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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声在凌晨三点响起的时候,我正梦见自己在海边。

"姐夫!姐夫你快醒醒!"大舅哥程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哭腔,"爸出车祸了!现在在市医院抢救!"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旁边的妻子苏瑶也被吵醒了。她揉着眼睛问:"怎么了?"

"爸被车撞了,"程远的声音急促,"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医生说要马上手术!姐夫,我这边只凑了十万,你得赶紧给我转66万过来!手术费、住院费、后期康复费,医生说一共需要76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76万?

"等等,"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爸怎么出的车祸?肇事司机呢?"

"司机跑了!"程远的声音更急了,"是辆套牌车,监控也没拍清楚!姐夫,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救命要紧啊!你赶紧把钱打过来,我在医院这边等着呢!"

苏瑶已经完全清醒了,她一把抓过我的手机按了免提。

"小远,爸现在情况怎么样?"她的声音在发抖。

"姐,你别问了,"程远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医院走廊,"医生说再不手术就来不及了!我求你们了,快把钱打过来!"

我看了眼苏瑶,她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好,你把账号发给我,"我说,"但是66万我需要点时间,银行卡里没这么多现金。"

"那你赶紧去取啊!"程远几乎是吼出来的,"姐夫,这是我爸的命!你那点钱算什么?你不是开公司的吗?"

我开的只是个小装修公司,这几年行情不好,账上确实没多少流动资金。但岳父的命当然比钱重要。

"行,我知道了,"我说,"最快明天上午九点,银行一开门我就去取。"

挂了电话,苏瑶扑进我怀里大哭起来。

"怎么会这样……爸平时身体那么好……"

我拍着她的背,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程远这个电话,来得太急了。从出事到手术方案到精确的费用数字,全都准备得清清楚楚,好像早就算好了似的。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搂着妻子,看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色,心里盘算着明天该怎么凑这笔钱。公司账户上有30万,我和苏瑶的积蓄有25万,还差11万……得找朋友借了。

苏瑶哭累了,靠在我肩上小声说:"陈默,我爸会没事的对吧?"

"会的,"我说,"别担心。"

可我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天亮后,我先给公司财务打了电话,让她准备提现30万。然后开始给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发信息借钱。

早上八点半,我和苏瑶一起出门。她坚持要跟我去银行,说取了钱马上去医院看爸爸。

路上,我接到了好几个朋友的回复。做建材生意的张伟说能借5万,开饭店的李成说手头紧只能借2万。我心里计算着,还差4万。

"要不我把车卖了?"苏瑶突然说。

"不用,"我说,"我再想想办法。"

她的车是三年前我送她的生日礼物,一辆二手的宝马3系,卖了也就20来万。但那是她最喜欢的东西。

九点整,我们到了银行。

VIP室里,客户经理小陈笑着接待我们:"陈总,今天要取多少?"

"66万,"我说,"现金。"

小陈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办理手续。

就在这时,苏瑶的手机响了。是程远发来的信息,催我们快点。

苏瑶看着手机,突然抬起头,看着我:"陈默。"

"嗯?"

"你还记得,"她的声音很轻,"上个月我爸买房的事吗?"

我一怔。

对,上个月。程叔买了套新房,在江景天城,629万。当时程远还特地打电话来炫耀,说爸爸终于换了大房子,让我和苏瑶有空去坐坐。

"你想说什么?"我问。

苏瑶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一个月前能拿出629万买房的人,现在连76万的手术费都拿不出来?"

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的手,停在了签字板上。

01

认识程叔,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我刚大学毕业,在一家装修公司做设计师。苏瑶是我的大学同学,毕业后进了银行工作。我们谈了两年恋爱,到了见家长的时候。

第一次去苏瑶家,我带了两条烟、两瓶酒,还有一盒茶叶,花了我大半个月工资。

程叔开门的时候,我心里还挺紧张。但他看起来很和善,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穿着很普通的衬衫和布鞋。

"来就来,买这些干什么,"他接过东西,"进来坐。"

那天印象最深的,是程叔家里的陈设。老式的两居室,家具都很旧,墙上贴着发黄的墙纸。苏瑶的妈妈早年去世了,家里就程叔、苏瑶和大舅哥程远三个人。

程远那时候二十五岁,比我大两岁,在一家工厂上班。见到我的时候,他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头也不抬地叫了声"姐夫"。

"小远,把游戏关了,"程叔说,"客人来了。"

"哦。"程远应了一声,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那顿饭吃得还算愉快。程叔问了我的工作、家庭、收入,最后说:"瑶瑶从小没了妈,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不容易。你要是真心对她好,我没意见。"

"我会的,"我说,"叔叔您放心。"

程叔点点头,给我夹了块肉:"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多管。但有一条,不能让瑶瑶受委屈。"

"不会的。"

那天离开的时候,程叔送我到门口,突然说:"小陈啊,叔叔知道你现在刚工作,手头不宽裕。我也不是那种势利的人,只要你对瑶瑶好就行。"

我当时挺感动的。

第二次去,是半年后。那次我升职了,做了部门主管,工资涨到了八千。我特地买了更好的礼物,还给程远带了双球鞋。

程远收到鞋子挺高兴,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姐夫,这鞋不便宜吧?"

"还行,"我说,"你喜欢就好。"

那天吃饭的时候,程远突然说:"姐夫,我想辞职。"

"为什么?"我问。

"工厂太累了,一个月才三千多,"程远说,"我想学点技术,以后自己创业。"

程叔皱眉:"创什么业?你先把工作做好再说。"

"爸,你不懂,"程远说,"现在都是年轻人的时代了。我有个朋友在做电商,一个月赚好几万。"

程叔看向我:"小陈,你说呢?"

我想了想:"创业可以,但得有准备。小远,你了解过电商吗?需要投资多少?"

程远说:"不多,十万块就能起步。"

"十万?"程叔的声音提高了,"家里哪有这么多钱?"

