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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站在ICU外的走廊上,透过玻璃窗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奶奶。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心电监护仪发出有节奏的"滴滴"声。

"哎呀,大哥,你说妈这次能不能撑过去?"

身后传来四婶刻意压低的声音,但她的嗓门天生大,压低了也像喇叭。

"别乱说,妈吉人自有天相。"大伯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我这不是担心嘛。"四婶凑近了,声音更低了些,"妈名下那些资产,咱们几家得商量商量怎么分吧?光那套老宅,现在市场价就得两个亿,还有那些存款、股票……"

我捏紧了手里的保温杯。

杯子里是我今早五点起来熬的小米粥,奶奶最爱吃的那种,要熬到米油都出来,再放几颗红枣。可现在她插着胃管,连水都不能喝。

"咳咳,元秋也在呢。"二伯轻咳了一声,提醒四婶注意场合。

四婶这才发现我站在不远处,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哎呀,是元秋啊,你四叔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

"四叔说公司有急事,先走了。"我平静地说。

"那怎么行!"四婶夸张地叫起来,"妈病成这样,他怎么能先走呢!不孝顺!"

我没接话。

四叔确实走了,不过不是因为公司有事,而是因为医生刚才说奶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觉得没必要继续守着,浪费时间。

临走前他还拍着我的肩膀说:"元秋啊,你年轻,守着吧,我和你四婶年纪大了,熬不住夜。"

我看着他开着新买的迈巴赫扬长而去。

那辆车是去年买的,六百多万,四叔特意开到奶奶面前炫耀过,说自己的建材生意越做越大,明年要在市中心买个大别墅。

"主治医生呢?我要见主治医生!"

四婶突然提高了音量,她抓住经过的护士:"我妈的病到底怎么样了?你们得给个准确说法啊!"

护士被她吓了一跳:"家属请稍等,王主任马上就来。"

没过多久,王主任穿着白大褂走过来,脸色严肃。

"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他翻开病历本,"急性心梗,虽然抢救及时,但因为年龄太大,心脏功能严重受损。我们建议转到上级医院做手术,费用大概在……"

"多少钱?"四婶立刻打断他。

"保守估计要一百万左右。"

四婶的脸色变了:"这么贵?!"

"人命关天,当然要用最好的。"王主任说,"家属需要尽快决定,病人的情况不能拖。"

走廊里突然安静了。

大伯、二伯、四婶,还有几个堂兄弟,全都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悲凉。

刚才还在讨论遗产怎么分,现在一听说要花一百万救命,全都变成了哑巴。

"我出这个钱。"我平静地说。

四婶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元秋,你……"

"奶奶养了我二十多年,这笔钱我来出。"我看着病房里的奶奶,"只要能救她,多少钱都行。"

王主任松了口气:"那好,家属请尽快办理转院手续,救护车已经待命了。"

就在这时,ICU的门被推开,护士急匆匆地跑出来:"快!病人醒了,她说有话要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第一个冲进病房。

奶奶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正盯着天花板,嘴唇颤抖着,像是要说什么。

我凑近她,握住她冰凉的手:"奶奶,我在,您别怕。"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然后她艰难地说出了三个字:"叫律师。"

01

奶奶要见律师。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瞬间在走廊里炸开了。

"妈这是要立遗嘱啊!"四婶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现在就立遗嘱,这是不吉利啊!"

"闭嘴!"大伯呵斥她,但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二伯推了推眼镜,沉默地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些平时叫得最亲热的亲戚们,突然觉得陌生。

护士很快请来了医院合作的律师事务所的张律师。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架着金丝眼镜,提着黑色公文包,一看就是专业人士。

"病人现在意识清醒吗?"张律师问。

"刚刚测试过,老人家思维很清晰。"王主任说,"完全具备立遗嘱的行为能力。"

张律师点点头,走进了病房。

我跟在后面,其他人也想挤进来,但被护士拦住了:"病房里人太多会影响空气流通,只能留两个直系亲属。"

四婶不甘心:"我是儿媳妇!我得进去!"

"让元秋和老大进去吧。"奶奶虚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四婶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但也不敢违背奶奶的意思,只能悻悻地退到一边。

病房里,奶奶靠着枕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却出奇地明亮。

张律师坐在床边,打开录音笔:"余老太太,您确定要现在立遗嘱吗?"

"确定。"奶奶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怕我撑不过今晚了,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奶奶!"我喊了一声,眼眶有些发热。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老大,你是长子,这些年也算尽心了。"奶奶说,"但你那个儿子赌博欠了外债,还偷偷拿我的房产证去抵押,这事你知道吗?"

大伯的脸瞬间白了:"妈,那是……"

"我知道你不容易,护着儿子,但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奶奶打断他,"所以我决定,老宅留给你,但你不能过户给你儿子,只能自己住。等你百年之后,房子归元秋。"

"妈……"大伯的声音有些哽咽。

"老二在国外,这些年也没怎么管过家里的事,给他两百万现金吧。"奶奶继续说。

"老三……"她顿了顿,眼神黯淡了一些,"老三已经不在了,他那个儿子跟我也不亲,意思意思给五十万。"

张律师快速地记录着。

我站在一旁,突然意识到奶奶是认真的。

她真的在分遗产

"那元秋呢?"大伯小心翼翼地问,"元秋这些年照顾您最多……"

"元秋。"奶奶看向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元秋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他不需要我这个老太婆的遗产。"

我的心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老四……"奶奶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老四这些年生意做得好,有出息,我很欣慰。"

"剩下的所有资产,包括存款、股票、古董字画,还有城东那套商铺,全部留给老四。"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愣愣地站在那里,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大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您确定吗?"张律师再次确认,"按照您的意思,除了给长子的老宅、二儿子的两百万、三儿子的孙子五十万,剩余全部资产都给四儿子?"

"确定。"奶奶闭上了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说的够清楚了吧?"

张律师点点头,开始起草遗嘱。

我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四婶正焦急地等着,看到我出来,立刻扑过来:"怎么样?妈说什么了?"

我没理她,径直走向安全通道。

身后传来四婶兴奋的尖叫声,她一定是从大伯那里知道了遗嘱内容。

我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冰凉的水泥地透过裤子传来刺骨的寒意,但我感觉不到冷。

我只是觉得很可笑。

可笑到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我叫夏元秋,今年二十八岁,是奶奶一手带大的。

准确地说,我是个弃婴。

二十八年前的一个雪夜,奶奶在自家门口捡到了我。当时她已经六十多岁了,四个儿子都已经成家立业,本该享清福的年纪,却又多了我这个累赘。

其他儿子都不愿意养我,只有奶奶坚持把我留了下来。

她说:"这是缘分。"

从我记事起,奶奶就对我特别好。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奶奶却舍不得让我穿旧衣服,总是给我买新的。四叔的儿子夏宇轩比我小两岁,四婶每次都要把夏宇轩穿小的衣服拿给我,奶奶从来不要,宁愿自己省吃俭用。

上学的时候,我成绩很好,但家里拿不出学费。

是奶奶卖掉了自己的金镯子,凑够了我的学费。

那个金镯子,是爷爷去世前留给她的,她戴了几十年,从来舍不得摘下来。

大学毕业后,我没有找工作,而是选择了创业。

那时候我身上只有三千块钱,是奶奶给的。

她说:"元秋,奶奶相信你,你想干什么就去干,不要怕失败。"

我用那三千块钱做起了互联网项目。

很多人笑话我,说我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还想当马云第二,痴人说梦。

四叔就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个。

他当着奶奶的面说:"妈,你可别被元秋骗了,现在搞什么互联网都是骗人的,还不如让他跟着我学做生意,我保他一年赚个十万八万的。"

奶奶没理他,反而又偷偷给了我五千块钱。

那是她攒了大半年的养老金。

我说不要,她非要塞给我,说:"元秋啊,奶奶就你这一个孙子最孝顺,奶奶不帮你帮谁?"

我当时哭了。

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让奶奶过上好日子。

这些年,我每个月都会给奶奶寄钱。

最开始是一千,后来是两千、五千、一万。

奶奶从来不问我钱哪来的,只是每次打电话都叮嘱我:"在外面不要太拼,身体要紧。"

去年过年,我给她买了个按摩椅,花了三万多。

四叔看到了,阴阳怪气地说:"哟,元秋现在发达了啊?这椅子我都舍不得买呢。"

奶奶护着我说:"元秋是个好孩子,这是他的一片孝心。"

可现在呢?

四亿遗产,一分钱都不给我。

反而全部给了从来不把她放在心上的四叔。

安全通道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大伯走了进来,看到我坐在台阶上,叹了口气:"元秋,别往心里去。"

"大伯,我没事。"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你奶奶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大伯说,"她老人家心里有数。"

我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你最近在忙什么?"大伯问,"我听你四叔说,你好像在南方开了个公司?"

"嗯,小公司,不值一提。"我说。

"那也好,年轻人有闯劲。"大伯拍拍我的肩膀,"以后有什么困难就说,大伯虽然帮不上大忙,但小忙还是能帮的。"

我点点头:"谢谢大伯。"

大伯走后,我又在安全通道坐了一会儿。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夏总,明天的董事会您还来吗?"

我回复:"来。"

然后我起身,走出了安全通道。

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02

遗嘱签完了。

张律师把文件装进公文包,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但对我来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四婶守在病房门口,看到张律师出来,立刻迎上去:"律师,麻烦您了!这遗嘱肯定没问题吧?"

"余老太太意识清醒,遗嘱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张律师公事公办地说,"我们会做公证,到时候会通知你们。"

四婶喜笑颜开,连声道谢。

我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天快黑了。

"元秋。"大伯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别想太多,回去好好休息吧。"

"大伯,您先回去吧,我想再陪奶奶一会儿。"我说。

大伯看了我一眼,点点头:"那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等大伯走后,走廊里只剩下我和四婶一家子了。

四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和四婶窃窃私语,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们的儿子夏宇轩也在,二十六岁的人了,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手里捧着手机打游戏,嘴里骂骂咧咧的。

"宇轩,别玩了。"四婶说,"一会儿进去看看你奶奶。"

"看什么看,又不能帮她治病。"夏宇轩头都没抬。

"你这孩子!"四婶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没什么责怪的意思,反而有点宠溺,"你奶奶刚把遗产都给咱家了,你还不知道感恩?"

"切,老太太本来就该给咱家。"夏宇轩不以为然,"咱家这些年给她花了多少钱?我这辆车可是三十多万买的,都是孝敬她老人家的钱。"

我听着这些话,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三十多万的车?孝敬奶奶的钱?

可笑至极。

四叔那辆迈巴赫六百万,是去年从我的投资公司拿了一笔项目款买的。当时他说是要扩大建材厂规模,急需资金周转,我看在奶奶的面子上,借给了他八百万。

说是借,但从来没见他提过还钱的事。

而夏宇轩那辆车,我记得很清楚,是去年年底买的。那时候夏宇轩追一个女孩,女孩家里有钱,看不上他,他就花钱买了辆奥迪装门面。

钱也是从我这借的,说是做生意需要撑场面。

我本来不想借,但四婶专门跑到南方来找我,在我公司门口哭了一下午,说夏宇轩要是娶不上媳妇,她就没脸活了。

我心软了,给了他五十万。

现在听他们这么说,反倒成了孝敬奶奶的钱。

"元秋。"四叔突然走过来,脸上堆着笑,"刚才的事,你不会往心里去吧?"

我看着他,没说话。

"你奶奶这么做,肯定有她的考虑。"四叔说,"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赚钱。不像我和宇轩,上有老下有小,压力大啊。"

他拍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也知道,我这建材厂最近遇到点麻烦,资金链有点紧张。等遗产到手了,四叔一定想办法帮帮你。"

我差点笑出声。

帮我?

