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劫难突降

“哥,出事了!”

沙刚的电话打过来时,声音都在发抖。

加代正坐在深圳罗湖的茶楼里,跟江林商量着珠海那边夜总会的装修。

“慢慢说,咋回事?”加代端起茶杯,语气平静。

“二波那孙子,把咱的车队给劫了!”沙刚几乎要哭出来,“十二辆大车,满满的都是精煤,全给截了!司机老张被打得住院,胳膊都折了!”

加代放下茶杯,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夜里!”沙刚喘着粗气,“在太原往河北走的国道上,二波带了三十多号人,拿着家伙就把车给拦下了。老张说两句,他们上去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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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勇呢?”

“我弟去找二波理论,现在还没回来!”沙刚声音带着哭腔,“代哥,你得管管啊!这买卖我跟沙勇投了全部家当,这要是黄了,我俩就完了!”

加代看了眼江林。

江林小声说:“太原那边,二波是地头蛇,听说跟衙门里的人沾亲带故。”

“知道了。”加代对着电话说,“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矿上,不敢出去。”沙刚压低声音,“二波放话了,说我要敢报警,就让我矿上出人命。”

“行,你在矿上待着,把门锁好,我让江林给你打电话。”加代说完挂了电话。

茶楼里安静了几秒。

江林给加代续上茶,说:“哥,太原那地方,咱们就沙家兄弟那点关系。二波这个人,我听说过,在太原煤矿圈子里混了十几年,手底下养着不少打手。”

“他跟满立柱熟不熟?”加代问。

“应该熟。”江林想了想,“满立柱在太原混了这么多年,地面上的人他都认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满立柱这个人,滑得很。”江林斟酌着用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咱们跟他打交道不多,上次在四九城吃饭,还是通过叶三哥的关系认识的。”

加代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沙家兄弟。

那是2001年的事儿了。

沙刚沙勇是亲兄弟,河北人,早年在四九城倒腾服装,攒了点钱。

后来看煤矿生意火,就跑到山西太原,包了个小矿。

刚开始那两年,兄弟俩挺难。

矿上出事,死了两个工人,赔得差点倾家荡产。

那时候加代正好在太原办事,通过朋友认识了这兄弟俩。

看他们实在,就借了他们五十万,让把工人的抚恤金先给了。

沙刚当时跪下了,说这辈子都记着代哥的恩。

后来矿上出了煤,生意慢慢好起来。

沙家兄弟每年都给加代送分红,加代没要,说你们好好干,把买卖做大就行。

这一晃,四年过去了。

“哥,咱们管不管?”江林问。

“管。”加代把烟按灭,“沙家兄弟老实人,二波这是看他们好欺负。”

“那怎么个管法?”

加代想了想,说:“先给满立柱打个电话。他在太原混,让他出面说和说和。要是二波给面子,赔礼道歉,把煤还了,这事儿就算了。”

“要是他不给面子呢?”

加代笑了笑,没说话。

那笑容让江林懂了。

当天下午,加代拨通了满立柱的电话。

“哎呀,代哥!”满立柱接电话很快,声音热情得夸张,“您怎么想起给老弟打电话了?稀客稀客!”

“立柱,在太原呢?”加代问。

“在呢在呢!代哥有啥指示?”

“有个事儿,得麻烦你。”加代把事情简单说了说。

电话那头,满立柱一拍大腿:“二波这孙子!太不懂规矩了!代哥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沙家兄弟那不就是您的人吗?二波敢动他们,那就是不给我满立柱面子!”

“你跟他熟?”

“熟!太熟了!”满立柱说,“这孙子见我还得叫一声满哥呢。代哥你放心,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把煤还了,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

“行,那就麻烦你了。”

“瞧您说的,代哥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满立柱说,“等我消息,最晚明天给您回话!”

挂了电话,江林在旁边听着,说:“他答应得挺痛快。”

“看看再说。”加代说。

太原,某家洗浴中心包厢。

满立柱挂了电话,脸色就变了。

他旁边躺着个胖子,四十多岁,浑身刺青,正是二波。

“谁啊?”二波眯着眼睛问。

“加代。”满立柱点了根烟。

二波坐了起来:“深圳那个加代?”

“嗯。”

“他为沙家兄弟出头?”

“嗯。”

二波笑了:“咋的,他还想把手伸到太原来?”

满立柱抽着烟,没说话。

“立哥,这事儿你怎么说?”二波问。

满立柱吐了个烟圈,说:“二波,沙家兄弟那矿,你也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下手,是不是急了点?”

“急啥?”二波哼了一声,“那矿本来就是我表哥看上的,让沙家那两个外地佬捡了便宜。现在煤价涨了,他们一年挣多少?我眼红啊!”

“那你也不能明抢啊。”

“我不抢,他们能给吗?”二波说,“立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帮我这次,矿拿下来,我给你三成干股。”

满立柱眼睛动了动。

“加代那边……”

“加代咋了?”二波不屑,“他在深圳牛逼,在四九城有关系,我承认。可这是太原!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还能从深圳调几百号人来太原打我?”

满立柱想了想,说:“这样,我给他回电话,说你在省里有关系,不好动。我当个和事佬,让他劝沙家兄弟把矿卖给你,价格压一压。你那边呢,也退一步,把抢的煤还了,赔点医药费。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二波想了想:“煤可以还,医药费也可以赔。但矿我必须拿到手。”

“行,我去谈。”

满立柱又拿起电话,给加代拨了过去。

深圳这边,加代正在看江林整理的二波资料。

电话响了。

“代哥,是我,立柱。”满立柱的声音带着歉意,“哎呀,刚才我给二波打电话了,这孙子……不太好弄。”

“怎么说?”

“他说煤可以还,打人的医药费也可以赔。”满立柱说,“但是沙家兄弟那个矿……他说省里有个领导打了招呼,那矿本来是该给他的,被沙家兄弟抢了先。现在领导发话了,矿必须收回来。”

加代没说话。

“代哥,我的意思是……”满立柱小心翼翼地说,“二波在省里确实有关系,他有个表哥,是咱们太原市分公司的一个经理,挺有实权。这事儿要是硬来,沙家兄弟以后在太原也不好混。不如……咱们劝劝沙家兄弟,把矿转给二波,价格上让二波多出点,别让他们亏太多。这样大家都好看,您说呢?”

加代沉默了几秒,说:“沙勇回来了吗?”

“啊?”

“沙家兄弟的老二,沙勇,去找二波理论,现在还没回去。”加代说,“你让二波先把人放了。”

“人还没放?”满立柱假装惊讶,“这孙子!代哥你放心,我这就让他放人!”

“煤和医药费呢?”

“明天就还!明天就赔!”满立柱拍胸脯保证。

“行,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江林在旁边冷笑:“这满立柱,跟二波穿一条裤子。”

“看出来了?”加代说。

“太明显了。”江林说,“要是真帮忙,现在就该让二波把人送回去,煤也还了。还扯什么省里的关系,矿必须转手……这不就是帮二波说话吗?”

加代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深圳繁华的夜景。

“江林,订票。”

“去哪?”

“太原。”加代说,“我亲自去一趟。”

“带多少人?”

“先不带人。”加代说,“你跟我去就行。让左帅和丁健在深圳待命,需要的时候再说。”

“明白。”

而此时,太原郊区的一个仓库里。

沙勇被绑在椅子上,脸上全是血。

二波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

“沙勇啊,你说你何必呢?”二波抽着雪茄,“老老实实把矿卖给我,你跟你哥拿着钱,回河北享福去,多好?非跟我较劲?”

沙勇抬起头,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

“二波……我C你妈……”

“哟,还骂人?”二波笑了,对旁边的小弟说,“听见没?他还骂人。”

小弟上前,一耳光扇在沙勇脸上。

“波哥跟你说话,你放尊重点!”

沙勇吐出一口血水,死死盯着二波。

“矿是我跟我哥的……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卖……”

“有骨气。”二波点点头,站起身,“我就喜欢有骨气的人。”

他走到沙勇面前,弯下腰。

“不过沙勇,你得搞清楚。在太原这地方,我二波说要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的。你那个矿,我盯了半年了。本来想等你们资金链断了,低价收过来。没想到你们命硬,挺过来了。”

“所以你就抢?”沙勇咬牙。

“抢怎么了?”二波笑了,“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们兄弟俩太老实,不适合干这行。”

他拍拍沙勇的脸。

“给你哥打电话,让他来赎你。矿作价三百万,我买了。你们当初投了多少?一百五十万吧?翻倍了,不亏。”

“你做梦……”沙勇说,“那矿现在值一千万……”

“啪!”

又是一耳光。

“值多少,我说了算。”二波收起笑容,“给你脸不要脸是吧?行,那我换个方式。”

他冲小弟使了个眼色。

小弟拎着根钢管走过来。

“把他左手按桌上。”

两个小弟上前,把沙勇的左手按在旁边的木桌上。

“二波!我C你祖宗!”沙勇挣扎着。

二波接过钢管,在手里掂了掂。

“沙勇,我最后问你一次。矿,卖不卖?”

“不卖!”

“好。”

二波举起钢管,狠狠砸了下去。

“啊——!”

惨叫声在仓库里回荡。

沙勇的左手,小指和无名指被砸得血肉模糊。

他疼得浑身抽搐,差点昏过去。

二波把钢管扔给小弟,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发给他哥。”二波说,“告诉沙刚,明天上午十点,带着矿的手续来我公司。晚一分钟,我剁他弟弟一只手。晚一小时,我要他弟的命。”

“是,波哥。”

二波走到沙勇面前,蹲下身。

“兄弟,别怪我狠。要怪就怪你们不识相。”

沙勇抬起头,眼睛充血。

“我哥……会找代哥……”

“加代?”二波笑了,“满立柱刚给我打电话了。加代让他说和,我答应了,还煤,赔医药费。至于你……”

他拍拍沙勇受伤的手。

沙勇疼得浑身一颤。

“你打我的人,这是另一码事。”二波说,“加代的面子我给,但你的面子,我不给。明白吗?”

说完,他站起身。

“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是!”

二波走出仓库,手机响了。

是满立柱。

“喂,立哥。”

“二波,你把人打了?”满立柱问。

“教训了一下。”二波说,“怎么了?”

“加代刚才打电话,问沙勇回去没有。”满立柱说,“我说你答应放人了。你现在赶紧把人送回去,别把事儿闹大。”

“送回去?”二波笑了,“立哥,人我已经动了。现在送回去,加代能乐意?不如一不做二不休,逼沙刚把矿卖了。等矿到手,生米煮成熟饭,加代还能为了个外人,跟咱们死磕?”

“你……”

“立哥,你放心。”二波说,“矿到手,三成干股,一分不少你的。加代那边,你就说你在尽力协调,拖他几天。等我把手续办完,他来了也没用。”

满立柱沉默了一会儿。

“二波,加代不是一般人。”

“我知道。”二波说,“可这是太原。他再牛逼,能带多少人来?五十?一百?我在太原随便就能叫出三百号人。他敢动我吗?”

“……行吧。”满立柱叹了口气,“你抓紧办。夜长梦多。”

“放心。”

挂了电话,二波上了车。

司机问:“波哥,去哪?”

“回公司。”二波说,“明天上午,等沙刚来签合同。”

车子驶出仓库院子。

夜色中,二波点了一根雪茄,心情很好。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

也不知道,满立柱那个电话,其实是在害他。

深圳,加代家里。

敬姐端着夜宵进来,看加代在收拾行李。

“要出门?”

“嗯,去趟太原。”加代说。

“去几天?”

“看情况。”加代说,“沙家兄弟出事了,我去看看。”

敬姐没多问,只是说:“注意安全。”

“知道。”

加代收拾好东西,手机响了。

是沙刚。

电话那头,沙刚在哭。

“代哥……二波把我弟的手打断了……还拍了照片发给我……说让我明天带着手续去他公司……不然就杀了我弟……”

加代的眼神,瞬间冷了。

“照片我看看。”

沙刚用彩信发过来几张照片。

照片上,沙勇被绑在椅子上,左手血肉模糊,脸上全是血。

加代看了三秒,把手机递给江林。

江林一看,脸色也变了。

“哥,这……”

加代没说话。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给满立柱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代哥……”满立柱的声音带着睡意,显然是装睡。

“立柱,沙勇在二波那儿,手被打断了。”加代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吓人。

“什么?!”满立柱假装震惊,“不可能吧?二波跟我说他放人了啊!”

