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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的夜里,我开着车行驶在回老家的县道上。

车窗外飘着零星的雪花,路两边的树枝上挂着冰凌,在车灯照射下泛着幽暗的光。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僵硬,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因为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紧张。

五年了,我每年春节都会回老家陪爷爷过年。

但今年和往年不同,我的银行卡里多了一个数字:3,524,680元。这是我这五年来,每个月偷偷给爷爷存的养老钱。从刚毕业时的两千,到现在每月一万多,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包括爷爷自己。

我把钱存在一张银行卡里,密码是爷爷的生日,然后把卡压在爷爷的枕头下。我知道爷爷不会去查,他这辈子最怕麻烦银行的人,总说"那些地方,咱们这种乡下人去了就会被人看不起"。

手机导航显示还有二十公里就到家了。我深吸一口气,想象着爷爷看到我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会露出的笑容。

晚上九点半,我终于开进了村子。

远远地,我就看见爷爷家的院子里亮着灯。往年这个时候,院子里应该只有爷爷的老年代步车和哥哥的面包车。但今天,院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黑色的奥迪A6,一辆白色的宝马5系。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晚了,谁会开这么好的车来爷爷家?

我把车停在路边,拎着行李箱走进院子。屋里传来说笑声,很热闹。我推开门,看见客厅里坐满了人。

爷爷坐在主位上,满脸笑容。我哥陈锐坐在爷爷右手边,正在倒茶。我堂弟陈阳站在茶几旁,西装笔挺,手里夹着根烟,正在跟几个陌生人说着什么。

看见我进来,屋里的说笑声顿了一下。

"哟,小妹回来了。"陈锐抬头看我,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开你那破速腾回来的吧?外面停的那辆?"

我没理他,走到爷爷身边:"爷爷,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爷爷拍拍我的手,但眼神很快又转向陈阳,"小阳啊,你接着说,接着说。"

陈阳弹了弹烟灰,瞥了我一眼,继续对那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说:"李总,您放心,这个项目我们已经准备了大半年,各个环节都打通了。1900万的合同,三个月回本,半年净赚800万不是问题。"

"1900万?"我愣了一下。

陈锐冷笑一声:"怎么,你这个在省城打工的还不知道吧?小阳现在可不得了,拿下了市里的商业综合体项目,1900万的大单子。爷爷现在可有面子了,要帮小阳撑场面呢。"

他说"打工"两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我看向爷爷,爷爷正乐呵呵地看着陈阳,眼里满是骄傲。那种眼神,我从来没有在他看我时见过。

"爷爷......"我想说什么,但陈锐已经站起来,拉着我往外走。

"行了,别在这儿碍事,小阳在谈生意呢。你一个女娃娃懂什么?"他把我拉到院子里,压低声音说,"识相点,今晚你就在偏房睡,别进主屋打扰小阳和客人。"

"凭什么?"我甩开他的手。

"就凭小阳现在是咱家最有出息的人。"陈锐点了根烟,烟头在黑夜里明明灭灭,"你以为你在省城上个班,一个月挣个一万多就了不起了?小阳这一个项目,够你干一辈子的。爷爷说了,家里得全力支持小阳,懂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曾经拉着我爬树掏鸟窝的哥哥,现在眼里只剩下了钱。

"行,我知道了。"我转身往偏房走。

"哎,小妹。"陈锐在身后叫我,"明天大年三十,你要是真孝顺爷爷,就识趣点,别在饭桌上扫了小阳的兴。这事关咱家的面子,也关系到爷爷以后能不能在村里抬起头来。"

我没回头,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偏房。

偏房很久没人住了,床上铺着一层灰。我打开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主屋里的灯光,听着那些谈笑声,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五年了,我省吃俭用存下的352万,就压在那间主屋的床底下。

而现在,爷爷正在那间屋子里,为了陈阳的1900万项目兴高采烈。

我掏出手机,想给爷爷发条消息,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算了,明天再说吧。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怎么也睡不着。耳边一直回响着陈锐那句话:"小阳这一个项目,够你干一辈子的。"

够我干一辈子?

我这五年的努力,在他们眼里,连陈阳一个还没落地的项目都不如吗?

01

第二天是除夕,我起得很早。

推开偏房的门,院子里已经忙碌起来。大伯母在厨房里准备年夜饭,大伯在院子里贴春联,陈阳还没起床,他那辆宝马5系还停在院子最显眼的位置。

我走到井边洗脸,冰冷的井水让我瞬间清醒了很多。

"小月啊,醒了?"大伯母从厨房探出头,"快来帮忙摘菜。"

我擦干脸走进厨房,大伯母正在剁饺子馅。她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你也别怪你哥,小阳这次是真争气。你爷爷昨晚高兴得都没怎么睡,一直说咱老陈家终于要出人头地了。"

我蹲下身开始摘芹菜,没说话。

"你也是,"大伯母继续说,"都二十八了,还不找个对象。你看小阳,比你小两岁,人家现在事业有成,对象都谈了三个了。女娃娃家,终归是要嫁人的,你在省城一个人打拼有什么用?"

我手里的芹菜停了一下。

打拼有什么用?

五年前,我刚从省城的大学毕业,回家参加爷爷的七十大寿。那天晚上,爷爷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小月啊,爷爷这辈子就指望你了。你哥和小阳都不成器,就你最让爷爷省心。"

那一刻,我暗暗发誓,一定要让爷爷过上好日子。

我在省城找了份广告公司的工作,底薪四千,加提成一个月能拿六七千。我租了个城中村的单间,一个月五百块,每天吃泡面加鸡蛋,衣服从来不买新的,全是商场打折时买的尾货。

第一年,我存了两万四。

我把钱取出来,办了张新卡,密码设成爷爷的生日:0126。然后趁着春节回家,偷偷把卡压在了爷爷的枕头下。

我没告诉任何人。

因为我知道,如果让家里人知道了,这钱就不是爷爷的了。陈锐会说要给他儿子交学费,大伯会说要给陈阳买车,二婶会说要装修房子......

这个家,从来都是这样。

爷爷有四个孩子:大伯、二叔、三叔和我爸。我爸排行老四,在我十岁那年出车祸去世了。妈妈改嫁,把我留给了爷爷。

爷爷把我养大,供我上学。但家里其他人,从来没把我当回事。

陈锐是大伯的儿子,比我大三岁。小时候我们关系还不错,但他初中毕业就不念了,跟着大伯做生意,后来赔了不少钱,就变得尖酸刻薄起来。

陈阳是二叔的儿子,比我小两岁,从小被宠坏了。二叔二婶把他当宝贝,砸锅卖铁也要供他读大学。结果他大学读了三年就退学了,说要创业。这些年一直折腾,开过奶茶店、做过微商、搞过直播,但从来没成功过。

每次他折腾失败,全家人都要凑钱帮他还债。

而我这个外孙女,在他们眼里,就是个迟早要泼出去的水。

"小月,想什么呢?"大伯母推了推我,"菜摘好了没?"

"好了。"我把芹菜递给她。

"行,你去叫小阳起床吧,都快中午了。"

我走到主屋门口,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陈阳不耐烦的声音。

"我,陈月。伯母让你起床吃饭。"

"知道了。"

我转身要走,门突然开了。陈阳披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哟,小姐姐回来了?"他打了个哈欠,"听说你现在在省城做广告?一个月能挣多少?八千?一万?"

"还行。"我不想跟他多说。

"还行?"陈阳笑了,"小姐姐,实话跟你说吧,我现在这个项目要是成了,一个月就能挣你一年的钱。你要是想跟着我干,我可以给你个机会,让你做个行政助理什么的。"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考试抄我答案、借我钱不还的堂弟,现在竟然用这种施舍的口气跟我说话。

"不用了,我挺好的。"我转身就走。

"哎,小姐姐,别不识好歹啊。"陈阳在身后喊,"我跟你说,女人啊,还是得靠男人。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有什么意思?不如早点嫁人,找个有钱的,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我没理他,快步走出了院子。

我需要冷静一下。

我沿着村里的小路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村头的那棵老槐树下。这棵树有上百年历史了,我小时候经常跟爷爷来这里乘凉。

"小月?"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回头,看见赵婶拎着菜篮子走过来。赵婶是村里的老人了,跟爷爷年纪差不多,一直很照顾我。

"赵婶。"我喊了一声。

"大过年的,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赵婶走到我身边,"是不是家里又闹不愉快了?"

我勉强笑了笑:"没有,就是出来走走。"

"唉,你这孩子,从小就嘴硬。"赵婶拉着我坐在树下的石凳上,"赵婶都听说了,你堂弟拿下了什么大项目,你爷爷高兴得不行。"

我点点头,没说话。

"小月啊,赵婶跟你说句心里话。"赵婶压低声音,"你堂弟那个项目,赵婶听着不太靠谱。1900万的大单子,他一个连大学都没毕业的人,凭什么能拿下来?你可得留个心眼。"

我心里一动:"赵婶,您听到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昨天晚上,我路过你家院子,听见那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在说话。其中一个说,'等钱到位了,咱们就...'"赵婶顿了顿,"后面的我没听清,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我握紧了拳头。

等钱到位了?什么钱?

"赵婶,我知道了,谢谢您。"我站起身,"我得回去了。"

"哎,小月,你可别冲动啊。"赵婶拉住我,"今天大年三十,别闹出事来。"

"我不会的。"

我快步走回家,心里乱成一团。

一进院子,就看见陈阳和陈锐站在主屋门口,两个人正在说话。看见我回来,他们同时停了下来。

"小妹,去哪儿了?"陈锐问。

"出去走走。"我盯着他们,"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谈点生意上的事。"陈阳夹着烟,"小姐姐不懂。"

"是吗?"我冷笑一声,"1900万的项目,需要什么钱到位?"