"姐夫能借我啊,"程远看着我,"等我赚钱了就还你。"

我当时愣了一下。

苏瑶在旁边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要不……先借给他?"

我看着程远期待的眼神,又看看程叔为难的表情,最后点了头:"行,但是小远,你得拿出个详细的计划来。"

"好好好!"程远立马兴奋起来。

那十万块,是我跟公司预支的年终奖,加上找朋友借的。程远拿到钱后,辞了工作,租了个小仓库,开始做电商。

三个月后,他的店铺倒闭了。

"姐夫,对不起,"程远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很低,"我亏了。货砸手里了,钱也没了。"

我深吸一口气:"还剩多少?"

"一万多。"

也就是说,十万块只剩一万。

我没有责怪他,只是说:"没事,就当买个教训。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重新找工作,"程远说,"但是姐夫,那九万块我可能一时半会儿还不上。"

"慢慢来吧。"我说。

挂了电话,苏瑶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对不起,都是我弟弟不懂事。"

"没事,"我抱住她,"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但我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结婚那年,程远又找我借了五万,说要交女朋友,需要买辆车。

装修新房的时候,程远说想学手艺,要我给他在公司安排个岗位。我让他跟着师傅学了三个月,结果他嫌脏嫌累,又走了。

苏瑶怀孕的时候,程远说要结婚,彩礼不够,又借了八万。

这些年下来,程远从我这里拿走的钱,加起来至少有三十万。一分都没还过。

每次我想跟苏瑶提,她都会流泪:"我知道小远不懂事,但他是我唯一的弟弟。爸爸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操心。你再忍忍好吗?"

我能说什么呢?

这些年程叔对我确实不错。逢年过节必给我们包红包,虽然不多,但心意在。我每次去看他,他都做一桌子菜,饭后还陪我下棋聊天。

有一次程叔跟我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小陈啊,瑶瑶嫁给你,是她的福气。小远那孩子我管不了,以后就靠你多照顾了。"

"叔叔您放心,"我说,"一家人。"

"你是个好孩子,"程叔拍拍我的肩,"叔叔记着你的好。"

现在想想,那些话听起来挺温暖的。

但苏瑶刚才在银行说的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629万的房子。

一个月前。

"陈默?"苏瑶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在想什么?"

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客户经理小陈已经点好了钱,整整齐齐码在桌上。66万,全是百元大钞。

"陈总,钱点好了,"小陈说,"需要袋子装吗?"

我没动。

苏瑶看着我,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安:"陈默,我是不是不该说那句话?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不,"我说,"你说得对。"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程远的号码。

"姐夫!"程远的声音立刻响起,"钱取到了吗?快点啊,医生催了好几次了!"

"小远,"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想问一下,你爸上个月买房的钱是哪来的?"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一下。

02

"姐夫你什么意思?"程远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慌乱,"我爸都这样了,你还在乎那点钱?"

"我没说在乎,"我说,"我只是想知道,一个月前你爸能拿出629万买房,现在为什么连76万都没有?"

"那是全款买的吗?是贷款!"程远的声音提高了,"首付才200万!剩下的要还三十年房贷!"

我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200万首付,每个月还房贷至少要一万五。程叔退休工资我问过,一个月四千多。

"那你爸这个月的房贷还了吗?"我问。

"还了!我帮他还的!"程远说,"姐夫,你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想给钱?我告诉你,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苏瑶伸手想拿我的手机,我往旁边躲了一下。

"小远,你先冷静,"我说,"我不是不给钱。但你得让我弄明白,你爸的钱都哪去了?200万首付从哪来的?每个月房贷你怎么帮他还?你现在不是还欠我三十万吗?"

"我……"程远卡壳了,"我最近找到工作了!一个月一万多!"

"什么工作?"

"销售!"程远说,"卖保险!姐夫你管这么多干什么?现在是救人要紧!你到底给不给钱?"

我看了眼桌上的66万现金,又看看苏瑶通红的眼睛。

"我现在去医院,"我说,"等我到了再说。"

"你……"程远还想说什么,我已经挂了电话。

苏瑶急了:"陈默,你干什么?爸还在抢救呢!"

"正因为在抢救,我才要去看看,"我说,"瑶瑶,你不觉得这件事太奇怪了吗?"

"我……"苏瑶咬着嘴唇,"我也觉得奇怪。但那是我爸啊。万一真的有危险……"

"我知道,"我拉住她的手,"所以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如果真是急症,钱我马上给。但如果……"

我没说下去。

苏瑶看着我,最后点了点头。

我对客户经理说:"小陈,这钱先不取了。麻烦你帮我保留两个小时。"

小陈看看我,又看看桌上的钱,最后说:"好的陈总。但只能保留到十一点半。"

"够了。"

我们匆匆离开银行,开车往市医院赶。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在想程远刚才的话。

保险销售?一个月一万多?

程远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从小就怕吃苦,换了十几份工作,没有一份做超过半年的。上个月我见他的时候,他还说在家里待着,准备考公务员。

现在突然说找到了销售的工作?

而且就算一个月一万,扣掉房贷一万五,他自己还要倒贴五千。他拿什么生活?

还有那200万首付。

程叔这些年的积蓄我大概知道。他是普通工人退休,除了退休金没别的收入。苏瑶每个月会给他两千生活费,我逢年过节也会给个红包。

就算他攒了二十年,顶多也就五六十万。

那剩下的一百多万从哪来的?

"陈默,"苏瑶突然说,"我想起来了。"

"什么?"

"上个月爸爸买房的时候,我问过他钱的事,"苏瑶说,"他说是拆迁补偿款。"

我一愣:"什么拆迁?"

"就是他老房子拆了,"苏瑶说,"那个小区是棚户区改造,补偿了一笔钱。"

"补偿了多少?"

"他没说具体数字,"苏瑶回忆着,"但我记得他说够付首付还有剩余。"

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如果是拆迁款,那就说得通了。

但新的疑问又来了——如果还有剩余,为什么现在连手术费都拿不出来?