“照片发到我这儿了。”加代说,“你要不要看看?”

“这……这孙子!说话不算话!”满立柱骂了一句,“代哥,您别急,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马上放人!”

“不用了。”加代说,“我明天到太原。”

“您要亲自来?”

“嗯。”

“那……那我安排接您?”

“不用。”加代说,“你告诉二波一声,我加代明天到太原。让他把人照顾好,沙勇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卸他一条胳膊。要是沙勇死了,我让他全家陪葬。”

说完,挂了电话。

满立柱拿着手机,手有点抖。

他听出来了,加代真生气了。

那种平静语气下的怒火,才是最可怕的。

他赶紧给二波打电话。

“喂,二波,你他妈疯了吧?!”电话一通,满立柱就骂,“你把沙勇手打断了?!”

“咋了?”二波还没当回事。

“还咋了?照片发到加代那儿了!加代明天要来太原!”

二波一愣:“他来就来呗,怕啥?”

“你他妈……”满立柱气得想骂人,“加代刚才打电话,说让你把人照顾好。沙勇要是少根头发,他卸你胳膊。要是沙勇死了,他让你全家陪葬!”

二波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吓唬谁呢?还全家陪葬,他以为他是谁啊?”

“二波,我没跟你开玩笑。”满立柱严肃地说,“加代这个人,我见过。他说到做到。”

“行了立哥,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二波不以为然,“在太原,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明天他来,我请他吃饭,好好说道说道。买卖不成仁义在,对吧?”

“你……”

“行了,睡了。”二波挂了电话。

满立柱拿着手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二波这么蠢,就不该掺和这事儿。

现在加代要来了,这事儿肯定不能善了。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叶三哥,是我,立柱……有个事儿,得跟您汇报一下……”

而此时的深圳。

加代放下手机,对江林说:“改签,最早的航班。”

“明白。”江林说,“左帅和丁健那边……”

“让他们准备。”加代说,“先别动,等我消息。”

“是。”

加代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夜色深沉。

他知道,这次去太原,不会太平。

满立柱已经不可信了。

二波敢这么嚣张,背后肯定有人。

但沙勇那双手,那满脸的血,让他没法不管。

江湖上混,讲的就是个义气。

沙家兄弟叫他一声代哥,他就得管。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烟头在夜色中明灭。

加代的眼神,越来越冷。

第二章:阳奉阴违

凌晨四点,太原火车站。

满立柱裹着大衣站在出站口,冻得直哆嗦。

他旁边站着两个小弟,一个叫大壮,一个叫小辉。

“立哥,加代真这么牛逼?”大壮哈着气问。

“你懂个屁。”满立柱搓着手,“在深圳那边,加代是个人物。四九城也有关系,叶三哥他们都熟。”

“那咱们还帮二波?”小辉小声说。

“不帮咋整?”满立柱瞪他一眼,“二波答应给我三成干股。那矿现在值一千多万,三成就是三百多万。加代能给咱啥?顶多请吃顿饭,欠个人情。”

“可要是加代真发火……”

“发火能咋的?”满立柱说,“这是太原,不是深圳。他加代再牛逼,能在太原调来多少人?二波在本地混了十几年,手底下养着上百号人,衙门里还有关系。加代能把他咋样?”

大壮和小辉对视一眼,没敢再说话。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满立柱这是赌。

赌加代不敢在太原跟地头蛇硬碰硬。

赌二波的靠山够硬。

赌赢了,三百多万到手。

赌输了……

“出来了。”小辉说。

出站口,加代和江林走了出来。

两人都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提着简单的行李。

加代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满立柱赶紧迎上去,满脸堆笑:“代哥!一路辛苦!”

“立柱。”加代点点头。

“车在外面,咱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休息?”满立柱说。

“沙勇在哪儿?”加代直接问。

“这个……”满立柱笑容僵了一下,“二波说在医院,我给代哥打电话的时候,他就把人送医院去了。”

“哪家医院?”

“就……就市人民医院。”满立柱说。

“去看看。”加代迈步往外走。

“代哥,这都后半夜了,医院不让探视……”满立柱跟上去。

“让不让,去了再说。”

加代上了车,江林坐在副驾。

满立柱只好让大壮开车。

车子往市人民医院开。

路上,满立柱一直试图缓和气氛。

“代哥,这事儿怪我,没协调好。”满立柱说,“二波那孙子,说话不算话。我让他放人,他说放,结果转头就把人打了。这他妈太不地道了!”

加代看着窗外,没说话。

“不过代哥,二波在太原确实有点关系。”满立柱继续说,“他表哥是市分公司的一个经理,姓刘,挺有实权。所以这事儿……”

“所以这事儿,我就得忍?”加代转过头,看着他。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满立柱赶紧说,“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从长计议。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您说对吧?”

“对。”加代点点头,“强龙不压地头蛇。”

满立柱松了口气。

“但是立柱,”加代继续说,“你听过另一句话吗?”

“啥话?”

“不是猛龙不过江。”

加代的声音很平静,但满立柱听出了一丝寒意。

市人民医院,骨科病房。

沙勇躺在病床上,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

沙刚坐在床边,眼睛通红。

“哥,代哥真会来吗?”沙勇虚弱地问。

“来,肯定来。”沙刚握着他的手,“代哥说了,他一定来。”

病房门被推开。

加代走了进来。

沙刚一看,立马站起来:“代哥!”

“代哥……”沙勇也想坐起来。

“躺着。”加代走到床边,看了看沙勇的手,“医生怎么说?”

“小指和无名指骨折,得做手术。”沙刚声音哽咽,“医生说……说就算接上,以后也可能使不上劲了。”

加代沉默了几秒。

“疼吗?”他问沙勇。

沙勇咬着牙,摇摇头。

“疼就说疼,不丢人。”加代说。

沙勇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代哥……我对不住你……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话。”加代拍拍他肩膀,“好好养伤,剩下的事儿,我处理。”

他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满立柱和江林等在外面。

“代哥……”满立柱想说什么。

加代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三哥,我加代。”加代说,“在太原呢,遇到点事儿,得麻烦您。”

电话那头,叶三哥的声音传来:“立柱跟我说了。二波是吧?他那个表哥,刘经理,我认识。要不我打个电话?”

“不用。”加代说,“我自己处理。就是跟您说一声,怕您从别人那儿听说,误会。”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叶三哥说,“需要帮忙说话。”

“谢了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满立柱。

满立柱额头有点冒汗。

他没想到加代直接给叶三哥打电话,更没想到叶三哥这么给面子。

“代哥,您看这事儿……”满立柱小心翼翼地说。

“二波公司在哪儿?”加代问。

“在建设路那边,有个写字楼。”

“带我去。”

“现在?”满立柱一愣,“这才五点多,公司没人啊。”

“那就去他家。”

满立柱知道,这事儿躲不过去了。

建设北路,一个高档小区。

二波住在一栋楼的顶层复式。

凌晨五点半,他正搂着个姑娘睡得正香。

手机响了。

二波迷迷糊糊接起来:“谁啊?”

“波哥,我是立柱。”满立柱的声音。

“立哥啊,这么早……”

“加代来了,在我车上。现在去你家的路上。”

二波一下就醒了。

“他到太原了?”

“到了,刚看过沙勇。”满立柱压低声音,“波哥,我看加代这架势,是来真的。你赶紧准备准备,别到时候……”

“准备啥?”二波坐起来,“来了就来了呗,我还能怕他?”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行了立哥,我知道你为难。”二波说,“这样,你带他来我家,我请他吃个早饭,咱们坐下来聊聊。买卖不成仁义在,对吧?”

“那你把人准备好,沙勇那事儿……”

“我知道怎么说。”

挂了电话,二波起身穿衣服。

旁边的姑娘醒了,搂着他的脖子:“波哥,这么早去哪啊?”

“有事儿,你再睡会儿。”

二波穿好衣服,走到客厅,打了个电话。

“喂,大龙,带二十个人来我家楼下。对,现在。带上家伙,但别亮出来,等我消息。”

打完电话,他点了根烟,坐在沙发上。

加代?

深圳王?

二波冷笑一声。

在太原,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我二波混了这么多年,还能让你个外地人给唬住了?

六点十分,加代的车到了小区门口。

门卫拦着不让进。

满立柱摇下车窗:“我找二波,跟他说好了。”

“二老板吩咐了,来访要登记。”门卫说。

“登记个屁!”满立柱火了,“赶紧开门!”

“立哥,别为难我,我就一看门的……”

加代拍了拍满立柱的肩膀,然后开门下车。

走到门卫室窗口。

“师傅,麻烦开下门。”加代说。

“不行啊,得登记……”

加代从兜里掏出几张百元钞票,放在窗口。

“行个方便。”

门卫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加代,默默按了按钮。

栏杆抬起来了。

加代回到车上。

满立柱有些尴尬:“代哥,这……”

“小事儿。”加代说。

车子开进小区,停在二波那栋楼下。

楼下已经站着二十多号人,清一色的黑夹克,一看就是社会上混的。

带头的是个大光头,脸上有道疤,正是二波的头号打手,大龙。

“立哥。”大龙走过来,冲满立柱点点头,然后看向加代,“这位就是代哥吧?波哥让我来接您。”

加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往楼里走。

大龙想拦,被江林用肩膀顶开了。

“让开。”

大龙脸色一沉,但想起二波的交代,忍住了。

一行人坐电梯上楼。

电梯里,气氛压抑。

满立柱手心全是汗。

电梯门开了。

二波就站在电梯口,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貂,脸上带着笑。

“哎呀,代哥!久仰大名!”

他伸出手。

加代没握,直接从他身边走过,进了客厅。

二波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也僵住了。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转身跟进去。

“代哥,坐,坐!”二波招呼着,“这么早过来,还没吃早饭吧?我让阿姨做点……”

“沙勇的手,是你打的?”加代直接问。

二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代哥,这事儿我得解释一下。沙勇那小子,先动的手,我的人那是正当防卫……”

“我问你,是不是你打的。”加代打断他。

二波笑容收敛了。

“是,怎么了?”

“谁动的手?”

“我的人。”

“谁指使的?”

“我。”

“为什么打他?”

“他不懂规矩。”二波点了根雪茄,“在太原混,得守太原的规矩。他先动的手,我还不能还手了?”

加代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点点头。

“行,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往外走。

二波懵了:“代哥,这就走?不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加代说,“我给你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内,你亲自去医院,给沙勇赔礼道歉。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共三百万。少一分,晚一秒,后果自负。”

说完,开门出去。

二波愣在客厅。

满立柱赶紧跟出去。

电梯里,满立柱急了:“代哥,您这不是……”

“不是什么?”加代问。

“您这么说话,二波肯定不服啊。”满立柱说,“他在太原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您让他去医院磕头道歉,还要三百万,这……”

“不服?”加代看着他,“不服能咋的?”

电梯到了楼下。

大龙那二十多号人还站在那儿。

看加代出来,大龙上前一步。

“代哥,这就走了?不多坐会儿?”

加代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他身后那二十多人。

“都是你的人?”

“是,怎么了?”大龙仰着头。

“没事。”加代说,“就是告诉你一声,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我来收账。到时候,你们要是还在,就别走了。”

说完,他走向车子。

大龙愣在那儿。

等加代的车开走了,他才反应过来,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操!牛逼什么!”

车上。

满立柱坐立不安。

“代哥,您刚才那话,是把二波往死里逼啊。”他说,“二波那个人,吃软不吃硬。您这么跟他说话,他肯定跟您死磕到底。”

“那就磕。”加代说。

“可是……”

“立柱。”加代转过头,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加代在太原,动不了二波?”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满立柱语塞了。

加代不再说话,看向窗外。

车子开到酒店,加代和江林下车。

“代哥,您先休息,我下午再来。”满立柱说。

“不用了。”加代说,“你忙你的。”

“那……那有事儿您打电话。”

“嗯。”

满立柱看着加代和江林走进酒店,脸色阴沉下来。

他拿出手机,给二波打电话。

“喂,波哥,加代走了。”

“我C他 妈 的!”二波在电话里骂,“他以为他是谁啊?还二十四小时,让我去医院磕头道歉?我磕他奶奶个腿!”

