?"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我是陈默的债主,我听说他被抓了?"

我心里一沉:"是,怎么了?"

"他欠我50万,我有借条,"男人说,"陈先生,您是他哥哥,这个钱……"

"我不会还,"我打断他,"他欠的债,让他自己还。"

"可是他现在进去了,根本还不了啊,"男人说,"陈先生,您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抱歉,"我说,"我帮不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又接到了七八个类似的电话。

全是陈默的债主。

有的说有借条,有的说有转账记录,有的说是口头约定……

我全部拒绝了。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帮他还了这些债,那300万就永远也还不清了。

下午三点,我开车回了家。

程悦坐在客厅,看到我进来,立刻站了起来:"陈威,我哥找你。"

"程刚?"我皱了皱眉,"他找我干什么?"

"他说有事跟你说,"程悦说,"他在楼下咖啡馆等你。"

我换了身衣服,下楼去了咖啡馆。

程刚已经在那儿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到我进来,他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坐到他对面。

"姐夫,"程刚给我倒了杯咖啡,"听说默默出事了?"

"你都知道了?"我有些意外。

"小悦跟我说的,"程刚说,"姐夫,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让他自己承担。"

"可是那是你亲弟弟啊,"程刚说,"姐夫,我知道你对默默有意见,但这次事情闹大了,你总不能真不管吧?"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程刚,你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个吧?"

程刚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姐夫,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欠我50万,我没催过你,"我说,"你二哥欠我80万,我也没催过。但现在,轮到默默了,你来劝我给他还债?"

程刚的脸涨红了:"姐夫,我们家欠的那些钱,我们会还的……"

"什么时候还?"我打断他,"我跟你大哥结婚八年了,这50万,你什么时候还?"

程刚不说话了。

"程刚,我明白告诉你,"我说,"默默的事,我管不了。我现在自身难保,哪还有闲钱帮他?"

"姐夫,你不是还有500多万存款吗?"程刚说。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小悦说的,"程刚说,"姐夫,既然你有钱,为什么不帮默默?你就看着他被判刑?"

我终于明白了。

程悦把我的存款数额告诉了程刚,然后让他来劝我。

"程刚,我最后说一遍,"我说,"默默的事,我不会管。你要是还有别的事,就说。要是没有,我走了。"

"姐夫!"程刚突然一拍桌子,声音很大,旁边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

我平静地看着他。

"姐夫,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程刚压低声音说,"我们程家这些年对你不薄,你最好想清楚。"

"威胁我?"我笑了。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提醒你,"程刚说,"小悦现在对你很失望。如果你们离婚,你觉得法院会把孩子判给谁?"

我的拳头攥紧了。

"还有,你那528万存款,是婚后财产,有小悦一半,"程刚继续说,"到时候离婚,你最多拿走260万。而我们欠你的那150万,你有本事就去告,看法院会怎么判。"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程刚,你说完了吗?"

"我还没说完,"程刚说,"姐夫,我劝你识时务。现在拿出300万帮默默,至少能落个好名声。要是闹到离婚,你什么都得不到。"

我站起身,看着他:"程刚,谢谢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

"所以你想通了?"程刚脸上露出笑容。

"不,我是要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你们程家的嘴脸,"我说,"从今天起,我们就法庭上见吧。"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07

我没有回家。

而是开车去了律师事务所。

市中心的君衡律师事务所,是这个城市最好的律师所之一。我在网上查过,他们的首席律师张律师专门处理婚姻家庭案件,胜诉率高达90%以上。

前台小姐接待了我:"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现在很急,"我说,"能不能请张律师见我一面?"

"不好意思先生,张律师今天的日程都排满了,"前台小姐说,"您可以预约明天的时间。"

"我愿意付加急费,"我说。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拿起电话打给了张律师的秘书。

几分钟后,我被带到了张律师的办公室。

张律师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性,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陈先生,请坐,"她示意我坐下,"听说您有急事?"

"是的,"我把这些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张律师一边听一边记录,听完后,她摘下眼镜,看着我:"陈先生,我大概了解了。您现在主要面临三个问题:第一,您弟弟的刑事案件;第二,您与妻子的婚姻问题;第三,您家庭的债务纠纷。对吗?"