用我自己的钱帮我?

"四叔,您的厂子遇到什么麻烦了?"我平静地问。

"哎,别提了。"四叔叹气,"最近环保查得严,厂子要整改,少说也得投个几百万。我手头紧,正愁呢。"

"那确实挺难的。"我说。

"可不是嘛。"四叔看我态度还算平和,胆子更大了些,"元秋啊,你现在在南方混得怎么样?听说你开了个公司?"

"嗯,小公司,勉强维持。"我说。

"那有没有想过回来发展?"四叔试探道,"四叔的建材厂虽然现在有点困难,但底子还在,你要是愿意入股,四叔保证你赚钱。"

我看着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四叔,我就不打扰您了。"我转身往病房走,"我去看看奶奶。"

"哎,元秋……"四叔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很安静。

奶奶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苍老的面容。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原本饱满的脸颊凹陷下去,皮肤松弛地耷拉着,白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

这还是那个曾经背着我走过泥泞小路,给我做好吃的,为我撑腰的奶奶吗?

"醒着呢?"奶奶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我。

我点点头。

"是不是怨我?"她问。

"不怨。"我说,"您的东西,您想给谁就给谁。"

"你心里肯定怨的。"奶奶说,"从小到大,我对你最好,你也对我最孝顺。结果我把所有东西都给了老四,你心里肯定不好受。"

我沉默了。

"但我有我的考虑。"奶奶说,"元秋,你是个聪明孩子,有本事,用不着我这点遗产。"

"可是四叔……"我忍不住说。

"我知道老四不是个东西。"奶奶打断我,"他这个人贪心,好面子,没什么真本事,就会吹牛。但他毕竟是我儿子,我不能不管他。"

我苦笑了一下。

"而且……"奶奶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元秋,你跟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问。

"你有本事,你能闯出自己的天地。"奶奶说,"但老四不行,老四没了我,没了这笔钱,这辈子就废了。"

"所以您就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他?"我说。

"对。"奶奶说,"因为你不需要,而他需要。"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因为我有本事,所以就不配得到应得的东西?

因为四叔没本事,所以就该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他?

这是什么道理?

"奶奶,我明白了。"我站起身,"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元秋!"奶奶叫住我,声音里有些急促,"你要去哪儿?"

"回南方。"我说,"公司还有事。"

"你……你不陪我了?"奶奶的声音有些颤抖。

"大伯他们会陪您的。"我说,"还有四叔一家,他们现在可高兴了,肯定会好好伺候您的。"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四叔一家看到我出来,都停止了交谈。

"元秋,这就走了?"四婶假惺惺地问。

"嗯,公司有事。"我说。

"那也太不孝顺了吧?"夏宇轩在旁边阴阳怪气,"奶奶病成这样,你就这么走了?"

我看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径直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四婶的声音:"这孩子,翅膀硬了就不认亲戚了。"

电梯门打开,我走了进去。

就在门要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病房里传来奶奶的喊声:"元秋!元秋你回来!"

我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缓缓下降。

我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奶奶。

这次,我真的伤心了。

03

我在医院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包烟。

我不抽烟,这是第一次。

点燃的那一刻,浓烈的烟雾呛得我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抽烟是这个味道。

难怪那些痛苦的人都喜欢抽烟,因为身体的难受能暂时盖过心里的难受。

手机响了,是助理打来的。

"夏总,方案已经准备好了,明天的董事会需要您最终确认一下。"

"发到我邮箱吧,我现在看。"我说。

"您还在医院?"助理的声音里带着关心,"家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处理完了。"我说,"明天准时开会。"

挂了电话,我把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大伯。

"还没走?"他走过来,看到地上的烟头,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刚学的。"我说。

"别抽了,伤身。"大伯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大伯,我明白。"我说。

"真的明白了?"大伯看着我,"元秋,你是个聪明孩子,这些年在外面闯荡,大伯也听说了一些。你现在的公司做得很大吧?"

我没回答。

"不用瞒我。"大伯说,"去年你四叔到处炫耀,说你借了他八百万,这么大一笔钱,不是小公司能拿得出来的。"

我笑了笑:"大伯,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奶奶心里是有数的。"大伯说,"她把遗产给老四,不是因为偏心,而是因为她知道,老四离开这笔钱就活不下去,而你不需要。"

"可这不公平。"我说。

"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大伯叹气,"元秋,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不要因为这点事就跟家里闹翻,那才真的不值得。"

"大伯,我没闹翻。"我说,"我只是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

"那就好。"大伯拍拍我的肩膀,"记住大伯的话,家人之间,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大伯走后,我叫了辆网约车,直接去了机场。

回南方的航班是晚上十点的,还有三个小时。

我在机场的咖啡厅坐下,打开电脑处理工作。

邮箱里是助理发来的董事会资料。

明天要讨论的是公司下半年的战略规划,涉及几个重要项目的投资决策,总金额超过二十亿。

二十亿。

这个数字,够买五个奶奶的遗产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身家数十亿的人,在家人眼里,却连四亿遗产都不配分一分。

真讽刺。

"先生,您的咖啡。"服务员把咖啡放在桌上。

"谢谢。"我说。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元秋吗?我是宇轩。"电话那头传来夏宇轩的声音,"哥,你在哪儿呢?"

"机场。"我说。

"你还真要走啊?"夏宇轩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奶奶病成那样,你就这么走了?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我差点笑出声。

我有没有良心?

一个从来不去医院看望奶奶的人,有什么资格问我有没有良心?

"宇轩,有事吗?"我平静地问。

"哎,哥,你别生气嘛。"夏宇轩的语气突然变得殷勤起来,"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你在外面辛苦,我懂。"

"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夏宇轩说,"你不是开公司吗?能不能带带我?我也想学做生意。"

"你不是在你爸的建材厂干吗?"我问。

"那破厂子有什么意思。"夏宇轩不屑地说,"我爸那点本事,能赚几个钱?我听说你在南方混得挺好的,想跟着你学学。"

"不好意思,我这没位置。"我说。

"别这么无情嘛,哥。"夏宇轩说,"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现在发达了,总得帮帮兄弟吧?"

"宇轩,我记得你上次问我借的五十万还没还。"我说。

"那点小钱算什么。"夏宇轩不以为意,"等我跟着你干出名堂了,别说五十万,五百万都还你。"

"那我等着。"我说,"没别的事我挂了。"

"哎,元秋!"夏宇轩急了,"你别不识好歹啊!我爸都说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的公司迟早也是我们家的,你现在摆什么谱?"

我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爸说了,奶奶把遗产都给了我们家,你要是聪明点,就该抱紧我们家的大腿。"夏宇轩得意洋洋地说,"到时候你没钱了,还不是得找我们家借?"

我笑了。

笑得很冷。

"夏宇轩,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我说,"就你那点本事,连自己都养不活。"

"你说什么?!"夏宇轩怒了,"夏元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一个捡来的,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

"就凭我有本事,而你没有。"我说完,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还是夏宇轩。

我直接拉黑了他。

然后打开通讯录,翻到四叔的名字,犹豫了一下,也拉黑了。

既然他们觉得我是外人,那就做外人吧。

登机广播响起,我收拾好东西,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突然有种释然的感觉。

或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回到南方已经是凌晨了。

司机在机场接我,一路送到公司附近的公寓。

"夏总,您今晚还回公司吗?"司机问。

"不回了,直接回家。"我说。

"那明天几点来接您?"

"九点吧。"我说。

回到家,我冲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灯光很刺眼,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是乱糟糟的。

奶奶的脸,四叔一家得意的笑容,还有那份把我排除在外的遗嘱……

所有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不停地闪过。

我以为自己会失眠,但没想到很快就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

又或许是因为,心真的死了。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出现在公司。

"早上好,夏总。"前台的小姑娘甜甜地打招呼。

"早。"我点点头。

"夏总,您昨晚的航班还好吗?"助理跟上来,手里拿着文件,"董事会的材料我已经打印出来了,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了。"

"好,我知道了。"我接过文件。

会议室里,几个董事已经到了。

看到我进来,都站起来打招呼。

"夏总,家里的事还顺利吗?"一个董事关心地问。

"还好,谢谢关心。"我说。

"那就好,那就好。"

会议很快开始。

我坐在主位上,听着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汇报工作,做出决策,指导方向。

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日常。

没有人知道,昨天晚上,我刚刚被家人当成外人,被排除在四亿遗产之外。

也没有人知道,坐在这里的我,心里有多么疲惫和冷漠。

会议结束后,助理走进来:"夏总,下午还有个采访,是《财经周刊》的,要不要推掉?"

"不用,正常进行。"我说。

"那……您中午要休息一下吗?"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把下午采访的提纲发给我,我先看看。"我说。

助理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

这座城市,是我奋斗了七年的地方。

七年前,我带着奶奶给的三千块钱来到这里,在城中村租了个十平米的小房间,开始创业。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没有人脉,没有资源,只有一腔热血和不服输的劲头。

我做过很多工作,发过传单,送过外卖,在餐厅刷过盘子。

最惨的时候,我连续三天只吃泡面,因为身上只剩下十块钱。

但我没有放弃。

我白天打工,晚上学习,用所有的空闲时间研究互联网,研究商业模式,研究如何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

两年后,我的第一个项目成功了。

那是一个社交电商平台,抓住了当时的风口,半年时间就拿到了天使轮融资。

三年后,公司上市。

五年后,我成了这座城市最年轻的亿万富翁之一。

但这一切,家里人都不知道。

我从来没有炫耀过,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觉得没必要说。

因为在我心里,事业是事业,家庭是家庭。

我不需要用事业的成功来证明自己在家里的地位。

但现在看来,我错了。

在这个家里,没有钱,没有价值,你就什么都不是。

哪怕你付出过再多,也抵不过别人的一句讨好。

手机响了,是大伯打来的。

"元秋,到了吗?"

"到了,大伯。"我说。

"那就好。"大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元秋,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你奶奶今天状态不太好,医生说可能撑不了几天了。"大伯说,"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我沉默了。

"元秋?"大伯试探地叫我。

"大伯,我知道了。"我说,"这两天我工作比较忙,暂时回不去。"

"那……好吧。"大伯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毕竟是你奶奶,你……多想想。"

"大伯,我会的。"我说。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奶奶病重,我应该回去的。

但我真的回不去了。

不是工作走不开,而是我怕我回去了,看到她那张脸,会忍不住原谅她。

而我不想原谅。

这次,我真的不想原谅了。

04

第三天,奶奶的病情突然恶化。

大伯连续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都没接。

助理提醒我:"夏总,您家里的电话一直在打。"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说。

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出了办公室。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最终还是没有按下接听键。

直到第十五个电话打进来,我才接起。

"元秋!"大伯的声音很急促,"你奶奶不行了,医生说让准备后事了。你……你真的不回来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

"大伯,我明天就回去。"我听到自己说。

"好,好,那我等你。"大伯说,"元秋,快点,可能来不及了。"

我订了最快的航班,下午三点的。

在去机场的路上,助理问我:"夏总,您这次回去,大概需要几天?"

