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火车，揭开全世界“最神秘”目的地面纱|火车|金刚山|韩国

当国际列车从鸭绿江大桥驶入朝鲜的那一刻，我的手机信号瞬间完全消失。

十多年前，我坐过一趟很特别的火车，从北京一路向东北，途经丹东，跨过鸭绿江，进入一个平时很难接触的国家——朝鲜。那是一段节奏很慢的旅程，仿佛掉进时间的缝隙，绿皮车、边检、长时间停靠，每个环节都像被刻意拉长，在朝鲜那几天的旅行经历，也像亲身参演了一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老电影。

最近，这条北京—丹东—平壤的国际列车在中断多年后重新恢复运营，虽然还未正式开放个人旅游（有望在今年开放），但对于旅行者来说的确与这座神秘的国家又更近了一步——这并不只是多了一条火车旅行线路，而是一扇“通往神秘旅行地的任意门”即将被重新打开。

朝鲜不是一个能“说走就走”的国家，所有行程依然必须通过有资质的旅行社统一办理，包括签证、住宿、交通。那里也没办法自由行，每一位游客都必须“成团”，在“一中一朝”两名导游的陪同下，游览这个国家。

去朝鲜的交通方式不多，目前只有两种：火车和飞机，而且也都必须通过旅行社报团。飞机更省时，从北京直飞平壤，由高丽航空执飞。但我认为，最浪漫也最有仪式感的进入方式，还是坐火车。当国际列车跨过鸭绿江，当手机信号格彻底归零，你会产生一种真正踏入这片神秘国土的具象感。

前往朝鲜的火车

去朝鲜首先要办“入朝证”，相当于朝鲜的旅游签证，只不过这个签证不是以贴纸签的形式贴在护照上，而是一个独立的单页，离境时收回。所以你去了朝鲜这件事在护照上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前往朝鲜需要办理的出入境登记卡

在朝鲜旅行，会体验到一种极其独特的“秩序感”。这种秩序感建立在全方位的照顾与严格的边界之上。绝大多数情况下，外国游客都会被安排入住平壤市中心的羊角岛国际酒店。并不是因为可选的酒店太少，而是游客本身没有选择权——羊角岛酒店有上千间客房，便于统一接待和管理；再加上它位于大同江中的一座小岛上，空间相对独立，整体调度和管控都更方便。

羊角岛国际酒店窗外的景色

在平壤跟团，餐厅和商店也是固定的。游客去的餐厅，大多是专门接待外国人的，菜品有朝鲜料理，也有中餐，甚至还能吃到火锅。商店里可以（或者说，是只能）用外币结算，这让我想到上一代人记忆里的北京友谊商店，当年只有外汇券才能消费。

拍照也是一个需要反复确认的事情。除了酒店和行程内的景点，很多日常场景其实都不在拍摄范围内。普通居民的生活、路边的建筑工地，甚至坐在大巴上随手拍街景，往往也不被允许。导游一般会提前提醒哪些地方可以拍，哪些不行。有时候举起相机，导游会轻轻说一句“这个不要拍”。可限制越多，反而越容易让人对看不到的那一面产生兴趣。

在平壤旅行的固定朝鲜餐食

首都平壤的很多景点，本质上更像是“展示空间”。柳京饭店是其中最显眼的一个。柳京是平壤古代的名字，这座巨大的、充满科幻感的三角形大厦，特别像一个太空发射塔。它还有一个充满猎奇意味的名字——“幽灵酒店”。这个名字源于上世纪80年代开建后，由于苏联撤资，导致长期停工，于是这座酒店一度成为世界上最高的废弃建筑。

朝鲜平壤的地标建筑柳京饭店

平壤地铁也是必去项目之一，但实际上对外开放的只有两站，导游会带游客坐一站，感受一下。平壤地铁的装修风格参照的是苏联，吊灯很华丽，站台埋得很深，往下要坐两分多钟的扶梯才能到。

平壤的地铁

平壤的城市观感，会让很多中国游客产生一种熟悉感。宽阔的马路、整齐的建筑、巨大的广场，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北京的天安门广场和长安街。

平壤当地小学的演出和校园里的学生

在国际友谊展览馆，可以看到一种很直观的对外关系表达方式。这里始建于1978年，朝鲜官方称馆藏超过22万件，来自180多个国家和地区，基本都是各国政要、使节赠送给领导人的礼物，基本可以算是“礼物大仓库”。

展品也挺有时代感。比如前苏联领导人斯大林赠送的ZIS-110防弹轿车；古巴领导人菲德尔·卡斯特罗送的雪茄保湿盒，上面刻着“致金正日同志”的字样。除了社会主义阵营的老朋友，还有一些来自“西方世界”的赠礼，比如东欧国家常见的波西米亚水晶器皿、意大利赠送的《大卫》雕塑复制品，以及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访问期间留下的手写信件。

三八线是很多人对朝鲜最直观的地理认知，这里是当年朝鲜战争停战协议签字的地方。韩国电影《共同警备区》那张最经典的海报正是取景于此。从平壤出发，车程大概三小时，可以到达板门店附近的军事分界线。我站在平壤这边的二层建筑往南看，对面那个建筑就已经属于韩国了。参观过程有一个朝鲜军人陪同讲解，由导游翻译给我们听。

《共同警备区》取景地

一边听那段历史，一边不禁唏嘘，原本是同宗同脉的一个国家，就这样被一条三八线划成了两个。参观完往外走时，路过一个荷兰旅游团，正围成一圈唱诗。听他们的导游说，这些荷兰人是在通过这样的形式祈祷和平。当时团队里有一个人被感动哭了，陪同我们的朝鲜军人以为我们是为了他们的民族分裂而流泪，也非常感动，于是破例主动跟我们拍了一张合影。

那次朝鲜旅行，由于我们是独立成团，所以可以跟导游和领队商量，在“固定套餐模式”的路线里加入了一些定制化行程。

乘大巴沿着朝鲜的东部海岸线一路走，车窗外是蔚蓝的日本海，目的地是位于朝鲜东部、号称“朝鲜第一名山”的金刚山。也正是在去金刚山的路上，让我看到了迄今为止见到过的最美的星空和最清楚的银河。之所以能看到如此清晰的银河，是因为那段公路几乎没有路灯，也没有成片的居民区，周围一片黑暗。少了光源干扰，空气也相对干净，星空就显得格外清楚。

前往金刚山途中窗外的日本海

金刚山以山石和溪流为主，植被覆盖率高，空气很干净。当地人也会以单位或疗养的形式去金刚山，但和游客的路线是分开的，彼此很少有真正接触的机会。但无论如何，能在朝鲜体验一次登山徒步，也是难得。

“朝鲜第一名山”金刚山

这趟发生在2013年的朝鲜旅行，整个过程都让我有一种巨大的时空错位感。你看到的朝鲜，是朝鲜人希望你看到的朝鲜，而相机没能记录下的城市日常，虽然不够光鲜完美，但却异常生动朴实。我看到过大街上骑着“二八大杠”、后座上驮着一只整猪的工人，还有围坐在车道土路旁、边聊天边等车的农民。

当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反方向坐火车，从朝鲜回到丹东的那天，当手机突然又连上网的瞬间，感觉像是坐着时光机又穿越了回来，我想起我们也曾经有过那种用外汇券才能买到特殊商品的年代，也有过那种看到外国人会充满好奇，甚至也有过不希望世界看到我们贫穷落后的年代。但好在我们有了改革开放，我们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