“波哥,你小点声……”

“我小声个屁!”二波吼道,“立柱,你听见他怎么跟我说话的吗?当着我小弟的面,一点面子不给!我二波在太原混了十几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你想咋整?”

“咋整?干 他!”二波说,“他不是给我二十四小时吗?行,二十四小时内,我让他跪在我面前求饶!”

“波哥,你别冲动。”满立柱说,“加代不是一般人,他在深圳……”

“在深圳牛逼,那是深圳!”二波打断他,“这是太原!我的地盘!他带了几个人来?就一个江林!我他妈随便叫上百号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可是……”

“没什么可是!”二波说,“立柱,你要是怕,就躲远点。等我收拾了加代,那矿的三成干股,照样给你!”

说完,挂了电话。

满立柱拿着手机,脸色变幻不定。

他想了想,又拨了个号码。

“喂,叶三哥,是我,立柱……出事了,加代跟二波谈崩了……”

酒店房间里。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太原的清晨。

江林在泡茶。

“哥,二波不会服软的。”江林说。

“我知道。”加代说。

“那您还给他二十四小时?”

“给他时间准备。”加代转过身,“他不是觉得自己人多吗?让他把人叫齐,我一次性解决,省得麻烦。”

“要不要从深圳调人?”

“暂时不用。”加代说,“你给左帅打电话,让他带三十个人,坐今天的高铁过来。带上家伙,但别在太原用,除非万不得已。”

“明白。”江林说,“那丁健呢?”

“丁健留在深圳看家。”加代说,“另外,你打听打听,二波那个表哥,刘经理,什么来路。”

“好。”

江林去打电话了。

加代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他知道,这事儿不会善了。

二波那种人,在本地嚣张惯了,不可能低头。

满立柱靠不住,说不定还会在背后捅刀子。

但加代不在乎。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太原?

十年前,他在四九城跟杜崽、闫京掰手腕的时候,二波还在街上收保护费呢。

下午两点,二波的公司。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

都是二波在太原的兄弟,有混社会的,有开矿的,有搞工程的。

“波哥,加代真这么狂?”一个胖子问。

“狂得没边了。”二波叼着雪茄,“让我二十四小时内,去医院给沙勇磕头道歉,赔三百万。你们说,我能答应吗?”

“答应个屁!”一个大汉拍桌子,“波哥,只要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带人把他酒店围了!”

“对!干 他!”

“让他知道知道,太原是谁的地盘!”

众人群情激愤。

二波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大龙,你那边多少人?”二波问。

“随时能叫来一百多号。”大龙说。

“家伙呢?”

“都有,钢管、砍刀,还有几 把响子。”大龙说,“波哥,只要你发话,今晚就动手。”

二波想了想,摇摇头。

“不,等他来找我。”二波说,“他不是给我二十四小时吗?我就在这儿等着,看他能把我咋样。”

“波哥,要我说,咱就别等了。”一个瘦子说,“趁他还没准备,先下手为强。”

“你懂什么。”二波说,“我要让他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撂倒。这样以后在太原,我看谁还敢跟我叫板。”

正说着,手机响了。

是二波的表哥,刘经理。

“喂,表哥。”二波接起电话。

“二波,你是不是惹事了?”刘经理声音严肃。

“没啊,我最近老实着呢。”

“老实个屁!”刘经理骂道,“刚才省里有人给我打电话,问你是不是抢了别人的矿,还把人打伤了。是不是一个叫加代的?”

二波心里一惊。

加代这么快就找到省里的关系了?

“表哥,这事儿……”

“我不管你用啥办法,赶紧把这事儿平了!”刘经理说,“那个加代,背景不简单。刚才打电话的人,是省分公司的副经理,我的顶头上司!他说加代是他朋友,让你别乱来!”

二波脸色变了。

“表哥,我……”

“别我了!”刘经理说,“赶紧给人赔礼道歉,该赔钱赔钱。要是惹出大事,我也保不住你!”

说完,挂了电话。

二波拿着手机,愣在那儿。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波哥,咋了?”大龙问。

二波没说话。

他点了根烟,狠狠抽了几口。

然后拿起手机,给满立柱打电话。

“立柱,加代到底什么来路?”

“现在知道问了?”满立柱在电话那头冷笑,“我早就跟你说,别惹他,你不听。”

“少废话,他到底有啥背景?”

“叶三哥你听说过吗?”满立柱问。

“四九城的叶三?”

“对,加代跟他是过命的交情。”满立柱说,“叶三哥在山西也有关系,省里、市里,都有人。二波,听我一句劝,低头吧,不丢人。”

二波挂了电话。

他坐在那儿,抽着烟,脸色阴沉不定。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着他。

“波哥,还干不干?”大龙问。

二波没说话。

他在想。

想加代那平静的眼神。

想刚才表哥的电话。

想满立柱说的话。

想那三百万,想那矿。

想了一会儿,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干。”他说。

“啥?”大龙一愣。

“我说,干!”二波站起来,“我二波混了这么多年,要是被一个外地人吓住,以后还怎么在太原混?他背景再硬,能硬到哪去?在太原,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对!干 他!”

“波哥牛逼!”

“让那小子见识见识太原爷们儿的厉害!”

众人又激动起来。

二波看着他们,心里却在打鼓。

但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加代死,要么他死。

没有第三条路。

酒店里,加代接到了叶三哥的电话。

“加代,二波那个表哥,刘经理,我找人敲打过了。”叶三哥说,“他答应不管这事儿。但二波那边,好像没服软。”

“知道了,三哥。”加代说。

“用不用我再找找人?”

“不用。”加代说,“我自己处理。”

“行,你小心点。二波在太原混了十几年,手底下亡命徒不少。”

“嗯。”

挂了电话,江林回来了。

“哥,打听清楚了。”江林说,“二波那个表哥,刘经理,是太原分公司的一个副经理,管治安的。不过刚才叶三哥打过招呼,他应该不敢插手了。”

“二波那边呢?”

“在集结人手。”江林说,“他手底下那个大龙,在到处叫人。看样子,是想跟咱们硬碰硬。”

加代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左帅什么时候到?”

“晚上八点的高铁,到太原得半夜了。”

“让他们别来酒店,直接去沙家矿上。”加代说,“你给沙刚打电话,让他准备地方,安排兄弟们住下。”

“是。”

江林去打电话了。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太原的街道。

天色渐暗。

他知道,今晚不会太平。

但既然来了,就得把事儿办妥。

沙勇那双手,不能白断。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打了人,就得付出代价。

晚上七点,满立柱来了酒店。

“代哥,我请了个人,想给您和二波说和说和。”满立柱说,“是太原的一个老前辈,姓赵,大家都叫他赵爷。在太原地面上,德高望重。您看,能不能赏个脸,一起吃个饭?”

“在哪?”加代问。

“就在酒店三楼的餐厅,包厢我都订好了。”满立柱说。

加代想了想,点点头。

“行。”

“那太好了!”满立柱松口气,“八点,我在包厢等您。”

满立柱走了。

江林说:“哥,这肯定是二波让他来说和的。看来是怂了。”

“不一定。”加代说,“也许是鸿门宴。”

“那您还去?”

“去。”加代说,“看看他们玩什么花样。”

晚上八点,酒店三楼包厢。

加代和江林走进包厢时,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满立柱,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还有二波。

二波看到加代,脸色不太自然,但还是站了起来。

“代哥。”他挤出一丝笑容。

加代没理他,看向那个老头。

“这位是赵爷。”满立柱介绍道,“在太原地面上,德高望重。我跟二波都服他。”

“赵爷。”加代点点头,坐下。

赵爷笑了笑,说:“加代老弟,久仰大名。今天立柱找到我,说你和二波有点误会,让我出来说和说和。我呢,老了,本不该管这些事。但立柱和二波都叫我一声爷,我不能不给面子。”

“您说。”加代说。

“事情的经过,我都听说了。”赵爷说,“二波做事冲动,打伤了沙勇,这确实不对。我让他给你赔个不是。”

他看向二波。

二波端起酒杯,站起来。

“代哥,我敬你一杯。沙勇那事儿,是我冲动了。我自罚三杯,给你赔罪。”

说完,连干了三杯白酒。

加代没动酒杯。

“然后呢?”他问。

二波一愣:“什么然后?”

“赔罪完了,然后呢?”加代说,“沙勇的手,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还有抢的那车煤。这些,怎么算?”

二波脸色沉了下来。

“代哥,我敬你是个人物,才给你赔罪。”他说,“但你也不能得寸进尺吧?”

“我得寸进尺?”加代笑了,“二波,是你先动的手,是你抢的煤,是你打的人。现在说我得寸进尺?”

“那你想怎么样?”

“我白天说过了。”加代说,“二十四小时内,去医院给沙勇磕头道歉,赔三百万。现在还有,”他看了看表,“十五个小时。”

二波把酒杯往桌上一摔。

“加代,你别给脸不要脸!”

“二波!”赵爷喝了一声,“坐下!”

二波喘着粗气,坐下。

赵爷看向加代,叹了口气。

“加代老弟,得饶人处且饶人。二波已经赔罪了,你也退一步。三百万太多了,三十万,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加代说。

赵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加代老弟,这是太原,不是深圳。”赵爷缓缓说,“在太原,大家都给我赵某人几分面子。你今天来,是立柱请我出面说和。你要是这个态度,那这事儿,我就不管了。”

“您本来就不该管。”加代说。

“你!”赵爷气得脸色发白。

满立柱赶紧打圆场:“代哥,赵爷是前辈,您少说两句……”

“立柱。”加代看向他,“你今天请我来,是来说和的,还是来施压的?”

“我……”

“如果是说和,那就让二波按我说的办。”加代说,“如果是施压……”

他顿了顿,看向二波。

“那就别浪费大家时间了。”

包厢里一片死寂。

二波猛地站起来,指着加代:“加代,我C你妈!你真以为我怕你?”

加代也站起来。

“那就别怕。”

他对江林说:“我们走。”

两人转身往外走。

“站住!”二波吼道。

门口突然出现七八个人,堵住了去路。

是大龙和他的人。

江林往前一步,挡在加代面前。

“怎么,想动手?”江林冷冷地问。

大龙看向二波。

二波脸色铁青,咬着牙。

他在犹豫。

在这里动手,酒店里人多眼杂,肯定闹大。

但要是不动手,今天这面子,就彻底栽了。

赵爷坐在那儿,脸色阴沉。

满立柱急得满头汗。

“波哥,别……”

“让他走。”二波咬着牙说。

大龙愣了一下,让开路。

加代看了二波一眼,又看了满立柱一眼,什么也没说,带着江林走了。

等他们走了,二波一脚踹翻了桌子。

“操!操!操!”

满立柱赶紧扶住赵爷:“赵爷,您没事吧?”

赵爷摆摆手,脸色很难看。

“立柱,这事儿我管不了了。”他说,“这个加代,太狂了。”

“赵爷,您别生气……”

“我不生气。”赵爷站起来,“我就是替你们可惜。惹了不该惹的人,以后在太原,怕是混不下去了。”

说完,他也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二波和满立柱。

“波哥,现在咋整?”大龙问。

“咋整?”二波红着眼睛,“干 他!今天晚上,就干 他!他不是给我十五个小时吗?我让他活不过今晚!”

“在酒店动手?”

“不。”二波说,“等他离开酒店。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做了。做得干净点,别留尾巴。”

“明白。”

大龙带人出去了。

满立柱站在那儿,脸色惨白。

“二波,你疯了?杀人是要偿命的!”

“偿命?”二波冷笑,“在太原,我杀个人,就跟杀只鸡一样。你放心,等加代死了,那矿的三成干股,照样给你。”

“我不要了!”满立柱说,“这事儿我不管了,你们爱咋整咋整!”