"不确定。"我说,"公司的事你先盯着,有重要的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助理说,"夏总,节哀。"

我点点头,没说话。

到了家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医院的走廊里挤满了人,除了我们家的亲戚,还有很多奶奶以前的老邻居、老朋友。

看到我来了,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大伯迎上来,眼眶发红:"元秋,你可算来了。"

"奶奶怎么样了?"我问。

"医生说随时都可能……"大伯哽咽了,"你快去看看她吧,她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我走进ICU。

奶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已经很微弱了。

听到脚步声,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是我,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元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你来了……"

"奶奶,我来了。"我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得吓人,像一块冰。

"元秋,奶奶对不起你……"她说,"奶奶……奶奶是糊涂了……"

"奶奶,您别说了,好好休息。"我说。

"不,奶奶要说。"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元秋,那份遗嘱……那份遗嘱是奶奶错了……"

我愣住了。

"奶奶想清楚了,那些东西应该给你……"她说,"奶奶对不起你……奶奶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奶奶……"我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别哭,男孩子不能哭。"奶奶抬起手,想帮我擦眼泪,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元秋,奶奶知道你心里委屈……奶奶也是没办法……老四那一家子,都是白眼狼……奶奶是想让他们知道,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什么意思?"我不解。

"奶奶在遗嘱里留了一手……"她气若游丝地说,"那四亿……有陷阱……他们拿了……就会知道……什么叫贪心不足……"

"奶奶,您到底在说什么?"我急了。

但奶奶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太多太多的情绪,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

"元秋……以后……靠你自己了……"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别怨奶奶……奶奶……爱你……"

"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长的鸣叫。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开始抢救。

我被推到一边,呆呆地站着,看着他们在奶奶身上按压、注射、电击……

但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抢救无效,准备宣布死亡时间。"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看了我一眼,"节哀。"

我听到有人在哭。

是大伯,是二伯,是四叔一家,是那些亲戚们。

但我没有哭。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奶奶安详的面容,突然觉得很空。

心里有个地方,被掏空了。

葬礼是三天后。

按照老家的规矩,要守灵三天,然后出殡。

这三天里,来了很多人。

有奶奶的老朋友,有以前的老邻居,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人。

他们都说,余老太太是个好人,一辈子行善积德,现在去了该是享福去了。

我跪在灵堂里,一遍遍地给来吊唁的人磕头。

四叔一家也在守灵,但他们明显心不在焉。

我听到四婶在外面打电话:"对,就这两天就能办完了……遗嘱已经公证了,没问题……那笔钱一到账,咱们就把厂子扩建……"

夏宇轩更过分,居然在灵堂外面玩手机游戏,还骂骂咧咧的。

大伯看不过去,呵斥了他几句,他才不情愿地收起手机。

第三天的晚上,张律师来了。

他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色严肃。

"各位,按照余老太太的遗嘱,明天出殡后,我会当场宣读遗嘱内容,并办理相关手续。"张律师说,"请所有继承人明天务必到场。"

"放心放心,我们都会到的。"四叔满脸笑容,"律师,那个手续大概多久能办完?"

"如果材料齐全,大概一周左右。"张律师说。

"那就好,那就好。"四叔搓着手,眼睛里闪着光。

我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突然想起奶奶临终前说的话。

"那四亿有陷阱……"

什么陷阱?

我想不通。

出殡那天,来了很多人。

按照老家的规矩,长孙要摔盆。

大伯的儿子因为欠债跑路了,联系不上,只能由二伯的儿子来摔。

但二伯的儿子在国外,临时赶回来不了。

最后,这个任务落在了夏宇轩身上。

四婶高兴坏了,觉得这是好兆头,说明奶奶认可他们一家。

"宇轩,好好摔,用力摔,摔得越碎越好!"四婶叮嘱。

夏宇轩捧着瓦盆,走到灵堂前,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瓦盆碎成了无数片。

"好!"四叔大声叫好,"儿子,好样的!"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这一家子,也不知道收敛点。"

出殡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我跟在灵车后面,一步一步地走。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这条路我走过无数次。

小时候,奶奶就是牵着我的手,走过这条路,送我上学。

她总是说:"元秋要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就能走出这个小地方了。"

我做到了。

我走出去了,有出息了。

但她却看不到了。

墓地选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那里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村子。

奶奶生前说过,她喜欢那个地方,因为可以看着村里的人来来往往,不寂寞。

下葬的时候,张律师来了。

他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等着仪式结束。

终于,所有的程序都走完了。

张律师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现在,我宣读余老太太的遗嘱。"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他。

四叔一家站在最前面,脸上掩饰不住的期待。

"经余老太太本人同意,并经过公证,遗嘱内容如下……"

张律师开始念遗嘱。

内容和我在医院听到的一样,老宅给大伯,两百万给二伯,五十万给大哥的儿子,剩余所有财产给四叔。

四婶笑得合不拢嘴:"谢谢妈,谢谢妈,您真是我的好婆婆!"

夏宇轩也兴奋得跳起来:"奶奶万岁!"

其他亲戚脸色各异,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只有我,站在人群外面,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张律师顿了顿,接着说:"但是,余老太太在遗嘱中附加了一个条件。"

四叔愣了一下:"什么条件?"

"余老太太名下有一笔三亿的定期存款,存在瑞士银行,密码由她本人设定。"张律师说,"她在遗嘱中说,这笔钱的密码是一个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日期。如果继承人能在一个月内猜出这个日期,这笔钱就归他所有。如果猜不出,这笔钱将自动转入指定的慈善基金会。"

人群里一阵骚动。

"什么日期?"四叔急了,"律师,这不是为难人吗?"

"我只是执行遗嘱。"张律师说,"余老太太还留了一句话:真正爱她的人,一定知道那个日期是什么。"

说完,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四叔。

"这是瑞士银行的账号和相关材料,祝你好运。"

四叔接过信封,脸色变得很难看。

四婶凑过来:"老公,什么日期啊?妈的生日?"

"不对,生日密码太简单了,银行不会用。"夏宇轩说。

"那会是什么?"四婶急得直跺脚。

我站在远处,突然明白了奶奶的意思。

她说的"陷阱",就是这个。

三亿,对于四叔一家来说,是一笔巨款。

但这笔钱,他们永远也拿不到。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对奶奶来说,什么日期最重要。

而我知道。

那个日期,是二十八年前的腊月二十三。

那天晚上,奶奶在家门口捡到了我。

那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因为那天,她多了一个孙子。

她说,那是老天爷送给她的礼物。

可是我不会告诉四叔。

我转身,离开了墓地。

身后传来四叔一家焦急的争吵声,但我没有回头。

奶奶,我懂您的意思了。

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您从来没有忘记过我。

您也用这种方式,惩罚了那些贪婪的人。

我走下山坡,回头看了一眼奶奶的墓碑。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墓碑上,像是给它镀了一层金边。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我转身离开了。

05

葬礼结束后,我没有急着离开。

大伯说要把老宅收拾一下,让我帮忙。我答应了,一来是想最后再看看奶奶住过的地方,二来也是想看看四叔一家接下来会怎么做。

老宅在村子的最东头,是一栋两层的砖房,有三十多年的历史了。

门前有个小院子,奶奶生前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花,月季、菊花、茉莉,一年四季都有花开。

现在花还在,但养花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推开院门,走进屋里。

客厅里还保持着奶奶生前的样子,老式的木沙发,圆形的茶几,墙上挂着全家福。

照片里,奶奶坐在中间,笑得很开心,周围是她的四个儿子和孙子们。

我站在照片前,盯着里面十岁的自己。

那时候我还很瘦小,穿着奶奶新买的衣服,拘谨地站在角落里,笑容有些僵硬。

"元秋,看什么呢?"大伯走进来,手里拿着扫把。

"看照片。"我说。

"哎,这张照片拍了快二十年了吧。"大伯也看着照片,叹了口气,"那时候大家还都在,现在……"

他没说下去,开始打扫房间。

我走上二楼,来到奶奶的房间。

房间很简陋,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就没别的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我大学毕业时的照片,穿着学士服,手里拿着毕业证。

那张照片是我特意洗出来送给奶奶的,她一直放在床头,每天都要看。

我拿起相框,突然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纸。

打开一看,是一张存折。

存折上的名字是我的,余额是三十万。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

我翻到第一页,看到第一笔存款的日期,是十年前。

那时候我刚上大学,奶奶每个月都往这个存折里存钱,少则一千,多则三千。

十年时间,她攒了三十万。

我的手开始颤抖。

奶奶生活很节俭,一件衣服穿好几年,从来不舍得买贵的东西。

她每个月的养老金只有两千多,这三十万,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她攒这笔钱干什么?

我继续翻看存折,在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字。

那是奶奶歪歪扭扭的笔迹:"元秋,这些钱是奶奶留给你娶媳妇用的,别嫌少。"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奶奶,您为什么要这样?

您明明可以给自己买点好的,吃点好的,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钱都留给我?

我拿着存折,坐在床边,哭得像个孩子。

"元秋?"大伯站在门口,看到我哭,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我把存折递给他。

大伯看了,也红了眼眶:"你奶奶啊,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可她为什么要把遗产都给四叔?"我哽咽着说。

"因为她知道,你不需要。"大伯说,"元秋,你奶奶看人很准,她知道你有本事,能靠自己闯出一片天。但老四不行,老四没了她,没了这笔钱,这辈子就废了。"

"可是……"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你奶奶这么做,是有她的道理的。"大伯说,"她不是不爱你,而是爱你爱得太深了,反而不想让你为了钱跟家里闹矛盾。"

我没说话。

大伯拍拍我的肩膀:"行了,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收拾收拾,我们下去吧。"

我擦干眼泪,把存折装进口袋,跟着大伯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下传来争吵声。

"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个日期是什么?!"四婶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

"我怎么知道!"四叔也在吼,"我妈那么多重要日期,我哪知道是哪个!"

"你是她儿子,你都不知道,谁知道?!"四婶说,"三亿啊,三个亿!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我当然知道!"四叔说,"你以为我不想要吗?可我真的不知道密码啊!"

"那怎么办?就这么放弃了?"四婶不甘心。

"要不……问问元秋?"夏宇轩在旁边说,"元秋跟奶奶最亲,他可能知道。"

我和大伯对视一眼,停在了楼梯上。

"对啊!问元秋!"四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元秋肯定知道!"

"可是……我们跟元秋的关系,你也知道……"四叔有些犹豫。

"管不了那么多了!"四婶说,"三个亿啊!为了这笔钱,脸面算什么!"

我冷笑了一下,走下楼梯。

看到我,四叔一家的表情都变得很尴尬。

"元秋,你……你都听到了?"四叔干笑着说。

"嗯,都听到了。"我平静地说。

"那个……元秋啊,四叔想求你个事。"四叔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容,"你奶奶那个密码,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我说。

"别啊,元秋,你跟你奶奶最亲,你肯定知道的。"四婶凑过来,"你就帮帮四叔四婶吧,那可是三个亿啊!"

"我说了,我不知道。"我重复。

"你撒谎!"夏宇轩突然跳出来,"你肯定知道!你就是不想告诉我们!"

"宇轩!"四叔呵斥他,然后对我赔笑,"元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孩子说话没轻没重的。"

"四叔,我真的不知道。"我说,"而且,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你!"四叔的脸色变了。

"为什么?"四婶尖叫起来,"那是你奶奶的遗产,是给我们家的!"

"对,是给你们家的。"我说,"但前提是,你们要猜出那个密码。奶奶说了,真正爱她的人,一定知道那个日期。你们既然不知道,那就说明你们不够爱她。"

"你这是什么话!"四叔怒了,"我是她儿子,我怎么会不爱她!"

"那你为什么不知道密码?"我反问。

四叔被噎住了。

"元秋,你别太过分了!"四婶指着我说,"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捡来的,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笑得很冷。

"你说得对,我是捡来的。"我说,"正因为我是捡来的,所以我更珍惜奶奶对我的好。而你们呢?你们是她的亲生儿子,亲生儿媳,却连她最重要的日期都不知道。你说,这是谁的悲哀?"

四婶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夏元秋,你别不识抬举!"四叔威胁道,"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村子里待不下去!"