我点了点头。

"那我先说第一个问题,"张律师说,"您弟弟陈默涉嫌诈骗罪,涉案金额300万,这已经是数额特别巨大,根据刑法规定,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张律师话锋一转,"如果能在判决前退赔,取得受害人谅解,是可以从轻处罚的。根据我的经验,如果全额退赔,可能会减刑三到五年。"

"那还是要坐牢?"

"是的,"张律师点头,"即使全额退赔,最少也要坐五年。"

我闭上眼睛。

"第二个问题,您的婚姻,"张律师说,"从您刚才的描述来看,您和程悦女士的婚姻已经破裂。您想离婚,对吗?"

"是的。"

"那我要告诉您几个事实,"张律师说,"第一,你们的房产是婚后购买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要平分。这套房子现在市值多少?"

"800万左右。"

"那离婚时,您需要给程悦女士400万,或者卖掉房子后平分,"张律师说,"第二,您的存款528万,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需要平分,也就是每人264万。"

我算了一下:如果离婚,我能拿到264万存款,但要给程悦400万房产补偿。

也就是说,我要倒贴136万。

"张律师,有个问题,"我说,"这些年我给妻子娘家的150万,还有给弟弟的钱,这些能要回来吗?"

"可以,"张律师说,"但您需要证明,这些钱是赠与还是借款。如果是借款,您有借条或转账记录,就可以要回来。但如果是赠与,就很难了。"

我想了想,我给程刚和他二哥的钱,都是通过微信或银行转账,备注都是"借款"。

"我有转账记录,备注是借款,"我说。

"那就好办了,"张律师说,"离婚诉讼时,您可以一并要求他们归还。但是陈先生,我要提醒您,即使法院判了,他们不还,执行起来也很困难。"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

"第三个问题,孩子的抚养权,"张律师说,"您的儿子今年六岁,根据法律规定,法院会综合考虑双方的经济能力、抚养能力、孩子的意愿等因素来判决。您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这是优势。但程悦女士是孩子的母亲,这也是优势。"

"那您觉得,孩子会判给谁?"我问。

"很难说,"张律师说,"如果双方都想要孩子,法院可能会征求孩子的意见。但孩子只有六岁,意见可能不会被完全采纳。我的建议是,您要做好两手准备。"

我沉默了。

"陈先生,我还要问您一个问题,"张律师说,"您弟弟的300万债务,您打算还吗?"

我摇了摇头:"我还不了。"

"如果您不还,他会被判至少十年,"张律师说,"如果您还了,您现在的264万存款全部搭进去还不够,还要再想办法凑36万。而且,即使您还了,离婚时这笔钱也算夫妻共同财产,程悦女士可以要求分一半。"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您现在拿出300万给陈默还债,程悦女士可以主张,这笔钱是夫妻共同财产支出,要求您补偿她150万,"张律师说,"到时候,您不仅替陈默还了债,还要倒贴程悦女士150万。"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是个死局。

"那怎么办?"我问。

"有两个办法,"张律师说,"第一,您先离婚,财产分割完毕后,再考虑是否给陈默还债。这样的话,这笔钱就是您的个人财产,跟程悦女士无关。"

"第二个办法呢?"

"第二个办法,就是您不还,"张律师说,"让陈默承担自己行为的后果。"

我沉默了很久。

"张律师,如果我选择第一个办法,离婚诉讼大概要多久?"我问。

"如果双方协商好,最快三个月,"张律师说,"如果协商不成,走诉讼程序,可能要半年到一年。"

"那陈默的案子呢?"

"根据程序,从批捕到判决,最快也要三到六个月,"张律师说,"所以,如果您要先离婚再还债,时间上是来得及的。"

我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陈先生,我的建议是,您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张律师说,"您弟弟的事,虽然是您的亲人,但您也要考虑自己的利益。您不欠他的。"

"谢谢张律师,"我站起身,"我会好好考虑的。"

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车里,点了根烟。

脑子里不停地盘算着张律师说的话。

如果我现在就拿300万给陈默还债,离婚时程悦会要求我补偿她150万。

加上房产分割,我至少要给她400万。

也就是说,我最后只剩下264万300万150万186万。

我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还要倒欠186万。

但如果我先离婚,拿到264万后,再考虑是否还债……

那时候,陈默可能已经被判刑了。

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我接通:"妈。"

"小威,我和你爸商量了,"母亲的声音有些虚弱,"我们决定,把那80万给默默还债。"

"妈,那是你们的养老钱,"我说。

"我们老了,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母亲说,"小威,妈求你了,你再想想办法,凑够300万,把默默救出来,好不好?"

