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托我的老同事将书稿发来时，我正在出差。翻开电子版，阅读过程中，我想到自己四十多年前在美国读 MBA，老师让我们解剖一家跨国公司的年报，说“别只盯着数字，先看它相信什么”。那一晚，我在作者的文字里又听见这句话，只不过这次解剖的是我们自己——中国的中央企业。
坦白说，给年轻人写序，我向来谨慎。商场是刀山火海，一句轻飘飘的鼓励，可能让人多走三年弯路。但这一次，我甘愿破例，因为书里有两种最难得的“气味”：一是泥土味，二是火药味。
泥土味，是作者真的把脚踩进了现场。为了搞清楚“世界一流”到底长什么样，他们不仅翻遍了《财富》500 强的底牌，还把鞋底磨薄——去宝武看高炉，去中远海运看码头，去海南看自贸港的仓储基地。我常说，战略不是 PPT，是闻得到铁锈味、听得到吊机响的“现场音乐”。他们听懂了，还把乐谱抄了下来。
火药味，是作者对“伪一流”开炮的勇气。书里最狠的一章，把个别央企的“七缺”钉在墙上：战略缺魂、治理缺位、创新缺钙、品牌缺芯……句句带刺，却刀刀见骨。我干了四十年企业，深知“揭短”最容易得罪人，可他们偏要揭，而且用数据揭、用案例揭，揭完还给药方——“七化”路径。这不是书生论道，是战地救护。
我常跟年轻同事说，中国企业家最缺的不是智商，是“历史感”。我们太习惯用季度、用财年丈量成败，却忘了用时代、用国运校准坐标。作者的这本书，好在把尺子拉长了——从洋务运动“官督商办”的烟囱，到今天我们谈“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世界一流企业”，一百五十年，几代人的补课、试错、突围，被压缩成一条清晰的红线：企业强，则国家强；国家强，企业才能更强。读懂这条红线，就不会在 KPI 里迷失，也不会在掌声中膨胀。当然，书也有“青涩”的地方。比如对国际标杆的剖析，还留着学院派的“工整”；对混合所有制改革的建议，略显“理想主义”。但转念一想，谁不是从青涩长起来的？我三十四岁掌舵华润创业，第一次开董事会，连资产负债表都差点拿反。年轻人不怕说错，怕的是不敢想、不敢闯。只要方向对，子弹飞一会儿也无妨。
我把这本书推荐给三类人：
第一类，央企里的“少壮派”。你们苦于“机关化”的束缚，又舍不得“大平台”的资源，这本书给你们一把手术刀——怎么在体制内做增量改革，怎么把战略变成项目，把项目变成数字，把数字变成奖金。
第二类，民企里的“闯将”。别一看“央企”就翻篇，竞争时代，没有谁能独善其身。看懂央企的短板，就知道民企的长板该往哪儿接；看懂央企的长板，就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跳。
第三类，还在校园的“后浪”。如果你们想创业，却担心“没背景、没资本”，请把第五章到第七章读三遍——那里藏着“资源撬动”的密码：如何用国家战略做背书，如何用标准体系做护城河，如何用企业家精神把“不可能”翻译成“不，可能”。
最后，借用我当年在华润集团内部常说的一句话收尾：“一流的企业，不是规模一流，而是能力一流；不是今天一流，而是明天还能一流；不是某个人一流，而是让一群普通人一起一流。”
愿早日成为这样的人；愿翻开此书的你们，也成为这样的人。山还在，雾未散，但路已经踩在脚下。
（本文为宁高宁为《迈向世界一流》一书作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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