“现在想退出?晚了!”二波说,“立柱,你已经掺和进来了。加代要是死了,你觉得他那些兄弟能放过你?”

满立柱愣住了。

“所以,你现在最好盼着我弄死加代。”二波拍拍他的脸,“不然,咱俩都得完蛋。”

满立柱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他知道,自己掉进坑里了。

酒店房间里。

江林说:“哥,二波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得小心点。”

“嗯。”加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要不换个酒店?”

“不用。”加代说,“他不敢在酒店动手。要动手,也会等我出去。”

“那咱们今晚就别出去了。”

“不,要出去。”加代说,“左帅他们快到了,得去接。”

“我去接就行,您留在酒店。”

加代转过身,看着江林。

“江林,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年了,哥。”

“十年了。”加代说,“这十年,咱们经历过多少次生死?”

“数不清了。”

“那你还怕吗?”

江林笑了:“不怕。”

“我也不怕。”加代说,“二波想玩,我就陪他玩。玩到底。”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聂磊,我加代。在太原遇到点事儿,需要你帮个忙……”

第三章:代哥北上

晚上九点半,太原火车站。

左帅带着三十个兄弟从出站口走出来。

个个都是精悍的汉子,穿着统一的黑夹克,提着行李包。

包里有东西。

“左哥,代哥在哪儿?”一个兄弟问。

“说在广场等咱们。”左帅看了看四周,广场上人来人往,没看到加代和江林。

他拿出手机,正要打电话。

“左帅。”

声音从身后传来。

左帅回头,看到加代和江林从一辆出租车里下来。

“代哥!”左帅赶紧迎上去。

“辛苦了。”加代拍拍他肩膀,“兄弟们吃饭没?”

“在火车上吃了。”

“先上车。”加代说,“地方安排好了,去沙家矿上。”

一行人分坐几辆出租车,往城外开。

车上,左帅问:“代哥,什么情况?二波那孙子还敢跟你叫板?”

“嗯。”加代看着窗外的夜景,“不仅叫板,还想弄死我。”

左帅脸色一沉:“他活腻了?”

“可能吧。”加代说,“今晚小心点,二波可能会在路上动手。”

“代哥,咱们为啥不直接去找他?”左帅问,“三十个兄弟,够用了。”

“不急。”加代说,“让他先动。他动了,咱们再动,占理。”

“明白。”

车子开出市区,往郊区的煤矿方向开。

路上车辆越来越少。

开到一段偏僻的路段时,前面突然横着两辆大货车,把路堵死了。

“停。”加代说。

出租车停下。

后面的几辆车也陆续停下。

“怎么回事?”司机问。

“没事,你在这等着。”加代开门下车。

江林、左帅和兄弟们也都下来了。

三十多个人,站在路中间。

前方,两辆大货车后面,走出来一群人。

黑压压的一片,至少七八十个。

带头的是大龙。

他拎着根钢管,走到前面。

“加代,等你半天了。”大龙说。

“二波呢?”加代问。

“波哥没空,让我来送你一程。”大龙挥了挥钢管,“识相的,自己上车,跟我们走。不识相,就躺这儿。”

加代笑了。

“大龙是吧?”

“是。”

“我跟二波的事,跟你没关系。”加代说,“你现在带人走,我不为难你。”

大龙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加代,你是不是吓傻了?你看清楚,我这边八十多号人,你那边三十个。三打一,你拿什么跟我拼?”

加代没说话,看向左帅。

左帅点点头,转身对兄弟们说:“亮家伙。”

三十个兄弟打开行李包。

钢管、砍刀、棒球棍。

还有五把用报纸包着的“真理”。

大龙那边的人一看,脸色都变了。

“大龙,现在走,还来得及。”加代说。

大龙咬了咬牙。

他没想到加代带了“真理”。

但事到如今,不能退。

退回去,二波饶不了他。

“兄弟们,上!”大龙吼道,“他就五把响子,咱们八十多个人,怕什么!”

八十多人冲了上来。

左帅一马当先,抡起钢管就冲进人群。

江林护在加代身边,没动。

三十对八十。

人数劣势。

但加代带的这三十个人,都是左帅从深圳精挑细选的。

个个能打,下手狠。

不到三分钟,大龙那边就躺下了十几个。

左帅更是凶猛,一根钢管舞得虎虎生风,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大龙急了,从怀里掏出一把“真理”。

还没举起来,左帅一个箭步冲过去,一钢管砸在他手腕上。

“咔嚓”一声,手腕断了。

“真理”掉在地上。

左帅一脚踩住大龙胸口。

“让你的人住手。”左帅说。

大龙疼得脸色惨白,但还是咬着牙:“住手?住手你妈……”

左帅抡起钢管,狠狠砸在他膝盖上。

“啊——!”

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那边打斗的人都停下来了。

看着大龙在地上打滚,所有人都愣住了。

“还有谁?”左帅拎着滴血的钢管,扫视众人。

八十多号人,没一个敢上。

加代走过来,蹲在大龙面前。

“给二波打电话。”

大龙疼得直哆嗦,但还是摇头。

“不打?”加代从怀里掏出一把“真理”,顶在大龙脑门上,“那我送你走。”

“我打!我打!”大龙崩溃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二波的电话。

“开免提。”加代说。

免提打开。

“喂,大龙,事儿办妥了?”二波的声音。

“波哥……我……”大龙哭着说。

“怎么了?”二波听出不对。

“二波。”加代开口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加代?”

“是我。”加代说,“你的人在我这儿,伤了十几个。大龙的手和腿断了。你要不要来接他?”

“你……”

“我在去沙家矿上的路上。”加代说,“给你一个小时,带着三百万,来矿上见沙勇。晚一分钟,我卸大龙一条胳膊。晚十分钟,我要他的命。”

“加代,你他妈……”

“嘟嘟嘟……”

加代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给大龙,站起身。

“带上他,上车。”

左帅拽起大龙,扔进一辆出租车。

其他兄弟也陆续上车。

那些大龙带来的人,没一个敢拦。

车队继续往矿上开。

沙家煤矿。

沙刚早就等在门口。

看到车队来了,赶紧迎上去。

“代哥!”

“沙勇呢?”加代下车。

“在医院,我让人守着。”沙刚说。

加代点点头,走进矿上的办公室。

大龙被拖进来,扔在地上。

“给他包扎一下,别让他死了。”加代说。

沙刚让人拿来医药箱,给大龙简单包扎。

大龙躺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代哥,二波会来吗?”沙刚问。

“会。”加代说,“但他不会带钱来。”

“那怎么办?”

“等他来了再说。”

加代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江林和左帅站在他身后。

三十个兄弟在矿上散开,警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十一点。

外面传来汽车声。

好几辆车开进矿区。

二波来了。

他带了五十多个人,个个手里拿着家伙。

下车后,二波看着矿上的阵势,脸色阴沉。

但他还是走进办公室。

看到躺在地上的大龙,二波眼睛红了。

“加代,你他妈……”

“钱呢?”加代打断他。

“钱你妈!”二波吼道,“把我兄弟放了!”

“三百万,一分不能少。”加代说。

“我要是不给呢?”

“那你就别想站着走出去。”

二波笑了,笑得很狰狞。

“加代,你是不是以为你赢了?”他说,“你看看外面,我带了五十多个人。你这边才三十个。真要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那你试试。”加代说。

二波盯着加代,加代也盯着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汽车声。

而且不止一辆。

很多辆。

车灯把矿区照得如同白昼。

二波回头一看,愣住了。

矿区外面,停了至少二十辆车。

车上下来上百号人。

带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

“聂哥?”二波认出来了。

来的人是聂磊,太原本地的大佬,比他二波混得大多了。

“二波,你在这儿干啥呢?”聂磊走进来,笑眯眯地问。

“聂哥,我……我处理点私事。”二波赶紧说。

“私事?”聂磊看向加代,“代哥,这事儿跟你有关?”

“嗯。”加代点点头。

聂磊走过来,跟加代握了握手。

“代哥,好久不见。”

“磊子,麻烦你了。”加代说。

“瞧您说的,您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聂磊说。

二波看傻了。

聂磊跟加代认识?

而且看这态度,聂磊对加代还很尊敬?

“聂哥,您这是……”二波小心翼翼地问。

聂磊转过身,看着二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二波,你胆子不小啊,连代哥都敢惹?”

“我……我不知道代哥是您的朋友……”

“不是我朋友。”聂磊说,“是我大哥。”

二波腿一软,差点跪下。

聂磊在太原是什么地位?

那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佬。

二波在他面前,就是个弟弟。

可现在,聂磊说加代是他大哥?

“聂哥,我……”二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别叫我哥。”聂磊说,“我今天来,是替代哥撑场子的。二波,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按代哥说的办,赔钱道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第二,我跟你玩玩。”

二波脸色惨白。

跟聂磊玩?

他玩不起。

“聂哥,我赔,我道歉。”二波赶紧说。

“不是跟我道歉。”聂磊说,“是跟代哥道歉,跟沙家兄弟道歉。”

“是是是。”二波转向加代,“代哥,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三百万,我赔。沙勇那边,我明天就去医院磕头道歉。”

“现在去。”加代说。

“现在?”二波一愣,“这都半夜了……”

“现在。”加代重复。

二波看了看聂磊。

聂磊点点头。

“好,现在去。”二波咬牙说。

市人民医院。

沙勇的病房里。

二波跪在病床前,磕了三个头。

“沙勇兄弟,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

沙勇躺在病床上,看着二波,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感动,是憋屈。

他想起自己被绑在椅子上,被砸断手指的时候。

想起二波那嚣张的嘴脸。

现在,这个嚣张的人跪在他面前。

“钱呢?”加代问。

“在这儿。”二波从包里掏出三沓现金,每沓十万,“代哥,我现在手头就三十万现金,剩下的我明天……”

“明天中午十二点前,送到矿上。”加代说,“晚一分钟,后果你知道。”

“是是是,一定送到。”二波连声说。

“滚吧。”加代摆摆手。

二波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带着人走了。

聂磊走过来,拍拍加代的肩膀。

“代哥,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算了?”加代笑了笑,“这才刚开始。”

聂磊明白了。

加代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

但如果有人动了他兄弟,这事儿,没完。

第二天中午。

二波果然派人送来了二百七十万现金。

加上昨晚的三十万,正好三百万。

沙刚看着堆成小山的钱,手都在抖。

“代哥,这钱……”

“拿着。”加代说,“这是你们应得的。沙勇的医药费,矿上的损失,都从这里面出。剩下的,你们留着。”

“代哥,这太多了……”

“不多。”加代说,“兄弟的手,值这个价。”

沙刚哭了。

四十多岁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代哥,以后我沙刚这条命就是你的……”

“别说这些。”加代拍拍他肩膀,“好好照顾沙勇,把矿经营好。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嗯!”沙刚用力点头。

下午,加代把聂磊请到酒店吃饭。

包厢里,就他们两个人。

磊子,这次谢谢你。”加代敬了聂磊一杯。

“代哥客气了。”聂磊说,“当年在四九城,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早就完了。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二波这个人,你怎么看?”加代问。

“小人一个。”聂磊不屑地说,“欺软怕硬,见风使舵。在太原混了十几年,靠的是他表哥的关系。现在他表哥不敢管他了,他屁都不是。”

“他表哥那边……”

“你放心。”聂磊说,“我打过招呼了。刘经理不敢再插手。二波现在,就是没牙的老虎。”

加代点点头,喝了口酒。

“满立柱呢?”他问。

聂磊沉默了一下。

“立柱这个人……滑头。”他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次的事儿,他肯定在中间捞好处了。”

“我知道。”加代说,“他收了二波的好处,帮二波说话。”

“代哥打算怎么处理他?”

加代没说话。

他在想。

满立柱是叶三哥介绍认识的。

在太原,满立柱也算个人物。

如果动他,叶三哥那边不好交代。

但如果不动,以后谁都敢在他背后捅刀子。

“磊子,你帮我传个话。”加代说,“告诉满立柱,我在太原再待三天。三天内,让他来见我。如果不来,后果自负。”

“明白。”聂磊点头。

满立柱家。

聂磊坐在沙发上,满立柱站在旁边,满头冷汗。

“聂哥,代哥真这么说?”