我闭上眼睛。

"妈,这不是钱的问题,"我说,"就算我现在把钱还了,默默还是要坐牢。"

"那就坐吧,至少能少坐几年,"母亲哭着说,"小威,妈就这一个小儿子,你就帮帮他吧……"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妈,你身体不好,别多想了,"我说,"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那你会帮默默吗?"

我沉默了很久:"妈,我会的。"

挂了电话,我把头靠在方向盘上。

我真的会吗?

我不知道。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程悦打来的。

"陈威,你还回不回家?"她的声音很冷,"飞飞都睡了,你还在外面晃什么?"

"我在处理事情,"我说。

"处理什么事?去见律师了?"程悦冷笑,"陈威,我告诉你,你别费心思了。离婚,你什么都拿不到。"

"是吗?"我说,"那就等着看吧。"

"陈威,我劝你最好想清楚,"程悦说,"你要是敢跟我离婚,我会让你一无所有。"

"你已经说过这话了,"我说,"程悦,你还有别的吗?"

"我最后问你一次,"程悦说,"默默的事,你管不管?"

"我还没想好。"

"那你最好快点想,"程悦说,"我哥说了,如果你不帮默默,我们程家不会放过你的。"

我笑了:"威胁我?"

"你可以这么理解,"程悦说,"陈威,你最好识相点。"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个家,已经回不去了。

这段婚姻,也走到了尽头。

我发动车子,开到了一家酒店,开了间房。

躺在床上,我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脑子里不停地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陈默被抓,母亲住院,程悦威胁,程刚逼迫……

这一切,就像一张网,把我紧紧地困住。

我想逃,但逃不掉。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小威,你妈昨晚又晕倒了,"父亲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医生说她的血压一直降不下来,情况很不好。"

我猛地坐起来:"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冲出酒店,开车赶往医院。

医院的走廊里,父亲坐在长椅上,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爸,"我走过去,"妈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父亲说,眼睛红红的,"小威,你妈她一直在念叨默默,说默默还那么小,不能坐牢……"

我的心揪了起来。

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家属在吗?"

"在在在!"父亲赶紧站起来,"医生,我老伴怎么样了?"

"病人现在情况稳定了,但很危险,"医生说,"她的血压一直控制不住,心脏也有问题。如果再受刺激,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父亲的身体晃了一下,我赶紧扶住他。

"医生,那该怎么办?"我问。

"住院观察,静养,最重要的是不能再受刺激,"医生说,"还有,病人的求生欲望很重要。如果她一直这样情绪低落,后果会很严重。"

我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医生。"

母亲被推回了病房。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没有血色。

看到我进来,她艰难地伸出手,握住我。

"小威……"她的声音很虚弱,"默默……你要救救他……"

"妈,你别说话,好好休息,"我握住她的手,手心里都是汗。

"小威,妈求你了……"母亲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是你弟弟啊……"

"妈,我会的,我会救他,"我说,"你放心,你好好养病。"

母亲看着我,眼里闪着希望的光:"你……你答应了?"

我点了点头。

母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母亲憔悴的脸,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父亲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威,谢谢你。"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我刚才的承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要拿出所有的积蓄,给陈默还债。

意味着我和程悦离婚时,要倒欠她150万。

意味着我这半辈子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但是,我别无选择。

因为那是我的母亲。

08

从医院出来,我直接去了银行。

我要把300万转出来,给陈默还债。

但就在我填写转账单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张律师打来的。

"陈先生,我是张律师,"她说,"我昨天想了一夜,觉得有些事情必须跟您说清楚。"

"什么事?"

"关于您弟弟的案子,我让助理去了解了一下,"张律师说,"发现了一些问题。"

我的心一紧:"什么问题?"

