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国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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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宠物”,顶多叫喜欢的动物。现在看见人们喜爱的狗、猫、鸟、龟……对宠物有了直观的感受。

那我小时候养的鹰,算不算宠物呢?

我的童年在奶奶家度过。虽不在草原,却也经常看见成群结队的大雁从头顶飞过,形单影只的雄鹰在空中盘旋。常听老人说,鹰会突然俯冲下来捉走小鸡,无人看管的小孩也会被叼走。于是,对鹰便有了一种畏惧。

一个春天的周末,爷爷说要带我进山打猎。爷爷带了弓箭、弹弓,我就跟在爷爷后面进山了。将近中午了,连个野兔、野鸡的影子也没见着。拖着疲惫失望的脚步,准备返回了,突然,天空“噗拉噗拉”翻滚着掉下一个大东西,扑腾了几步,倒在我脚下不动了。是一只鸟,有一只小鸡那么大,大大的头,土褐色的翅膀,嘴喙长长的带着钩,一双黄色圆溜溜的大眼睛,凶巴巴警惕地瞪着我。爷爷说,这是一只学飞的雏鹰,脚摔伤了。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小心翼翼地把它装进筐子里,像带着“战利品”,兴高采烈地回家了。

因为我每天喂它,这只鹰和我慢慢地熟悉了。我一放学,它就在我身边跳来跳去,用爪子挠挠我,我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想想那时候,自己后面跟着一只鹰,俨然一个武林舵主,气派得很。

鹰长得越来越威武,翅膀展开和我的手臂差不多长,爪子也越来越锋利,嘴上的钩也越来越弯长了。爷爷家的窗子是老式木格贴纸的那种,早上会朝外支开上半扇,鹰就飞在下半扇的上面,看着外面的景色,给我站岗;也会轻轻地跳落在我身上,把我叫醒,再飞到窗棂上,提醒我带它出去玩耍。

这样开心的日子,不知不觉到了秋天。爷爷门前有几棵并排的高大杨树,突然有一天早上,树上来了几个不速之客,吱吱哇哇地叫。鹰明显地不安起来,在我和窗棂之间来回跳跃。我起来一看,树上是三只和它一样的鹰,其中一只还俯冲下来,在房顶上盘旋。突然,我的那只鹰被它们带飞到大树上去了,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

哎呀,这是家人来找它了,它会不会飞走啊,它能飞远吗,会不会半路掉下来?大约一个时辰的工夫,鹰飞回来了,那三只鹰也飞走了。这下我放心了,它们就是一起玩玩,这还是它的家。

之后的每一天,这几只鹰都会到房前的树上,俯冲下来盘旋,带着它飞到树上,一起玩耍。大约一周后,一天早上,鹰反复在窗棂和我身上跳来跳去,爪子在我的身上抓挠,扇动着翅膀,小心地,怕抓伤我,金黄色眼珠转动着,带着泪花,闪烁着猫眼般的光泽。我一下子明白了,也没多想,大声说,“上树找你的同伴玩去吧。”

有一天,我睡醒发现太阳老高了,趴在窗子上往外看,发现几只鹰围着我家房子盘旋了几圈,然后径直向天空飞去。我的那只鹰跟在最后面,渐渐飞远了。

那之后好些天,我家的窗一直开着,我盼着它回来,但是它再也没有回来。

此后的好长一段时间,我就坐在大门洞的石凳上,看着天空,盼着它哪天会突然出现。无比的期待,无限的惆怅,常常看得满眼都是模糊的星光。

为了寻找那只鹰,长大后我开始乐山乐水,后来成了地质人。

那几只鹰也许是它的家人,也许是它找到了伴侣。那些天,它们一起玩耍,是在试飞,它走前来回反复地跳跃,是不舍的告别。

如今我早已释然,每当看到天空飞翔的雄鹰,都会感到很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