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日本议员集体参拜靖国神社”,中韩抗议谴责、失望遗憾的新闻,这好像已经快见怪不怪了,历年时常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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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突然想到,日本同时也很感激占领统治他们的麦克阿瑟将军,一个国家,为何可以一边感激改造它的占领者,一边祭拜已被定罪的战犯?这表面看是不是有些精神分裂了。

但往深处想想,它未必是分裂。麦克阿瑟被记住的,是“让日本重生”、还保护了他们的“天皇”,战犯被祭拜时,也被讲述成“为国而死”。一个是战后秩序的护身符,一个是战前国家神话的残片。两者并不相容,却在日本保守政治的叙事里,被拼接成了一幅看似完整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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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至1952年盟军占领时期,日本进行了新宪法制定、军队解散、财阀改革、土地改革、教育改革等。1947年施行的《日本国宪法》确立象征天皇制、国民主权、基本人权和第九条和平主义原则。这些制度构成了战后日本发展的基础。

靖国神社原本是近代日本国家神道体系下纪念战死者的场所。1978年,东条英机等14名甲级战犯被秘密合祀。此后,首相和国会议员参拜靖国神社,便不再只是普通宗教行为,而成为触及战争责任、国家记忆、东亚关系的政治行为。

而日本政治核心层的一部分,好像长期没有与战前责任体系完成清晰切割。接受战后制度的好处,却不愿完全接受战后审判的道德结论;享受和平宪法和日美同盟带来的安全红利,却又时常把侵略战争重新包装成“不得已的战争”“亚洲解放战争”或“牺牲者的故事”。这是没有结案的历史,在现实政治里的反复开庭。

不知麦克阿瑟有没有想到,当时基于治理需要,为维护稳定,“保留天皇制,不追究昭和天皇的战争责任”的选择,会对历史留下了如此巨大的责任空白和影响。

因为天皇不只是一个文化符号,他是日本的最高象征,几乎的战争行为,作战计划都以其名义发动,就连“牺牲”,也是为了天皇;当其被免于追责,整个责任链条便变得含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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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最高责任人无罪,那么执行命令者是什么?

靖国神社之所以敏感,不只是因为里面合祀了14名甲级战犯。更重要的是,它从明治时期开始,就是日本近代国家动员战争记忆的核心装置之一;它代表的是死者荣誉,能进入靖国的,是为天皇和国家战死的“英灵”。

一旦政治人物参拜,就不仅是私人悼念。因为他们代表国家权力,代表公共立场;这让曾经饱受苦难的周边国家,如何接受?

说对到二战历史,对战犯的态度,许多人自然就会想起德国,和日本形成鲜明的对比;但德国战后也不是一开始就彻底反省的。

早期西德社会同样存在大量沉默、推诿和前纳粹人员回流。真正广泛深入的历史反省,是经过纽伦堡审判、盟军去纳粹化、战后民主制度建设、1960年代青年一代追问父辈责任、奥斯维辛审判、媒体和教育系统长期推动之后,逐渐形成的。

希特勒自杀,纳粹党被取缔,纳粹标志被禁止,否认大屠杀在德国等国家会受到法律追究,纳粹体制在符号上被彻底否定;也就是说,德国的反省不是天生高尚,而是制度、法律、教育、国际压力和国内代际冲突共同塑造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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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保守派却在经济快速恢复的过程中,发展出一种很有效的叙事技术。他们感激麦克阿瑟支持保留天皇制,“理解日本文化”,“保护日本和平”,“让日本重新站起来”;战后宪政和市场秩序,为日本奠定了“现代化基础”。

至于占领本身的强制性、东京审判的结论、非军事化的初衷,就可以淡化。对战犯,他们则进行悲情化处理;东京审判被说成“胜者的审判”;甲级战犯被说成“为了国家承担责任的人”;侵略战争被说成“当时国际环境下不得已的选择”;对外加害被挪到背景里,对内牺牲被推到前景。

这样一来, 麦克阿瑟不是审判者,而是保护者;战犯不是罪人,而是殉国者;日本不是加害者,而是战后秩序中被美国保护、又在战争中承受苦难的国家。

它不完全说假话。但部分真实不等于真相。历史修正主义常常不是凭空捏造,而是选择性打光;它讲一个真实的悲剧,但拒绝讲造成这个悲剧的结构。

追责不是为了复仇,是要把责任从混沌中拎出,谁决策,谁执行,谁煽动,谁获利,谁沉默,谁抵抗;只有分辨清楚,社会才知道怎样避免重来。

如果不追责,责任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从决策者转移到“时代”;从制度转移到“命运”;从加害者转移到“大家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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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日本历史记忆最棘手的地方,在于天皇未被审判,给最高责任留下了空白;最高责任人代表着一套责任链条的顶端;对其认定,是告诉社会:权力不能躲在神圣性、传统性、国家利益和集体激情后面逃脱审判;如果最高权力可以不负责,那么下一级权力也可以说自己只是服从;

许多战时精英回归,便给旧网络留下了通道;靖国叙事延续,也给国家神话留下了场所;冷战格局固化,给反省工程留下了借口。

德国之所以必须否定希特勒和纳粹,不是因为否定一个死人能解决所有问题,而是因为必须切断一种政治神话:领袖无错,国家无罪,人民只是被命运带走。追责最高责任人,是为了让国家记住:越高的权力,越不能以象征之名免于审视。

麦克阿瑟改造了日本,却没有让日本彻底面对自己。日本保守派对麦克阿瑟的感激,也像带着一种讽刺意味;他们感激的,不只是改革者麦克阿瑟,也是那个没有把清算推到底的麦克阿瑟;不只是给日本宪法的人,也是保留天皇和旧秩序残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