车子开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我们直奔急诊科。护士台前,我报了程叔的名字。

护士查了查电脑,说:"程建业是吧?在三楼ICU。"

"他手术了?"我问。

"对,早上七点进的手术室,九点半出来的,"护士说,"现在在重症监护,家属不能进去。"

我和苏瑶对视一眼。

手术已经做完了?

那程远催着要钱干什么?

我们上了三楼,在ICU门口看到了程远。

他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玩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我们的时候,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姐,姐夫,"程远站起来,"你们怎么才来?"

"爸怎么样了?"苏瑶急切地问。

"手术做完了,"程远说,"医生说还得观察。"

"手术费呢?"我问,"谁付的?"

程远愣了一下:"我……我先垫的。"

"你哪来的钱?"

"我……我找朋友借的!"程远说,"姐夫,你到底带钱来了没有?我借的钱要还利息的!"

我没理他,直接走向护士站:"你好,我想问一下程建业的手术费用情况。"

护士看了我一眼:"你是家属?"

"我是女婿。"

"请稍等。"护士调出记录,"程建业,手术费加住院费,目前一共花了38万。已经结清了。"

我心里一紧:"谁付的?"

"程远,"护士说,"上午八点用微信转账付的。"

我转过身,看向程远。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小远,"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说要我给你转66万吗?手术费一共才38万,你哪来的钱付?"

程远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苏瑶也反应过来了:"小远,你说实话!"

"我……我……"程远突然蹲下来,抱着头,"姐夫,我真的是借的钱!你先把钱给我,我好还人家啊!"

"借的谁的?"我说,"把转账记录给我看看。"

程远的手在发抖。

就在这时,ICU的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程建业的家属?"

"在!"苏瑶立刻冲过去,"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看我们几个,说:"手术很成功。脾脏破裂已经修补,肋骨也固定了。不过病人失血较多,需要继续观察。"

"什么时候能醒?"苏瑶问。

"最快明天,"医生说,"你们先回去吧,有情况我们会通知的。"

医生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我看着程远,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小远,"我说,"爸的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

03

程远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只是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苏瑶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小远,姐夫在问你话呢。"

"我……"程远的声音闷闷的,"姐,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苏瑶的声音也在发抖。

程远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欠了钱。很多钱。"

"欠谁的?"我问。

"网贷,"程远说,"还有……还有高利贷。"

苏瑶倒吸一口凉气:"多少?"

"六十多万。"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六十多万。难怪他要找我要66万。

"你拿这些钱干什么了?"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赌……赌球,"程远说,"本来想赢点钱还之前欠你的,结果……结果越陷越深。"

苏瑶的腿一软,我赶紧扶住她。

"所以,"我看着程远,"你爸的车祸,是真的?"

程远点点头:"是真的。昨天晚上十一点多,爸下楼扔垃圾,被一辆电动车撞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没那么严重,"程远低着头说,"医生说只是肋骨裂了两根,脾脏有点挫伤,住院观察就行。是我……是我求医生说得严重点,做了手术。"

我愣住了。

"你疯了?"苏瑶的声音尖锐起来,"你让爸白挨一刀?"

"不是白挨!"程远急了,"医生说迟早要做的!脾脏有问题,早做晚做都一样!我只是……只是提前了而已!"

"你只是想骗钱!"我说。

程远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我认识十年的大舅哥,我以为我了解他的好吃懒做、不务正业,但我从没想过,他能做到这个地步。

"那38万手术费,是你爸付的?"我问。

程远点点头。

"他哪来的钱?"

"拆迁款,"程远说,"老房子拆了,赔了320万。爸拿200万买了新房,还剩120万。"

我算了算。120万减去38万,还有82万。

"剩下的钱呢?"

程远没说话。

"小远!"苏瑶声音都变了,"你说话!"

"我……我拿了60万,"程远小声说,"还了高利贷。"

空气安静了几秒。

"所以,"我说,"你爸账上现在只剩22万了?"

程远点头。

"那你还问我要66万干什么?"

"我……我还欠网贷啊,"程远说,"那些人天天打电话催,还威胁我。姐夫,你就帮帮我吧,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我说,"为了给你凑这66万,我把公司账户清空了,还找朋友借了钱。"

程远抬起头看我。

"我以为你爸真的命悬一线,"我说,"我以为作为女婿,我必须救他。但是你呢?你用你爸的命骗我的钱?"

"我没有!"程远急了,"爸是真的出车祸了!手术也是真的做了!我只是……"

"只是把76万说成了66万加你已经垫付的38万,对吗?"我说,"实际上你爸的钱够付手术费,你想要的是那66万去还债。"

程远脸色惨白。

苏瑶突然蹲下来,一把揪住程远的衣领:"你还是人吗?那是咱爸!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样?"

"姐,我也是没办法,"程远眼泪流下来了,"那些人说要砍我的手!我怕啊!"

"你就不怕天打雷劈?"苏瑶松开他,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捂着脸哭起来。

我走过去抱住她。她在我怀里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默,怎么办……我爸怎么办……"

"你爸会没事的,"我说,"他还有22万,够住院费了。"

"可是小远……"

"他的债,我不管了,"我说。

程远"蹭"地站起来:"姐夫!你不能不管我!那些人真的会动手的!"

"那是你自己作的,"我看着他,"你从我这里拿走三十万,你爸给你六十万,加起来快一百万了。你全赔进去了,还想让我们继续给你擦屁股?"

"姐夫……"

"我告诉你,不可能,"我说,"你自己的债自己还。实在还不了,报警。"

"报警我会坐牢的!"程远抓着我的胳膊,"姐夫,我求你了!就最后一次!我以后一定改!"

我甩开他的手:"你说过多少次'最后一次'了?"