“我还能骗你?”聂磊说,“立柱,不是我说你,这次你确实不地道。二波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帮他?”

“我……”满立柱说不出话。

“三成干股,对吧?”聂磊说,“那矿值一千多万,三成就是三百多万。为了三百多万,你把代哥得罪了,值吗?”

满立柱瘫坐在沙发上。

“聂哥,你得帮帮我……”

“我怎么帮?”聂磊说,“代哥的脾气你知道,最恨背后捅刀子的人。你这次,是触了他的底线。”

“那……那我怎么办?”

“去见代哥,认错,赔罪。”聂磊说,“把二波给你的好处吐出来,说不定代哥还能原谅你。”

“吐出来?”满立柱急了,“我都答应二波了……”

“那你等着代哥收拾你吧。”聂磊站起来,“立柱,话我带到了,怎么选,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聂磊走了。

满立柱坐在沙发上,浑身发冷。

他知道,自己完了。

加代不会放过他。

二波那边,也靠不住。

他现在是两头不讨好。

怎么办?

他想了很久。

最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二波的电话。

“喂,波哥,是我,立柱……”

酒店房间里。

加代正在听江林汇报。

“哥,满立柱去找二波了。”江林说。

“猜到了。”加代说,“狗急跳墙,他只能去找二波。”

“要不要我派人盯着?”

“不用。”加代说,“让他们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正说着,手机响了。

是叶三哥。

“加代,在太原呢?”叶三哥问。

“嗯,三哥有事?”

“满立柱给我打电话了。”叶三哥说,“哭哭啼啼的,说你要收拾他。怎么回事?”

加代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叶三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满立柱,确实不地道。”他说,“但你给我个面子,留他一条命。他在太原混了这么多年,也帮我办过不少事。”

“三哥开口了,我肯定给面子。”加代说,“但他得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他在太原的生意,我要一半。”加代说,“给沙家兄弟,算作补偿。”

叶三哥想了想,说:“行,我跟他说。”

“麻烦三哥了。”

“不麻烦。”叶三哥说,“加代,你这次在太原闹的动静不小。省里那边,我都打过招呼了。但你也别太过,适可而止。”

“明白。”

挂了电话,江林问:“三哥出面了?”

“嗯。”加代说,“满立柱找三哥求情了。”

“那咱们还动他吗?”

“动。”加代说,“但留他一条命。他在太原的生意,我要一半。”

“二波呢?”

加代走到窗前,看着太原的夜景。

“二波……”他缓缓说,“我要他在这行混不下去。”

二波的公司。

满立柱哭丧着脸,坐在二波对面。

“波哥,你得救我。”满立柱说,“加代要收拾我,叶三哥都出面了。”

“我怎么救你?”二波没好气地说,“我自己都自身难保。”

“聂磊是你找来的?”满立柱问。

“我哪有那本事。”二波说,“是加代找的。聂磊跟加代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在四九城,加代救过他的命。”

“那怎么办?”满立柱急了,“总不能等死吧?”

二波点了根烟,狠狠抽了几口。

“立柱,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说,“加代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我。与其等死,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先下手为强。”二波压低声音,“加代在太原,就带了三十个人。聂磊那边,不可能天天护着他。咱们找个机会,把他……”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满立柱吓得一哆嗦。

“杀人?不行不行,那是死罪……”

“你不杀他,他就杀你。”二波说,“你以为他把咱们逼到这份上,还会留活路?满立柱,别天真了。”

满立柱脸色惨白。

他在犹豫。

杀人,他不敢。

但不杀,加代肯定不会放过他。

“波哥,你有把握吗?”他问。

“有。”二波说,“我有个兄弟,在边境那边混过,手底下有几个人,专门干这个。只要钱到位,他们能把事儿办得干干净净。”

“多少钱?”

“一百万。”二波说,“你出五十万,我出五十万。”

满立柱犹豫了。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

但他想想加代的手段,想想聂磊的势力。

一咬牙。

“行,我出!”

“好!”二波一拍桌子,“我这就联系我那个兄弟。三天内,让加代从太原消失!”

酒店里。

加代正在跟聂磊吃饭。

手机响了。

是江林。

“哥,有情况。”江林的声音很低。

“说。”

“我安排在二波公司外面盯梢的兄弟说,刚才看到两个人进去,不像是本地的。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眼神很凶。”

“什么人?”

“不知道。但兄弟说,看那架势,像是亡命徒。”

加代挂了电话,对聂磊说:“二波找人了。”

“找谁?”

“应该是找的杀手。”加代说,“想动我。”

聂磊脸色一沉:“他敢!”

“狗急跳墙,什么都敢。”加代说,“磊子,你的人撤了吧,别掺和进来。”

“那怎么行?”聂磊说,“在太原,我还能让你出事?”

“不是出事不出事的问题。”加代说,“这是我跟二波的事,你别卷进来。你在这边有家有业的,没必要。”

“代哥……”

“听我的。”加代拍拍他肩膀,“你的情,我记着。但这事儿,我自己处理。”

聂磊还想说什么,但看加代态度坚决,只好点头。

“那你小心点。需要帮忙,随时打电话。”

“嗯。”

吃完饭,聂磊走了。

加代回到房间,把江林和左帅叫来。

“二波找杀手了。”他说,“这两天小心点,别单独行动。”

“哥,要不咱们先动手?”左帅说,“直接去他公司,把他办了。”

“不行。”加代说,“在太原动手,动静太大。聂磊虽然能摆平,但会欠他人情。人情债,不好还。”

“那怎么办?”

加代想了想,说:“引蛇出洞。”

“怎么引?”

“二波想杀我,肯定会找机会。”加代说,“我给他机会。”

“太危险了。”江林说。

“不危险,怎么引他出来?”加代说,“放心,我自有安排。”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老杜,我加代。有件事,得麻烦你……”

三天后。

满立柱按照叶三哥的吩咐,来到酒店见加代。

他提着一个皮箱,里面装着一百万现金。

这是他的一半身家。

“代哥,我错了。”满立柱跪在地上,“我不该帮二波,不该在中间捣鬼。这一百万,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加代没看皮箱,而是看着满立柱。

“立柱,三哥给我打电话了。”他说,“看在三哥的面子上,我留你一条命。但你在太原的生意,我要一半。”

“是是是,我都准备好了。”满立柱赶紧说,“我有三个煤矿的股份,两个酒店,还有一个运输公司。我都愿意交出来。”

“不用那么多。”加代说,“煤矿的股份,给沙家兄弟。酒店和运输公司,你自己留着。”

满立柱一愣。

他没想到加代这么大方。

“代哥,我……”

“立柱,我加代做事,有我的规矩。”加代说,“你帮二波,是因为他给了你好处。现在我让你把好处吐出来,这事儿就算了。但你记住,没有下次。”

“绝对不会!绝对不会!”满立柱磕头如捣蒜。

“起来吧。”加代说,“以后在太原,好好做人。如果再让我知道你背后捅刀子,三哥的面子,我也不会给了。”

“是是是,我一定改,一定改!”

满立柱千恩万谢地走了。

江林看着他的背影,说:“哥,就这么放过他了?”

“三哥开口了,得给面子。”加代说,“而且满立柱这个人,胆子小,经此一事,以后不敢再乱来了。”

“二波那边呢?”

“二波……”加代笑了笑,“他今晚就会动手。”

“您怎么知道?”

“我让老杜放话了,说我明天离开太原。”加代说,“二波想杀我,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您要出门?”

“嗯,去一趟聂磊那儿。”加代说,“就说跟他告别,吃个饭。”

“太危险了。”

“不危险。”加代说,“我已经安排好了。”

晚上七点,加代独自开车离开酒店。

往聂磊家的方向开。

开到一条偏僻的路段时,后面突然跟上来两辆车。

加代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嘴角露出笑容。

鱼,上钩了。

第四章:雷霆之怒

车子开到一座废弃工厂附近。

这条路是去聂磊家的必经之路,但平时车很少,晚上更是没人。

加代从后视镜看到,后面那两辆车加速了。

一辆冲到他前面,逼停了他。

另一辆堵在后面。

前车下来三个人,后车下来四个人。

七个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但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正是江林说的那个亡命徒。

加代熄了火,坐在车里没动。

刀疤脸走到车旁,敲了敲车窗。

“下车。”

加代降下车窗,看着他们。

“几位,有事?”

“少废话,下车。”刀疤脸掏出一把“真理”,顶在车窗上。

加代打开车门,下车。

七个人把他围在中间。

“是二波让你们来的?”加代问。

“知道还问。”刀疤脸说,“兄弟,对不住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下辈子,别多管闲事。”

他举起“真理”。

加代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刀疤脸一愣。

“我笑你们傻。”加代说。

话音刚落,工厂的围墙后面,突然亮起十几道车灯。

刺眼的灯光照得七个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几十个人从围墙后面冲了出来。

左帅、江林带头,还有三十个兄弟。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刀疤脸脸色大变。

“中计了!撤!”

但来不及了。

左帅一个箭步冲过来,一脚踹在刀疤脸手腕上。

“真理”飞了出去。

其他人想跑,但四周已经被围死了。

不到三分钟,七个人全被放倒,按在地上。

加代走到刀疤脸面前,蹲下身。

“谁让你们来的?”

“我……我不知道……”刀疤脸嘴硬。

左帅抓住他一根手指,用力一掰。

“咔嚓!”

“啊——!”

“谁让你们来的?”加代又问。

“是……是二波……”刀疤脸疼得直哆嗦,“他给了我们一百万,让我们做掉你……”

“满立柱呢?”

“他……他也出钱了,出了五十万……”

加代点点头,站起身。

“都绑起来,带走。”

二波在家里等着消息。

他坐立不安,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已经晚上九点了,刀疤脸那边还没动静。

打电话也不接。

“妈的,不会出事了吧?”二波自言自语。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波哥,是我,老刀。”是刀疤脸的声音,但听起来很虚弱。

“老刀,事儿办妥了?”

“办妥了。”刀疤脸说,“人已经解决了。你现在过来一趟,把尾款结了。”

“解决了?”二波一喜,“在哪儿?”

“在城西的废弃工厂,你一个人来,别带人。”

“行,我马上到!”

二波挂了电话,兴冲冲地出门。

他没想到,这是个陷阱。

废弃工厂。

二波开车到了门口,下车往里走。

工厂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亮着。

“老刀?”二波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他走到灯下,看到地上躺着几个人。

正是刀疤脸他们。

都被绑着,嘴里塞着布。

二波心里一惊,转身就跑。

“砰!”

大门关上了。

左帅和江林从暗处走出来。

“波哥,这么急着走?”江林说。

“你们……”二波脸色惨白。

加代从二楼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录音机。

“二波,刚才的电话,我都录下来了。”加代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里传来二波和刀疤脸的对话:

“老刀,事儿办妥了?”

“办妥了,人已经解决了……”

“行,我马上到……”

二波腿一软,坐在地上。

“代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哭着说。

“晚了。”加代说。

“我赔钱,我赔多少都行!我把矿给你,把我的生意都给你!只要你放过我……”

“我不要你的矿,也不要你的生意。”加代说,“我要你离开太原,永远别再回来。”

“离开太原?”二波一愣,“那我去哪儿?”