"那就试试吧。"我说,"反正我也不打算在这里待了。"

说完,我转身走向院子。

"元秋,你站住!"四叔在身后喊。

我没理他,径直走出了院门。

身后传来四婶的咒骂声,还有夏宇轩摔东西的声音。

我走在村子的小路上,看着两旁熟悉的景色,突然觉得很释然。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订最近的航班,我要回去。"我说。

"好的,夏总。"助理说,"对了,王氏集团的王总打电话来,说想跟您谈谈合作的事。"

"回去再说。"我说。

"还有,夏氏建材那边又来催款了,说如果再不打款,他们的项目就要停工了。"助理说。

我顿了一下:"夏氏建材?是夏志鹏的公司?"

"对,就是您四叔的公司。"助理说,"之前您不是答应投资八百万吗?他们一直在催。"

"这笔投资取消。"我说。

"啊?"助理愣了一下,"取消?可是合同都签了……"

"合同里有对赌条款,如果他们的业绩达不到标准,我们可以随时撤资。"我说,"让法务部去办,把钱要回来。"

"好的,我明白了。"助理说。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突然想起四叔刚才威胁我的话。

让我在这个村子里待不下去?

可笑。

我早就不属于这个村子了。

我属于那个高楼林立的城市,属于那个我一手创建的商业帝国。

而你们,就在这个小村子里,继续做你们的美梦吧。

我走回老宅,把钥匙交给大伯。

"大伯,我要走了。"我说。

"这就走?"大伯有些惊讶,"不多待两天?"

"不了,公司还有事。"我说。

"那……好吧。"大伯说,"元秋,别怪你四叔他们,他们就是那样的人,改不了了。"

"我不怪他们。"我说,"只是以后,我跟他们,就当陌路人了。"

大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老宅。

刚走到村口,就看到四叔追了上来。

"元秋!元秋你等等!"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元秋,刚才是四叔不对,四叔跟你道歉。"四叔赔笑着说,"你别生气,咱们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四叔,有事吗?"我平静地问。

"那个……你能不能再想想,你奶奶的密码到底是什么?"四叔搓着手,"你就帮帮四叔,四叔保证,拿到钱后,分你一千万!"

"不需要。"我说。

"两千万!两千万怎么样!"四叔急了。

"四叔,我真的不知道密码。"我说,"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这是奶奶对你的考验,你要是真爱她,就应该自己想出来。"

"可我真的想不出来啊!"四叔急得直跺脚。

"那就说明你不够爱她。"我说,"四叔,我走了。"

"元秋!"四叔突然抓住我的手臂,"你别走!你必须告诉我密码!"

我甩开他的手:"四叔,请你自重。"

"你这个白眼狼!"四叔突然翻脸,"我们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人了是吧!"

"养我的是奶奶,不是你。"我冷冷地说,"而且你扪心自问,你为我做过什么?"

"我……"四叔语塞。

"四叔,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我说,"还有,你公司欠我的八百万,我会让律师去催的。"

"什么?!"四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要收回投资?!"

"对。"我说,"合同里有条款,你的公司业绩不达标,我可以随时撤资。"

"不行!你不能这样!"四叔急了,"那八百万我都投进去了,你现在撤资,我的公司就要破产了!"

"那是你的问题。"我说,"四叔,做生意要讲规矩,你不能既想要钱,又不想承担风险。"

"夏元秋!"四叔突然吼起来,"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身后传来他的咒骂声,但我没有回头。

走出村子,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驶过我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小城,驶向那个属于我的地方。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夏元秋先生吗?"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是我,哪位?"

"我是张律师。"

我愣了一下:"张律师,有事吗?"

"是这样的,余老太太在去世前,还留了一份单独的遗嘱给你。"张律师说,"这份遗嘱她要求我在葬礼三天后交给你。"

"什么遗嘱?"我问。

"具体内容我不清楚,是个信封。"张律师说,"您现在在哪里?我可以送过去给您。"

"我在去机场的路上。"我说,"要不您把地址发给我,我回来的时候去取?"

"那也行。"张律师说,"不过夏先生,余老太太在临终前特别交代,这封信很重要,希望您尽快看到。"

"好,我知道了。"我说,"麻烦您了。"

挂了电话,我陷入了沉思。

奶奶还给我留了遗嘱?

会是什么内容?

我看了看时间,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

"师傅,掉头,去这个地址。"我把张律师发来的地址给司机看。

"好嘞。"

二十分钟后,我来到张律师的事务所。

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夏先生,这是余老太太留给您的。"

我接过信封,感觉沉甸甸的。

"谢谢张律师。"我说。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张律师说,"夏先生,节哀顺变。"

我点点头,拿着信封离开了事务所。

坐在出租车上,我看着手里的信封,犹豫了很久,才打开它。

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张银行卡。

我先拿出信,打开。

那是奶奶的笔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元秋,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奶奶应该已经不在了。

奶奶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当面说不出口,就写在这里吧。

元秋,奶奶知道你心里委屈,知道你不明白奶奶为什么要把遗产都给老四。

但奶奶有奶奶的考虑。

老四那一家子,都是白眼狼。奶奶活着的时候,他们对奶奶好,是因为想要奶奶的钱。等奶奶死了,他们拿到了钱,就会露出真面目。

奶奶不傻,奶奶看得很清楚。

奶奶之所以把遗产给他们,就是想让他们知道,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那笔存在瑞士银行的钱,密码是腊月二十三。那是奶奶捡到你的日子,是奶奶这辈子最重要的日子。

老四他们猜不出来,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个日子。只有你,只有你会记得。

元秋,这笔钱,奶奶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但奶奶知道你有出息,不需要这笔钱。所以奶奶就用这个办法,让老四他们认清自己,也让你看清他们。

元秋,奶奶对不起你。

奶奶这一生,做过很多错事,但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捡到了你。

你是奶奶的骄傲,也是奶奶的希望。

奶奶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记恨任何人,包括老四他们。

他们不值得你记恨。

你要记住,你是夏元秋,你是最棒的。

奶奶永远爱你。

信封里的那张卡,是奶奶这些年攒的钱,不多,只有五十万。你拿去用吧,别嫌少。

还有,奶奶给你留了一样东西,在老宅的阁楼里,柜子的最里面。那是爷爷留给奶奶的,现在奶奶把它传给你。

元秋,好好活着,好好生活。

奶奶在天上看着你。

奶奶"

我读完信,眼泪止不住地流。

奶奶,原来您什么都知道。

您知道我有本事,知道我不需要那笔遗产,所以您用这种方式,让我看清四叔一家的真面目。

您也用这种方式,保护了我。

如果您直接把遗产给我,四叔一家一定会来纠缠我,会跟我闹,会无休止地问我要钱。

但现在,他们以为我什么都没得到,反而会放过我。

奶奶,您真是用心良苦。

我擦干眼泪,拿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

"帮我订明天的机票,今天我不走了。"我说。

"好的,夏总。"

我让司机掉头,回了老宅。

大伯还在收拾房子,看到我回来,很惊讶:"元秋,你不是走了吗?"

"大伯,奶奶说在阁楼里给我留了东西,我想去看看。"我说。

"哦,那你去吧。"大伯说。

我爬上阁楼,找到奶奶说的那个柜子。

柜子很旧,布满了灰尘。我打开它,在最里面摸到了一个木盒子。

木盒子很沉,我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佩,成色很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玉佩旁边,还有一张纸。

我打开纸,上面写着:"此玉为夏家传家之宝,今传于元秋。望元秋好好保存,代代相传。"

我握着玉佩,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奶奶,谢谢您。

谢谢您把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了我。

我会好好保存它,就像您说的,代代相传。

我把玉佩装进口袋,下了阁楼。

大伯看到我下来,问:"找到了?"

"找到了。"我说,"大伯,我明天就走了,家里的事就麻烦您了。"

"好,你放心吧。"大伯说。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

刚走到村口,就看到四叔一家堵在那里。

"夏元秋,你给我站住!"四叔指着我说,"你是不是拿了我妈留给你的东西?"

我看着他,冷笑:"四叔,您在说什么?奶奶没给我留任何东西。"

"放屁!"四婶跳出来,"你昨天回老宅干什么?你肯定拿了什么!"

"我只是去看看而已。"我说。

"那你打开行李箱,让我们看看!"夏宇轩上前要抢我的行李箱。

我侧身避开他:"夏宇轩,你最好搞清楚,这是我的私人物品,你没有权利检查。"

"我就要检查!"夏宇轩红着眼说,"我怀疑你偷了我们家的东西!"

"够了!"我突然吼了一声。

所有人都被我吓了一跳。

"你们想要什么?想要那三亿是吧?"我说,"那就自己去猜密码,别来烦我!"

"你肯定知道密码!"四婶尖叫,"你就是不想告诉我们!"

"对,我就是不想告诉你们。"我说,"因为你们不配!"

"你说什么?!"四叔怒了。

"我说你们不配。"我一字一句地说,"奶奶养了你一辈子,你做过什么?她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她孤单的时候,你在哪里?你除了要钱,还会什么?"

四叔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还有你。"我看向四婶,"你嫁进这个家二十多年,对奶奶好过吗?每次来都是要钱,走的时候从来不留一分钱。你凭什么觉得奶奶应该把遗产给你们?"

四婶脸涨得通红:"我……我……"

"还有你,夏宇轩。"我看向他,"你除了啃老,还会什么?你对奶奶好过吗?你连她的生日都不记得,你有什么资格要那笔钱?"

夏宇轩低下了头,不敢看我。

"所以,不要再来烦我了。"我说,"那笔钱,你们永远也拿不到。因为你们根本不配。"

说完,我拖着行李箱,大步离开了。

身后传来四叔一家的咒骂声,但我没有回头。

我走得很坚定,也很决然。

因为我知道,从今天起,我跟他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是夏元秋,是奶奶的孙子,是我自己的主人。

我不需要他们,也不需要那笔遗产。

我有我的事业,我的梦想,我的人生。

而他们,就让他们继续在这个小村子里,做他们的美梦吧。

06

飞机降落在南方这座城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我从机场出来,司机早已在外面等候。

"夏总,直接回公司吗?"司机问。

"先回公司。"我说。

车子驶入市区,窗外是熟悉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车流,还有璀璨的霓虹灯。

这里才是我的归属。

回到公司,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但办公楼里依然灯火通明,很多员工还在加班。

"夏总好!"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立刻站起来打招呼。

我点点头,径直走向电梯。

助理正在办公室等我,看到我进来,立刻迎上来:"夏总,您回来了。夏氏建材那边今天打了十几个电话,说要跟您谈谈。"

"不见。"我说,"让法务部按合同办事,该撤资就撤资,该追款就追款。"

"好的。"助理说,"还有,王氏集团的王总想约您吃饭,说有个项目想跟您合作。"

"约在明天中午吧。"我说。

"好的。"助理记录下来,"对了,您家里那边还有个电话,说是您的……四叔?"

我顿了一下:"以后他的电话不用转给我了。"

"明白。"助理说。

处理完公司的事,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我开车回到自己的公寓,这是一套位于市中心的江景房,两百平,视野开阔。

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我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累。

这些天发生的事,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奶奶去世了,四叔一家为了遗产撕破了脸,而我,成了这场闹剧里最大的笑话。

我以为我跟他们是一家人,但现在才发现,我从来都不是。

我是个外人,一个被捡来的外人。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

"元秋,是我,你四叔。"电话里传来四叔的声音,但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盛气凌人,反而带着几分讨好,"你回南方了?"

"嗯。"我冷淡地说。

"那个……元秋啊,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四叔说,"你能不能先不要撤资?给四叔点时间,四叔一定把公司经营好,把钱还给你。"

"四叔,合同是你签的,条款也是你同意的。"我说,"现在公司业绩不达标,我按合同撤资,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可是我的公司真的要破产了!"四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元秋,你看在你奶奶的面子上,帮帮四叔吧!"