陈阳的笑容僵住了。

陈锐脸色一变:"你偷听我们说话?"

"我没有偷听,但我现在想知道,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搞什么鬼?"陈锐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小妹,你是不是在外面待久了,脑子有问题?小阳这是正经生意,你懂什么?"

"正经生意需要藏着掖着?"

"陈月!"陈阳突然发火了,"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我告诉你,这个项目关系到咱全家的未来,你要是敢在爷爷面前乱说话,坏了我的事,我跟你没完。"

我看着他,这个从小被惯坏的堂弟,现在竟然敢用威胁的口气跟我说话。

"我会看着的。"我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回了偏房。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厉害。

我拿出手机,想了想,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哥,是我,陈月。"

王哥是我在省城工作时认识的律师朋友,人很靠谱。

"小月?大过年的,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王哥,我想问你件事。"我压低声音,"如果有人用虚假项目骗钱,这算诈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遇到麻烦了?"

"不是我,是我家里人。"我把陈阳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小月,你听我说。"王哥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这不仅是诈骗,而且金额巨大,很可能涉及刑事犯罪。你一定要保护好你爷爷,千万别让他卷进去。"

"我知道了,谢谢王哥。"

挂了电话,我心里更加不安了。

我得想办法阻止这件事。

02

年夜饭在晚上六点开始。

大伯母准备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鱼、炖鸡、卤牛肉、炒青菜......但我完全没有胃口。

爷爷坐在主位上,穿着我去年给他买的新唐装,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陈阳坐在爷爷右手边,陈锐坐在左手边,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

"来来来,大家都坐好。"大伯端起酒杯,"今天是除夕,咱们老陈家能聚在一起,这是福气。尤其是今年,小阳给咱们长脸了,拿下了1900万的大项目,这可是咱村的头一份。爸,您说几句?"

爷爷笑得合不拢嘴,端起酒杯:"好好好,今天我高兴。小阳有出息,咱老陈家以后就靠他了。"

"爷爷言重了。"陈阳站起来,"这都是您教导得好。而且这个项目还需要启动资金,我这边手头有点紧,想跟爷爷您借点钱,您看......"

我放下筷子:"借多少?"

所有人都看向我。

"小妹,吃你的饭,别插嘴。"陈锐瞪了我一眼。

"我就是问问。"我看着陈阳,"你要借多少钱?"

陈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这个......也不多,就三百万。"

"三百万?"我冷笑,"你觉得爷爷有三百万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陈锐接过话,"爷爷这些年省吃俭用,手里是有些积蓄的。而且这是投资,不是白借,项目成了,小阳会连本带利还回来。"

"投资?"我看向爷爷,"爷爷,您真的要把积蓄给他?"

爷爷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说:"小阳是咱家的希望,这钱该给。"

我心里一沉。

"可是爷爷,您知道这个项目是做什么的吗?您了解过吗?万一有风险怎么办?"

"小月!"大伯拍了桌子,"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小阳的项目能有什么风险?你在外面见过几个世面,就在这儿教训起你爷爷来了?"

"我不是教训,我是担心。"我站起来,"三百万不是小数目,万一......"

"没有万一。"陈阳打断我,"小姐姐,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可以把项目计划书给你看。"

"那你拿出来啊。"

陈阳愣了一下:"现在没带,在车里。"

"那去拿啊。"

"小月,够了。"爷爷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怒意,"你今天是来过年的,还是来找茬的?"

我看着爷爷,他的眼神里满是不悦。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爷爷已经下定决心要帮陈阳,不管我说什么都没用。

"对不起,爷爷。"我坐下来,"我不说了。"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大伯母赶紧打圆场:"来来来,都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了,吃菜吃菜。"

但我已经吃不下去了。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碗筷。陈锐和陈阳去了书房,说是要商量项目的事。爷爷坐在客厅里看春晚,大伯大伯母也陪在旁边。

我在厨房洗碗,心里乱得很。

三百万,那可是我五年的积蓄。如果爷爷真的把钱给了陈阳,而陈阳的项目又出了问题,那这些年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得想办法阻止这件事。

洗完碗,我悄悄走到书房门口,想听听陈锐和陈阳在说什么。

"......钱的事你确定没问题吧?"这是陈锐的声音。

"放心,老爷子那边我已经搞定了。"陈阳说,"明天一早我就带他去银行取钱。"

"那个陈月呢?她要是去告状怎么办?"

"她能告什么状?老爷子的钱,老爷子想给谁就给谁,她一个外孙女有什么资格管?"

"也是。不过你得快点,别让她发现什么。"

"知道了。对了,李总那边......"

我还想继续听,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小月,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大伯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

"我......我找东西。"

"找什么东西?"大伯母盯着我,眼神有些怀疑。

"没什么。"我转身往偏房走。

"小月。"大伯母在身后喊我,"你可别做傻事啊。小阳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你可不能坏了他的事。"

我没回头,快步回到偏房,关上了门。

我坐在床上,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我想给王哥打电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我没有任何证据,只是凭直觉觉得陈阳的项目有问题。

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眼看着爷爷把三百万交出去,我会后悔一辈子。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看了一下我给爷爷存钱的那张卡。

输入密码,页面跳转。

我看着屏幕,突然愣住了。

余额:127,856元。

怎么可能?

我记得很清楚,上个月我还往里面存了一万五,加上之前的,应该有352万多。怎么现在只剩下12万?

我颤抖着手指点开交易记录。

一条条取款记录映入眼帘:

12月15日,取款50万。

12月18日,取款60万。

12月22日,取款80万。

1月10日,取款70万。

1月20日,取款90万。

全是爷爷的取款记录。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三百四十万,全被取走了。

我冲出偏房,直奔主屋。爷爷还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我冲进来,有些意外。

"小月,怎么了?"

我走到他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爷爷,您是不是去银行取钱了?"

爷爷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您取了多少?"

"这......"爷爷看了看周围,大伯大伯母都在,"这事你就别管了。"

"我必须管。"我深吸一口气,"爷爷,那张卡里的钱,是我这五年给您存的养老钱,一共352万。"

爷爷的表情僵住了。

大伯大伯母也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爷爷站起来,"你给我存的?"

"对,是我存的。"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从我毕业第一年开始,每个月我都往那张卡里存钱,五年存了352万。爷爷,您是不是把钱取出来给了陈阳?"

爷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时候,陈锐和陈阳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听到我们的对话,陈阳的脸色也变了。

"小月,你胡说什么呢?"大伯走过来,"那钱明明是你爷爷自己的积蓄,什么时候变成你存的了?"

"我有银行记录,每一笔存款都有记录。"我掏出手机,"从五年前到现在,一共144笔存款,全是从我的工资卡转过去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爷爷突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捂着胸口:"我......我不知道......我以为那是我自己的钱......"

"爸,您别激动。"大伯扶住爷爷。

我看着爷爷,眼泪差点掉下来:"爷爷,那钱您给了陈阳多少?"

爷爷没说话。

陈阳走过来,脸色有些不自然:"小姐姐,既然钱是你存的,那我可以打借条给你......"

"我不要借条。"我打断他,"我要你把钱还回来。"

"这不可能。"陈阳的脸色沉了下来,"钱我已经打给合作方了,项目已经启动了,现在收不回来。"

"什么时候打的?"

"半个月前。"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

半个月前,也就是1月20日,正好是最后一笔90万取出来的时候。

"小月,你先冷静一下。"大伯母走过来,拉着我,"钱既然已经用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再说了,小阳的项目要是成了,他会还给你的。"

"要是不成呢?"我甩开她的手,"要是他的项目是假的呢?"

"你说什么?"陈阳突然爆发了,"陈月,你别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我冷笑,"你敢不敢把项目计划书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你敢不敢把合作方的联系方式给大家?你敢不敢......"

"够了!"爷爷突然大吼一声,"都给我闭嘴!"

我们都愣住了。

爷爷站起来,颤抖着手指着我:"小月,你让我太失望了。小阳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你为什么就不能支持他?你是不是见不得自己家人好?"

我看着爷爷,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爷爷,那是我五年的积蓄,是我给您存的养老钱......"

"养老钱?"爷爷打断我,"我现在还死不了,要什么养老钱?小阳现在需要这笔钱,我给他用,有什么不对?"

"可是......"

"没有可是。"爷爷坐下来,"这事就这么定了。小阳,你好好做你的项目,别让你爷爷失望。"

"爷爷,您放心。"陈阳走到爷爷身边,"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很可笑。

五年,我省吃俭用存下的352万,在他们眼里,竟然比不上陈阳一个还没落地的项目。

"我明天就去银行。"我冷冷地说,"我要去查清楚每一笔钱的去向。"

"你去啊。"陈锐冷笑,"钱是老爷子自己取的,他想给谁就给谁,你有什么资格管?"

我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偏房。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拿出手机,给王哥发了条消息:"王哥,能帮我查一下,一个叫陈阳的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商业项目备案?"