"陈默的那些债主,有几个人的身份很可疑,"张律师说,"我让人查了一下,发现他们都有诈骗前科。"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陈默可能不是诈骗别人,而是被别人诈骗了,"张律师说,"陈先生,您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吗?我有些东西要给您看。"

我看了看手里的转账单,对银行工作人员说:"不好意思,我先不转了。"

半小时后,我到了张律师的办公室。

张律师的助理小林已经在那儿了,电脑上打开着几份文件。

"陈先生,您看这个,"小林指着电脑屏幕说,"这是陈默的债主之一,叫王大力,他在五年前因为诈骗罪被判过三年。出狱后,一直在从事套路贷。"

我凑过去看,屏幕上是王大力的判决书。

"还有这个,叫刘美,也是陈默的债主之一,"小林又点开一份文件,"她是王大力的女朋友,两个人一直在合伙诈骗。"

我的脑子有些乱:"小林律师,你是说,陈默欠的这些钱,有问题?"

"不止有问题,很可能是个局,"张律师说,"陈先生,您弟弟从这些人手里借了多少钱?"

我想了想:"至少200万。"

"那其他100万呢?"

"其他的是正常借款,有的是朋友,有的是通过正规贷款公司。"

张律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陈先生,我现在怀疑,您弟弟是被这些人设了套。"

"设套?"

"对,"张律师说,"套路贷的手法,就是先让受害人借一笔小钱,利息很低,很容易还。等受害人还款后,再以各种理由让他继续借,金额越来越大,利息也越来越高。等到受害人还不上了,就威胁他,或者直接报警,说他诈骗。"

我愣住了:"可是,警察说陈默诈骗了300万……"

"这就是问题所在,"张律师说,"警察接到的报案,是不是都来自王大力和刘美这些人?"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案子的性质就变了,"张律师说,"不是陈默诈骗别人,而是陈默被套路贷。"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我需要见一下陈默,详细了解情况,"张律师说,"陈先生,您能不能想办法让我见他?"

"可以,我去申请会见,"我说。

"好,越快越好,"张律师说,"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陈默不仅不用坐牢,还能反告这些人。"

我的心里突然燃起了一丝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为陈默的事奔波。

首先是申请会见,因为案子还在公安局,不是看守所,所以手续很麻烦。

好不容易批下来,我和张律师一起去见了陈默。

看守所的会见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陈默被带进来的时候,我几乎认不出他了。

他穿着灰色的号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圈。

看到我,他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哥……"

"默默,"我走过去,隔着玻璃看着他,"你还好吗?"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陈默哭着说,"哥,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别哭了,"我说,"我请了律师,会帮你的。"

张律师坐到我旁边:"陈默,我是张律师,现在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陈默点了点头。

"你欠的这300万,都是从哪些人手里借的?"张律师问。

陈默想了想:"有王大力、刘美、还有……"

"等一下,"张律师打断他,"你先说王大力和刘美,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是在一个投资群里认识的,"陈默说,"他们说在做区块链项目,回报率很高,问我要不要投资。我当时手里没钱,他们就说可以借给我。"

"借了多少?"

"第一次借了10万,说好一个月后还,利息只有5%。"

"后来呢?"

"一个月后我还不上,他们说没关系,可以再借20万,把之前的10万一起还掉,但利息要涨到10%。"

张律师点了点头:"然后你就一直借下去,越欠越多?"

"是的,"陈默低下头,"到最后,他们说我欠了200万,让我一次性还清。我说我没钱,他们就威胁我,说要报警告我诈骗。"

"那其他100万呢?"

"是我从朋友和正规贷款公司借的,想还给王大力他们,"陈默说,"但他们根本不给我时间,直接报警了。"

张律师记录完,看了我一眼:"陈先生,基本可以确定,这是套路贷。"

我松了口气:"那默默可以不用坐牢了?"

"理论上是的,但需要收集证据,"张律师说,"陈默,你跟王大力和刘美的聊天记录还在吗?"

"在,在我手机里,"陈默说,"但手机被警察收走了。"

"没关系,我会去申请调取,"张律师说,"还有,你们签过借条吗?"

"签过,每次借钱都签。"

"这些借条现在在哪儿?"

