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那天,我正往锅里下饺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我扒着厨房窗户往外一瞅,心里顿时热乎起来——又是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身上还沾着没化干净的泥点子,一看就是赶了远路来的。

说起来,这已经是第十个年头了。我老伴儿走了整整十年,可他这位老同学,每年雷打不动地来拜年。头几年我还跟他客气,说“你忙你的,不用年年跑”,他嘿嘿一笑,第二年照来不误。后来我也就不说了,因为我知道,这人啊,是真心实意地把我们母女俩当成了自家人在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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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擦了手往院门口跑,还没到跟前呢,就听见他扯着嗓子喊:“嫂子!丫丫在家不?”我拉开铁门,好家伙,他左手提溜着两个大塑料袋,右肩上还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脑门上一层细汗,大冷天的愣是忙出了一头汗。“你看看你,来就来呗,整得跟搬家似的。”我一边说一边去接他手里的东西。他把布包往我怀里一塞,咧嘴笑道:“给丫丫买的新衣裳,去年那个码她指定穿不上了,孩子长个儿快着呢。”

说这话的时候,我瞥见他面包车后座上还堆着几箱牛奶和水果。那一刻我心里头五味杂陈——这个人啊,自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常年跑零活拉货,挣的都是辛苦钱,可对我们娘俩,从来都是大手大脚的。

闺女从屋里走出来叫了声“叔叔”,声音不大,但亲热。十年了,这孩子从刚没了爸的小丫头片子,长成了如今懂事的大姑娘,每年过年等着这位叔叔上门,早就成了一种习惯。有时候我寻思,她心里可能已经把这叔叔当成了半个父亲般的存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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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饺子热气腾腾的,我炒了几个家常菜,他也没客气,端起碗就吃。边吃边聊,他说今年活不好干,油价涨了好几回,跑一趟挣不了多少。我听着心里发酸,想说那你明年就别花这么多钱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我知道,说了也白说,这个人犟得很。

古人讲:“岁寒知松柏,患难见真情。”这十年,我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分量。当初老伴刚走那会儿,家里天塌了一样,孩子小,里里外外就我一个人撑着。那时候,平日里走动勤快的亲戚反倒渐渐没了踪影,逢年过节连个问候的电话都少。人啊,有时候就是这么现实——孤儿寡母的,谁愿意沾边呢?

可偏偏就是这个同学,从第一年就没断过。家里电线烧了,他扛着工具就来了;秋收忙不过来,他二话不说下地帮忙;孩子开学要买书包文具,他比我还记得清楚,提前就给送来了。有一回下大雨,屋顶漏水,我一个电话过去,他冒雨开车赶来,浑身湿透了,爬上爬下地给铺油毡。我当时站在院子里看着他忙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何德何能,让人家这样掏心掏肺地对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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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锦上添花的事谁都会做,雪中送炭的情分才见真心。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一个人能坚持十年如一日地照顾朋友留下的妻儿,这份情义,拿金子都不换。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往闺女手里一塞:“丫丫,叔叔给你的压岁钱,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闺女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她才红着脸接过去。我知道,推来推去的反而见外,这份心意,我们收下了,记在心里就好。

临走的时候,他发动面包车,摇下车窗跟我说:“嫂子,有事儿就打电话,别客气。”我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银灰色面包车慢慢拐出巷子,尾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渐渐远了。

说实话,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个世上,到底有多少人愿意在你最难的时候拉你一把?又有多少人,能十年如一日地坚持这份善良?

老伴走了十年,他的这个同学就来了十年。这份情,我们娘俩记一辈子。等闺女长大了,我会告诉她,人这辈子,可以不富裕,但不能忘了恩情。别人对你一分好,你要记十分,有能力了,再把这份善意传下去。

写到这儿,我倒想问问正在看这篇文章的你:如果有一天,你朋友不在了,你会不会像他一样,默默照顾朋友的家人十年?又或者,在你最难的时候,身边有没有这样一个“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