很快,王哥回复了:"可以,但需要时间。你等我消息。"

我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外面传来鞭炮声,是村里其他人家在放烟花,庆祝新年。

而我,却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03

大年初一早上,我起得比谁都早。

天还没亮,我就穿好衣服,拎着包出了门。院子里还停着那两辆豪车,陈阳的宝马车窗上结了一层霜。

我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开车去了县城。

今天是大年初一,银行肯定不开门,但我记得县城有个24小时自助银行。我要去打印完整的交易记录,搞清楚每一笔钱的去向。

开了半个小时的车,我到了县城的中心广场。自助银行就在广场旁边的一栋大楼里。

我把卡插进ATM机,输入密码,选择打印交易明细。

机器"嗒嗒嗒"地响着,吐出了厚厚一沓纸。

我拿着纸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笔一笔地看。

这张卡是我五年前开的,第一笔存款是毕业当月,2019年7月15日,存入2000元。从那以后,每个月15日,我都会存一笔钱进去。

第一年,每月20003000元,一共存了2.4万。

第二年,每月30005000元,一共存了4.8万。

第三年,每月50008000元,一共存了7.5万。

第四年,每月80001万元,一共存了11万。

第五年,每月1万1.5万元,到现在已经存了15万多。

加起来,一共存了352万4680元。

而取款记录,从去年12月15日开始。

12月15日,取款50万。

12月18日,取款60万。

12月22日,取款80万。

1月10日,取款70万。

1月20日,取款90万。

五次取款,一共340万,正好和我存的钱对上。

我拿出手机,给王哥打了个电话。

"喂,小月?这么早?"王哥的声音有些困倦。

"王哥,对不起打扰您了。"我深吸一口气,"我想问一下,如果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的钱取走了,这算不算盗窃?"

"你说清楚点。"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也就是说,"王哥总结道,"你把钱存在一张卡里,密码是你爷爷的生日,然后把卡放在你爷爷的枕头下。你爷爷以为这是自己的钱,就把钱取出来给了你堂弟?"

"对。"

"那这个情况比较复杂。"王哥沉默了几秒,"从法律上说,你虽然存的是你自己的钱,但你把卡交给了你爷爷,等于是一种赠与行为。你爷爷有权使用这笔钱。"

我心里一沉。

"但是,"王哥话锋一转,"如果你能证明你爷爷事先不知道这笔钱的来源,是被你堂弟欺骗或误导才取的钱,那就涉及到诈骗或者不当得利。"

"我能证明。"我握紧了手机,"我昨晚问爷爷的时候,他明确说了,他不知道钱是我存的,他以为是自己的积蓄。"

"那你需要固定证据。"王哥说,"录音、录像、证人证言都可以。还有,你堂弟所谓的项目,你得查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知道了,谢谢王哥。"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我需要证据。

我需要证明陈阳的项目是假的,或者证明他故意隐瞒真相,骗爷爷取钱。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李晓。

李晓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市政府招商办工作。如果陈阳的项目真的是市里的商业综合体,那李晓应该知道。

我给她发了条消息:"晓晓,新年好。想问你件事,最近市里有没有什么1900万的商业综合体项目招标?"

李晓很快回复了:"小月?好久不见!1900万的项目?你等等,我查一下。"

过了十几分钟,李晓又发来消息:"我查了,最近市里确实有个商业综合体项目,但总投资是1.9个亿,不是1900万。而且这个项目是市里重点项目,承建方是本地的一家大型建筑公司,不可能是私人能接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盯着屏幕,手开始发抖。

1.9个亿,不是1900万。

陈阳说的项目,根本就是假的。

我立刻给李晓回复:"能帮我查一下,有没有一个叫陈阳的人参与这个项目?"

"好,你等等。"

又过了几分钟,李晓回复:"没有。参与这个项目的公司和个人名单我都看了,没有叫陈阳的。小月,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没回复李晓,直接站起来,拿着那沓交易明细冲出了自助银行。

我得回去,我得拆穿陈阳的骗局。

我开车往回赶,一路上把油门踩到底。平时要一个小时的路程,我半个小时就开到了。

冲进院子,我直接推开主屋的门。

客厅里坐满了人,除了爷爷和我家人,还有陈阳昨晚带来的那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他们正在喝茶聊天,看见我冲进来,都愣了一下。

"陈阳。"我走到他面前,把手机举到他眼前,"你的项目是假的,对不对?"

陈阳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小姐姐,你在说什么?"

"你说你拿下了市里1900万的商业综合体项目,但我刚才查过了,市里根本没有1900万的项目,只有一个1.9亿的项目,而且承建方是大型建筑公司,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客厅里一片安静。

那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小姐姐,你是不是搞错了?"陈阳笑了笑,"我接的不是那个项目,是另一个......"

"那你说说是哪个项目?"我打断他,"项目名称、地点、甲方是谁,你说清楚。"

陈阳愣住了。

"说不出来吧?"我冷笑,"因为根本就没有这个项目,你是骗爷爷的钱。"

"你胡说!"陈锐站起来,"小阳怎么可能骗人?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我转向爷爷,"爷爷,那340万,是不是陈阳让您取的?"

爷爷没说话,脸色很难看。

"是我让爷爷取的又怎么样?"陈阳突然站起来,"那钱本来就是老爷子的,他想给谁就给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是我五年存下的钱,是我给爷爷的养老钱,你凭什么拿走?"

"你给的?"陈阳冷笑,"你有证据吗?你能证明那钱是你存的吗?"

"我有。"我拿出那沓交易明细,"这是银行的交易记录,每一笔存款都是从我的工资卡转过来的,时间、金额、来源全都清清楚楚。"

我把明细甩在茶几上,厚厚一沓纸发出"啪"的一声。

那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站起来,其中一个说:"陈总,这事...我们就先走了。"

"李总,您别走啊。"陈阳想拦住他们。

"不好意思,陈总,我们还有事。"几个人匆匆忙忙地走了。

陈阳看着他们的背影,脸色变得铁青。

"都是你!"他突然指着我,"都是你坏了我的事!"

"我坏了你的事?"我冷笑,"你骗爷爷的钱,还怪我揭穿你?"

"我没有骗!"陈阳吼道,"那个项目是真的,只是暂时有些波折,等过段时间就......"

"过段时间?"我打断他,"过段时间钱就打水漂了吧?陈阳,你到底把340万拿去干什么了?"

陈阳不说话了。

这时候,爷爷突然站起来,脸色发白,身体晃了一下。

"爸!"大伯赶紧扶住他。

"小月......"爷爷看着我,嘴唇发抖,"那钱......真的是你存的?"

我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是我存的,爷爷。从我毕业第一年开始,每个月我都往那张卡里存钱,五年存了352万。我想等您老了,用这笔钱给您养老。"

爷爷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捂着脸,肩膀开始抖动。

他哭了。

"我不知道......"爷爷的声音哽咽着,"我以为那是我自己这些年省下的钱......小阳跟我说他要创业,需要启动资金,我就......"

"您就把钱全给他了?"我的声音也在发抖。

爷爷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

我看着他,心里又难过又愤怒。

"陈阳,你把钱还回来。"我转向他,"不管你把钱用到哪里,我不管,我只要你把钱还回来。"

"我还不了。"陈阳低着头,"钱已经用了。"

"用到哪里了?"

"投资了。"

"投资什么?"

陈阳不说话。

我走到他面前:"陈阳,我最后问你一次,钱到底用到哪里了?你要是不说清楚,我现在就报警。"

"报警?"陈锐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陈月,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推开他的手,"那是我的钱,陈阳拿走了我的钱,还撒谎骗爷爷,这已经构成诈骗了。"

"你......"陈锐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陈阳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我赌博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爷爷颤抖着声音问。

"我赌博了。"陈阳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欠了赌债,340万全部用来还债了。"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爷爷站起来,颤抖着手,狠狠地打了陈阳一个耳光。

"你这个畜生!"爷爷的声音嘶哑,"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畜生!"

陈阳捂着脸,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340万,五年的积蓄,就这样没了。

04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爷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大伯大伯母每天守在门口,劝了半天也不出来。

陈阳被二叔狠狠打了一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他也不反抗,就那么跪在祠堂前,一跪就是一整天。

陈锐不敢见我,每次看见我就躲开。

而我,每天坐在偏房里,盯着手机上的银行账户,那个12万的余额,看了一遍又一遍。

大年初五,王哥给我打来电话。

"小月,我帮你查了陈阳的情况。"王哥的声音很严肃,"这个人之前确实有赌博记录,在省城的地下赌场欠了不少钱。根据我的了解,他这次拿走的340万,大部分都用来还赌债了。"

"那钱还能追回来吗?"我问。

"很难。"王哥叹了口气,"那些地下赌场都是非法的,钱一旦进去,基本上就打水漂了。除非陈阳愿意配合,指认那些赌场的人,才有可能追回一部分。"

"他会配合吗?"

"这就要看你怎么做了。"王哥说,"从法律角度来说,你可以起诉陈阳诈骗,但因为钱是你爷爷取出来给他的,程序上会比较复杂。而且,如果真的走法律程序,你爷爷可能也要出庭作证,这对老人家来说......"

"我知道了。"我打断他,"谢谢王哥。"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起诉陈阳?

那样的话,爷爷会承受多大的打击?全家人都会恨我,说我冷血,说我为了钱连亲情都不顾。

但如果不起诉,我这五年的努力就这样白费了?

我在偏房里坐了一整天,脑子里乱成一团。

傍晚,大伯母来敲门。

"小月,出来吃饭。"

我打开门,大伯母站在门口,神色憔悴。

"不吃了,伯母。"

"你也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大伯母叹了口气,"小月,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得想办法往前看。"

"往前看?"我冷笑,"我五年的积蓄没了,您让我怎么往前看?"