"奶奶的面子?"我冷笑,"四叔,你还记得奶奶吗?她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四叔语塞。

"而且,四叔,我记得你说过,我是捡来的,不配分遗产。"我说,"既然我不配,那我的钱,你也不配用。"

"元秋,我那是气话……"

"气话也是话。"我打断他,"四叔,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元秋!元秋你别这样!"四叔急了,"你要是收回投资,我真的要完了!我求你了,我给你跪下还不行吗?!"

我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哭声,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曾几何时,我会心软,会因为他的哀求而妥协。

但现在,我累了。

我不想再当那个好说话的傻子了。

"四叔,自己种的因,就要自己承受果。"我说完,挂了电话。

电话立刻又响了起来,还是四叔。

我直接拉黑了他。

然后打开通讯录,把四婶、夏宇轩的号码也全部拉黑了。

从今天起,我跟他们,再无瓜葛。

第二天中午,我跟王氏集团的王总约在了一家高档餐厅。

王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在业界很有名望,他的集团涉及房地产、金融、医疗等多个领域,资产超过百亿。

"夏总,久仰大名。"王总笑着跟我握手,"早就想认识你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王总客气了,是我该向您学习。"我说。

寒暄几句后,王总切入正题:"夏总,我这次找你,是想跟你谈个合作。"

"什么项目?"我问。

"我们集团准备在市中心开发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涉及商场、写字楼、酒店等多种业态。"王总说,"初步预算是五十亿,现在已经拿到了地,正在招商。我听说你的互联网公司做得很好,想邀请你入驻我们的综合体,做我们的战略合作伙伴。"

"王总看得起我。"我说,"但不知道王总具体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你的公司入驻我们的综合体,租金可以给你最优惠的价格。同时,你可以在综合体里设立体验店、展示中心等,我们会给你最好的位置。"王总说,"作为回报,我希望你能投资这个项目,至少五个亿。"

我沉思了一下:"王总,恕我直言,这个项目虽然前景不错,但风险也不小。现在房地产市场不景气,商业综合体更是竞争激烈。您凭什么认为这个项目一定能成功?"

"夏总说得对。"王总说,"但我有信心,因为这个项目的核心不是地产,而是产业。我们会引入大量的高科技企业、文化创意企业,打造一个产业聚集区。而你的公司,就是我们的核心企业之一。"

我点点头:"听起来不错,但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当然。"王总说,"不过夏总,我希望你能尽快给我答复,因为这个项目已经有很多企业在排队了。"

"我明白。"我说。

吃完饭,我回到公司,把王总的提案交给了战略部。

"做个详细的可行性分析。"我说,"三天内给我报告。"

"好的,夏总。"

刚处理完这件事,助理又进来了:"夏总,有个自称是您亲戚的人在楼下,说要见您。"

"谁?"我皱眉。

"他说他叫夏志鹏。"助理说。

是四叔。

他居然找到公司来了。

"告诉保安,不要让他进来。"我说,"以后这个人来,都不要放行。"

"好的。"助理说。

但没过多久,助理又来了:"夏总,那个人说不见您就不走,现在在楼下闹事,保安也赶不走。"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让他上来。"

"好的。"

几分钟后,四叔被带进了我的办公室。

他的样子很狼狈,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元秋,你可算见我了!"四叔一进来就冲过来,要抓我的手。

我侧身避开:"四叔,有话好好说。"

"元秋,你救救我吧!"四叔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我真的要完了!银行那边要收回贷款,供应商也在催款,我的厂子马上就要倒闭了!"

"四叔,这是您自己经营不善,怪不了别人。"我说。

"可是你要是不撤资,我的厂子就不会变成这样!"四叔说,"元秋,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四叔,给我一条活路吧!"

"四叔,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您不是很自信吗?"我说,"您说一年能赚两千万,现在怎么了?"

"我……我是吹牛。"四叔说,"我就是想在你面前撑撑场面,没想到……"

"没想到我会当真?"我打断他,"四叔,做生意不是过家家,您既然签了合同,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四叔哭着说,"元秋,我给你跪下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我突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四叔还没发财,经常来找奶奶要钱。奶奶不给,他就跪下,说自己要养家糊口,不容易。

奶奶心软,每次都会给他钱。

但他拿到钱后,从来不感激,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他又故技重施了。

"四叔,您起来吧。"我说,"跪着也没用。"

"那你答应不撤资?"四叔抬起头,满脸希翼。

"不可能。"我说,"四叔,我不是奶奶,您这套对我不管用。"

"你!"四叔的脸色变了,"夏元秋,你是不是铁了心要逼死我?!"

"不是我要逼死您,是您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我说,"四叔,您想过吗?如果您当初认真经营,不到处炫耀,不买那些豪车豪宅,您的公司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四叔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还有,您上次借我的八百万,说是要扩大生产,结果呢?您拿去买了辆迈巴赫,给夏宇轩买了辆奥迪,给四婶买了一堆奢侈品。"我说,"您以为我不知道?"

"我……"四叔脸色煞白。

"四叔,我不是慈善家,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说,"您要是真的想做生意,就脚踏实地地做。要是只想着享受,那就趁早别做了。"

"可是我现在怎么办?"四叔说,"我欠了一屁股债,那些人天天上门要钱,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那是您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说,"四叔,我能帮您的,就只有这些了。您请回吧。"

"夏元秋!"四叔突然站起来,指着我说,"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我平静地说,"因为我问心无愧。"

"好,好,很好!"四叔冷笑着说,"夏元秋,你现在有本事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是吧?但你别忘了,你也是从农村出来的,你也是个捡来的野种!"

我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四叔,请您注意您的言辞。"我说,"我尊重您是长辈,但不代表您可以这样侮辱我。"

"我侮辱你?我说的是事实!"四叔说,"你就是个野种!要不是你奶奶可怜你,你早就死了!"

"够了!"我忍无可忍,"保安!把他请出去!"

保安立刻冲进来,架起四叔就往外拖。

"夏元秋,你给我等着!"四叔挣扎着吼道,"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保安把他拖出了办公室,门关上了,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助理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夏总,您没事吧?"

"我没事。"我说,"以后这个人再来,直接报警。"

"好的。"

助理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野种。

这个词我听过无数次了。

小时候,村里的孩子经常这样叫我,他们说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是奶奶捡来的累赘。

那时候我会哭,会伤心,会觉得自己很可怜。

但奶奶告诉我:"元秋,别听他们胡说。你不是野种,你是奶奶的宝贝孙子。"

从那以后,我就不再哭了。

我发誓要出人头地,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闭嘴。

现在,我做到了。

我是夏元秋,是这座城市最年轻的亿万富翁之一,是掌控着数十亿资产的企业家。

而他们,还在那个小村子里,为了一点钱争得你死我活。

可笑吗?

可笑。

但也可悲。

因为不管我多么成功,在他们眼里,我永远都只是那个被捡来的野种。

手机响了,是助理打来的。

"夏总,刚才有人给前台送来了一封举报信,说是关于夏氏建材的。"

"什么举报信?"我皱眉。

"说夏氏建材涉嫌偷税漏税,还有行贿受贿。"助理说,"举报人匿名,但提供了很多证据。"

我愣了一下:"证据呢?"

"已经送到您办公室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助理送来的文件袋。

里面是厚厚的一叠材料,有账本、合同、转账记录,还有一些照片。

我仔细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材料如果是真的,四叔的公司不止会破产,四叔本人还会坐牢。

但这些材料是谁举报的?

为什么要举报四叔?

我想了想,拿起电话,拨给了一个私家侦探。

"帮我查一下,这封举报信是谁寄来的。"我说。

"好的,夏总。"

三天后,私家侦探给了我答案。

"夏总,那封举报信是夏宇轩寄的。"

"夏宇轩?"我愣住了,"他为什么要举报自己的父亲?"

"因为他欠了赌债,债主威胁他,如果不还钱,就要他的命。"侦探说,"夏宇轩没办法,就想到了这个办法。他举报他父亲,让他父亲的公司破产,这样债主就会把目标转到他父亲身上,他自己就安全了。"

我沉默了。

原来是这样。

四叔一家,真是一个比一个狠。

"夏总,这些材料您打算怎么处理?"侦探问。

我看着手里的材料,犹豫了很久。

如果我把这些材料交给有关部门,四叔一定会坐牢。

但如果我不交,他就会继续逍遥法外。

我应该怎么做?

最终,我还是拿起了电话。

"帮我联系税务局。"我说,"我有一批材料要举报。"

对不起,四叔。

不是我要害你,是你自己作的。

07

夏氏建材被调查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税务局、工商局、公安局,多个部门联合调查,四叔的公司被查封,他本人也被带走调查。

消息传到老家,整个村子都炸开了锅。

大伯给我打电话:"元秋,老四出事了,你知道吗?"

"知道。"我说。

"你……你是不是举报了他?"大伯小心翼翼地问。

我沉默了一下:"是我。"

"你怎么能这样!"大伯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他再怎么不对,也是你四叔啊!你怎么能把他送进监狱?"

"大伯,不是我要送他进监狱,是他自己犯法。"我说,"那些偷税漏税、行贿受贿的证据,都是真的。我只是把事实告诉了有关部门。"

"可你也不能这么狠心啊!"大伯说,"老四要是坐牢了,你四婶和宇轩怎么办?"

"那是他们的事。"我说,"大伯,我问心无愧。"

"元秋,你变了。"大伯叹了口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都会变的,大伯。"我说,"就像四叔,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大伯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元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做人要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心里有些复杂。

大伯说得对,我确实变了。

以前的我,心软,好说话,总是为别人着想。

但现在的我,冷漠,理智,只为自己考虑。

可是,我为什么会变?

不就是因为他们逼的吗?

如果他们对我好一点,尊重我一点,我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四婶。

"夏元秋!你这个畜生!"四婶一接通就破口大骂,"你害得你四叔坐牢,你还有没有良心!"

"四婶,请您注意言辞。"我说。

"我注意什么言辞!你就是个畜生!"四婶哭喊着说,"你四叔对你多好,你居然这样害他!你会遭报应的!"

"四婶,我没有害他。"我说,"是他自己做了违法的事,我只是把真相告诉了有关部门。"

"放屁!"四婶吼道,"要不是你举报,他怎么会被抓!夏元秋,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随便。"我说完,挂了电话。

然后把四婶的号码也拉黑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不断收到威胁电话、短信,甚至还有人在网上发帖,说我是白眼狼,恩将仇报。

但我都没有理会。

因为我知道,那些都是无能的人的无能狂怒。

真正有本事的人,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

一周后,王氏集团的项目可行性报告出来了。

"夏总,这个项目整体还不错,但风险确实不小。"战略部经理说,"我们建议您可以投资,但金额不要超过三亿,而且要设置对赌条款,确保我们的利益。"

"好,按你们说的办。"我说,"去跟王总谈,争取最有利的条件。"

"明白。"

处理完公司的事,我开车回到公寓。

刚停好车,就看到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夏宇轩。

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绝望。

"元秋,我能跟你谈谈吗?"他说。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往电梯走。

"元秋,我求你了!"夏宇轩追上来,抓住我的手臂,"我真的没办法了!那些债主天天追着我,说如果我再不还钱,就要我的命!"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甩开他的手。

"可是你能帮我啊!"夏宇轩说,"你那么有钱,几百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是救命钱!"

"宇轩,我上次借给你五十万,你还了吗?"我问。

夏宇轩愣了一下,低下了头:"我……我没钱还。"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再借给你?"我说。

"因为我们是兄弟!"夏宇轩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兄弟?"我冷笑,"宇轩,我问你,当你在网上发帖骂我是白眼狼的时候,你把我当兄弟了吗?"

夏宇轩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我说,"包括你欠了赌债,包括你举报你自己的父亲,我都知道。"

"我……"夏宇轩说不出话来。

"宇轩,你比你父亲还狠。"我说,"为了自己活命,连亲生父亲都能出卖,你还算人吗?"