程远还要说什么,苏瑶突然开口:"你别求了。"

程远看向她。

"我跟陈默结婚十年,你从我们这里拿了多少钱自己心里清楚,"苏瑶擦着眼泪说,"我以为你是不懂事,会慢慢长大。但是你现在连爸都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了。"

"姐……"

"你走吧,"苏瑶说,"我不想看见你。"

程远站在那里,脸色青白。

最后,他转身跑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苏瑶。

她靠在我怀里,小声说:"陈默,对不起。"

"你没错,"我说,"错的是他。"

"可他是我弟弟……"

"我知道,"我抱紧她,"但这次,我们真的不能再帮他了。"

苏瑶点点头,又哭了起来。

我看着ICU紧闭的门,脑子里乱糟糟的。

程叔那320万拆迁款,现在只剩22万。程远欠了六十多万,还不上就可能出事。

但最让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是程叔为什么会同意做那个手术。

医生说肋骨只是裂了,脾脏也只是挫伤。这种情况保守治疗就行,为什么要开刀?

除非……

除非程叔也知道程远欠债的事。

除非他是故意的。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是。"

"我是程远的债主,"对方说,"他欠我五十万,今天必须还。你是他姐夫,你不想他出事吧?"

我心里一沉。

"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对方说,"今天晚上八点之前,把钱打到我指定的账户。否则……后果你懂的。"

"我凭什么给你钱?"

"就凭你不想看到明天的新闻里,有个年轻人跳楼了,"对方冷笑,"陈先生,考虑清楚。"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04

我没有马上告诉苏瑶那通电话的事。

她已经够崩溃了。程远的事,程叔的病,加上刚才的争吵,她整个人像要散架一样靠在我肩上。

"我想去看看爸,"她小声说。

"现在不能进ICU,"我说,"等明天吧。"

"那我们在这等着。"

"好。"

我们在长椅上坐下。医院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走过。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

苏瑶靠着我睡着了。她这一夜没怎么睡,又哭了那么久,早就累了。

我看着她的睡容,心里五味杂陈。

认识苏瑶的时候,她是系里的班花。长得漂亮,性格温柔,很多男生追。我当时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只敢远远地看着。

后来因为一次小组作业,我们成了搭档。她发现我画图很快,就经常来找我帮忙。一来二去,就熟了。

大四那年,我鼓起勇气表白,她答应了。

我问她为什么选我,她说:"因为你靠谱。"

靠谱。

这两个字,现在想想挺讽刺的。

这些年,我确实很靠谱。她家里有事,我第一个冲上去。程远要钱,我咬咬牙就给了。程叔过生日,我总是准备最好的礼物。

但我从来没想过,我的"靠谱",会被当成理所当然。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小心翼翼地把苏瑶的头放在椅背上,走到走廊尽头接电话。

"考虑得怎么样了?"对方问。

"我需要时间,"我说,"五十万不是小数目。"

"我给你时间了,到晚上八点,"对方说,"陈先生,我知道你有钱。你开公司的,银行账户上肯定有。"

"你查我账户?"

"做我们这行的,必须对客户了解清楚,"对方说,"你公司账上有30万,你个人账户有25万,加起来55万。扣掉给程远还债的钱,剩下的正好还我。"

我后背发凉。这些人连我的账户都查得一清二楚。

"程远的债,为什么要我还?"我说。

"因为他还不起,"对方说,"而你还得起。陈先生,八点之前,账号我会发给你。"

"如果我不给呢?"

对方沉默了一下,说:"那我只能去找你岳父了。我听说他刚拆迁拿了不少钱。"

我的手攥紧了。

"你敢?"

"你觉得我不敢吗?"对方笑了,"一个老人家,刚做完手术,躺在ICU里。要是有人进去拔了他的氧气管……"

"你他妈疯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没疯,我只是在做生意,"对方说,"钱,还是人,你选一个。"

电话挂了。

我靠在墙上,手在发抖。

这些人真的敢。高利贷,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想报警。但是程远欠的是赌债,报警他也要坐牢。而且就算报警,这些人也不一定会放过程叔。

五十万。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张伟的电话。

"陈默?"张伟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伟哥,你能借我五十万吗?"我说,"救急。"

张伟愣了一下:"五十万?你早上不是说借五万吗?出什么事了?"

我把程远欠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张伟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陈默,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是这个忙,我帮不了。"

"为什么?"

"第一,我没这么多现钱,"张伟说,"第二,就算有,我也不能借给你。这是无底洞,你填不满的。"

"可是……"

"你听我说,"张伟打断我,"我跟你认识十年了,你什么人我清楚。但是程远不一样。他这次还了,下次还会借。你救得了他一次,救不了一辈子。"

"那我岳父怎么办?"

"报警,"张伟说,"让警察处理。高利贷是违法的,他们敢动你岳父,你就有证据告他们。"

"来不及了,"我说,"他们要今天晚上八点前给钱。"

"陈默,你清醒点,"张伟的声音严肃起来,"就算你今天给了,以后呢?程远还会继续赌,继续欠债。到时候他们会要一百万、两百万,你给不给?"

我说不出话来。

"我的建议是,带你岳父离开医院,换个地方住,"张伟说,"然后报警。钱的事,慢慢想办法。但绝对不能给那些高利贷。"

挂了电话,我靠着墙站了很久。

张伟说得对。我知道他说得对。

但是程叔现在在ICU,根本动不了。那些人要是真的来医院……

我不敢往下想。

回到长椅旁,苏瑶已经醒了。她看到我,勉强笑了笑:"去哪了?"

"接个电话,"我说。

"是公司的事吗?"

我点点头。

苏瑶看着我,突然说:"陈默,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愣了一下:"没有。"

"你别骗我,"她说,"我们结婚十年了,你什么表情我还看不出来?"

我看着她,最后还是说了。

"程远的债主打电话来了,"我说,"要我们还五十万。"

苏瑶的脸"唰"地白了。

"他们……他们威胁你了?"

我点点头。

"他们说如果今晚八点前不给钱,就会来医院找爸。"

苏瑶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喃喃地说。

我抱住她:"别怕,我在。"

"可是五十万……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公司账户上还有30万,"我说,"咱俩的积蓄25万,加起来55万。"

"那公司怎么办?"苏瑶抬起头看我,"现在是装修旺季,没钱怎么进货?工人工资怎么发?"