"我知道,我知道。"大伯母拉着我的手,"但小阳也知道错了,他现在每天跪在祠堂前,都跪了好几天了。你爷爷也病倒了,这几天一直在发烧,医生说是急火攻心。你要是再闹下去,你爷爷真的会出事的。"

我沉默了。

"小月,伯母求你了。"大伯母的眼圈红了,"你就当可怜可怜你爷爷,别再追究这件事了好吗?等小阳以后有钱了,一定会还给你的。"

"以后?"我看着她,"伯母,您觉得陈阳还有以后吗?一个欠了几百万赌债的人,还有什么以后?"

大伯母说不出话来。

我推开她,走进主屋。

爷爷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看见我进来,他艰难地抬起手。

"小月......"

我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冷,也很轻,像枯树枝一样。

"爷爷。"

"小月,爷爷对不起你。"爷爷的声音很微弱,"爷爷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从小就懂事,从来不让爷爷操心。你爸走了以后,爷爷把你养大,供你读书,爷爷以为,这辈子能看着你好好的,爷爷就知足了。"爷爷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可是爷爷糊涂啊,爷爷被小阳骗了,把你的钱给了他。爷爷......爷爷没脸见你......"

"爷爷,别说了。"我握紧他的手。

"小月,你恨爷爷吗?"

我看着他,这个养育我长大的老人,现在躺在床上,虚弱得像个孩子。

"我不恨您。"我说。

"那你能原谅小阳吗?"爷爷看着我,"他虽然做错了事,但他也是爷爷的孙子。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都是一家人......"

"爷爷。"我打断他,"那不是几万块钱,是340万。那是我五年的积蓄,是我本来要用来给您养老的钱。现在钱没了,您让我怎么原谅他?"

爷爷闭上眼睛,眼泪一直流。

"爷爷知道,爷爷知道。"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但是小月,如果你真的要告他,他就要坐牢了。他才二十六岁,还年轻,如果坐了牢,这辈子就完了。"

我看着爷爷,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爷爷求你了。"爷爷突然挣扎着要坐起来,"爷爷给你跪下,求你放过小阳......"

"爷爷!"我赶紧扶住他,"您别这样。"

"那你答应爷爷,别告他。"

我看着爷爷充满恳求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我再想想。"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偏房里,谁也不见。

我反复问自己:我到底要不要起诉陈阳?

起诉他,我也许能追回一部分钱,但爷爷会承受巨大的打击,甚至可能会......

不起诉他,我这五年的努力就白费了,而且陈阳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我在这两种选择之间徘徊,痛苦得几乎要崩溃。

大年初七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找陈阳,跟他面对面谈一次。

我走到祠堂,陈阳还跪在那里。他已经跪了七天了,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小姐姐......"

"陈阳,我问你一件事。"我在他面前蹲下来,"如果时光能倒流,你还会拿那笔钱去赌博吗?"

陈阳愣住了。

"我......"他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说,"我要你回答我的问题。"

陈阳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他根本没有悔改之心。他跪在这里,不是因为他真的知道错了,而是因为他怕受到惩罚。

如果时光能倒流,如果他再遇到同样的诱惑,他还是会犯同样的错误。

"我知道了。"我站起来,"陈阳,明天我就去法院起诉你。"

"小姐姐!"陈阳突然抓住我的腿,"求你了,别告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要钱是吧?我可以慢慢还给你,我发誓,我一定会还的......"

"你拿什么还?"我甩开他的手,"你现在连工作都没有,你拿什么还我340万?"

"我......我可以去打工,我可以做任何事......"

"够了。"我转身就走。

"陈月!"身后传来陈阳的吼声,"你要是敢告我,我死给你看!"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你死不死,跟我没关系。"我冷冷地说,"我只要我的钱。"

走出祠堂,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心寒。

我从来没想到,我用五年的青春和汗水存下的钱,最后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回到偏房,我给王哥发了条消息:"王哥,帮我准备起诉材料。"

很快,王哥回复:"好,明天我就开始准备。不过小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官司可能会让你跟家里人的关系彻底破裂。"

"我知道。"我打字的手在发抖,"但我别无选择。"

当天晚上,大伯来敲我的门。

"小月,开门。"

我打开门,大伯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听说你要告小阳?"

"是。"

"你疯了吗?"大伯冲进来,"他是你堂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怎么能告他?"

"因为他拿了我的钱。"

"那是老爷子给他的!"

"那是我给爷爷存的养老钱,爷爷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陈阳骗去的。"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告他啊。"大伯一屁股坐在床上,"小月,你要是告了他,你爷爷会怎么样?他现在病成那样,你要是再刺激他,他会死的,你知道吗?"

"所以呢?"我看着大伯,"我就该把五年的积蓄当作孝敬爷爷,然后让陈阳继续去祸害别人?"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打断他,"大伯,您扪心自问,如果那340万是您的钱,您会怎么做?"

大伯说不出话来。

"我明天就去法院。"我说,"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陈月!"大伯站起来,指着我,"你要是敢告小阳,从今以后,你就不是我们老陈家的人!"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那就不是吧。"

大伯愣住了,他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他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好,好,你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你将来老了,谁给你养老!"

他摔门而去。

我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双腿之间。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已经跟这个家决裂了。

但我不后悔。

05

大年初八,我开车去了市里。

王哥已经帮我准备好了起诉材料,我需要做的,就是去法院立案。

在法院门口,我犹豫了很久。

我知道,只要我跨进这扇门,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立案大厅里人不多,我走到窗口,把材料递了过去。

"您好,我要起诉。"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看了一眼:"民事纠纷?请填一下这张表。"

我接过表格,一项一项地填写。

原告:陈月。

被告:陈阳。

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返还340万元,并承担相应的利息和诉讼费用。

填完表格,我把材料交了上去。

"好的,我们会在七个工作日内审核,如果材料齐全,会通知您开庭时间。"

"谢谢。"

走出法院,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一些。

至少,我做了我该做的事。

回到车上,我给王哥打了个电话。

"王哥,材料已经交了。"

"好,接下来就等法院通知吧。"王哥说,"不过小月,我要提醒你,这个案子胜诉的概率很高,但执行起来可能会有困难。陈阳现在名下估计没什么财产,就算判你赢了,也很难拿到钱。"

"我知道。"我说,"但我必须要个说法。"

"我理解。"王哥叹了口气,"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回老家吗?"

"不回了。"我看着车窗外,天空灰蒙蒙的,"我要回省城了。"

"那你爷爷那边......"

"他有其他人照顾。"我的声音有些哽咽,"而我,已经尽力了。"

挂了电话,我启动车子,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陈月女士吗?"

"是我。"

"我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关于陈阳的案件,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请您现在来一趟公安局。"

我愣住了:"什么案件?"

"电话里不方便说,您来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开车去了市公安局,在经侦支队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一位姓张的警官。

"陈月女士,您好。"张警官示意我坐下,"我们接到举报,陈阳涉嫌合同诈骗,诈骗金额高达1900万。"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

1900万?

"您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张警官拿出一份材料,"根据我们的调查,陈阳伙同他人,虚构了一个市里的商业综合体项目,以需要启动资金为由,骗取了多名投资人的钱,总金额达到1900万。目前,陈阳已经失联,我们正在全力抓捕。"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那我爷爷给他的340万......"

"也在这1900万里面。"张警官说,"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您爷爷是被陈阳欺骗,才取出这笔钱的。所以从法律上说,您爷爷也是受害者之一。"

"可是......"我的声音在发抖,"陈阳之前不是说,他把钱用来还赌债了吗?"

"那是他的谎言。"张警官说,"他确实欠了赌债,但只有几十万。他拿走您爷爷的340万,大部分都用来维持那个虚假项目,少部分用来还债和挥霍了。"

我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傻了。

原来,陈阳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们。

"陈月女士,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您。"张警官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根据我们的调查,陈阳在跟那些投资人签合同的时候,使用了您爷爷的名义作为担保人。也就是说,如果陈阳跑了,那些投资人会向您爷爷追债。"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爷爷是担保人?"

"是的。"张警官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陈阳跟投资人签的合同,上面明确写着,担保人是陈德福,也就是您的爷爷。"

我看着那份合同,上面确实有爷爷的签名和手印。

"可是......爷爷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我们也了解到了这个情况。"张警官说,"根据证人证言,这份合同上的签名和手印,都是陈阳伪造的。您爷爷从来没有见过这份合同,更没有签过字。"

"那爷爷不用负责任了吧?"

"从法律上说,如果能证明这是伪造的,您爷爷确实不用负责任。但问题是,那些投资人现在不管这些,他们只认合同。所以......"

"所以他们会去找爷爷?"

张警官点点头:"很有可能。"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警官,陈阳现在在哪里?"

"我们也在找他。"张警官说,"根据最新的消息,他昨天晚上离开了老家,现在下落不明。我们已经对他进行了网上追逃,相信很快就能抓到他。"

我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340万没了。

陈阳跑了。

爷爷还可能被那些投资人追债。

这一切,就像一场噩梦。

"陈月女士,您还好吗?"张警官看着我。

"我......我没事。"我勉强站起来,"警官,如果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请随时联系我。"

"好的。"张警官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电话,有任何情况都可以联系我。"

我接过名片,走出了公安局。

坐在车里,我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拨通了老家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是大伯的声音。

"大伯,我是小月。"

"你还有脸打电话回来?"大伯的声音充满怒意,"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要告小阳,小阳昨晚跑了!现在警察来家里了,说小阳诈骗,你爷爷现在......你爷爷现在......"