"我没办法啊!"夏宇轩突然崩溃了,"那些债主要杀我!我只能这样做!元秋,我也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他跪了下来,抱着我的腿哭。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曾几何时,我也会同情他,会觉得他可怜。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悲。

"宇轩,你自己种的因,就要自己承受果。"我说,"我帮不了你。"

"元秋,我给你跪下了,你就帮帮我吧!"夏宇轩哭着说,"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但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俯下身,看着他,"宇轩,你记得你说过什么吗?你说我是捡来的野种,不配分遗产。你还说,我以后没钱了,还得找你们家借。"

夏宇轩的脸色变得惨白。

"现在怎么样?我没钱吗?"我说,"我不但有钱,我还有能力毁掉你们家。而你呢?你现在跪在我面前求我,你不觉得讽刺吗?"

"元秋……"

"宇轩,好自为之吧。"我推开他,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不停地抽搐。

我转过头,不再看他。

回到家,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手机响了,是助理打来的。

"夏总,有个好消息。"助理说,"王氏集团的王总同意了我们的条件,项目合同已经拟好了,明天就可以签。"

"好。"我说。

"还有,税务局那边来了通知,夏氏建材涉嫌偷税漏税,金额高达两千万。夏志鹏已经被正式批捕了,估计要坐好几年牢。"

我沉默了一下:"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四叔要坐牢了。

这是他应得的。

但为什么,我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是因为内疚吗?

还是因为,我终究还是心软了?

不,我不能心软。

我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是他们自己不珍惜。

现在这个结果,是他们自己选择的。

我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看着奶奶留给我的那封信。

"元秋,不要记恨任何人,包括老四他们。他们不值得你记恨。"

奶奶,我没有记恨他们。

我只是,不想再被他们伤害了。

第二天,我去王氏集团签合同。

王总很高兴,特意设宴款待我。

"夏总,以后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王总举杯,"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共创辉煌!"

"合作愉快。"我跟他碰了一下杯。

酒过三巡,王总突然问:"夏总,我听说你家里出了点事?"

我顿了一下:"王总消息很灵通。"

"我不是打听你的隐私,只是关心一下。"王总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王总,不过我能处理。"我说。

"那就好。"王总说,"不过夏总,有句话我想提醒你,做生意要讲人情,但做人更要讲原则。有些人,不值得你为他们破坏自己的原则。"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王总说得对。"我说,"我会记住的。"

签完合同,我回到公司。

刚到办公室,助理就急匆匆地进来:"夏总,出事了!"

"什么事?"我皱眉。

"夏氏建材的债主找上门来了,他们说夏志鹏欠了他们五百万,现在人进去了,要您来还这笔钱!"助理说,"他们现在就在楼下!"

我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凭什么给他还钱?"

"他们说您是夏志鹏的侄子,有义务还这笔钱。"助理说,"而且他们还带了记者,说如果您不还,就要曝光您不管亲戚死活。"

我冷笑了一声:"让他们上来。"

"夏总……"

"没事,让他们上来。"我说。

几分钟后,几个穿着黑衣服的壮汉走进了我的办公室,后面还跟着几个记者。

"你就是夏元秋?"带头的壮汉打量着我,"夏志鹏的侄子?"

"是我。"我说,"有什么事吗?"

"很简单,夏志鹏欠了我们五百万,现在人进去了,这笔钱你来还。"壮汉说。

"我为什么要还?"我问。

"因为你是他侄子!"壮汉说,"而且我听说你很有钱,五百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就算我有钱,也不代表我要替他还债。"我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去找夏志鹏要,别来找我。"

"夏志鹏进去了,我们找不到他!"壮汉说,"所以只能找你!"

"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说,"如果没别的事,请你们离开,不要影响我工作。"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壮汉威胁道,"我们可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你要是不识相,小心你的公司!"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在威胁我?"我说。

"你可以这么理解。"壮汉说。

"好。"我拿起电话,当着他们的面拨了个号码,"喂,110吗?我这里有人寻衅滋事,还威胁我,麻烦你们过来一趟。"

壮汉的脸色变了:"你……"

"地址是XX大厦XX楼,对,我叫夏元秋。"我说完,挂了电话,看着那几个壮汉,"你们现在可以走了,也可以等警察来。"

几个壮汉对视一眼,最后咬咬牙,转身就走。

那几个记者也跟着走了。

助理进来,看着我:"夏总,您……您没事吧?"

"我没事。"我说,"以后再有这种人来,直接报警,不要让他们上来。"

"好的。"

处理完这件事,我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累。

为什么总有人要来烦我?

为什么他们总觉得,我有钱,就应该帮他们?

我的钱是自己挣的,凭什么要给他们?

手机响了,是大伯打来的。

"元秋,你四叔的事,你能不能帮帮忙?"大伯说,"他毕竟是你长辈……"

"大伯,我帮不了。"我打断他,"他犯法了,该受到法律的惩罚。"

"可是……"

"大伯,您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我说,"我累了,我不想再管这些事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大伯的号码也拉黑了。

从今天起,我跟那个家,再无任何关系。

我是夏元秋,我只为我自己活。

08

一个月后,四叔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夏氏建材彻底破产,所有资产被拍卖,用来抵债。

四婶带着夏宇轩搬回了老家,住进了一间破旧的出租屋。

这些消息,都是我从网上看到的。

我没有去探望四叔,也没有给四婶和夏宇轩任何帮助。

不是我冷血,而是我真的累了。

这一个多月来,我一直在想奶奶临终前对我说的话。

她说,遗嘱里有陷阱,是为了惩罚四叔一家的贪婪。

她说,那三亿的密码,只有真正爱她的人才知道。

她说,她从来没有忘记过我。

我懂了。

奶奶从一开始,就知道四叔一家是什么样的人。

她知道他们贪婪,自私,没有感恩之心。

所以她用遗嘱试探他们,也保护了我。

如果她直接把遗产留给我,四叔一家一定会来纠缠我,会无休止地问我要钱。

但现在,他们以为我什么都没得到,反而放过了我。

奶奶,您真的是用心良苦。

可是,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

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一切?

我拿出那块玉佩,这是奶奶留给我的传家宝。

玉佩温润,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我握着它,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奶奶就在我身边,看着我。

手机响了,是张律师打来的。

"夏先生,有件事我需要告诉您。"张律师说,"余老太太在去世前,还给我留了一封信,要我在今天交给您。"

"什么信?"我愣住了。

"我也不清楚内容,您方便的话,可以来我事务所一趟。"张律师说。

"好,我马上过去。"

半小时后,我来到张律师的事务所。

他递给我一个信封:"这是余老太太留给您的最后一封信。"

我接过信封,手指有些颤抖。

奶奶,您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我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

"元秋,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老四他们应该已经露出真面目了吧?

奶奶猜得没错,他们根本猜不出那个密码,因为他们从来不在乎奶奶。

元秋,奶奶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其实,那笔存在瑞士银行的三亿,根本不存在。

奶奶骗了他们。

奶奶只有四个亿,其中一个亿是老宅和其他资产,剩下的三个亿,都在另一个账户里。

那个账户的名字,就是你——夏元秋。

元秋,奶奶从你十八岁起,就开始往那个账户里存钱了。

这些钱,有奶奶的养老金,有奶奶卖老宅旁边那块地的钱,还有奶奶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

奶奶知道你有出息,不需要这笔钱。

但奶奶还是想留给你,因为你是奶奶最爱的孙子。

这个账户的信息,张律师会给你。

密码还是腊月二十三,你捡回来的那天。

元秋,奶奶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唯一做对的,就是捡到了你。

你是奶奶的骄傲,也是奶奶的希望。

奶奶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不要记恨任何人,因为他们不值得。

你要记住,你是夏元秋,你是最棒的。

奶奶永远爱你。

最后,奶奶想告诉你,你不是被遗弃的。

你的亲生父母,都是很好的人。

当年他们遇到了意外,不得已才把你放在奶奶家门口。

他们在你襁褓里放了一封信,还有一块玉佩。

信上说,他们姓夏,希望你也姓夏。

所以奶奶给你取名夏元秋,希望你能平安健康地长大。

那块玉佩,就是奶奶留给你的那块。

那是你父母留给你的唯一念想。

元秋,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你的父母爱你,奶奶也爱你。

你是被爱着长大的孩子。

记住这一点,永远不要怀疑。

好好活着,好好生活。

奶奶在天上看着你。

奶奶"

我读完信,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奶奶,原来您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您用遗嘱试探了四叔一家,也保护了我。

您给了我三个亿,也给了我真相。

您让我知道,我不是被遗弃的孩子,我是被爱的孩子。

奶奶,谢谢您。

谢谢您这些年的养育之恩,谢谢您对我的保护,谢谢您给我的爱。

我会好好活着,好好生活,不辜负您的期望。

张律师递给我一张银行卡:"夏先生,这是余老太太留给您的账户,里面有三亿。"

我接过银行卡,握在手里。

这不是三个亿,这是奶奶一辈子的爱。

"谢谢您,张律师。"我说。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张律师说,"夏先生,余老太太是个很伟大的人,她为了保护您,做了很多事。请您一定要珍惜她的付出。"

"我会的。"我说。

离开事务所,我开车来到了江边。

我坐在车里,看着江水缓缓流淌,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奶奶牵着我的手,教我走路。

想起上学的时候,奶奶站在校门口,目送我进校园。

想起创业的时候,奶奶给我的那三千块钱。

想起奶奶生病的时候,躺在病床上,还担心我。

奶奶,您为我做了太多太多。

而我,却从来没有好好陪过您。

我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到奶奶的照片。

那是去年过年拍的,奶奶坐在我旁边,笑得很开心。

我看着照片,眼泪又流了下来。

奶奶,我想您了。

我好想您。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是夏元秋先生吗?"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

"是我,哪位?"

"我是夏宇轩的债主。"女声说,"夏宇轩欠了我们三百万,现在人跑了,您能帮忙还这笔钱吗?"

我冷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帮他还?"

"因为您是他哥哥啊。"女声说,"而且我听说您很有钱,三百万对您来说不算什么。"

"就算我有钱,也不代表我要替他还债。"我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去找夏宇轩要,别来找我。"

"可是夏宇轩跑了,我们找不到他啊。"女声说,"您就帮帮忙吧,不然我们只能去找他母亲了。"

"随便。"我说,"这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说完,我挂了电话,把号码拉黑了。

夏宇轩,你自己种的因,就自己承受果吧。

我不会再帮你了。

我启动车子,开回了公司。

这一个多月来,公司发展得很好。

跟王氏集团的合作项目已经启动,预计明年就能投入使用。

我们公司的互联网平台,用户量也突破了一亿,成为了行业的佼佼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我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突然想起奶奶说的话:"元秋,你要好好活着,好好生活。"

奶奶,我在好好活着,也在好好生活。

可是,什么才叫好好生活呢?

是赚很多钱?

是做很大的事业?

还是,找到一个真正爱我的人,组建一个温暖的家?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现在很孤独。

虽然我有钱,有事业,有地位,但我没有家人。

曾经我以为,四叔一家是我的家人。

但现在我才发现,他们从来都不是。

真正的家人,是奶奶。

但奶奶已经不在了。

手机响了,是助理打来的。

"夏总,有个记者想采访您,说是要做个专题报道,主题是'白手起家的年轻企业家'。您要接受采访吗?"

"可以,安排在明天下午吧。"我说。

"好的。"

第二天下午,记者如约而至。

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穿着职业装,拿着录音笔和笔记本。

"夏总,您好,我是《商业周刊》的记者李婉。"她笑着跟我握手。

"你好。"我说。

采访开始,李婉问了很多问题,关于我的创业经历,关于公司的发展,关于未来的规划。

我一一回答,态度很配合。

最后,她问了一个问题:"夏总,您觉得什么是成功?"

