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9日清晨,武汉市青山区某戒备森严的执行场,天边尚未放亮,霜气在铁门上结出白霜。刘汉被带到会见室时,双手戴着手铐,神情木然。隔着厚厚的玻璃,他看见了前妻杨雪。短暂的沉默后,他哑声开口:“别恨我,帮我照顾妈和孩子。”杨雪只点了点头,这一句回应像是最后的判决,铁门随即合上,冷气扑面,再无转圜余地。

刘汉如今的名字与“四川王”牢牢绑在一起,可他少年时代,竟也在田埂边追萤火虫。1965年夏,他出生于广汉北街一户普通人家,父亲是物理教师,打过仗;母亲摆摊卖针线,一家七口紧紧巴巴度日。放学后的小刘汉常去河边游泳,水面亮晶晶,似乎预示着一个孩子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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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高考失利,把他推向社会。家里给他谋了份化肥厂焊工的活计,他干了一个月就扔下电焊枪,拉上同村伙伴盘下一间木材铺。没有启动资金?他们拼凑了几千块,靠赊账蹒跚起步。木头生意利润本就薄,加上缺经验,没几个月就出现分歧,各自散伙。谁也没料到,这回折腾成了他“嗅觉训练营”,他发现自己爱冒险,更擅长钻空子。

1991年,全国刮起“认购证狂潮”,钢材、股权、期货一股脑涌入市场。刘汉跟风买卖钢材,居然抓住一波行情,挣得第一桶金。钱来得太快,人就飘了,他干脆注册空壳公司,先签合同拿货,再以各种理由拖账、赖账,搞得供货商哭笑不得。那几年,他靠“空手套白狼”滚出几千万资本。

一场血光之灾把他彻底推向黑暗。1997年2月1日晚,广州市区的路灯下,一阵枪声划破夜空——这是袁宝璟派来的人。刘汉侥幸只中了臂膀一枪,却被活生生吓醒:手里有钱,不代表命就安全。于是他在成都成立汉龙集团,表面是投资公司,内部却设立了“保安部”,招募退役军人和地痞流氓,一手生意,一手钢枪,生意与暴力的齿轮开始紧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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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前后,煤炭、矿石价格飞涨,汉龙集团凭借“敢闯敢拼”迅速在西南抢下矿权。刘汉身价飙到百亿级别,2004年登上福布斯内地富豪榜第61位。彼时他风度翩翩,常穿深色西装配金表,打球、喝茅台、说四川普通话。采访时他抛下一句狂言:“刘汉从来是赢家。”媒体将他塑造成“神秘川商”。

外界只看到慈善光环。2008年汶川地震后,汉龙集团捐出近亿元,甚至自掏腰包在灾区建起“刘汉希望小学”。那年夏天,很多人喊他“四川首善”,而暴雪正在山坡悄悄堆积——汉龙“保安部”已演变成带枪的黑社会组织。

2004年绵阳小岛村拆迁风波揭开了冰山一角。为了拿到地块,刘汉命令“摆平阻挠”。熊伟,是村里最倔强的汉子,白天带人抗议,晚上被陌生人尾随。数日后深夜,一把匕首划破寂静,熊伟倒在血泊,中刀七处。村民噤声,拆迁工程顺势推进,消息却被写进警方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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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并未就此沉寂。2009年1月10日,曾与刘汉结怨的“黑老大”陈富伟刑满出狱。他在德阳茶馆刚坐下,黑洞洞的枪口已指向额头,枪响,人倒。警方循线追凶,两名枪手很快落网,供出幕后黑手:刘汉之弟刘维。一步步深挖,专案组在2013年春天出动,上百名警力围住成都城南的别墅区,将刘氏兄弟一并带走。

搜查清单令人瞠目:军用微冲2支,手枪20余支,子弹逾600发,账目里还躺着不明巨额资金。侦查期长达一年半,犯罪链条逐条对照,涉及故意杀人、非法拘禁、开设赌场、寻衅滋事等九宗罪。2014年3月,法庭第一次公开审理,旁听席座无虚席,记者写道:“气氛凝重得像雷雨前的闷热。”

那天,杨雪作证时,刘汉忽然失声痛哭,眼泪顺着面颊直流。他想起母亲,也想起年幼的孩子,可杀戮的阴影已无处遁形。休庭间隙,他凑到警戒线,喃喃对杨雪:“把妈和娃子托你了。”这是他最后的请求,却抹不去受害者家属的沉默与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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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10月,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维持死刑。判决书长达三万多字,白纸黑字列出六条命案、数十起恶性事件,字字如铁。行刑日临近,刘汉曾试图捐出剩余财产以换一线生机,未获批准。

行刑那天,风很冷。他被押赴刑场,抬头看不到太阳。刽子手扣下扳机,一切归零。曾经的“四川王”轰然坍塌,与他一起化成尘土的,还有巨额资产、掌声、豪车、赌局、鞭炮声与挥手而来的小弟。刘汉的终点,停在50岁。

几周后,广汉炳灵寺香烟缭绕。年迈的李万珍坐在轮椅上,面朝菩萨,双手合十。她失去了两个儿子,却依旧闭眼诵经。寺外冬梅初绽,枝头寂静。有人说,这是天道昭彰;有人说,这是贪婪的宿命。无论如何,刘汉临终说出口的那句歉意,终究无法抵消那些无辜生命的消逝,留在案卷上的冷冰冰数字,不再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