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爷今年七十三,脸上的皱纹像海图上的等深线。他每天清晨都去海边坐一会儿,看潮水涨落,尽管那片海已经不属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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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候,他是村里最好的船把式。凌晨三点出海,撒网、收网,满舱的梭子蟹在晨光里泛着青蓝色的光。他记得海鸥的叫声,记得柴油机的轰鸣,记得渔网从水里拉起来时那种沉甸甸的喜悦。
“那时候,海里东西多啊。”他说,“一网下去,够一家子吃三天。”
后来不一样了。渔船越来越多,网眼越来越小,海慢慢空了。再后来,码头拆了,村子也拆了。推土机开进来的时候,李大爷站在自家老屋前,一动不动。老屋是石头垒的,他父亲盖的,院子里长满了海英草——那种长在盐碱地上的草,紫红色的茎叶,怎么踩都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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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了一株海英草,种在现在住的小区花盆里。可是小区里没有海风,没有咸腥的空气,海英草蔫蔫的,像他一样水土不服。
儿子在青口镇上开饭店,卖海鲜,生意不错。每次叫李大爷去帮忙,他都摇头。“那不是我打上来的鱼,我不卖。”
去年秋天,李大爷带孙子回了趟老村。只剩一片废墟,碎砖烂瓦间,海英草长得比人还高。他蹲下来,指给孙子看:“这叫海英草,碱地才能活,根能扎到两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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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不太懂,忙着看手机。
李大爷不说话了,就那么蹲着,风吹过海英草,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推土机还没走,新的楼盘正在打地基。海还是那片海,只是再没有船了。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海英草不挪窝,挪了就得死。”
起身的时候,膝盖咯吱响了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慢慢走了。身后,海英草在废墟上红成一片,像不肯熄灭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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