我没说话。

她说的都是事实。公司账上那30万,是留着这个月周转的。如果都拿出来,公司就要停摆。

"要不……要不我们卖房?"苏瑶说。

"来不及,"我说,"卖房最快也要半个月。"

"那车?"

"也来不及。"

苏瑶崩溃了。她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哭得浑身发抖。

"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有这么个弟弟……"

我蹲下来,抱住她:"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她抬起头,眼睛红肿,"我从小就护着他,什么都依着他。爸妈离婚的时候,我本来可以跟妈妈走的,但我不放心他,就留下来了。这些年他要什么我都给,我以为他会懂事,会感恩。可是……可是他……"

她说不下去了。

我紧紧抱着她,心里很难受。

苏瑶是个好姐姐,好女儿,好妻子。她唯一的错,就是摊上了程远这么个弟弟。

就在这时,ICU的门开了。

一个护士走出来:"程建业的家属?"

我们赶紧站起来:"在!"

"病人醒了,"护士说,"想见家属。每次只能进去一个人,五分钟。"

苏瑶看着我。

"你去,"我说。

她点点头,跟着护士进去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程叔现在知道发生什么了吗?他知道程远欠了巨债吗?他知道有人要来找他要钱吗?

五分钟后,苏瑶出来了。

她的脸色很奇怪,不是刚才那种悲伤,而是一种茫然。

"怎么了?"我问。

"爸……爸让我叫你进去,"她说,"他有话对你说。"

05

程叔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各种仪器的管子连在他身上,发出有节奏的滴滴声。

看到我进来,他艰难地笑了笑:"小陈,来了。"

"爸,"我走到床边,"您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程叔说,声音很虚弱,"你……坐。"

我在床边坐下。

程叔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

"爸,您说什么呢。"

"我说对不起,"程叔闭上眼睛,"这些年,让你受累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远的事,我都知道,"程叔说,"他欠了你三十万,还欠了外面六十多万。"

我心里一紧:"您……您都知道?"

"嗯,"程叔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半年前他就跟我说了。一开始只欠十万,后来越滚越多。我那时候还没拿到拆迁款,帮不了他。"

"所以您拿拆迁款的时候……"

"给了他六十万,"程叔说,"但是不够。他还欠五十万。"

我深吸一口气。

"那您为什么……为什么要做手术?"我问。

程叔看向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小陈,我累了,"他说,"这些年我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瑶瑶懂事,我不用操心。但小远……我管不了他了。"

"所以您……"

"所以我想给他留点钱,"程叔说,"我账上本来还有120万。做了手术,花掉38万,给他60万,还剩22万。这22万,我想留给瑶瑶。"

我的喉咙发紧。

"可是爸,您这个手术……"

"我知道不用做,"程叔打断我,"但我想做。小陈,我今年六十八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这次是肋骨裂了,下次可能就是别的病。我想趁着现在还能动,把该治的治了。"

"但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程叔看着我,"你想说我不该为了小远花这么多钱。但是小陈,他是我儿子。我能看着他被人砍手吗?"

我沉默了。

"我也知道,就算这次帮他还了,他以后还会赌,"程叔的眼眶红了,"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帮他,谁帮他?"

"爸……"

"小陈,我今天叫你进来,是想求你一件事,"程叔抓住我的手,力气很大,"这五十万,你能不能……能不能帮他还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底。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程叔说,"这些年你已经帮我们家很多了。但是小陈,我真的没办法了。我账上只有22万,不够。"

"爸,不是钱的问题,"我说,"是……"

"我知道不是钱的问题,是小远的问题,"程叔打断我,"他不争气,我知道。但他要是真的出事,我也活不了了。小陈,就当我求你了。"

他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一个六十八岁的老人,躺在病床上,为了他不争气的儿子哭。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这五十万,我不会让你白出,"程叔说,"我还有22万,全给你。以后我的退休金,每个月四千多,也都给你。我算过了,十年就能还清。"

"爸……"

"小陈,我给你跪下了,"程叔挣扎着要起来。

"您别动!"我赶紧按住他,"爸,您别这样。"

程叔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哀求。

我闭上眼睛。

张伟说得对,这是无底洞。今天帮程远还了,明天他还会赌,还会欠。

但是程叔说得也对。如果程远真的出事,程叔也活不了。

而且这不是普通的"出事",是那些高利贷可能会对他动手。

我想起电话里那个人说的话:"要是有人进去拔了他的氧气管……"

我睁开眼睛。

"爸,我答应您。"

程叔愣了一下,然后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谢谢……谢谢你……"

我帮他擦掉眼泪:"但是爸,我有个条件。"

"你说。"

"这五十万还了之后,程远必须去戒赌,"我说,"我会找专业的机构,让他接受治疗。如果他不去,或者去了又赌,这个家我就不管了。"

程叔用力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一定让他去。"

"还有,"我说,"您那22万我不要。那是您的养老钱,您自己留着。"

"那怎么行……"

"爸,这钱我出了,就不图回报,"我说,"但您得答应我,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别再为了程远……"

我说不下去了。

程叔握着我的手,哽咽着说:"小陈,你是个好孩子。瑶瑶嫁给你,是她的福气。也是我的福气。"

我鼻子一酸。

从ICU出来,苏瑶在门口等着。

"爸说什么了?"她问。

我把程叔的话告诉了她。

苏瑶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答应了?"她问。

"嗯。"

"五十万……公司怎么办?"