我愣了一下,沉思了一会儿。

"成功,就是成为你想成为的人。"我说,"不是别人眼中的成功,而是你自己认可的成功。"

"那您认为您成功了吗?"李婉问。

"事业上,成功了。"我说,"但人生上,还不够。"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有找到真正重要的东西。"我说,"钱、地位、名声,这些都只是外在的。真正重要的,是内心的平静和幸福。"

李婉点点头,记录下来。

采访结束后,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夏总,我听说您家里出了一些事,您还好吗?"

我愣了一下,笑了笑:"我很好,谢谢关心。"

"那就好。"李婉说,"夏总,希望您早日找到真正重要的东西。"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想起她的话。

真正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我拿出那块玉佩,握在手里。

奶奶,您留给我的,就是真正重要的东西吗?

我突然想明白了。

真正重要的东西,不是钱,不是地位,不是名声。

而是爱。

是奶奶对我的爱,是我对奶奶的爱,是那种无条件的、纯粹的爱。

奶奶,我懂了。

我会好好活着,好好爱。

不辜负您的期望。

09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麻烦又来了。

这天早上,我刚到公司,就看到一群记者围在楼下。

"夏总!夏总!"记者们一看到我,立刻围了上来,"请问您对网上的传言怎么看?"

"什么传言?"我皱眉。

"有人爆料说,您举报自己的亲叔叔,导致他破产入狱,还不管他的家人死活,您是不是太冷血了?"一个记者把话筒伸到我面前。

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无可奉告。"我说完,直接走进了大楼。

保安拦住那些记者,不让他们进来。

我进了电梯,助理跟了进来:"夏总,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在搞我。"我说,"查一下,这个爆料是谁发的。"

"好的。"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电脑,搜索相关新闻。

果然,网上已经炸开了锅。

"豪门恩怨:亿万富翁不顾亲情,举报亲叔叔入狱"

"白手起家还是白眼狼?年轻企业家被爆冷血无情"

"奶奶刚去世,就对叔叔下狠手,这样的人配当企业家吗?"

各种标题,各种评论,都在指责我。

我点开其中一篇文章,里面详细描述了我和四叔的矛盾,还附上了四婶的采访视频。

视频里,四婶哭得梨花带雨,控诉我如何冷血,如何不孝,如何逼死她的丈夫。

"夏元秋从小就是我们家养大的,我们对他就像对亲儿子一样。"四婶哭着说,"但他现在有钱了,就翻脸不认人,不但不肯帮我们,还举报我老公,害得他坐牢。我们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他都不管!"

评论区里,网友们纷纷骂我。

"太恶心了,这种人也配当企业家?"

"白眼狼,恩将仇报!"

"有钱了不起啊?连亲叔叔都不放过,真是冷血!"

"强烈要求封杀这种人!"

我看着这些评论,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他们知道什么?

他们知道四叔是怎么对我的吗?

他们知道四婶和夏宇轩是怎么侮辱我的吗?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站着道德制高点指责我?

手机响了,是王氏集团的王总打来的。

"夏总,网上的事我看到了。"王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这对你的声誉影响很大,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会处理好的。"我说。

"夏总,我们的合作项目刚启动,如果你这边出了问题,会影响到整个项目。"王总说,"希望你能尽快澄清,不要让事情越闹越大。"

"我明白。"我说。

挂了电话,我陷入了沉思。

这件事必须尽快处理,不然会影响到公司的声誉,甚至影响到合作项目。

但怎么处理?

我不能公开说四叔的罪行,那样会让他坐更久的牢,四婶和夏宇轩也会更恨我。

但如果我不说,网友们就会继续骂我。

我陷入了两难。

就在这时,助理走了进来:"夏总,查到了。这个爆料是一个自媒体账号发的,账号主是……夏宇轩。"

我愣住了。

"夏宇轩?"

"对,就是他。"助理说,"而且他不止发了这一篇,还发了很多篇,都在抹黑您。"

我冷笑了一声。

夏宇轩,你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帮我联系律师。"我说,"我要告他诽谤。"

"好的。"

就在我准备起诉夏宇轩的时候,事情又有了新的变化。

有人在网上发了一段视频,是四叔的债主讨债的视频。

视频里,四婶被几个壮汉围着,跪在地上哭求。

"求求你们,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还钱的!"四婶哭着说。

"你拿什么还?你老公进去了,你儿子跑了,你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壮汉吼道。

"我……我可以去找我侄子,他有钱,他会帮我的!"四婶说。

"你侄子?"壮汉冷笑,"就是那个夏元秋?他都不肯帮你老公,会帮你?"

"他会的,他会的!"四婶说,"他从小就是我们家养大的,他有义务帮我们!"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评论区又炸了。

"原来是这样,四婶的老公欠了债,想让侄子还,侄子不还,她就在网上抹黑侄子?"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真是恶心!"

"难怪夏元秋不肯帮他们,原来是一家白眼狼!"

风向突然变了。

我看着这些评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

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张律师打来的。

"夏先生,我这边收到一份起诉书。"张律师说,"四婶以遗弃罪起诉您,说您不赡养她,导致她生活困难。"

"什么?!"我愣住了,"她凭什么起诉我?我又不是她的儿子!"

"她说您从小是她养大的,有赡养义务。"张律师说。

我差点笑出声。

"张律师,这个官司能打赢吗?"我问。

"当然能。"张律师说,"首先,您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也不是她的养子,她没有法律依据要求您赡养她。其次,即使您是她养大的,她也没有尽到养育义务,您没有赡养义务。"

"那就打吧。"我说,"我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好,我这就准备材料。"张律师说。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四婶,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处理公司的事,一边准备应诉材料。

张律师很专业,很快就准备好了所有的证据。

包括我从小到大的生活照片,证明我是奶奶一手带大的,跟四婶没有任何关系。

还有四叔和四婶对我的侮辱录音,证明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亲人。

还有夏宇轩在网上抹黑我的证据,证明他们一家人品有问题。

开庭那天,我提前到了法院。

四婶也来了,但她看起来很憔悴,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很破旧。

看到我,她立刻冲过来:"夏元秋,你这个畜生!你害得我家破人亡,你还不肯帮我,你还有没有良心!"

"四婶,请您注意言辞。"张律师拦住她,"这里是法院,不是菜市场。"

"我不管!"四婶尖叫,"我就要让大家看看,夏元秋是个什么样的人!"

法警走过来,制止了四婶。

庭审开始,四婶的律师先发言。

"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从小养育夏元秋,对他恩重如山。但夏元秋现在有钱了,不但不肯赡养我的当事人,还害得她的丈夫入狱,导致她生活困难。我们要求夏元秋承担赡养义务,每月支付赡养费一万元,并赔偿精神损失费十万元。"

"荒谬!"张律师站起来,"法官大人,首先,夏元秋不是我当事人的亲生儿子,也不是养子,她没有法律依据要求赡养。其次,夏元秋从小是由他奶奶养育的,跟我当事人没有任何关系。第三,我当事人的丈夫入狱,是因为他自己犯法,跟夏元秋没有关系。"

"可是夏元秋就是举报的!"四婶的律师说。

"举报违法行为,是每个公民的权利和义务。"张律师说,"而且我们有证据证明,我当事人的四叔涉嫌偷税漏税、行贿受贿,金额巨大,已经构成犯罪。夏元秋只是履行了公民义务。"

"可是……"

"而且,我们有证据证明,我当事人的四婶和她的儿子,多次在网上抹黑夏元秋,对他进行诽谤。"张律师拿出一叠材料,"这是我们整理的证据,包括他们发布的文章、视频,以及在评论区的发言。"

法官接过材料,仔细翻看。

四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法官做出了判决。

"经审理,本院认为,夏元秋与原告不存在法律上的赡养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不可能!"四婶尖叫,"这不公平!他就是个白眼狼!他害得我家破人亡!"

"请原告保持安静!"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如果再扰乱法庭秩序,本院将对你进行处罚!"

四婶这才闭上了嘴,但眼神里满是怨恨。

走出法院,张律师对我说:"夏总,这个官司赢了,但我建议您还是要小心,她可能会继续纠缠您。"

"我知道。"我说,"谢谢您,张律师。"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张律师说。

回到公司,我以为事情终于结束了。

但没想到,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第二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夏总,我是夏宇轩。"电话里传来夏宇轩的声音,但听起来很冷静,不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

"你有事吗?"我问。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夏宇轩说。

"什么交易?"

"我手里有一样东西,你肯定很感兴趣。"夏宇轩说,"如果你给我一千万,我就把它还给你。"

"什么东西?"我皱眉。

"你奶奶的遗物。"夏宇轩说,"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我想你应该会想要。"

我的心突然一紧。

"什么遗物?"

"你见了就知道了。"夏宇轩说,"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见。如果你不来,我就把它卖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陷入了沉思。

夏宇轩手里有奶奶的遗物?

会是什么?

而且,他凭什么认为我会给他一千万?

我想了想,决定去见他。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奶奶的遗物,我都想要回来。

第二天晚上,我按照约定来到了"老地方"。

那是我们小时候经常去的一个公园,在村子的东头。

夏宇轩已经在那里等了,他站在一棵老树下,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

"来了?"夏宇轩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东西在哪里?"我问。

"在这里。"夏宇轩举起手里的木盒子,"你奶奶的日记本,还有一些照片。"

"日记本?"我愣了一下。

"对,你奶奶的日记本。"夏宇轩说,"里面记录了很多事,包括你的身世,还有一些你不知道的秘密。"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你看过了?"

"当然看过了。"夏宇轩说,"很精彩,真的很精彩。你知道吗?你的身世,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皱眉。

"我什么都不说。"夏宇轩说,"你给我一千万,我就把这个盒子给你。不然,我就把它公开,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的秘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悲。

"夏宇轩,你真的堕落到这种地步了?"我说,"为了钱,连奶奶的遗物都要拿来敲诈我?"

"我没办法。"夏宇轩说,"我欠了一屁股债,那些人天天追着我,我只能这样做。"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说。

"夏元秋,你别跟我装清高!"夏宇轩突然吼起来,"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你不过是个被捡来的野种!要不是你奶奶可怜你,你早就死了!"

