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注意没?科学之所以难以被轻易发现,是因为它反直觉。所有的学科都是这样,概莫能外。在我们的生活中,凡是凭直觉得出的结论大多都是错的。
为什么人类的直觉这么不靠谱呢?是因为我们站的维度不够高。在二维平面上,一个物体的远去,不过是一个点在逐渐变小,就连一个普通的曲面,二维平面的人都很难理解——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平面。
这是物理世界。那么在经济学视角下,人们对成本的概念也很难理解。人们直觉所认识的成本,就是“我花了多少钱”,这个就是成本。而在经济学里,你选择了这一项,而放弃了其他最大的代价,才是你的成本。这个成本不只是指金钱,而是你所有需要付出的代价,包括时间、交易成本等等。
所以我们便回到了今天的议题。
今天的世界、今天的社会如此便利:外卖、滴滴、电商,这些渠道又多又便捷又便宜,是我们引以为豪的生活成本的大幅降低——这很直观,是吧?半夜12点你饿了,随手点个外卖,一会儿便给你把热腾腾的饭菜送到;小孩发烧,家里的布洛芬用完了,手指轻轻一点,不管什么时候都能给你及时送到;还有各种跑腿服务,又快捷又安全;顺丰快递异地48小时送达——真是没有比这更爽的事了。这种便利,在国外,不管多么发达的国家,你想都不用想,那是不可能的。
我们为此而自豪。
可是——我总爱在有人热泪盈眶的时候,不失时机地劈头浇上一盆冷水:我们便利的代价,是人工极为低廉。低廉到很多人即使勤勤恳恳工作12个小时,所得收入都难以体面养家。于是,这便引出我刚才提出的概念——成本。而这个成本很大一部分是隐性成本,你仅凭直觉根本体会不到它的存在,而它却是真实存在的。
我们一提到竞争优势,便会拿出我们巨大的成本优势,而这个优势的核心便是极致的人力成本。
有人说:人类难道不是遵从经济学原理吗?在充分竞争的市场里,所有的成本都会趋于一致。而人力成本作为一种竞争品,它还原了它本来的价值,这有什么不对吗?
对,这本来没有什么不对。
记得房地产刚开始兴起的时候,建筑行业的用工就比别的产业工人的工资要高,后来竟然导致一些加工企业招不到人,人们都跑到建筑工地上去了。我也为此愤愤不平——工厂里只有8小时,而工地普遍都得工作12小时,可工人们并不在乎时间长短,要的是钱多。工厂里利润微薄,你出不起那么高的工资。慢慢地,全国各地的用工待遇逐渐涨起来了。
这是好事吗?当然是好事。每个打工人的待遇逐渐提起来了,他的消费能力自然也上去了,整个社会的财富也相应涨高了。可对当时目光短浅的我来说,因为用工难、招不到人,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短视地以为建筑产业扰乱了整个用工市场。
这和当年福特汽车擅自提高工人工资、缩短工人工作时间,不是一个道理吗?今天我们还要为建筑业提高了工人的日薪而点赞。
为什么呢?这里有一个经济学里没有提及的点,也是所有经济学里不会提到的:人不仅仅是生产资料,也就是说,人不能仅仅作为工具。你不能用经济学概念简单粗暴地套到一个真实的人身上,因为人才是目的。
正因为人是目的,所以我们在社会上创造的一切财富以及一切社会活动,都是为人服务的。因此,提高人的待遇,让人的收入提升到能够过有尊严的生活,这才是我们这个社会发展的根本目的。
所以我们不能因为方便快捷的生活方式、低廉的用工成本而自豪。这可能有些违背经济学常识,但它却符合社会价值。
我们什么时候人工成本能涨起来——一个人出来做工就能养活一家人,一个人随便摆个摊就能养活一家人,一个人不用加班加点、一天工作四五个小时,收入便可支撑一个家庭有质量的生活——那个时候才是我们真正引以为豪的。我们多一些胖东来,多一些河南重工,多一些2N+X的补偿,而不是996是福报,这才是一个真正重视人的劳动的社会。
我也希望以后还会有一个行业,像当年的建筑业一样,能提高整个社会的用工待遇。期待每一个滴滴司机随便跑几单便可以收入不菲,而不是一天累死累活跑十多个小时,也挣不了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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