"先停一段时间,"我说,"等过了这个坎再说。"

苏瑶看着我,眼泪又流下来。

"对不起,"她说,"都是因为我……"

"别说了,"我抱住她,"我答应爸了,就不会后悔。但是瑶瑶,这是最后一次。"

"我知道,"她靠在我肩上,"我一定让小远去戒赌。如果他不去,我……我就当没这个弟弟。"

下午三点,我去银行把钱都取了出来。

公司账户30万,个人账户25万,一共55万。

我把账号发给了那个债主。

五分钟后,55万转了出去。

看着账户余额变成两位数,我心里空落落的。

这些钱,是我这五年攒下的全部家当。公司刚起步的时候,我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过年都不休息。好不容易攒了这些钱,想着扩大规模,多接几个大项目。

现在全没了。

我靠着车,点了根烟。

手机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钱收到了,"对方说,"陈先生很守信用。"

"程远的债,这就清了?"

"清了,"对方说,"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赌博这个东西,戒不掉的。"

我没说话。

"陈先生,你是个好人,"对方说,"但是好人不一定有好报。程远这种人,你救他一次,他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知道。"

"知道就好,"对方笑了,"再见。"

电话挂了。

我抽完烟,回到医院。

苏瑶还在ICU门口等着。看到我,她立刻站起来。

"怎么样?"

"钱转过去了,"我说,"没事了。"

苏瑶扑进我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晚上六点,程远打来电话。

"姐夫,"他的声音很低,"谢谢你。"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恨我,"程远说,"我也恨我自己。但是姐夫,我真的会改。我会去戒赌,会好好工作,会把欠你的钱都还上。"

"希望吧。"我说。

"我一定会的!"程远的声音哽咽了,"姐夫,我发誓,我再也不赌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以为还清了债,程远就能重新做人。

以为生活能恢复平静。

但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我公司的会计打来的。

"陈总,出事了,"她的声音很急,"公司账户被冻结了!"

我愣住了:"什么?"

"刚才银行通知我,说有人起诉公司,法院冻结了账户,"会计说,"陈总,这是怎么回事?"

我脑子一片空白。

"谁起诉的?"

"一个叫程远的人,"会计说,"他说公司欠他工程款六十万,要求赔偿。"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程远?

起诉我?

06

我立刻拨通程远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还是不接。

第三次,终于接通了。

"姐夫……"程远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你起诉我?"我压着火气,"什么意思?"

"我……我没有,"程远说,"姐夫,你听我解释……"

"那法院的冻结令是怎么回事?会计说你起诉公司欠你六十万工程款!"

"不是我!"程远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是我的身份证被人拿去用了!姐夫,我真的不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你身份证怎么会被人拿去?"

"我……我之前借高利贷的时候,他们要了我的身份证复印件,"程远说,"可能是他们拿去做了什么……姐夫,我真的不知道!"

我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现在在哪能找到你?"

"我在家,"程远说,"姐夫,你别生气,我马上去法院说明情况……"

"你别动,"我说,"我现在过来。"

挂了电话,苏瑶看着我:"怎么了?"

我把会计的话告诉她。

苏瑶的脸色变了:"小远他……他怎么能这样?"

"他说不是他干的,是高利贷的人用他身份证干的。"

"那现在怎么办?"

"我去找他,"我说,"你在医院照顾爸。"

我开车赶到程远的出租屋。他住在城中村一个老楼里,一室一厅,房租八百块。

敲开门,程远一脸憔悴地站在门口。

"姐夫……"

我走进去,房间里乱糟糟的,到处是外卖盒和烟头。

"坐,坐,"程远手忙脚乱地收拾沙发。

我没坐,直接问:"身份证复印件给了谁?"

"就是那个……那个放贷的,"程远低着头,"他叫阿豹,说是要留底。"

"电话号码。"

程远翻出手机,给我看了个号码。

我拨过去。

"喂?"接电话的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我找阿豹。"

"我就是,你哪位?"

"陈默,程远的姐夫,"我说,"你用程远的身份信息起诉我的公司?"

对方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陈先生,你搞错了吧?我没起诉你。"

"法院冻结令上写的是程远的名字。"

"那是他自己干的吧,"阿豹说,"陈先生,我是做正经生意的,不会干这种事。"

"你……"

"再说了,程远欠我的钱已经还清了,我们两清了,"阿豹说,"我起诉你干什么?对了陈先生,昨天那五十万,谢谢啊。"

我攥紧手机:"那这个起诉到底是谁搞的?"

"我怎么知道?"阿豹笑了,"可能是程远觉得你钱多,想再骗一笔吧。"

"放屁!"我吼道。

"陈先生别激动,"阿豹说,"不信你问问程远,他是不是还欠别的人钱?"

电话挂了。

我转身看向程远:"你还欠谁的钱?"

程远脸色惨白:"我……"

"说!"

"我还欠……欠网贷平台六万,"程远小声说,"但是我真的没起诉你!"

我盯着他看了十几秒。

他的眼神闪躲,手在发抖。

"程远,"我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这个起诉真是你搞的,你现在说出来,我还能想办法。如果你再骗我……"

"不是我!"程远突然跪下来,"姐夫,我发誓,真的不是我!我虽然不是东西,但我不会坑你!你昨天才帮我还了五十万,我怎么可能转头就起诉你?"

我看着他。

他哭得很惨,不像是装的。

"那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程远抹着眼泪,"可能……可能是网贷平台干的?他们也有我的身份信息……"

"网贷平台为什么要起诉我?"

"我不知道……"程远说,"姐夫,我真的不知道。要不我们报警?"

我想了想,拨通了110。

一个小时后,两个警察来了。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警察记录完,说:"这种情况比较复杂。如果真是身份信息被盗用,程远可以去法院申请撤诉。"

"那需要多久?"我问。

"快的话一周,慢的话一个月,"警察说,"但前提是要证明确实是被盗用。"

"怎么证明?"

"需要程远去公安局报案,说身份证被盗用,"警察说,"然后调查谁用他的身份信息做了这些事。"

我看向程远。

他点头:"我去,我现在就去报案!"

"还有,"警察说,"你公司的账户冻结,可以去法院申请解冻。但也需要时间。"

等警察走了,我靠在墙上,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一周到一个月。

这段时间公司账户冻结,意味着不能收款,不能付款,所有项目都要停摆。

这个月有三个工地等着结算工程款,总共快两百万。如果不能按时结算,客户会起诉,公司就完了。

"姐夫,"程远小声说,"要不……要不我去找那些网贷平台问问?"