"闭嘴!"我怒吼。

"我不闭嘴!"夏宇轩说,"你想要这个盒子吗?那就给我一千万!不然我就把里面的内容全部公开,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我看着他,突然冷静了下来。

"夏宇轩,你敢。"我说,"你要是敢公开,我保证,你会比你父亲还惨。"

"你威胁我?"夏宇轩冷笑。

"不是威胁,是警告。"我说,"你父亲现在在坐牢,是因为他犯法了。你要是敢敲诈我,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夏宇轩的脸色变了。

"你……"

"而且,你以为你手里的东西真的能威胁到我吗?"我说,"我的身世,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公开就公开,我不在乎。"

"你真的不在乎?"夏宇轩怀疑地看着我。

"我不在乎。"我说,"但我很在乎奶奶的遗物。所以,你把盒子给我,我给你十万。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十万?你打发叫花子呢!"夏宇轩怒道。

"要么十万,要么一分钱都没有。"我说,"你自己选。"

夏宇轩犹豫了很久,最后咬咬牙:"好,十万就十万。"

我拿出手机,当场转账。

夏宇轩收到钱后,把木盒子递给我。

我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确认里面确实是奶奶的日记本和照片。

"夏宇轩,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来烦我。"我说,"不然,我不会再手软。"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

身后传来夏宇轩的声音:"夏元秋,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停车场。

回到车里,我打开那个木盒子,拿出奶奶的日记本。

日记本很旧了,封面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我翻开第一页,看到奶奶工整的字迹。

"今天捡到一个孩子,好可爱。老天爷送给我的礼物。"

我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奶奶,您真的把我当成礼物。

我继续翻看,日记本里记录了我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

我第一次叫奶奶,奶奶激动得哭了。

我第一次上学,奶奶站在校门口,目送我进校园。

我考上大学,奶奶高兴得一夜没睡。

每一页,都是奶奶对我的爱。

我看着这些文字,泪水止不住地流。

奶奶,我对不起您。

我应该多陪陪您的,应该多跟您说说话的。

但我没有。

我一直忙着赚钱,忙着创业,忙着证明自己。

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人。

翻到最后一页,我看到奶奶写的最后一段话。

"元秋,奶奶要走了。

奶奶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看着你结婚生子,不能抱你的孩子。

但奶奶很欣慰,因为奶奶知道,你会过得很好。

你是个好孩子,奶奶为你骄傲。

记住,不要记恨任何人,因为他们不值得。

好好活着,好好爱。

奶奶永远爱你。"

我看完最后一段话,再也控制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大哭起来。

奶奶,我想您。

我真的好想您。

10

一周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回老家一趟,去看看奶奶的墓。

这次,我没有通知任何人,一个人开车回去。

到了墓地,已经是下午了。

奶奶的墓碑前,放着一束鲜花,应该是大伯放的。

我走到墓碑前,跪了下来。

"奶奶,我来看您了。"我说。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我。

"奶奶,对不起,我来晚了。"我说,"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四叔进了监狱,四婶和夏宇轩也过得不好。"

"但我没有为他们难过,因为他们是咎由自取。"

"奶奶,您不会怪我吧?"

风又吹过,更大了一些。

我笑了笑:"我知道您不会怪我,因为您说过,他们不值得我记恨。"

"奶奶,我想明白了。"我说,"我不会再为他们生气,也不会再为他们难过。因为他们已经不是我的家人了。"

"我的家人,只有您。"

我拿出那块玉佩,放在墓碑前。

"奶奶,这是您留给我的。"我说,"我会好好保存它,就像您说的,代代相传。"

我跪在那里,跟奶奶说了很多话。

说我的工作,说我的生活,说我的未来规划。

说完了,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奶奶,我该走了。"我说,"以后我会常来看您的。"

转身要走的时候,我突然看到远处有个人影。

是大伯。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元秋。"大伯走过来,"你回来了。"

"大伯。"我点点头。

"我刚才听到你在跟你奶奶说话。"大伯说,"元秋,你真的长大了。"

"大伯……"

"我知道你心里苦。"大伯说,"但元秋,人活着,总要向前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知道。"我说。

"你四叔那边,我会照看的。"大伯说,"你不用担心。"

"谢谢大伯。"我说。

"应该的。"大伯说,"元秋,你是个好孩子,你奶奶看人很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奶奶的墓碑。

"好了,天快黑了,回去吧。"大伯说。

"大伯,您先回去吧,我想再待一会儿。"我说。

"好。"大伯拍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我又在墓地待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了,才离开。

开车回市里的路上,我接到了王氏集团王总的电话。

"夏总,有个好消息。"王总说,"我们的项目获批了,而且市政府决定给我们政策支持,这个项目肯定能成功!"

"那太好了。"我说。

"所以我想请你吃顿饭,庆祝一下。"王总说,"明天晚上怎么样?"

"好,明天晚上见。"我说。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生活还在继续,我也要继续前进。

第二天晚上,我准时赴约。

王总订了一家高档餐厅,除了他,还有几个合作伙伴。

大家边吃边聊,气氛很好。

吃到一半,王总突然说:"对了夏总,我有个朋友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现在在我们公司做投资经理。很优秀的一个女孩,我想介绍给你认识。"

我愣了一下,笑道:"王总,您这是要给我介绍对象?"

"年轻人,该考虑个人问题了。"王总笑着说,"总不能一辈子单着吧?"

"那倒也是。"我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改天我安排你们见个面。"王总说。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其实,我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我今年二十八岁了,事业有成,也该找个人陪伴了。

奶奶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我结婚生子。

如果我能找到一个好姑娘,组建一个温暖的家,也算是完成奶奶的遗愿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夏元秋,我是夏宇轩。"电话里传来夏宇轩的声音,但听起来很虚弱,"救我……"

"怎么了?"我皱眉。

"我被人打了……快死了……你快来救我……"夏宇轩说完,电话就断了。

我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起来。

"王总,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先走了。"我说。

"好,你去忙吧。"王总说。

我开车赶到夏宇轩报的地址,是一个废弃的工厂。

工厂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我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走。

"夏宇轩?"我喊。

"在这里……"夏宇轩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我走过去,看到夏宇轩躺在地上,脸上都是血。

"怎么回事?"我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

"被债主打的……"夏宇轩虚弱地说,"他们说我再不还钱,就要我的命……"

"你欠了多少?"我问。

"三百万……"夏宇轩说。

"三百万?"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欠了这么多?"

"赌债……"夏宇轩说,"元秋,你救救我吧,我真的要死了……"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曾经侮辱过我,伤害过我,甚至还敲诈过我。

我应该恨他的。

但现在,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样子,我却恨不起来。

因为他太可怜了。

可怜到让人心生怜悯。

"元秋,你不是说要我好自为之吗?"夏宇轩突然笑了,笑得很凄凉,"我现在就是这个下场,你满意了吗?"

我没说话。

"你知道吗?我一直很嫉妒你。"夏宇轩说,"明明我才是家里的亲孙子,但奶奶却对你比对我好。明明你是个被捡来的,却比我有出息。我不服,我真的不服。"

"所以我想证明自己,证明我比你强。"夏宇轩说,"但我失败了,我输得一败涂地。"

"元秋,你赢了。"夏宇轩说,"你彻底赢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赢了又怎么样?

我赢得了事业,赢得了财富,赢得了地位。

但我输掉了家人,输掉了亲情,输掉了那个曾经温暖的家。

"宇轩,我没想赢你。"我说,"我只是想证明自己。"

"但你赢了。"夏宇轩说,"你赢得彻彻底底。"

我沉默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了120。

"你在这里等着,救护车马上就来。"我说。

"你……你不走?"夏宇轩惊讶地看着我。

"我走了,你会死。"我说。

"可是我……"

"别说了。"我打断他,"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让奶奶失望。"

夏宇轩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说不出的复杂。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把夏宇轩送进了医院。

医生说他伤得不重,休养几天就能好。

我替他交了医药费,然后离开了医院。

走出医院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不是因为救了夏宇轩,而是因为,我终于放下了。

放下了对他们的恨,也放下了对自己的执念。

奶奶说得对,不要记恨任何人,因为他们不值得。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手机响了,是夏宇轩发来的短信。

"谢谢。"

就两个字,但我知道,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有多难说出口。

我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收起来,开车回家。

路过一家花店,我停下车,买了一束菊花。

明天,我要去看奶奶。

告诉她,我终于放下了。

也告诉她,我会好好活着,好好爱。

不辜负她的期望。

11

三年后。

我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感慨万千。

这三年,发生了太多事。

公司上市了,市值突破了五百亿。

跟王氏集团的合作项目圆满完成,成为了这座城市的地标建筑。

我也结婚了,娶了王总介绍的那个女孩。

她叫林悦,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很爱我。

现在她怀孕了,再过三个月,我就要当爸爸了。

如果是男孩,我想给他取名夏念恩,纪念奶奶的养育之恩。

如果是女孩,就叫夏念慈,希望她能像奶奶一样,有一颗慈悲的心。

手机响了,是大伯打来的。

"元秋,今天是你奶奶的忌日,你回来吗?"

"回,我马上就回去。"我说。

挂了电话,我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林悦走进来:"要回老家了?"

"嗯,今天是奶奶的忌日。"我说。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林悦说。

"你身子不方便……"

"没事,我想去看看奶奶。"林悦笑着说,"虽然我没见过她,但我很想认识她。"

"好。"我握住她的手,"那我们一起去。"

开车回老家,路上,林悦问我:"你后悔过吗?当初那样对待你四叔一家。"

我想了想:"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们咎由自取。"我说,"我给过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不珍惜。"

"那你恨他们吗?"林悦又问。

"不恨了。"我说,"奶奶说得对,他们不值得我恨。"

林悦点点头,没再说话。

到了墓地,我看到大伯已经在那里了。

"大伯。"我走过去。

"元秋,来了。"大伯说,"这是弟媳吧?长得真漂亮。"

"大伯好。"林悦甜甜地笑。

"好好好。"大伯高兴地说。

我们一起给奶奶上香,烧纸。

"奶奶,我来看您了。"我说,"我现在过得很好,您放心吧。"

"奶奶,我是元秋的妻子,林悦。"林悦也说,"虽然我没见过您,但元秋经常跟我说起您。我知道您是个很好的人,我会好好照顾元秋的,您放心吧。"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知道,那是奶奶在回应我们。

烧完纸,大伯突然说:"元秋,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你四叔出狱了。"大伯说。

我愣了一下:"他出来了?"

"嗯,上个月刚出来的。"大伯说,"不过他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了。"

"他现在在哪里?"我问。

"在老家,做点小生意,勉强糊口。"大伯说,"他说……他想见见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算了,不见了。"

"元秋……"

"大伯,我不恨他,但我也不想见他。"我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大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离开墓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奶奶的墓碑。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墓碑上,温暖而柔和。

"奶奶,我会好好活着,好好爱的。"我在心里说,"就像您说的,不辜负您的期望。"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

林悦去休息了,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拿出奶奶的日记本。

这三年,我经常会翻看这本日记,每次看都有新的感悟。

翻到最后一页,我看到奶奶写的那段话。

"元秋,奶奶要走了。

奶奶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看着你结婚生子,不能抱你的孩子。

但奶奶很欣慰,因为奶奶知道,你会过得很好。

你是个好孩子,奶奶为你骄傲。

记住,不要记恨任何人,因为他们不值得。

好好活着,好好爱。

奶奶永远爱你。"

我看着这段话,眼眶有些湿润。

奶奶,您看到了吗?

我结婚了,马上也要有孩子了。

我没有辜负您的期望,我好好活着,也在好好爱。

我把日记本合上,拿出那块玉佩。

这是奶奶留给我的传家宝,也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三年前,我曾经想过去寻找我的亲生父母。

但后来我放弃了,因为我知道,就算找到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们已经不在了,我只能珍惜现在拥有的。

珍惜林悦,珍惜即将出生的孩子,珍惜这个我一手创建的事业。

这就是奶奶想让我明白的吧。

不要纠结过去,要珍惜现在,期待未来。

手机响了,是助理打来的。

"夏总,明天有个重要会议,需要您参加。"

"知道了,我会准时到的。"我说。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这座城市,这个我奋斗了十年的地方,已经成了我的家。

而我,也从那个被捡来的孤儿,变成了这座城市最年轻的商业领袖。

这一切,都是奶奶给的。

是她给了我生命,给了我爱,给了我勇气去追梦。

奶奶,谢谢您。

谢谢您捡到了我,养育了我,爱了我。

我会永远记住您,也会把您的爱,传递给我的孩子。

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种爱叫无条件。

有种恩情,比血缘更深。

林悦走进来,从背后抱住我:"在想什么?"

"在想奶奶。"我说。

"她一定很为你骄傲。"林悦说。

"我也希望是这样。"我笑着说。

"一定是的。"林悦说,"因为你是个很好的人。"

我转身,抱住她:"我们的孩子,也会是个很好的人。"

"嗯。"林悦笑着说,"因为他有个很好的爸爸。"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璀璨。

我知道,在那无尽的星空之上,奶奶正看着我,微笑着。

就像她说的,好好活着,好好爱。

我做到了。

奶奶,您看到了吗?

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