大伯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爷爷怎么了?"

"你爷爷......你爷爷被气晕过去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马上回来。"

我挂了电话,发动车子,朝着老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爷爷,您一定要撑住。

一定要。

到了县医院,我冲进急诊室,看见大伯大伯母、二叔二婶都在门口等着。

看见我,大伯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要告小阳,他怎么会跑?你爷爷怎么会变成这样?"

"大伯,您先放开......"

"我不放开!我今天就要跟你算账!"

"够了!"二叔拉开大伯,"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爸还在里面抢救呢。"

大伯松开手,我差点摔倒在地上。

"爷爷现在情况怎么样?"我问。

"医生说是脑溢血。"大伯母红着眼睛说,"早上警察来家里,说小阳诈骗,你爷爷听了以后就晕倒了。医生说......医生说情况很不好......"

我靠在墙上,腿都软了。

脑溢血。

情况很不好。

我闭上眼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爷爷......"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患者家属?"

"我们是。"大伯赶紧上前。

"患者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情况仍然不容乐观。"医生说,"他的血压很高,脑部有出血,需要立即手术。不过......"

"不过什么?"

"患者年纪大了,手术风险很高。而且就算手术成功,也可能会有后遗症,比如偏瘫、失语等等。"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那不做手术呢?"大伯问。

"不做手术的话,患者可能撑不过今晚。"

大伯的脸色变得煞白。

"那......那手术费要多少?"

"初步估计,二十万左右。"

二十万。

这个数字,对我们这个家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我......我这就去凑钱......"大伯转身要走。

"我来出。"我说。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卡里还有12万,剩下的我找朋友借。"我看着大伯,"大伯,您先签字,让医生准备手术。"

大伯愣愣地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快去啊!"大伯母推了他一把。

大伯回过神,跟着医生去签字了。

我拿出手机,给王哥打了个电话。

"王哥,能借我八万块钱吗?我爷爷出事了,需要手术费。"

"什么?出什么事了?"

我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好,你等着,我马上给你转过去。"王哥说,"不过小月,你要照顾好自己。"

"谢谢王哥。"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五年的积蓄,原本是要给爷爷养老的。

现在,却要用来给他做手术。

这算是命运的讽刺吗?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

我们都守在手术室外面,一句话都不说。

晚上十点,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手术很成功。"医生摘下口罩,"患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接下来需要在ICU观察,能不能恢复,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爷爷被推进了ICU,透过玻璃,我看见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管子。

我把手贴在玻璃上,眼泪又掉了下来。

"爷爷,您一定要好起来。"

在医院待了三天,爷爷的情况终于稳定了下来。

医生说,他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但是右半边身体偏瘫了,以后可能需要坐轮椅。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爷爷一辈子都是个硬朗的人,从来没有服过老。现在,他却要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大年十五那天,爷爷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见我。

我走进病房,爷爷躺在床上,右半边脸有些歪斜,说话也不太清楚了。

"小......小月......"

"爷爷,我在。"我握住他的手。

"对......对不起......"爷爷的眼泪流了下来,"爷爷......害了你......"

"爷爷,别说了。"我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您好好养病,其他的都不重要。"

"小......小阳呢?"

"他跑了。"我说,"警察正在抓他。"

爷爷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爷爷......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爷爷,别这么说。"

"小月......"爷爷艰难地抬起左手,握住我的手,"答应爷爷......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为了爷爷......牺牲自己了......"

我点点头,泪流满面。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几个陌生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戴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

"你就是陈德福?"中年男人指着爷爷,"你孙子陈阳欠我们的钱,你是担保人,你得还!"

我站起来,挡在爷爷前面:"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投资人。"金链子男人冷笑,"陈阳拿着你爷爷的名义,骗了我们1900万。现在陈阳跑了,你爷爷作为担保人,就得还钱。"

"我爷爷根本不知道这件事,那份合同是陈阳伪造的!"

"伪造的?"金链子男人拿出一份文件,"这上面可是有你爷爷的签名和手印,白纸黑字,你说伪造就伪造?"

"那确实是伪造的,我爷爷从来没见过这份合同。"

"我不管。"金链子男人走到床边,"陈德福,我给你三天时间,把钱还上。不然的话,我就让你们家鸡犬不宁。"

"你们不能这样!"我挡在他面前,"我已经报警了,这件事警察会处理的。"

"报警?"金链子男人冷笑,"我们可是正当的债权人,就算警察来了也得站在我们这边。"

"你们出去!"大伯冲进来,"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哟,还有人护着?"金链子男人指着大伯,"行,我们今天先走,但三天后,我们会再来的。到时候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们走了,病房里一片安静。

爷爷躺在床上,眼泪一直流。

我握着他的手,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1900万。

就算把我们全家的房子都卖了,也还不起。

而且,那份合同是伪造的,爷爷根本不用负责任。

但那些投资人不管这些,他们只认合同。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张警官的电话。

"张警官,我是陈月。"

"陈月女士,有什么事吗?"

"刚才有几个投资人来医院,威胁我爷爷还钱。"

"我知道了,我们马上处理。"张警官说,"不过陈月女士,我要告诉您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陈阳已经被抓到了。"

我愣住了:"真的?"

"真的。"张警官说,"今天下午,我们在火车站抓到了他。他正准备逃往外省。"

我松了一口气。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是走法律程序了。"张警官说,"不过陈月女士,我要提醒您,陈阳现在名下基本没有财产,那1900万估计很难追回来了。"

我的心一沉。

追不回来。

也就是说,那340万,真的就这样没了。

"我知道了,谢谢张警官。"

挂了电话,我坐在病床边,看着爷爷。

他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伸手,轻轻地擦掉他脸上的泪水。

"爷爷,您放心,我会保护您的。"

06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张警官的电话。

"陈月女士,陈阳已经移交给检察院了,案件将在一个月内开庭。"

"那我爷爷需要出庭吗?"

"可能需要,但考虑到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我们会尽量简化流程。"张警官顿了顿,"不过陈月女士,我要告诉您一个坏消息。"

我的心一紧:"什么坏消息?"

"根据我们的调查,陈阳这次诈骗的1900万,已经被他挥霍得差不多了。他欠的赌债还了一部分,剩下的都用来买豪车、挥霍享乐。现在他名下只有一辆二手宝马,估值不到20万。"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您爷爷的那340万,基本追不回来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那些投资人呢?他们会怎么办?"

"那些投资人会起诉陈阳,但因为陈阳没有偿还能力,他们很可能会向担保人追偿。虽然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证明那份担保合同是伪造的,但在法院判决之前,那些投资人还是会继续骚扰您的家人。"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谢谢张警官。"

挂了电话,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340万,五年的积蓄,就这样没了。

而且,那些投资人还会继续骚扰爷爷。

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陈锐走了过来,坐在我旁边。

"小妹,我有话跟你说。"

我看着他,没说话。

"那340万,我知道是你这些年存下的钱。"陈锐的声音很低,"我也知道,你是为了爷爷。"

"所以呢?"

"所以我想说,这件事,我们都有责任。"陈锐叹了口气,"如果我早点看出小阳的问题,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冷笑一声:"你早就知道陈阳有问题了吧?只是你以为他真的能成功,所以你没有阻止。"

陈锐沉默了。

"小妹,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爷爷。"陈锐说,"那些投资人不是善茬,他们要是真的闹起来,爷爷受不了。"

"所以呢?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想让你......暂时放弃追究小阳的责任。"陈锐说,"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陈锐,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陈锐愣住了。

"我最讨厌你这种永远想着息事宁人,永远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我站起来,"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们这样,陈阳才会一次又一次地犯错,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别人。"

"小妹......"

"我不会放弃追究他的责任。"我打断他,"340万,我一分钱都不会放过。"

"可是那些投资人......"

"那些投资人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我冷冷地说,"但陈阳必须付出代价。"

说完,我转身就走。

陈锐在身后喊:"陈月,你这样做,只会让全家人都恨你!"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那就恨吧。"

回到病房,爷爷已经醒了。他看见我,艰难地伸出左手。

"小月......"

"爷爷,我在。"我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昨天......那些人......"爷爷的声音很微弱,"他们......还会来吗?"

"不会了,爷爷。"我安慰他,"警察会处理的。"

"小月......"爷爷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爷爷......拖累你了......"

"爷爷,别这么说。"我擦掉他的眼泪,"您养了我这么多年,我照顾您是应该的。"

"可是......你的钱......"

"钱没了可以再挣。"我握紧他的手,"但您只有一个。"

爷爷看着我,眼里满是愧疚和感激。

"小月......你是个好孩子......"

我陪着爷爷坐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张警官来了医院。

"陈月女士,我们需要您配合做个笔录。"

"好。"

我跟着张警官去了警局,在录音室里,张警官拿出一份文件。

"陈月女士,这是陈阳的供述。"张警官说,"他承认了诈骗的事实,也承认了伪造您爷爷签名的事实。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说,陈锐也参与了这件事。"

我愣住了:"陈锐?"

"是的。"张警官说,"根据陈阳的供述,陈锐知道他要骗您爷爷的钱,而且还帮他出谋划策,让他把项目包装得更真实。"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

陈锐......

难怪那天晚上,我听见陈锐和陈阳在书房里商量什么。

难怪陈锐一直劝我不要追究陈阳的责任。

原来,他也是同谋。

"陈月女士?"张警官看着我,"您没事吧?"

"我没事。"我深吸一口气,"张警官,陈锐也会被抓吗?"