我没理他,拨通了律师朋友的电话。

律师听完情况,说:"陈默,你这个麻烦大了。"

"我知道,"我说,"有什么办法吗?"

"首先,你要去法院调取起诉材料,看看对方提供了什么证据,"律师说,"如果证据是伪造的,你可以反诉。"

"需要多久?"

"最快也要半个月,"律师说,"而且陈默,我得提醒你,就算最后证明是冤枉的,这半个月你公司也扛不住。"

我心里一沉。

"那怎么办?"

"找人担保,申请解冻部分资金,"律师说,"但需要有资产抵押。你有房吗?"

"有,但是还在还贷。"

"那就麻烦了,"律师说,"还在还贷的房子,银行不会同意抵押。"

挂了电话,我看着程远。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程远,"我说,"我问你最后一次。这件事,真的不是你干的?"

"不是!"程远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姐夫,我真的没有!"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我转身走了。

回到医院,苏瑶看到我的表情,立刻问:"怎么了?"

我把情况告诉她。

苏瑶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靠着墙,"公司可能保不住了。"

苏瑶的眼泪流下来:"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

"不是你的错,"我说。

"可是小远……"

"可能真的不是他,"我说,"但也可能是。"

苏瑶看着我:"你怀疑他?"

"我不知道,"我揉着太阳穴,"瑶瑶,这些年程远从我这里拿了多少钱,你比我清楚。他每次都说'最后一次',但从来没有最后一次。"

苏瑶沉默了。

"我昨天给他还了五十万,以为事情就结束了,"我说,"但今天又出了这件事。你说,是巧合吗?"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苏瑶说,"他起诉你,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也想不通,"我说,"除非……"

我突然停住了。

"除非什么?"

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程远起诉我欠他六十万工程款。如果法院判我输,这六十万就得给他。

但是我现在没钱,公司账户也冻结了。怎么给?

唯一的办法,就是……

卖房。

我和苏瑶有套房,市价三百多万,还欠银行一百万贷款。如果卖了,扣掉贷款,还能剩两百万。

程远拿到六十万,剩下的钱……

"他想要我们的房子,"我说。

苏瑶愣住了:"什么?"

"他起诉我,目的不是要六十万,是要逼我们卖房,"我说,"瑶瑶,你想想,如果法院判我输,我拿什么还?公司没钱,个人账户也没钱,唯一的办法就是卖房。"

"可是……可是为什么……"

"因为程叔还有22万,"我说,"如果我们卖房,程远可以说服程叔把那22万也给他。加起来,他手上就有八十多万。"

苏瑶脸色惨白:"不会的……小远不会这么做的……"

"我也希望不是,"我说,"但是瑶瑶,你想想这些事发生的顺序。程叔出车祸,程远要我们给六十六万。我们去银行取钱,你提醒我程叔刚买了房。我们去医院,发现程远早就付了手术费。然后程叔醒了,求我帮程远还债。我还完债,第二天公司就被起诉。"

我看着苏瑶:"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07

苏瑶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不会的……不会的……"她喃喃地说,"小远虽然不懂事,但他不会害我们……"

我蹲在她面前:"瑶瑶,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

"这件事,我们得查清楚,"我说,"如果真的是程远干的,你打算怎么办?"

苏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知道他是你弟弟,"我说,"但是瑶瑶,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那就不是不懂事那么简单了。这是诈骗,是犯罪。"

"我……"苏瑶抓住我的手,"陈默,能不能再等等?也许……也许真的是误会……"

我看着她的眼睛。

十年了,我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这种绝望。

她知道,她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只是不愿意相信。

"好,"我说,"我们先去法院调起诉材料。"

下午,我去了法院。

立案庭的工作人员调出了案卷。

起诉状上,程远声称他在2022年3月到2023年8月期间,为我的公司承包了三个项目,总工程款120万,我只支付了60万,还欠60万未付。

证据包括:三份施工合同、银行转账记录、施工现场照片。

我仔细看了合同。

签字确实是程远的笔迹,但公司这边的章是假的——我们公司根本没有那个章。

转账记录显示,我的公司账户确实给程远转过60万,分六次,每次10万。

但时间不对。

我调出公司账本,那六笔钱的转账时间,正好是程远找我借钱的时间。

也就是说,这六十万不是工程款,是我借给他的钱。他把借款记录篡改成了工程款支付。

我拍下所有材料,回到医院。

苏瑶一直在等我。看到我,她立刻站起来:"怎么样?"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看着那些材料,脸色越来越白。

"这……这些转账……"她的声音在发抖,"是你之前借给他的钱?"

我点头。

"所以……所以真的是他……"苏瑶捂住嘴,眼泪涌出来。

我抱住她。她在我怀里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程远。

我接通,开了免提。

"姐夫,"程远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急,"我查到了!那个起诉真的不是我干的!"

"是吗?"我说,"那是谁干的?"

"是网贷平台!"程远说,"我去他们公司闹了一场,他们承认了!说是搞错了,会撤诉的!"

"搞错了?"我冷笑,"程远,你演技不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姐夫……你什么意思……"

"我去法院看过起诉材料了,"我说,"那六笔转账,是我借给你的钱,不是工程款。你把借款改成工程款,然后起诉我,是吗?"

程远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

"我……我不是……姐夫你听我解释……"

"你怎么解释?"我说,"合同是假的,章是假的,但转账记录是真的。这些证据,你怎么解释?"

"我……"程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姐夫,我真的是被逼的……"

苏瑶猛地抬起头。

"谁逼你的?"我问。

"是……是阿豹,"程远说,"他说我还欠他二十万,让我想办法弄钱。我说我没钱,他就……他就让我起诉你……"

"他让你起诉我,你就起诉?"我说,"程远,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我也不想的!"程远哭喊起来,"但是姐夫,他威胁我!说要砍我的手!我怕啊!"