"应该在王大力他们手里。"

张律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陈先生,接下来我会向公安局申请调取证据,如果能证明这是套路贷,陈默不仅不用坐牢,王大力他们还会被抓。"

我看着陈默:"听到了吗?好好配合律师,很快就能出来了。"

陈默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感激:"哥,谢谢你……"

"行了,别说了,"我站起身,"好好待着,等消息。"

走出看守所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我深吸了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陈先生,您先别高兴得太早,"张律师说,"套路贷案件很复杂,取证很困难。而且,即使能证明陈默是受害者,他欠正规渠道的那100万,还是要还的。"

"我知道,"我说,"只要他不用坐牢就好。"

"还有一点,"张律师说,"如果这个案子逆转,王大力他们肯定会报复。您要做好准备。"

我点了点头:"我会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张律师一直在为陈默的案子奔波。

她调取了陈默和王大力等人的聊天记录,还找到了几个同样被套路贷的受害者,一起向公安局报案。

公安局重新立案调查,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王大力、刘美等人涉嫌套路贷,金额达上千万,涉及受害者几十人。

一个月后,公安局撤销了对陈默的诈骗指控,改为套路贷案件的受害人。

同时,王大力、刘美等人被逮捕。

我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

看到手机上的短信,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陈威,你怎么了?"同事问我。

"没事,"我站起来,"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我走出会议室,给张律师打了电话。

"张律师,是真的吗?默默可以出来了?"

"是的,手续办完就可以出来了,"张律师说,"不过陈先生,我要提醒您,陈默虽然不用坐牢,但他欠正规渠道的100万还是要还的。而且,他这次的经历,对他的征信有很大影响,以后贷款买房买车都会很困难。"

"我知道,谢谢张律师,"我说,"这100万我会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陈默不用坐牢了。

母亲知道这个消息,应该会很高兴。

我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爸,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父亲的声音有些疲惫。

"默默不用坐牢了,"我说,"他是被套路贷了,警察已经撤销了对他的指控。"

"什么?"父亲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真的吗?"

"真的,再过几天他就能出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父亲的声音里满是激动,"小威,你快去告诉你妈,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好,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开车去了医院。

母亲这一个月的情况一直不太好,虽然血压控制住了,但人很虚弱,整天都在担心陈默。

我推开病房的门,母亲正半靠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妈,"我走过去。

"小威,你来了,"母亲转过头,看到我,脸上露出了笑容,"今天怎么这么早?"

"妈,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拉了把椅子坐下,"默默不用坐牢了。"

母亲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默默是被别人骗了,不是他骗别人,"我说,"警察查清楚了,过几天他就能出来了。"

母亲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真的吗?小威,你没骗妈吧?"

"真的,妈,我怎么会骗你?"我握住她的手,"律师跟我说的,手续办完他就能出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母亲哭着说,"妈就知道,默默不是那种孩子……"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陈默虽然不是诈骗犯,但他这些年挥霍父母的钱,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妈,你好好养病,等默默出来了,让他来看你,"我说。

母亲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离开医院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复杂。

陈默不用坐牢,这是好事。

但他欠的那100万,还是要还。

还有程悦那边,离婚的事还没解决。

我拿出手机,给程悦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什么事?"

"默默不用坐牢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意思?"

"他是被套路贷了,警察撤销了对他的指控,"我说,"过几天他就能出来了。"

"那就是说,你不用拿300万出来了?"程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甘心。

"是的。"

"哼,"程悦冷笑,"陈威,你运气真好。"

"程悦,我们谈谈离婚的事吧,"我说。

"谈什么?"程悦说,"我不同意离婚。"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离,"程悦说,"陈威,你要想离婚,就去法院告吧。"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提示。

看来,这个婚,不可能和平离了。

我拨通了张律师的电话:"张律师,我想委托您帮我打离婚官司。"

"好的,陈先生,您明天来事务所,我们详细谈。"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想起了八年前,我和程悦结婚的那一天。

那时候的我,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我以为,有了家,有了孩子,生活会越来越好。

但现在,这个家,已经支离破碎。

这段婚姻,也走到了尽头。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付出就能得到回报的。

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果断放手。

09

三天后,陈默出来了。

我去看守所接他。

他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看到我,又显得有些愧疚。

"哥……"他走到我面前,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走吧,爸妈在等你,"我说。

开车去医院的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

车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哥,"陈默突然开口,"这次的事,谢谢你。"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律师,"我说,"是她查出真相的。"