"如果陈阳的供述属实,我们会对陈锐进行调查。"张警官说,"不过现在还需要更多证据。"

"我可以提供证据。"我说,"那天晚上,我听见陈锐和陈阳在书房里说话,我可以作证。"

"好,那我们先做个笔录。"

做完笔录,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我走出警局,坐在车里,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拨通了陈锐的电话。

"喂?"

"陈锐,出来见个面。"

"小妹,你要干什么?"

"你心里清楚。"我冷冷地说,"半个小时后,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村头的那棵老槐树。

我开车到了那里,陈锐已经在等我了。

看见我下车,他脸色有些不自然:"小妹,你找我什么事?"

"陈阳说,你也参与了骗爷爷钱的事。"

陈锐的脸色变了:"他胡说!"

"是吗?"我走到他面前,"那你敢去警局对质吗?"

陈锐说不出话来。

"陈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看着他,"那是我五年的积蓄,是我给爷爷存的养老钱,你为什么要帮陈阳骗走?"

"我......我没有骗......"

"你有没有骗,警察会查清楚的。"我打断他,"我只是想问你,你这么做,对得起爷爷吗?"

陈锐低下头,不说话。

"我从小就把你当亲哥哥,我以为你至少还有点良心。"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但现在我才明白,你眼里只有钱,没有亲情。"

"小妹,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我转身要走。

"陈月!"陈锐突然抓住我的手臂,"你要是敢告我,我就死给你看!"

我甩开他的手:"你死不死,跟我没关系。我只知道,你欠我340万,我一分钱都不会放过。"

"你......"陈锐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好,好,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女娃娃,能把我们怎么样!"

我没再理他,转身上车,离开了那里。

回到医院,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病房里,爷爷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坐在床边,看着他消瘦的脸。

"爷爷,对不起。"我轻声说,"我可能要做一些让您难过的事了,但我必须这么做。不然,我这五年的努力,就真的白费了。"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张警官的电话。

"陈月女士,我们已经对陈锐进行了调查,根据掌握的证据,他确实参与了这次诈骗。"

"那他会被抓吗?"

"会的。"张警官说,"今天下午,我们就会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挂了电话,我坐在病房里,心情复杂。

陈锐,我从小叫到大的哥哥,竟然也要被抓了。

但我不后悔。

因为他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

下午三点,我接到了大伯的电话。

"陈月!"大伯在电话那头吼,"你到底做了什么?警察为什么要抓陈锐?"

"因为他参与了诈骗。"我平静地说。

"你......你这个白眼狼!"大伯气得说不出话来,"陈锐是你亲哥,你怎么能告他?"

"他不是我亲哥,他是我堂哥。"我纠正他,"而且,他参与了骗爷爷钱的事,他就该被抓。"

"陈月,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撤诉,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那就断吧。"我说完,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其他人都来找过我,有求我的,有骂我的,有威胁我的。

但我一个都没理。

我只做了一件事:陪着爷爷。

爷爷的身体在慢慢恢复,但右半边身体还是不能动。医生说,需要长期康复治疗,但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

我每天陪着爷爷做康复,喂他吃饭,给他擦身。

有时候,爷爷会流着眼泪说:"小月,你这样做,值得吗?"

我会握着他的手,笑着说:"值得,爷爷。因为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一个月后,陈阳和陈锐的案子开庭了。

在法庭上,陈阳和陈锐都低着头,不敢看我。

法官宣读了起诉书,陈阳被控诈骗罪,金额1900万;陈锐被控诈骗罪共犯。

"被告人陈阳,你可知罪?"法官问。

"我......我知罪。"陈阳的声音很小。

"被告人陈锐,你可知罪?"

陈锐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法官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宣布:"本案将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我看见大伯大伯母站在门口。

大伯看见我,转过头去,不想理我。

大伯母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小月,求你了,放过陈锐吧。他也是被小阳骗了,他也是受害者......"

我看着大伯母红肿的眼睛,心里也不好受。

"伯母,对不起。"我轻轻地抽回手,"但我不能放过他。如果我放过他,就是对自己这五年努力的否定。"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法院。

07

判决书在一个月后下来了。

陈阳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陈锐被判有期徒刑五年。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医院陪爷爷。

爷爷的康复进展得不错,右手已经能稍微动一下了,说话也比之前清楚了一些。

"小月......"爷爷拉着我的手,"小阳和陈锐......被判刑了?"

"嗯。"我点点头。

爷爷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都是爷爷不好......如果爷爷早点发现小阳的问题......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爷爷,这不是您的错。"我握紧他的手,"他们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

"可是......你的钱......"

"钱的事,我已经不想了。"我笑了笑,"钱没了可以再挣,但爷爷只有一个。"

爷爷看着我,眼里满是愧疚。

就在这时,护士走进来:"陈月女士,外面有人找您。"

我走出病房,看见张警官站在走廊里。

"张警官,有什么事吗?"

"陈月女士,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张警官说,"经过我们的努力,我们在陈阳的账户里找到了210万。"

我愣住了:"210万?"

"是的。"张警官说,"这笔钱是陈阳还没来得及挥霍的,被冻结在他的一个境外账户里。根据法院的判决,这笔钱将返还给受害者。您爷爷的那340万,可以追回210万。"

我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210万。

虽然不是全部,但至少追回了大部分。

"谢谢,谢谢张警官。"我握着张警官的手,不停地说谢谢。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张警官笑了笑,"不过陈月女士,剩下的130万,估计很难追回来了。陈阳名下已经没有其他财产了。"

"没关系,能追回210万,我已经很满足了。"

回到病房,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爷爷。

爷爷听了,也流下了眼泪。

"小月......爷爷......爷爷对不起你......"

"爷爷,别说了。"我擦掉他的眼泪,"这件事过去了,我们往前看。"

但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那些投资人得知陈阳被判刑后,更加疯狂地来骚扰我们。

他们找到了医院,堵在病房门口,要求爷爷赔钱。

"陈德福,你孙子骗了我们的钱,你作为担保人,就得还!"

"滚出去!"我挡在他们面前,"我爷爷没有做过担保,那份合同是伪造的。"

"伪造的?你有证据吗?"

"法院已经查清楚了,那份合同确实是伪造的。"我说,"你们要钱,去找陈阳,别来骚扰我爷爷。"

"陈阳现在在监狱里,我们找谁去?"带头的金链子男人冷笑,"我不管,反正合同上有陈德福的签名,他就得还钱。"

"你们这是敲诈!"

"敲诈?"金链子男人指着我,"我们是正当的债权人,我们有合同,我们凭什么是敲诈?"

"保安,保安!"我大喊。

保安赶来,把那些人赶了出去。

但他们没有放弃,第二天又来了,第三天还来。

我报了警,但警察来了之后,也只是批评教育,没有实质性的处罚。

因为从法律上说,他们确实是债权人,虽然那份合同是伪造的,但在法院判决之前,他们有权向担保人追偿。

我每天提心吊胆,生怕他们再来骚扰爷爷。

爷爷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再被这样刺激,肯定会出事。

就在我束手无策的时候,王哥给我打来了电话。

"小月,听说那些投资人在骚扰你们?"

"是的,王哥。"我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听我说,这件事有办法解决。"王哥说,"你可以向法院申请人身保护令,禁止那些人靠近你和你爷爷。"

"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王哥说,"你把相关证据收集好,我来帮你申请。"

"谢谢王哥。"

在王哥的帮助下,我向法院申请了人身保护令。

一周后,法院批准了我的申请,下发了保护令,禁止那些投资人骚扰我和爷爷,否则将承担法律责任。

有了这份保护令,那些投资人总算消停了。

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爷爷出院了,需要有人照顾。

大伯大伯母因为陈锐的事,已经跟我断绝了关系,不愿意照顾爷爷。

二叔二婶因为陈阳的事,也不愿意照顾爷爷。

三叔在外地打工,回不来。

也就是说,照顾爷爷的担子,完全落在了我一个人身上。

我把爷爷接到了省城,租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一个房间给爷爷住,一个房间我自己住。

每天早上,我六点起床,给爷爷做早饭,喂他吃饭,然后帮他洗漱,做康复训练。

八点,我要去上班。我请了个护工阿姨来照顾爷爷,一个月三千块。

晚上六点下班,我赶回家,给爷爷做晚饭,陪他聊天,帮他按摩。

十点,等爷爷睡下,我才有时间做自己的事。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我没有休息过一天,没有去过一次电影院,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

所有的钱,都用在了房租、护工费、爷爷的医药费上。

那210万,我一分钱都没动,全部存在银行里,留给爷爷养老。

有时候,我也会累,会委屈,会想哭。

但每次看到爷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到他努力地用左手握着勺子吃饭,我就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因为他是我的爷爷,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爱我的人。

08

一年后的春天,我接到了律师的电话。

"陈月女士,陈阳和陈锐的民事赔偿案件,法院判决下来了。"

"结果怎么样?"

"法院判决,陈阳需要赔偿您340万,陈锐承担连带责任。"律师说,"不过,由于陈阳和陈锐目前都在服刑,没有偿还能力,这笔钱只能等他们出狱后再追偿。"

我心里一沉。

等他们出狱?

陈阳要十五年后才能出狱,陈锐也要五年后才能出狱。

而那个时候,我都四十多岁了。

"我知道了,谢谢律师。"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春天来了,小区里的樱花开了,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美得像一场梦。

但我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340万,我只追回了210万,剩下的130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回来。

也许,这辈子都拿不回来了。

就在这时,爷爷推着轮椅出来了。

"小月......在想什么?"