“那是你的事。”加代说,“明天早上,我要在太原看不到你。如果你不走,我就把这录音交给阿sir。买凶杀人,什么罪,你应该清楚。”

二波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在太原混了十几年,攒下的家业,一夜之间全没了。

但他没办法。

不走,就是死路一条。

“我走……我明天就走……”二波哭着说。

“带着你的家人一起走。”加代说,“别想着报复。如果让我知道你还想搞小动作,下次,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不敢,不敢……”

“滚吧。”

二波连滚爬爬地跑了。

加代看向地上的刀疤脸等人。

“这几个人,怎么办?”左帅问。

“交给聂磊处理。”加代说,“他们是亡命徒,身上肯定背着事。聂磊知道怎么做。”

“明白。”

第二天早上,二波果然变卖了所有家产,带着老婆孩子离开了太原。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有人说去了东北,有人说去了南方。

总之,太原再没有二波这号人物。

满立柱听说后,吓得三天没敢出门。

他知道,加代这是杀鸡儆猴。

收拾了二波,下一个可能就是他了。

但加代没动他。

只是让聂磊传话,让他把煤矿股份转给沙家兄弟。

满立柱哪敢不从,当天就办了手续。

沙刚拿到股份,激动得说不出话。

“代哥,这……这太多了……”

“不多。”加代说,“这是你们应得的。以后好好经营,别再让人欺负了。”

“嗯!”沙刚用力点头。

处理完这些事,加代准备回深圳了。

临走前,聂磊请他吃饭。

“代哥,这次的事儿,办得漂亮。”聂磊敬了加代一杯,“二波在太原嚣张了这么多年,终于栽了。”

“多亏你帮忙。”加代说。

“我没帮上什么忙。”聂磊说,“都是代哥你自己的本事。”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满立柱那边,你真不收拾他了?”聂磊问。

“三哥开口了,得给面子。”加代说,“而且满立柱这个人,胆子小,经此一事,以后不敢再乱来了。”

“那倒是。”聂磊点头,“他现在见了我,都绕着走。”

“太原这边,以后你多照应着点沙家兄弟。”加代说,“他们老实,容易被人欺负。”

“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他们。”

“谢了。”

吃完饭,加代和江林、左帅去机场。

聂磊送他们。

“代哥,以后常来太原。”聂磊说。

“一定。”

加代上了飞机。

看着窗外的太原,他松了口气。

这事儿,总算解决了。

但他不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一个月后,深圳。

加代正在公司看报表,手机响了。

是沙刚。

“代哥,出事了!”沙刚的声音很急。

“怎么了?”

“满立柱……满立柱把矿卖了!”

“卖了?”加代一愣,“卖给谁了?”

“卖给一个外地老板,姓陈,说是从香港来的。”沙刚说,“满立柱拿了钱,人就不见了。现在那个陈老板带人来矿上,说矿是他的,让我们滚蛋!”

加代脸色沉了下来。

“满立柱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电话打不通。”沙刚说,“代哥,那矿是我们兄弟的命根子,不能丢啊……”

“别急,我处理。”加代挂了电话。

他想了想,给聂磊打过去。

“磊子,满立柱把矿卖了,你知道吗?”

“什么?”聂磊很惊讶,“我不知道啊。他什么时候卖的?”

“就这几天。”加代说,“卖给一个香港来的陈老板。现在陈老板带人去矿上闹事,要让沙家兄弟滚蛋。”

“这个满立柱!”聂磊骂了一句,“代哥,你别急,我查查。”

半小时后,聂磊回电话了。

“查到了。”聂磊说,“满立柱确实把矿卖了,卖了八百万。那个陈老板,叫陈天豪,是香港人,在广东那边也有生意。但这小子不地道,听说在道上名声不好,专门玩阴的。”

“满立柱人呢?”

“跑了。”聂磊说,“带着钱跑了,不知道去哪儿了。我估计,他是怕你收拾他,所以卖了矿,拿钱跑路。”

加代沉默了几秒。

“磊子,这事儿你别管了。”

“代哥,你打算怎么办?”

“我亲自去太原。”加代说。

“那姓陈的……”

“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加代把江林叫进来。

“订票,去太原。”

“又去太原?”

“嗯。”加代说,“满立柱那个王八蛋,把矿卖了,跑了。现在买主去矿上闹事,要让沙家兄弟滚蛋。”

“这个满立柱!”江林也怒了,“上次就该收拾他!”

“现在说这些没用。”加代说,“准备一下,这次多带点人。”

“带多少?”

“五十个。”加代说,“把家伙都带上。这次,可能要见血。”

“明白。”

当天晚上,加代带着五十个兄弟,飞往太原。

下飞机后,聂磊来接。

“代哥,那个陈天豪,我查清楚了。”在车上,聂磊说,“他在香港有点背景,跟和胜和的人有关系。在广东那边,主要是做走私和赌场生意。这次来山西买矿,估计是想洗钱。”

“他现在在哪儿?”

“在太原最好的酒店,包了一层。”聂磊说,“带了二十多个人,都是香港过来的,身上都有家伙。”

“沙家兄弟呢?”

“还在矿上,被陈天豪的人围着,出不来。”聂磊说,“我本来想带人去解围,但怕把事情闹大,等你来了再说。”

“嗯。”加代点头,“先去酒店,会会这个陈天豪。”

酒店,总统套房。

陈天豪坐在沙发上,抽着雪茄。

他四十多岁,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一副暴发户的样子。

“豪哥,聂磊来了。”一个小弟进来说。

“聂磊?”陈天豪挑了挑眉,“他来干什么?”

“他说想跟您谈谈。”

“让他进来。”

聂磊走进来,身后跟着加代和江林。

“聂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陈天豪没起身,翘着二郎腿。

“陈老板,我来给你介绍个人。”聂磊说,“这位是加代,深圳来的。”

“加代?”陈天豪看了加代一眼,“没听说过。”

“现在听说了。”加代说。

陈天豪笑了笑,对聂磊说:“聂老板,如果你是来谈生意的,我欢迎。如果是来替人说情的,那就请回吧。那个矿,我花钱买的,手续齐全。沙家兄弟想占着不走,没门。”

“手续齐全?”加代说,“你从满立柱手里买的矿,那矿有一半是我的。”

“你的?”陈天豪笑了,“手续上写的是满立柱的名字,我跟他签的合同,付的钱。至于那矿是谁的,跟我没关系。”

“满立柱没告诉你,那矿不能卖吗?”

“他告诉我了。”陈天豪说,“他说这矿有点纠纷,但没关系,他能摆平。所以我压了价,八百万就买下来了。怎么,你想加价?”

“我不想加价。”加代说,“我想让你把矿还回来。”

“还回去?”陈天豪哈哈大笑,“兄弟,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我花钱买的东西,凭什么还回去?”

“那矿是我的。”加代重复。

“你的?”陈天豪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你的又怎么样?在山西,我陈天豪看上的东西,就是我的。不服?不服你也得忍着。”

“如果我不忍呢?”

“不忍?”陈天豪拍了拍加代的脸,“不忍你能怎么样?打我?杀我?我借你十个胆子,你敢动我吗?”

加代没说话。

他看着陈天豪,眼神很冷。

“陈老板,这里是太原,不是香港。”聂磊开口了,“在太原,得守太原的规矩。”

“规矩?”陈天豪不屑地说,“我的规矩就是规矩。聂磊,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聂老板。不给你面子,你屁都不是。今天我把话放这儿,那个矿,我要定了。沙家兄弟要是识相,就赶紧滚。要是不识相,我不介意手上再多两条人命。”

“你在威胁我?”加代问。

“威胁你怎么了?”陈天豪说,“加代是吧?我查过你,在深圳有点名气。但这里是山西,不是深圳。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懂。”加代点点头,“但我不是强龙,我是过江龙。”

“过江龙?”陈天豪笑了,“过江龙也得盘着。在山西,我说了算。”

“那试试看。”加代说完,转身就走。

聂磊和江林跟了出去。

陈天豪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一声。

“给矿上的人打电话,告诉沙家兄弟,明天早上我要是还看到他们在矿上,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是,豪哥。”

酒店楼下。

聂磊说:“代哥,这个陈天豪太狂了,得收拾他。”

“我知道。”加代说,“但他是香港人,在山西动手,会有麻烦。”

“那怎么办?”

加代想了想,说:“先礼后兵。他明天不是要去矿上吗?咱们也去。到时候,看他怎么说。”

“要是谈不拢呢?”

“谈不拢……”加代看着夜色,“那就别谈了。”

第二天早上,沙家煤矿。

陈天豪带着二十多个人,开了六辆车,浩浩荡荡来到矿上。

沙刚和沙勇带着矿工挡在门口。

“陈老板,这矿是我们的,你不能进!”沙刚说。

“你的?”陈天豪下车,走到沙刚面前,“手续呢?拿出来我看看。”

“手续在满立柱那儿,但矿是我们兄弟的,整个太原都知道!”

“我不管谁知道。”陈天豪说,“我只看手续。手续上写的是满立柱的名字,我跟他签的合同,付的钱。现在,矿是我的。你们赶紧滚,别逼我动手。”

“你……”

“陈老板,好大的威风。”

加代的声音传来。

陈天豪回头,看到加代带着五十多个人走过来。

黑压压的一片,气势逼人。

“加代,你还真敢来。”陈天豪说。

“这是我的地方,我为什么不敢来?”加代走到陈天豪面前。

“你的地方?”陈天豪笑了,“手续呢?拿出来我看看。”

“我没有手续。”加代说,“但整个太原都知道,这矿是沙家兄弟的。满立柱只是代持股份,他没权利卖。”

“你说没权利就没权利?”陈天豪说,“法律认的是白纸黑字,不是你说的话。”

“那你的意思是,没得谈了?”

“有得谈。”陈天豪说,“你出一千万,我把矿卖给你。怎么样,公平吧?我八百万买的,转手卖你一千万,赚两百万,不过分吧?”

“不过分。”加代说,“但我不想给。”

“那就没得谈了。”陈天豪摊摊手,“矿是我的,你们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他身后的二十多个人,都掏出了家伙。

钢管、砍刀,还有几 把“真理”。

加代这边,五十多个人也亮出了家伙。

双方对峙,气氛紧张。

眼看就要打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几辆阿sir的车开了过来。

陈天豪笑了。

“加代,你完了。在山西,我有人。”

阿sir下车,带队的正是二波的表哥,刘经理。

“刘经理,你来得正好。”陈天豪迎上去,“这些人强占我的矿,还聚众闹事,你快把他们抓起来!”

刘经理看了看加代,又看了看陈天豪,脸色很为难。

“陈老板,这事儿……”

“这事儿怎么了?”陈天豪说,“手续我都带了,这矿是我的。他们占着不走,就是违法。刘经理,你不会是想包庇他们吧?”

刘经理叹了口气,走到加代面前。

“加代,陈老板手续齐全,这矿确实是他的。你们要是再不离开,我只能依法办事了。”

“依法办事?”加代看着刘经理,“刘经理,二波的事儿,你忘了?”

刘经理脸色一变。

二波的事儿,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要不是聂磊帮他压着,他现在早就进去了。

“加代,一码归一码。”刘经理说,“今天这事儿,我真帮不了你。”

“我没让你帮。”加代说,“我就问你一句,这矿,你确定要帮陈天豪?”

“我……”

“你想清楚再回答。”加代说,“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头了。”

刘经理额头冒汗。

他知道加代的背景,知道聂磊的关系,知道叶三哥的能量。

但他也收了陈天豪的钱。

五十万。

“加代,对不住了。”刘经理咬牙说,“今天这事儿,我必须依法办事。你们要是不走,我只能抓人了。”

“行。”加代点点头,“刘经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别后悔。”

他转身,对沙家兄弟说:“我们走。”

“代哥……”沙刚急了。

“走。”加代重复。

沙刚没办法,只好带着矿工离开。

陈天豪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得意地笑了。

“加代,算你识相。在山西,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加代没理他,带着人走了。

路上,沙刚哭了。

“代哥,那矿是我们的命根子,不能丢啊……”

“谁说丢了?”加代说。

“可是……”

“放心,矿还是你们的。”加代说,“我只是不想当着阿sir的面动手。那样会连累聂磊,连累刘经理。”

“那怎么办?”

“等。”加代说,“等陈天豪离开山西。”

“他会离开吗?”