"哥,我知道错了,"陈默说,"以后我一定好好工作,再也不乱来了。"

我没说话。

这话,我听过太多次了。

但这次,我不想再信了。

到了医院,母亲看到陈默,哭得稀里哗啦。

"默默,我的儿啊……"母亲拉着陈默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妈,我没事,"陈默红着眼睛说,"让你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母亲抹着眼泪。

父亲站在旁边,看着陈默,眼里也是泪光。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哥,"陈默走到我身边,小声说,"我欠的那100万,我会自己想办法还的,不会再让你操心了。"

"你拿什么还?"我看着他。

陈默愣了一下:"我……我去工作,慢慢还。"

"找工作了吗?"

"还没有,我刚出来……"

"那就先找工作,"我说,"找到工作,自食其力,把钱慢慢还上。做得到吗?"

陈默点了点头:"我一定做到。"

"希望吧,"我说。

在医院待了一个小时,我就离开了。

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离婚。

第二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张律师已经准备好了离婚协议书和起诉状。

"陈先生,根据您的情况,我建议先尝试协商,"张律师说,"如果协商不成,再走诉讼程序。"

"我试过了,她不同意,"我说。

"那就只能起诉了,"张律师说,"不过陈先生,我要提醒您,诉讼离婚至少要三个月,如果对方上诉,时间会更长。"

"我知道,没关系,我等得起,"我说。

"好,那我现在开始准备材料,"张律师说,"您需要提供这些东西……"

她递给我一张清单,上面列着各种需要的证据材料。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一直在准备材料。

户口本、结婚证、房产证、银行流水、转账记录……

每一样都要复印,每一样都要盖章。

终于,材料准备齐全了。

张律师帮我向法院递交了起诉状。

法院受理了,但通知我,需要等待排期开庭,大概要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过得很煎熬。

每天下班回家,面对程悦冰冷的脸,还有儿子陈飞不解的眼神。

"爸爸,你为什么要跟妈妈离婚?"陈飞问我。

"飞飞,你还小,不懂,"我摸了摸他的头,"爸爸和妈妈……不合适。"

"可是我想要一个完整的家,"陈飞说,"班上的同学都有爸爸妈妈,我也想要。"

我的心像被揪了一下。

"飞飞,爸爸永远爱你,"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无论爸爸和妈妈在不在一起,这一点都不会变。"

"真的吗?"陈飞的眼睛亮了。

"真的,"我说,"爸爸向你保证。"

陈飞终于露出了笑容。

但我知道,离婚对他的伤害,已经造成了。

一个月后,法院开庭。

我和程悦坐在法庭的两边,中间是法官。

"原告陈威,被告程悦,今天开庭审理你们的离婚纠纷案,"法官说,"首先,请原告陈述离婚理由。"

"法官大人,我和被告结婚八年,但婚姻生活不幸福,"我说,"被告辞职后不工作,每月花销巨大,全靠我一人支撑。而且,被告的家人多次向我借款,总计150万,至今未还。被告还擅自拿我的银行卡给其弟弟购买豪车,金额422万。综上所述,我认为这段婚姻已经无法维持,请求判决离婚。"

"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法官问程悦。

"法官,原告说的都是污蔑,"程悦站起来,"我虽然没有工作,但我在家照顾孩子、做家务,也是为这个家付出了。至于我家人借的钱,都是夫妻共同财产,不存在借不借的问题。还有那张银行卡,也是原告同意给我弟弟用的。"

"原告,你有证据吗?"法官问我。

"有,"我说,"这是我这些年给被告家人的转账记录,每笔都备注了'借款'。还有,我并没有同意给被告的弟弟买422万的车,我当时只是说'看着办',指的是买辆十几万的代步车。"

我把证据递给法官。

法官看了看,点了点头:"原告,你对孩子的抚养权有什么要求?"

"我希望抚养权归我,"我说,"我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能够给孩子更好的生活条件。"

"被告,你呢?"

"我也要抚养权,"程悦说,"我是孩子的母亲,孩子应该跟着我。"

法官记录完,说:"今天是第一次开庭,双方先回去,我们会进行调解。如果调解不成,再进行第二次开庭。"

走出法庭的时候,程悦追上我:"陈威,你真的要这样吗?"