"没什么,爷爷。"我转过身,笑着说,"就是看看风景。"

爷爷推着轮椅来到我身边,伸出左手,拉住我的手。

"小月......爷爷知道......你这一年......很辛苦......"

"不辛苦,爷爷。"

"别骗爷爷了。"爷爷的眼眶红了,"你一个女孩子......本来应该......好好打扮......好好谈恋爱......可是现在......却要照顾爷爷这个累赘......"

"爷爷,您别这么说。"我蹲下来,握着他的手,"您不是累赘,您是我最亲的人。"

"小月......"爷爷的眼泪流了下来,"爷爷......对不起你......"

"爷爷,别哭。"我擦掉他的眼泪,"我们往前看,好吗?"

爷爷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爸爸回来了。

他穿着那件我最喜欢的蓝色夹克,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朝我挥手。

"小月,过来。"

我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爸爸,我好想你。"

"爸爸也想你。"他摸着我的头,"小月,你长大了,变成了一个坚强的女孩。"

"爸爸,我好累。"我的眼泪掉在他的衣服上,"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小月,你要记住。"爸爸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人活着,不是为了钱,是为了那些值得我们去爱的人。你爷爷养了你这么多年,现在轮到你照顾他了。这不是负担,是幸福。"

"可是爸爸,我的那340万......"

"钱没了可以再挣,但爷爷只有一个。"爸爸笑了笑,"小月,你做得很好,爸爸为你骄傲。"

我醒来的时候,枕头已经湿了一片。

我擦干眼泪,走到爷爷的房间,看见他正睡得香甜。

我在他床边坐下,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爷爷,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陈月女士吗?"

"是我。"

"我是市中级法院的法官,关于陈阳诈骗案的民事赔偿,我们有新的进展要通知您。"

我的心一紧:"什么进展?"

"经过我们的调查,我们发现陈阳在境外还有一个账户,里面有80万美元。"法官说,"按照当前汇率,大约是560万人民币。根据法院判决,这笔钱将用于赔偿受害者。"

我愣住了:"560万?"

"是的。"法官说,"其中,您可以分到约180万。"

我的手开始发抖。

180万。

加上之前追回的210万,一共是390万。

我不仅追回了所有的钱,还多出了50万。

"陈月女士?您还在吗?"

"在,在。"我的声音在发抖,"谢谢,谢谢您。"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五年的积蓄,终于追回来了。

而且,还多了50万。

这50万,是法院判的利息和精神损失费。

我擦干眼泪,走到阳台上,看着窗外的樱花。

春天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二婶的电话。

"小月,你现在在省城是吧?"

"是的,二婶。"

"那个......我想跟你商量件事。"二婶的声音有些尴尬,"小阳在监狱里,需要有人去看他。我和你二叔年纪大了,去不了那么远,你能不能帮忙去看看他?"

我沉默了几秒。

"二婶,您觉得我应该去吗?"

"小月,我知道你恨小阳,但他毕竟是你堂弟......"

"二婶,他不仅骗了我的钱,还害得爷爷中风偏瘫。"我打断她,"您觉得,我还该把他当堂弟吗?"

"可是小月,他也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我冷笑,"如果他真的知道错了,当初就不会骗爷爷的钱。"

"小月......"

"二婶,对不起,我不会去看他。"我说,"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他。"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心情复杂。

我知道,我的做法可能会让很多人觉得我冷血,觉得我不近人情。

但我不后悔。

因为有些错误,是不能被原谅的。

陈阳毁了我五年的努力,害得爷爷中风偏瘫,他凭什么要求我原谅?

就在这时,爷爷推着轮椅出来了。

"小月......是不是......二婶打电话了?"

"嗯。"

"她......是不是让你......去看小阳?"

"嗯。"

爷爷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小月......你不想去......就不去......"

我看着爷爷,眼眶红了。

"爷爷,您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爷爷握住我的手,"小阳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这是他应得的......"

"可是二婶说,他在监狱里很可怜......"

"可怜?"爷爷摇摇头,"他害得你失去了五年的积蓄......害得爷爷中风偏瘫......他可怜什么?"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爷爷......"

"小月......爷爷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爷爷的眼泪也流了下来,"但爷爷现在知道了......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爷爷......"

"你不欠任何人的。"爷爷握紧我的手,"你只需要对得起自己就好。"

那天晚上,我和爷爷坐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聊了很多。

爷爷跟我说了很多以前的事。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像陈阳一样,总想着走捷径,总想着一夜暴富。

结果,他被人骗了,赔光了所有的积蓄。

那个时候,他才明白,人生没有捷径,只有脚踏实地,才能走得长远。

"可是爷爷,您为什么还要帮陈阳?"我问。

爷爷叹了口气:"因为......爷爷觉得......小阳还年轻......还有机会......"

"但是爷爷,有些人是不会改变的。"

"是啊......"爷爷苦笑,"爷爷现在才明白......有些人......天生就是那样......永远不会改变......"

我们就这样坐在阳台上,一直到深夜。

第二天,我接到了法院的通知,那180万已经到账了。

我看着银行账户里的数字,心里五味杂陈。

这笔钱,来得太不容易了。

五年的积蓄,两年的追讨,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次的争吵和眼泪。

现在,钱终于回来了。

但失去的,却再也回不来了。

爷爷的健康,回不来了。

我和家人的关系,回不来了。

我这两年的青春,也回不来了。

我坐在电脑前,登录了银行网站,把那180万转到了另一个账户里。

这个账户,是专门给爷爷养老用的。

加上之前的210万,现在一共有390万。

按照目前的物价,这笔钱足够爷爷养老了。

我松了一口气。

至少,我做到了当初的承诺。

给爷爷一个安稳的晚年。

09

又过了半年,我接到了张警官的电话。

"陈月女士,有件事我要告诉您。"

"什么事?"

"陈阳在监狱里自杀了。"

我愣住了:"自杀?"

"是的。"张警官叹了口气,"昨天晚上,他在牢房里上吊自杀了。等狱警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阳死了。

这个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曾经叫我"小姐姐",曾经借我钱不还,曾经骗走我340万的堂弟,死了。

"陈月女士?您还好吗?"

"我......我没事。"我深吸一口气,"他为什么要自杀?"

"根据他的遗书,他说他对不起所有人,尤其是对不起您和您爷爷。"张警官说,"他说他活着也是受罪,不如死了算了。"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为陈阳,是为那个曾经单纯的少年。

如果他当初没有走上歧途,如果他当初好好读书,好好工作,也许现在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的后事,谁来处理?"我问。

"他父母。"张警官说,"不过他们好像也不太愿意管,说是没钱办葬礼。"

我沉默了几秒:"我出钱吧。"

"您确定?"张警官有些意外。

"确定。"我说,"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堂弟。"

挂了电话,我走到阳台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我的心,却一片冰凉。

陈阳死了。

这个曾经那么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自己的贪婪和愚蠢。

我拿出手机,给二叔打了个电话。

"二叔,我是小月。"

"小月?"二叔的声音有些意外,"你找我什么事?"

"我听说......陈阳去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二婶的哭声。

"小月......你都知道了......"二叔的声音哽咽了,"小阳他......他怎么就这么傻......"

"二叔,葬礼的事,我来出钱。"

"小月,你......你愿意?"

"嗯。"我说,"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堂弟。"

"小月......"二叔的声音完全哽咽了,"谢谢你......谢谢你......"

一周后,陈阳的葬礼在老家举行。

我带着爷爷回去了。

葬礼很简单,来的人也不多。

村里的人都知道陈阳的事,很多人都不愿意来。

二叔二婶站在灵堂前,哭得撕心裂肺。

大伯大伯母也来了,但陈锐因为还在服刑,没能来。

我推着爷爷的轮椅,站在灵堂外,看着陈阳的遗像。

照片上的他,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意气风发。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小月......"爷爷拉着我的手,"你......恨他吗?"

我摇摇头:"不恨了,爷爷。"

"为什么?"

"因为恨也没用了。"我看着陈阳的遗像,"他已经死了,恨也改变不了什么。"

爷爷叹了口气:"是啊......恨也没用了......"

葬礼结束后,二叔二婶拉着我,哭着说谢谢。

"小月,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给小阳办葬礼。"二婶哭着说,"我们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

"二婶,别这么说。"我扶着她,"都过去了。"

"可是小月,你的钱......"

"钱的事,已经追回来了。"我说,"您和二叔好好保重身体。"

离开老家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生我养我的村子。

樱花开了,满山遍野的粉色,美得像一场梦。

但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我的牵挂了。

除了爷爷。

回到省城后,我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每天早上,我给爷爷做早饭,陪他做康复训练,然后去上班。

晚上回家,给爷爷做晚饭,陪他聊天,然后处理自己的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

爷爷的身体在慢慢恢复,虽然右半边身体还是不太灵活,但至少能自己吃饭,能自己上厕所了。

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好起来,我心里也越来越踏实。

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大伯来电话了。

"小月,陈锐快出狱了。"

我愣了一下:"已经五年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大伯叹了口气,"小月,我知道你恨陈锐,但他毕竟是你哥,你能不能......帮帮他?"

"帮他?"我冷笑,"大伯,您让我怎么帮他?"

"他出狱后,找不到工作,也没有地方住。"大伯说,"你能不能让他去你那里,暂时住一段时间?"

我沉默了几秒:"大伯,您觉得这合适吗?"

"小月,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但陈锐真的没有地方去了。"大伯的声音有些恳求,"他在监狱里这五年,已经受够了罪了。他出来后,就想好好做人,重新开始。"

"大伯,他当初骗我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小月......"