“会。”加代说,“他买矿是为了洗钱,不会在山西久留。等他离开山西,咱们再动手。”

“可是手续……”

“手续是假的。”加代说,“满立柱没权利卖矿,那份合同无效。到时候,咱们通过法律途径,也能把矿拿回来。但那样太慢,我等不了。”

“那……”

“别问了。”加代说,“听我安排。”

“嗯。”

三天后,陈天豪果然离开了山西。

他要去香港处理一批货,预计半个月后回来。

他走的时候,只带了两个人。

把大部分手下都留在山西,看着矿。

他以为,加代不敢动。

但他错了。

陈天豪走的第二天晚上,加代就动手了。

五十多个人,夜袭煤矿。

陈天豪留下的二十多个人,根本挡不住。

十分钟,全被放倒。

矿,又回到了沙家兄弟手里。

加代让沙家兄弟连夜开工,把能挖的煤都挖出来,运走。

等陈天豪回来,矿已经空了。

半个月后,陈天豪回到山西。

看到空荡荡的矿,他气疯了。

“谁干的?!谁干的?!”

“是加代。”手下汇报,“他带人把矿抢回去了,还把煤都挖走了。”

“加代!”陈天豪咬牙切齿,“我C你妈!”

他拿出手机,给香港打电话。

“喂,龙哥,是我,天豪。我在山西出事了,需要人手……对,越多越好……钱不是问题……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陈天豪眼神阴狠。

“加代,我要你死!”

深圳,加代接到聂磊的电话。

“代哥,陈天豪从香港调人了。”聂磊说,“来了五十多个,都是和胜和的打手。看样子,是要跟你拼命。”

“知道了。”加代说。

“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加代说,“这次,我亲自解决。”

挂了电话,加代把江林、左帅叫来。

“陈天豪从香港调了五十多个人,要来山西找我报仇。”

“那咱们……”左帅问。

“咱们也去。”加代说,“这次,一次性解决。”

“带多少人?”

“一百个。”加代说,“把能打的兄弟都带上。这次,可能要出人命。”

“明白。”

三天后,山西,某废弃工厂。

陈天豪带着五十多个人,等在那里。

加代带着一百个人,也到了。

双方对峙。

陈天豪看着加代身后那一百多人,心里有点虚。

但他不能退。

“加代,你抢我的矿,挖我的煤,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

“你的矿?”加代说,“那矿是沙家兄弟的,你从满立柱手里买的,合同无效。”

“我不管有效无效!”陈天豪吼道,“我花了八百万,矿就是我的!你抢我的东西,就得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命!”陈天豪一挥手,“上!”

五十多个人冲了上来。

加代这边,一百多人迎了上去。

一场混战。

钢管、砍刀碰撞的声音,惨叫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加代没动,江林和左帅护在他身边。

陈天豪也没动,他身边站着两个人,一看就是高手。

打了十分钟,陈天豪那边渐渐支撑不住。

人数劣势,实力也不如。

“龙哥,动手!”陈天豪对身边一个人说。

那个人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真理”。

但他还没举起来,加代这边,有五六个人同时掏出了“真理”。

“砰!”

一声枪响。

龙哥的手腕中弹,“真理”掉在地上。

“别动!”左帅用“真理”指着陈天豪,“再动,打死你!”

陈天豪脸色惨白。

他没想到,加代这边也有“真理”,而且更多。

“加代,你……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加代走过来,“我只是想告诉你,在山西,你说了不算。”

“我……”

“陈天豪,我给你两条路。”加代说,“第一,离开山西,永远别再回来。那八百万,就当买个教训。第二,我送你走。”

“送我走?”

“送你下地狱。”加代说。

陈天豪腿一软,差点跪下。

“我走……我走……”

“带着你的人,滚出山西。如果再让我在山西看到你,下次,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是是是……”

陈天豪带着残兵败将,狼狈离开。

加代看着他们的背影,对江林说:“派人盯着他,看他是不是真的离开山西。”

“是。”

陈天豪走了。

带着满腔怨恨,走了。

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弄死加代的机会。

(第四章完,约5600字)

悬念:陈天豪虽表面服软离开山西,但其眼神中的怨毒预示报复不会停止。加代虽暂时解决矿场危机,但香港和胜和势力介入,埋下更大隐患。满立柱携款潜逃不知所踪,是否会在暗中勾结新敌?沙家兄弟的矿场能否真正安宁?太原江湖格局因加代此次北上而彻底改变,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规矩了结

三个月后,深圳。

加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

雨季来了,整座城市都笼罩在湿漉漉的雾气里。

“哥,太原那边有消息了。”江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说。”

“满立柱找到了。”江林把传真放在桌上,“在珠海,跟一个叫阿雄的人混在一起。阿雄是澳门崩牙驹的兄弟,在珠海开赌场,放高利贷。”

“满立柱在珠海干什么?”

“在阿雄的赌场里当叠码仔,帮大陆客人换筹码。”江林说,“不过这小子手脚不干净,听说黑了客人的钱,被阿雄收拾了一顿,现在就是个看场子的小弟。”

加代点了根烟,看着传真上的照片。

照片是偷拍的,满立柱蹲在赌场门口抽烟,脸上有伤,衣服也皱巴巴的,跟三个月前在太原那个风光无限的满老板判若两人。

“陈天豪呢?”加代问。

“回香港了。”江林说,“但听说他最近在接触澳门那边的人,好像是崩牙驹的对头,水房赖的人。我估计,他是想借澳门那边的势力,找咱们报仇。”

“水房赖……”加代沉吟片刻,“他跟崩牙驹不对付,在澳门斗了十几年。陈天豪找他,是想借刀杀人。”

“那咱们怎么办?”

“不急。”加代说,“等他们先动。”

“满立柱那边呢?要不要处理?”

“要。”加代说,“但不用咱们动手。你给崩牙驹打个电话,告诉他,满立柱在阿雄的赌场。他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江林去打电话了。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下大了,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他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陈天豪不会罢休,满立柱也不会甘心。

江湖就是这样,你退一步,别人就进一步。

除非你把他打怕,打服,打到不敢再跟你作对。

但他没想到,陈天豪的动作这么快。

一周后,澳门。

崩牙驹的办公室里。

“驹哥,加代那边传来消息,说满立柱在阿雄的赌场。”一个小弟汇报。

崩牙驹正在泡茶,闻言抬起头。

“满立柱?就是太原那个,黑了加代兄弟矿的?”

“对。”

“阿雄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小弟说,“满立柱用的假名,叫李立。要不是加代那边有照片,咱们也认不出来。”

崩牙驹喝了口茶,想了想。

“加代什么意思?”

“他没明说,但意思是让咱们处理。”小弟说,“驹哥,加代跟咱们关系不错,去年在深圳,他还帮过咱们的忙。这个满立柱,要不……”

“处理。”崩牙驹放下茶杯,“但不是现在。你派人盯着他,看他跟什么人接触。我听说陈天豪在找水房赖,满立柱说不定是中间人。”

“您的意思是,满立柱在帮陈天豪搭线?”

“有可能。”崩牙驹说,“满立柱在太原混了这么多年,认识不少人。他跑到珠海,投靠阿雄,可能就是想通过阿雄,认识澳门这边的人。”

“那咱们怎么办?”

“等。”崩牙驹说,“等他们接头。到时候,一锅端。”

“是。”

珠海,某赌场。

满立柱蹲在厕所里抽烟,脸色憔悴。

这三个月,他过得跟狗一样。

从太原逃出来的时候,身上带了八百万,以为能逍遥快活。

结果在澳门赌场,一晚上就输了三百万。

剩下的钱,被阿雄以“保护费”的名义要走一半。

现在他全身上下,就剩不到一百万。

还得在阿雄的赌场里当小弟,每天点头哈腰,看人脸色。

“立哥,雄哥找你。”一个小弟在门口喊。

“来了。”满立柱掐灭烟,走出厕所。

阿雄的办公室在赌场三楼。

满立柱敲门进去,阿雄正跟一个男人喝茶。

那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串,正是水房赖的手下,叫阿强。

雄哥,强哥。”满立柱恭敬地打招呼。

“立柱,坐。”阿雄指了指沙发。

满立柱坐下,心里忐忑。

“立柱,强哥有个朋友,想认识认识你。”阿雄说。

“朋友?”

“陈天豪,香港来的。”阿强开口了,“他说在山西跟你打过交道。”

满立柱心里一惊。

陈天豪找他?

什么意思?

“强哥,陈老板找我……有什么事?”

“他想跟你合作。”阿强说,“加代在山西坏了他的事,他想报仇。听说你跟加代也有仇,所以想找你聊聊。”

“我……我现在就是个看场子的,能帮上什么忙?”满立柱苦笑。

“你能帮上。”阿强说,“你在太原混了这么多年,对山西熟。陈老板需要在山西找些人,办点事。你帮他牵线搭桥,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什么事?”

“这个,等你见了陈老板,他亲自跟你说。”阿强站起来,“明天晚上,澳门,葡京酒店,陈老板等你。”

说完,阿强走了。

满立柱坐在那儿,心跳得厉害。

他知道,这是个机会。

报复加代的机会。

但他也怕。

加代的手段,他见识过。

二波那么狂的人,被加代逼得离开太原,不知所踪。

陈天豪从香港调了五十多人,还是被加代打得落花流水。

他跟加代斗,有胜算吗?

“立柱,想什么呢?”阿雄问。

“雄哥,这事儿……靠谱吗?”满立柱小心翼翼地问。

“靠不靠谱,得看你自己。”阿雄说,“陈天豪有钱,水房赖有人。你要是能帮他们把事儿办成,少不了你的好处。但要是办砸了,后果你知道。”

“我知道……”满立柱擦擦额头的汗。

“明天晚上,我陪你去。”阿雄说,“在澳门,水房赖的地盘,崩牙驹也不敢乱来。你安全。”

“谢谢雄哥。”

“别谢我。”阿雄拍拍他肩膀,“事成之后,分我三成就行。”

“应该的,应该的。”

满立柱离开办公室,回到自己住的小房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能翻身,但也可能死。

不去,这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像条狗一样。

他想起在太原的日子。

那时候他是满老板,走到哪儿都有人叫一声立哥。

现在呢?

看场子的小弟,谁都能呼来喝去。

“妈的,拼了!”满立柱一咬牙。

他拿出手机,给一个太原的兄弟打电话。

“喂,狗子,是我,立柱……”

深圳,加代接到了崩牙驹的电话。

“加代,有消息了。”崩牙驹说,“满立柱明天晚上去澳门,见陈天豪和水房赖的人。”

“在哪儿?”

“葡京酒店,水房赖的场子。”崩牙驹说,“我的人进不去,但能确定他们在三楼包厢。”

“知道他们要谈什么吗?”

“应该是想对付你。”崩牙驹说,“陈天豪从香港找了几个枪手,水房赖出人,满立柱提供情报。他们想在山西动手,目标是你,还有沙家兄弟。”

加代沉默了几秒。

“驹哥,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

“明天晚上,我想进葡京酒店。”

崩牙驹一愣。

“加代,那是水房赖的地盘,你进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加代说,“但我必须去。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你要去说什么?”

“说规矩。”加代说,“江湖有江湖的规矩。陈天豪坏了规矩,就得付出代价。”

崩牙驹想了想,说:“行,我帮你安排。但你不能带家伙进去,最多带两个人。”

“好。”

“明天晚上八点,我在酒店门口等你。”

“谢了,驹哥。”

挂了电话,加代把江林和左帅叫进来。

“明天晚上,去澳门。”

“澳门?”江林一愣,“去干什么?”

“见陈天豪和满立柱。”加代说。

“驹哥安排的?”

“嗯。”加代说,“你们俩跟我去,其他人留在深圳待命。”

“哥,太危险了。”左帅说,“水房赖跟驹哥不对付,咱们去他的地盘,万一……”

“没有万一。”加代说,“明天晚上,把事儿了结。”

江林和左帅对视一眼,知道劝不动。

“明白。”

第二天晚上,澳门,葡京酒店。

加代、江林、左帅三人,在崩牙驹的安排下,进了酒店。

崩牙驹在门口等他们。

“加代,人在三楼,308包厢。”崩牙驹说,“我的人在楼下,如果有事,我会上去。但水房赖也在,真要闹起来,我未必能保住你们。”

“明白。”加代点头。

“你确定要上去?”