"是的,"我说。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程悦冷笑,"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随便你,"我说。

接下来的两个月,法院进行了两次调解,但都失败了。

程悦坚持不同意离婚,也不同意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最后,法院判决:

1. 准予离婚;

2. 孩子抚养权暂归母亲程悦,父亲陈威每月支付抚养费五千元,有探视权;

3. 夫妻共同财产平分,房产归程悦,陈威支付程悦存款补偿金136万;

4. 程悦家人所借150万,应归还陈威。

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刻,我的心情很复杂。

离婚了。

孩子判给了程悦。

我要支付她136万。

但至少,我自由了。

10

判决下来后,我开始办理各种手续。

首先是卖掉房子。

那套180平的大平层,最后卖了820万。

扣除中介费等各种费用,到手790万。

按照判决,房子归程悦,我要支付她136万补偿金。

也就是说,我从这套房子里,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倒贴136万。

但我没办法,判决就是这样。

我把136万转给了程悦,然后搬出了那套房子。

搬家那天,陈飞一直哭,拉着我不让走。

"爸爸,你不要走……"他哭着说。

"飞飞,爸爸不是不要你,"我蹲下来,抱着他,"爸爸只是不能跟你和妈妈住在一起了。但爸爸每周都会来看你,好不好?"

"不好,我要爸爸跟我住……"陈飞哭得更厉害了。

程悦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

我咬了咬牙,松开陈飞,站起来:"飞飞,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爸爸为什么这么做了。"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家门。

身后传来陈飞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程悦冰冷的声音:"别哭了,他不要我们了,以后我们也不要他了。"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走了。

我租了一套小公寓,60平米,一室一厅,月租三千。

和之前的180平大平层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我觉得很轻松。

至少,这里是属于我自己的空间。

搬进新家的第一晚,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笑了。

八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我失去了房子,失去了孩子的抚养权,还倒贴了136万。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终于从那个窒息的家庭里逃出来了。

第二天,我去了父母家。

母亲已经出院了,气色好了很多。

"小威,你和小悦……真的离了?"母亲小心翼翼地问。

"离了,"我说,"妈,你不用担心,我很好。"

"那飞飞呢?"

"飞飞判给程悦了,但我有探视权,每周都能去看他,"我说。

母亲叹了口气:"小威,都是妈不好,如果不是因为默默,你和小悦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妈,这不怪你,"我说,"我和她本来就不合适。"

"那你以后怎么办?"母亲担心地看着我。

"我会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我说,"妈,你不用担心我。"

母亲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心疼。

"默默呢?"我问,"他找到工作了吗?"

"找到了,"父亲说,"在一家物流公司做业务员,一个月六千块。"

"那挺好的,"我说,"让他好好干。"

"小威,"父亲突然说,"那80万存款,我们还是想给你。"

"给我干什么?"我愣了一下。

"你现在离婚了,又倒贴了那么多钱,手里肯定紧张,"父亲说,"这80万,我和你妈商量了,给你。"

"不用,"我摇了摇头,"爸,这是你们的养老钱,我不能要。"

"可是……"

"爸,我现在有工作,有收入,能养活自己,"我说,"你们留着这笔钱,以后养老用。"

父亲还想说什么,被母亲拦住了:"小威说得对,这钱我们留着养老。"

我在父母家吃了顿饭,然后离开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张律师的电话。

"陈先生,有个好消息告诉您,"张律师说,"程悦家人欠您的150万,法院已经判了,他们必须归还。"

"他们会还吗?"我问。

"法院已经强制执行了,"张律师说,"如果他们不还,会被列入失信人名单,限制高消费。"

"那就好,"我说。

"不过陈先生,我要提醒您,即使法院判了,执行起来也需要时间,"张律师说,"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谢谢张律师。"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景。

150万,能不能要回来,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但至少,我努力过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很平静。

每天按时上下班,周末去看儿子。

陈飞刚开始还在生我的气,不理我。

但慢慢地,他又开始粘着我了。

"爸爸,你什么时候搬回来跟我们一起住?"他问。

"飞飞,爸爸不能搬回去了,"我说,"但爸爸会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好吧,"陈飞有些失落。