"对不起,大伯,我不能帮他。"我打断他,"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他。"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情复杂。

陈锐要出狱了。

这个曾经帮着陈阳骗我钱的堂哥,五年后,要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了。

但我不想见他。

这辈子,我都不想见他。

就在这时,爷爷推着轮椅出来了。

"小月......是不是......大伯打电话了?"

"嗯。"

"他......是不是说......陈锐要出狱了?"

"嗯。"

爷爷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小月......你不想见他......就不见......"

"爷爷,您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爷爷握住我的手,"陈锐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你不欠他的......"

我看着爷爷,眼眶红了。

"爷爷......"

"小月......这些年......你为了爷爷......付出了太多......"爷爷的眼泪流了下来,"爷爷心里......都知道......"

"爷爷,别说了。"我握紧他的手,"我不后悔。"

"小月......"爷爷看着我,"你要记住......人活着......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

"我知道,爷爷。"

"所以......你不想见陈锐......就不见......"爷爷说,"你不欠任何人的......"

我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10

陈锐出狱后,果然来找我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小妹,是我,陈锐。"

我愣了一下,然后挂了电话。

但陈锐不死心,又打了过来。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小妹,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

"我想跟你道歉。"陈锐的声音很低,"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我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我沉默了几秒:"你后悔了?"

"是的,我真的后悔了。"陈锐说,"小妹,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

"弥补?"我冷笑,"你怎么弥补?你能把我失去的两年时间还给我吗?你能把爷爷的健康还给他吗?"

"小妹......"

"陈锐,有些错误,是不能被弥补的。"我打断他,"你当初帮着陈阳骗我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我......"

"你现在后悔了,是因为你坐了五年牢。"我说,"如果你当初没有被抓,你会后悔吗?"

陈锐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的后悔,不是真的后悔,只是害怕承担后果。"

"不是的,小妹,我真的......"

"够了,陈锐。"我打断他,"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坐在办公室里,我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

陈锐出狱了。

但我不想原谅他。

因为有些错误,是不能被原谅的。

晚上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爷爷。

爷爷听了,沉默了很久。

"小月......你做得对......"

"爷爷?"

"有些人......是不值得原谅的......"爷爷说,"陈锐当初帮着小阳骗你的钱......他就该承担后果......"

"可是爷爷,他毕竟是您的孙子......"

"他是我的孙子又怎么样?"爷爷摇摇头,"他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

我看着爷爷,心里突然明白了。

爷爷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重男轻女、一味偏袒孙子的老人了。

他变成了一个真正明白是非对错的老人。

"爷爷,这些年,您辛苦了。"我握着他的手。

"不辛苦......"爷爷笑了笑,"能看着你长大......爷爷已经很满足了......"

但是,陈锐没有放弃。

他隔三差五地来找我,有时候在公司门口等我,有时候在我家楼下等我。

我每次看见他,都会绕路走。

但有一次,我没来得及躲开,被他拦住了。

"小妹,求你了,跟我说句话。"陈锐跪在地上,"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想弥补,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堂哥,现在跪在地上,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

五年的牢狱生活,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陈锐,你起来。"

"你愿意原谅我了?"陈锐抬起头,眼里闪着希望的光。

"不,我不会原谅你。"我说,"但我也不想看到你这样。你起来吧,好好生活,别再来找我了。"

"小妹......"

"陈锐,有些错误,是不能被原谅的。"我说,"你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但我也不想一辈子活在仇恨里。所以,我选择放下,但不是原谅。"

"小妹......"陈锐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我转身就走。

"小妹!"陈锐在身后喊,"我会用一辈子来赎罪的,我发誓!"

我没有回头,快步离开了那里。

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爷爷。

爷爷听了,叹了口气。

"小月......你做得对......"

"爷爷,我是不是太冷血了?"

"不,你不冷血。"爷爷握着我的手,"你只是选择了保护自己......这没有错......"

"可是爷爷,我看到他跪在地上,心里还是很难受。"

"难受是正常的......"爷爷说,"但你要记住......你不欠他的......"

我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从那以后,陈锐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我听说,他回老家了,在村里找了份工作,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

我也听说,他每个月都会给我的账户里转一千块钱,说是要还我的钱。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我只是把那些钱存在一个单独的账户里,等攒够了一定数额,再捐给山区的孩子们。

因为我不想要陈锐的钱,但我也不想伤害他的自尊。

三年过去了。

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好,虽然右半边身体还是不太灵活,但至少能自己推着轮椅在小区里散步了。

我也升职了,成了公司的中层管理,收入也比以前高了不少。

我用那390万,给爷爷买了一份高额的养老保险,剩下的钱,全部存在银行里,留给他养老。

我自己,也开始存钱了。

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人活着,首先要对得起自己。

那年秋天,爷爷过八十大寿。

我在家里办了个小型的生日宴会,请了护工阿姨,还有几个爷爷在小区里认识的老朋友。

没有请家里的其他人。

因为我和他们,已经形同陌路了。

生日宴会很温馨,爷爷坐在轮椅上,脸上满是笑容。

"小月......"爷爷拉着我的手,"爷爷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

"爷爷,别说傻话。"我笑着说,"您还要活到一百岁呢。"

"活到一百岁......"爷爷笑了,"那爷爷就能看着你结婚生子了......"

"爷爷......"我的眼眶红了。

"小月......你今年都三十二了......"爷爷说,"该找个对象了......"

"爷爷,我不着急。"

"不着急?"爷爷摇摇头,"女孩子......总要有个家的......"

"爷爷,我有家啊。"我握着他的手,"您就是我的家。"

爷爷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

"傻孩子......"

那天晚上,我陪着爷爷聊了很久。

他跟我说了很多以前的事,说他年轻时候的梦想,说我爸爸小时候的趣事,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爷爷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好好对你......"爷爷说,"你小时候......爷爷总是偏袒你哥哥和陈阳......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爷爷,都过去了。"我握着他的手,"您现在对我这么好,就够了。"

"小月......"爷爷看着我,"答应爷爷......以后一定要好好生活......不要再为了别人......牺牲自己了......"

"我答应您,爷爷。"

那天晚上,爷爷睡得很安详。

我坐在他床边,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老人,养育了我,保护了我,爱了我。

虽然他曾经做错过事,但他已经用余生来弥补了。

而我,也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不是有多少钱,不是有多大的房子,而是有一个真心爱你的人,陪在你身边。

11

三年后,爷爷在睡梦中安详地离世了。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去叫他起床,却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躺在床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像是做了一个美梦。

我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他的手已经凉了,但我还是不愿意放开。

护工阿姨发现后,赶紧打了120。

但医生来了之后,只是摇了摇头:"节哀,老人家走得很安详。"

我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爷爷,一路走好。"

爷爷的葬礼在老家举行。

我通知了所有的亲戚,包括大伯、二叔、三叔。

陈锐也来了,他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看起来像个五六十岁的老人。

他站在灵堂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没有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灵堂里,守着爷爷。

葬礼很简单,来的人也不多。

村里的人大多都老了,或者搬走了,只有几个爷爷的老朋友来送他最后一程。

赵婶也来了,她拉着我的手,哭着说:"小月,你是个好孩子,你爷爷有你,是他的福气。"

"赵婶,谢谢您。"

"小月,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回省城了。"我说,"那里才是我的家。"

"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我看了看这个生我养我的村子,摇了摇头:"不会了,赵婶。"

葬礼结束后,我独自去了村头的老槐树。

这棵树还在,树干上刻着的字迹也还在。

我和爸爸当年刻的:"陈月到此一游"。

我伸手摸着那行字,眼泪又掉了下来。

"爸爸,爷爷去找您了。"我轻声说,"您在天上,要好好照顾他。"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我。

我擦干眼泪,转身离开了那里。

回到省城后,我把爷爷留下的那390万,全部捐给了山区的孩子们,用来建学校、买书、资助贫困学生。

我没有留下一分钱。

因为我知道,这是爷爷的遗愿。

他一辈子没有读过书,最大的梦想,就是让更多的孩子能读上书。

捐完钱,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那些年的仇恨、委屈、不甘,都随着这笔钱的捐出,烟消云散了。

我终于明白了,人活着,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那些值得我们去爱的人,和那些我们想要守护的东西。

爷爷用他的一生,教会了我这个道理。

而我,也要用我的余生,去践行这个道理。

一年后,我遇到了现在的男朋友。

他是个普通的程序员,不高不帅,没什么钱,但他很善良,很踏实。

他知道我的过去,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但他从来没有嫌弃过我。

他说:"小月,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们往前看。"

我点点头,笑了。

"好,我们往前看。"

现在,我们准备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就在小区里的一个餐厅,请了几个朋友。

没有请家里的人。

因为我和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婚礼那天,我穿着简单的白色婚纱,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二十六岁的女孩了。

我三十六岁了,脸上有了细纹,眼里也多了沉淀。

但我不后悔。

因为这十年,我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了我最爱的人。

虽然他已经不在了,但他永远活在我心里。

站在婚礼现场,我抬头看着天空,轻声说:

"爷爷,您看到了吗?我结婚了。我会好好生活的,不会再为了别人牺牲自己了。这是我对您的承诺。"

风吹过,带来一阵花香。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春天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而我,也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孝顺。

真正的孝顺,不是牺牲自己去满足别人的期待,而是让自己过得好,让那些爱我们的人,能够放心。

爷爷,您放心吧。

我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