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乎网友问:贾宝玉出家的真正动因是什么?我觉得哪有什么动因,不过就两个必然罢了!
他答应林黛玉的话,还能不算数?古人重然诺,既然贾宝玉屡次三番对林黛玉发誓:“你死了,我做和尚去”,他出家还需要什么动因?
如今有不少异议,总说贾宝玉是“渣男”,如果今生能碰到这样一个对感情信守承诺的“渣男”,就赶紧去烧高香好了。
贾宝玉出家是必然!但要认真从书中的线索伏笔来看,就得讲清楚让他出家的那两个必然:
其一,践行他对林黛玉的承诺
这是最直接的动因。当宝黛姻缘以悲剧收场时,世间的贾宝玉就已经“死了”。用第五十八回小戏子藕官的话来说,贾宝玉会续娶薛宝钗,是为了完成人伦大节。
芳官道:“……菂官一死,他哭的死去活来,至今不忘,所以每节烧纸。后来补了蕊官,我们见他一般的温柔体贴,也曾问他得新弃旧的。他说:‘这又有一个大道理。比如男子丧了妻,或有必当续弦者,也必要续弦为是。便只是不把死的丢过不提,便是情深意重了。若一味因死的不续,孤守一世,妨了大节,也不是理,死者反不安了。’”
很明显,曹雪芹写梨香院三官的假凤虚凰故事,就是为宝黛钗三人的姻缘作谶,且主要是对金玉良姻铺垫伏笔。证明贾宝玉在失去林黛玉后,是以续弦之礼迎娶的薛宝钗。在他心中,始终将林黛玉当作结发妻子。
如果贾府不抄家,贾宝玉极可能像苏轼一样,在“发妻”死后,正常续弦纳妾过一生,皆因“礼教大节”才是他为人子、为家族继承人的责任和义务。但贾家抄家,卸去了贾宝玉的担当和责任,让他像甄士隐一样,有了真正领悟人生的契机。
从甄士隐的经历来看,他家破人亡后,投靠岳父家中被算计,病入膏肓之际,得跛足道人用《好了歌》度化,顿悟后出家……所谓“甄士隐”者,“真事隐”也。甄士隐所隐的真事,就是对贾宝玉出家作伏笔。
曹雪芹一贯善用这般“间色法”作影射。甄士隐既然是贾宝玉的影子,他的经历,未来必然投射在贾宝玉身上:再经历一遍家破人亡、姻亲算计后,得癞头和尚度化出家而去。这也就是脂砚斋批语透露的“悬崖勒马”之事,也印证了第二十三回贾宝玉对林黛玉的那个出家誓言:
“好妹妹,千万饶我这一遭,原是我说错了。若有心欺负你,明儿我掉在池子里,教个癞头鼋吞了去,变个大忘八,等你明儿做了‘一品夫人’病老归西的时候,我往你坟上替你驮一辈子的碑去。”
这句“教个癞头鼋吞了去,变个大忘八,等你明儿做了‘一品夫人’病老归西的时候”,就是他屡次重复的誓言“你死了,我做和尚去”的另一种形容。
至于困扰薛宝钗一生的“女儿愁,悔教夫婿觅封侯”的劝谏,其实是最微不足道的。作为妻子,在家破人亡又寄人篱下之际,面对一蹶不振的丈夫,规劝几句振作的话,无可厚非。贾宝玉除了读书也没有任何生存本事,薛宝钗之劝,尽管于事无补,却并不是贾宝玉出家的主因。
他会出家,一是家破人亡的打击;二是遭逢薛姨妈、薛蟠无情对待的灰心;三是连累妻子丫头的无能自责;四是自觉到了践行对林黛玉承诺的时候。
至于癞头和尚度化、出家做了和尚,我觉得属于文学浪漫主义的写法。如果放在现实中,甄士隐或贾宝玉,大概率是身心崩溃后,已经“死”了的。
其二,下凡历劫后的回归
大多数人对贾宝玉出家之事,容易忽略一点,就是他的前世神瑛侍者的真实身份。
侍者,本就是指佛家的僧执事。比如阿难尊者、迦叶尊者,就是佛陀的协侍弟子,也就是僧执事。关于“侍者”,苏轼的作品、《水浒传》关于五台山僧众的描写,都屡次出现。
神瑛侍者,本就是佛门中人。所以绛珠草才生在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而神瑛侍者浇灌绛珠草的甘露,也与观音菩萨救活人参果树的甘露功效极为相似。书中对茫茫大士推动神瑛侍者携女娲补天石转世,也借刘姥姥之口,用了“观音送子”的说法。
这还不是重点。关于神瑛侍者本是僧人的说法,重点还在“三生石”的典故——《僧圆泽传》上。这个故事讲了一个名叫圆泽的僧人,投生于王氏妇人为子后,再世仍为和尚的经历,与贾宝玉的前世今生如出一辙。
神瑛侍者本就是僧人,他因灌溉绛珠草,使其化形为绛珠仙子,二人沾染了情劫,于是下凡用一世经历化解情孽,劫数结束后自然各归其位。
所以,贾宝玉出家,只是回归神瑛侍者本位而已。就如同金蝉子十世转世,终为唐僧求得真经而成佛一般。
其实,书中清楚的暗示僧道与警幻仙子三人为了保证这一世历劫顺利,不但亲自出场保驾护航,在贾府也都安排了明显的人手:
秦可卿“情天情海幻情身”,乃警幻仙子之妹转世,负责引导贾宝玉这一世“入情”;
妙玉与贾家无亲无故,却接替秦可卿潜伏在贾宝玉身边,是替僧道潜移默化引导贾宝玉顺利“出世”。
正是因为前世是和尚的“果”,早都定下。今生的恩爱缠绵、夫妻情尽、富贵荣华、家破人亡,都如同“黄粱梦”一般,不过是一场“梦幻泡影”,归根结底就是神瑛侍者在这一世所经历的“红楼梦”。
梦醒了,神瑛侍者还是神瑛侍者,也还是那个僧人。
✍以上观点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推论。您或许还喜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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