“确定。”

崩牙驹叹了口气,拍拍加代的肩膀。

“小心点。”

“嗯。”

加代三人坐电梯上三楼。

308包厢门口,站着四个保镖。

“干什么的?”保镖拦住他们。

“找陈老板。”加代说。

“陈老板没空,走吧。”

“你跟他说,加代来了。”

保镖一愣,仔细看了看加代,然后推门进去。

片刻后,他出来。

“进来吧。”

加代推门进去。

包厢里,坐着五个人。

陈天豪,阿强,阿雄,满立柱,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中式褂子,手里盘着核桃,正是水房赖。

看到加代,满立柱吓得站起来,脸色惨白。

陈天豪也愣住了,但很快镇定下来。

“加代,你还真敢来。”

“我为什么不敢来?”加代走进去,江林和左帅跟在身后。

“赖哥,这位就是加代。”陈天豪对水房赖说。

水房赖抬眼看了看加代,笑了笑。

“加代老弟,久仰大名。坐。”

加代坐下,江林和左帅站在他身后。

“赖哥,今天我来,是想跟陈老板说几句话。”加代说。

“说。”水房赖端起茶杯。

加代看向陈天豪。

“陈老板,山西的事儿,已经了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何必再纠缠?”

“了了?”陈天豪冷笑,“你抢我的矿,挖我的煤,打伤我的人,这就了了?”

“那矿不是你的。”

“我花了八百万,就是我的!”

“满立柱没权利卖。”

“我不管!”

加代看着陈天豪,看了几秒,然后看向水房赖。

“赖哥,您觉得这事儿,该怎么解决?”

水房赖笑了笑,说:“加代老弟,江湖事,江湖了。天豪花了八百万,矿没了,钱也没了。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痛快。要不这样,你赔他八百万,这事儿就算了。”

“我要是不赔呢?”

“不赔?”水房赖放下茶杯,“那就按江湖规矩办。你抢了他的东西,他找你报仇,天经地义。”

“江湖规矩?”加代笑了,“赖哥,江湖规矩是祸不及妻儿,是做人留一线。陈老板在山西,想强占别人的矿,逼得人家家破人亡。这,合规矩吗?”

“那是山西的事儿,我不管。”水房赖说,“在澳门,我说了算。今天你进了这个门,就得给我个交代。”

“什么交代?”

“八百万,或者一条腿。”水房赖说,“你自己选。”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满立柱吓得直哆嗦。

阿雄和阿强也盯着加代。

江林和左帅的手,悄悄摸向腰间。

加代没动。

他看着水房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赖哥,我来之前,给何先生打了个电话。”

水房赖脸色一变。

“何先生?”

“对。”加代说,“何先生说,澳门是讲法律的地方,不是打打杀杀的地方。他还说,如果有人坏了澳门的规矩,他会很不高兴。”

水房赖沉默了。

何先生是谁,在座的人都清楚。

澳门赌王,真正的掌控者。

崩牙驹也好,水房赖也好,在何先生面前,都是弟弟。

“你唬我?”水房赖盯着加代。

“是不是唬你,你可以打电话问问。”加代说。

水房赖犹豫了。

他不敢打。

万一是真的,他就完了。

“赖哥,今天我来,不是来闹事的。”加代说,“我就是想告诉陈老板,山西的事儿,到此为止。如果他还不服,可以随时来找我。但在澳门,在赖哥的地盘,我不会动手。这是给赖哥面子,也是给何先生面子。”

说完,他站起来。

“陈老板,我的话,你听明白了?”

陈天豪咬着牙,不说话。

“听明白了,就点个头。”加代说,“听不懂,我就再说一遍。”

“加代,你别狂……”陈天豪刚开口。

“砰!”

包厢门被踹开了。

崩牙驹带着十几个人冲了进来。

“赖哥,在我的地盘,动我的朋友,不太好吧?”崩牙驹冷冷地说。

水房赖脸色更难看了。

“驹哥,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崩牙驹走到加代身边,“加代是我兄弟,他来澳门,我得护着他。谁动他,就是动我。”

“驹哥,你这是要跟我翻脸?”

“翻脸就翻脸。”崩牙驹说,“赖哥,别人怕你,我不怕。今天我把话放这儿,加代在澳门,少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

水房赖盯着崩牙驹,崩牙驹也盯着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水房赖笑了。

“行,驹哥,今天我给你面子。”

他看向陈天豪。

“天豪,今天这事儿,我管不了了。你跟他之间的事儿,你们自己解决。但在澳门,别动手。”

陈天豪脸色铁青,但不敢反驳。

“加代,你可以走了。”水房赖说。

“谢了,赖哥。”加代看向陈天豪,“陈老板,我在深圳等你。随时恭候。”

说完,他带着江林、左帅,转身离开。

崩牙驹也带人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水房赖、陈天豪等人。

“赖哥,就这么让他走了?”陈天豪不甘心。

“不然呢?”水房赖冷冷地说,“何先生都出面了,我能怎么样?陈天豪,我告诉你,加代这个人,背景不简单。你跟他斗,没好下场。”

“可是我……”

“没什么可是。”水房赖站起来,“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赖哥……”

“滚!”

陈天豪咬着牙,带着阿强和阿雄走了。

满立柱也想走,被水房赖叫住。

“你留下。”

满立柱腿一软,差点跪下。

“赖哥……”

“满立柱,你挺能啊。”水房赖走到他面前,“在我这儿,还敢耍花样?”

“我没有……”

“没有?”水房赖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得罪了崩牙驹,还得罪了何先生?”

“赖哥,我错了……”

“错了?”水房赖笑了,“错了就得付出代价。”

他对保镖说:“拖出去,打断两条腿,扔海里。”

“不要!赖哥!不要啊!”满立柱哭喊着。

但没人理他。

两个保镖拖着他,出了包厢。

走廊里传来惨叫声,然后渐渐远去。

水房赖点了根雪茄,看着窗外的澳门夜景。

他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加代和陈天豪,迟早还有一战。

但那是他们的事儿了。

他不想再掺和。

酒店楼下,加代对崩牙驹说:“驹哥,今天谢谢你。”

“客气什么。”崩牙驹说,“不过加代,陈天豪不会罢休的。你小心点。”

“我知道。”加代点头。

“需要帮忙,随时打电话。”

“嗯。”

加代三人上车,离开澳门。

车上,江林问:“哥,咱们就这么放过陈天豪?”

“不然呢?”加代说,“在澳门动手,会连累驹哥。而且何先生出面了,得给他面子。”

“那陈天豪要是再来找麻烦……”

“他会来的。”加代说,“但不是在澳门,也不是在山西。我猜,他会去深圳。”

“深圳是咱们的地盘,他敢来?”

“狗急跳墙,什么都敢。”加代说,“回深圳后,加强戒备。特别是公司,还有家里。”

“明白。”

一周后,深圳。

加代正在家里陪敬姐吃饭,手机响了。

是江林。

“哥,陈天豪来深圳了。”

“在哪儿?”

“在罗湖,一家酒店里。”江林说,“带了十个人,都是生面孔,看样子是香港来的。”

“知道了。”

挂了电话,加代继续吃饭。

“有事?”敬姐问。

“没事。”加代给她夹菜,“吃饭。”

吃完饭,加代出门。

江林和左帅在楼下等。

“哥,咱们去酒店?”左帅问。

“不。”加代说,“让他来找我。”

“他敢来吗?”

“敢。”加代说,“他花了这么多钱,找了这么多人,不就是为了找我报仇吗?我给他机会。”

加代开车去了公司。

坐在办公室里,等。

晚上十点,陈天豪果然来了。

带着十个人,闯进了公司。

前台想拦,被一巴掌扇倒在地。

“加代呢?”陈天豪吼道。

“在办公室。”一个小弟说。

陈天豪带人冲到办公室门口,一脚踹开门。

加代坐在椅子上,正在喝茶。

“陈老板,来了?”他抬起头。

“加代,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陈天豪掏出一把“真理”,指着加代。

他身后的十个人,也掏出了“真理”。

加代没动。

“陈老板,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管你什么地方!”

“这是深圳。”加代说,“我的地盘。”

话音刚落,办公室四周的隔板突然倒下。

二十多个兄弟,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真理”。

把陈天豪等人团团围住。

陈天豪脸色大变。

“你……你阴我?”

“不是阴你,是等你。”加代站起来,走到陈天豪面前,“陈老板,我给过你机会,但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了。”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加代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在深圳,我说了算。”

他拿过陈天豪手里的“真理”,扔在地上。

“陈老板,咱们谈谈。”

“谈什么?”

“谈条件。”加代说,“你离开香港,永远别再回来。你在香港的生意,我找人接手。你拿钱,走人。从此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休想!”陈天豪吼道。

“那你就别想活着离开深圳。”加代冷冷地说。

陈天豪看着四周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知道今天栽了。

但他不甘心。

“加代,我……”

“别废话。”加代打断他,“同意,就签字。不同意,我就送你走。”

他拿出一份协议,扔在桌上。

陈天豪拿起来一看,是股权转让协议。

他在香港的三家公司,全部转让给加代指定的公司。

转让费,一块钱。

“你……你这是抢劫!”陈天豪气得浑身发抖。

“对,就是抢劫。”加代说,“你抢别人的矿,我抢你的公司。公平。”

“我不签!”

“不签?”加代对左帅说,“打断他一条腿。”

“是。”

左帅走过来,抡起钢管。

“我签!我签!”陈天豪崩溃了。

他拿起笔,颤抖着签了字。

“按手印。”加代说。

陈天豪按了手印。

“滚吧。”加代收起协议。

陈天豪带着人,狼狈离开。

加代对江林说:“派人跟着他,看他是不是真的离开香港。”

“是。”

一个月后,陈天豪变卖了所有家产,离开香港,去了加拿大。

从此,再没回来。

满立柱被打断腿后,被崩牙驹的人从海里捞起来,送回了山西。

沙家兄弟见他可怜,给了他一口饭吃,让他在矿上看大门。

但他腿瘸了,人也废了,整天浑浑噩噩,没多久就病死了。

这是后话。

深圳,加代家里。

敬姐问:“事儿都处理完了?”

“完了。”加代说。

“以后还管这些闲事吗?”

“看情况。”加代说,“有些事,不能不管。”

敬姐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加代就是这样的人。

重情义,讲规矩。

为朋友,可以两肋插刀。

但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有了今天的地位,有了这么多兄弟。

江湖路,不好走。

但既然走了,就得走下去。

三个月后,太原。

沙家煤矿重新开工,生意比以前更红火。

沙勇的手虽然落了残疾,但不影响生活。

兄弟俩把矿经营得有声有色,成了太原有名的企业家。

每年都给加代分红,加代不要,他们就捐给希望工程。

聂磊在太原的势力更大了,但他牢记加代的嘱咐,不欺压百姓,不做伤天害理的事。

太原的江湖,清净了很多。

深圳,加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夕阳。

江林走进来。

“哥,驹哥来电话,说澳门那边没事了,水房赖最近很老实。”

“嗯。”加代点头。

“还有,沙刚来电话,说矿上出了好煤,问您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加代说,“让他们好好干就行。”

“明白了。”

江林出去了。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前。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江湖就是这样,你方唱罢我登场。

今天你赢,明天他输。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情义,规矩,道义。

这是江湖的根。

也是他加代,能走到今天的根本。

手机响了。

是叶三哥。

“加代,在深圳呢?”

“嗯,三哥有事?”

“没事,就是问问你,太原的事儿处理得怎么样了?”

“处理完了。”

“那就好。”叶三哥说,“对了,下个月我来深圳,咱们聚聚。”

“好,我等您。”

挂了电话,加代笑了。

江湖路远,兄弟情长。

这条路,他还会继续走下去。

带着他的兄弟,带着他的规矩。

一直走下去。

(全文终)

后记:太原风波终告平息,加代以雷霆手段肃清敌对势力,重立规矩。沙家兄弟重获安宁,满立柱咎由自取,陈天豪远走他乡。江湖依旧暗流涌动,但仁义与规矩的火种不灭。加代的故事还在继续,在1995-2005年那段风云激荡的岁月里,这位“深圳王”的传奇,仍将在这片土地上书写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