程悦每次看到我,都是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我也不想跟她说话。

见面的时候,我们像陌生人一样,只说跟孩子有关的事。

三个月后,程刚给我打了个电话。

"姐夫,我们考虑了一下,欠你的那50万,我们会还的,"他说,"但你得给我们一点时间。"

"多久?"我问。

"半年吧,"程刚说。

"好,我等你们半年,"我说,"半年后,如果还不上,我会申请强制执行。"

"知道了,"程刚说完,挂了电话。

半年后,程刚真的把50万还给我了。

虽然拖了很久,但至少还了。

至于他二哥欠的80万,还有岳父欠的20万,就没那么顺利了。

他二哥一直在推脱,说生意亏了,暂时拿不出来。

我没办法,只能申请强制执行。

最后,他卖了一套房子,把80万还给我了。

至于岳父的那20万,因为金额不大,我也就不追究了。

就这样,一年过去了。

我拿回了130万。

加上离婚时分到的264万,扣除给程悦的136万,我手里还有258万。

这笔钱,足够我在这个城市买一套小房子,重新开始生活。

但我没有买房。

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年,我一直在为别人活着。

为父母,为弟弟,为程悦,为她的家人。

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现在,我终于自由了。

我决定,先为自己活一次。

11

三年后。

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街景。

这三年,我过得很充实。

工作上,我升职了,成了公司的项目经理,年薪五十万。

生活上,我买了一套90平米的小两居,不大,但很温馨。

陈飞现在九岁了,上小学三年级。

每周末,我都会去接他,带他出去玩。

我们会去公园、游乐场、博物馆……

他不再问我什么时候搬回去跟他和妈妈住了。

因为他知道,爸爸妈妈永远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但他也知道,爸爸永远爱他。

程悦在离婚后半年,就找了个新男朋友,据说是个公务员,家境不错。

我没有再婚。

不是不想,而是不急。

我想先把自己过好,再考虑其他的。

至于陈默,这三年,他真的变了。

他在物流公司做了一年业务员,攒了点钱,然后自己出来开了家小公司,做跑腿服务。

生意还不错,一个月能赚两三万。

他把欠的那100万,一点一点地还上了。

虽然花了三年,但他做到了。

上个月,他给我打电话,说他要结婚了。

"哥,你一定要来啊,"他在电话里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就毁了。"

"好,我一定去,"我说。

放下电话,我笑了。

这三年,我见证了陈默的成长。

从一个啃老的巨婴,变成了一个能独立生活、承担责任的男人。

虽然过程很痛苦,但结果是好的。

至于父母,这三年,他们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母亲的高血压时好时坏,父亲的腰椎也出了问题。

我每个月给他们五千块生活费,逢年过节还会多给点。

陈默现在也每个月给他们两千。

父母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上个月,我劝他们搬到我这边来住,我好照顾他们。

父亲说:"小威,我们住惯了老地方,不想搬了。等我们真走不动了,再去跟你住。"

我也就不强求了。

只要他们开心就好。

想到这里,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这三年,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我学会了拒绝,学会了说不,学会了为自己而活。

我不再是那个任劳任怨、无限付出的人了。

我有了自己的底线,自己的原则。

我不会再为了所谓的"亲情"、"面子",去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

这三年,我也失去了很多东西。

失去了婚姻,失去了孩子的抚养权,失去了大部分积蓄。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得到了更宝贵的东西——自由。

我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了。

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不用再委屈求全,不用再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这种感觉,真好。

我看了看手表,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今天是周末,我要去接陈飞了。

走在街上,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晚上,我站在4S店外面,给银行打电话挂失银行卡的场景。

那一刻,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如果当时我没有那样做,如果我选择了妥协,选择了继续忍让……

那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还在那个窒息的婚姻里,继续为程悦和她的家人付出。

可能陈默还在啃老,父母的养老钱早就被他花光了。

可能我已经被压垮了,变成了一个行尸走肉。

还好,我没有选择那条路。

我选择了为自己而活。

这个选择,是对的。

我相信,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人生,还很长。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要好好工作,给儿子更好的生活。

我要好好孝敬父母,让他们安享晚年。

我要好好生活,为自己而活。

这,就够了。

阳光很好,微风拂面。

我加快了脚步,朝着新的生活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