苏瑶抓过手机:"程远!你还是人吗?!"

"姐……"程远的声音发颤,"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

"原谅你?"苏瑶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让陈默的公司倒闭?会让我们一无所有?"

"我……我不是……我只是想……"

"你想骗我们的房子,对不对?"苏瑶说,"你想让我们卖房还你钱,然后你拿着钱去还赌债,是不是?"

程远不说话了。

"你说话!"苏瑶吼道。

"我……我没想骗你们房子……"程远小声说,"我只是……只是想让姐夫帮我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苏瑶笑了,眼泪流下来,"你说过多少次'最后一次'了?每次都说最后一次,每次都有下一次!"

"姐,我发誓,这真的是最后一次!"程远说,"只要过了这关,我真的会去戒赌!我会好好工作!我会把钱都还给姐夫!"

"我不信你了,"苏瑶说,"程远,我再也不信你了。"

"姐……"

"你去自首吧,"苏瑶说,"你做的事是犯罪,伪造合同,诈骗。你去自首,也许能减轻处罚。"

"不……不要……"程远的声音带上了恐惧,"姐,我不能坐牢……我要是坐牢了,这辈子就毁了……"

"那你想过陈默吗?"苏瑶说,"你这么做,会毁了他!"

"我……我可以撤诉!"程远说,"姐夫,我现在就去撤诉!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接过手机。

"程远,你现在撤诉,已经晚了,"我说,"就算你撤诉,我公司的账户还是冻结了,客户还是会起诉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程远哭了起来:"姐夫,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你还欠阿豹多少钱?"我问。

"二十万……"

"为什么昨天说是五十万,今天又说二十万?"

"因为……因为昨天那五十万,三十万是还阿豹的,二十万是还别的债主的,"程远说,"但是还完之后,阿豹又说我还欠他二十万利息……"

我闭上眼睛。

高利贷就是这样,永远还不完。

"程远,我最后问你一句,"我说,"你爸知道这件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知道,"程远最后说,"是……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苏瑶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你说什么?"她抓过手机,"爸让你这么做的?"

"嗯,"程远说,"爸说……爸说姐夫有钱,公司也好,帮我这一次不会伤筋动骨。他说……他说如果我出事了,他也活不了了,让我……让我想办法找姐夫要钱……"

苏瑶的手机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

我捡起手机,程远还在说话。

"姐夫,我真的不想的……但是爸一直劝我……他说你和姐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互相帮助……他说你有能力,帮我度过这关是应该的……"

我挂了电话。

看着苏瑶。

她低着头,肩膀在抖。

"瑶瑶……"

她抬起头,眼泪流下来。

"陈默,我想去问问我爸。"

08

ICU的门再次打开。

这次进去的是苏瑶。

我在外面等着,听到里面传来她的哭声,还有程叔苍老的声音。

十分钟后,苏瑶出来了。

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整个人摇摇晃晃的。我扶住她。

"他说什么?"我问。

"他承认了,"苏瑶的声音嘶哑,"他说……他说是他让小远这么做的。"

我的心沉到了底。

"他说为什么吗?"

"他说小远是他唯一的儿子,"苏瑶说,"他说小远要是出事,他也不想活了。他说你有能力,公司那么大,帮一次不会倒。"

我苦笑了一下。

公司那么大?我的公司不过是个二十来人的小装修公司,流动资金只有五十万。现在被冻结,已经濒临倒闭了。

"他还说什么?"

"他说……"苏瑶哽咽了,"他说对不起我,但他没有对不起小远。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把小远教育好。他想在死之前,再帮小远一次。"

我闭上眼睛。

"他还说,"苏瑶继续说,"就算你们离婚了,也没关系。因为他知道,你不会让我流落街头。"

我睁开眼睛:"他说到离婚了?"

苏瑶点点头,眼泪流下来:"他说他算过了,你的房子卖了能剩两百万。给小远六十万,还能剩一百四十万。够我生活,也够你重新开始。他说……他说这是最好的安排。"

我的手在发抖。

原来从一开始,程叔就打好了算盘。

他知道我会帮程远还债,知道程远还会惹事,知道最后会走到这一步。

所以他故意出车祸,故意做手术,故意在ICU里求我帮程远。

一步一步,把我引进这个局。

"陈默,"苏瑶抓住我的手,"我们怎么办?"

我看着她。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眼里全是绝望。

这个我爱了十年的女人,这个温柔善良的女人,被她的家人伤成了这样。

"瑶瑶,"我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当初你嫁给我的时候,你爸给了多少彩礼?"

苏瑶愣了一下:"没有彩礼。爸说我们是自由恋爱,不要彩礼。"

"那嫁妆呢?"

"也没有,"苏瑶说,"爸说他手头紧,等以后宽裕了再补给我。"

我点点头。

当年我们结婚,我家给了十万彩礼。我妈说按老家规矩,女方得回一半。但程叔一分没回,说等以后有钱了一起给。

结婚这些年,别说补嫁妆,逢年过节程叔给我们的红包加起来也不过两三万。

反倒是我,每次去看他都带着东西,每个月给苏瑶两千块让她孝敬他。

"瑶瑶,我再问你,"我说,"这些年程远从我们这里拿了多少钱?"

苏瑶咬着嘴唇:"三十多万。"

"加上这次的五十万,一共八十多万,"我说,"再加上程叔自己给程远的六十万,总共一百四十万。"

苏瑶低下头。

"这些钱,全都打了水漂,"我说,"而现在,他们还要我们的房子。"

"陈默……"

"瑶瑶,你知道我为什么问彩礼和嫁妆的事吗?"我说,"因为我想知道,你爸到底把你当女儿,还是当摇钱树。"

苏瑶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如果真的心疼你,就不会在你结婚的时候一分钱不出,"我说,"他如果真的把你当女儿,就不会这些年一直让程远啃你。"

"可是……可是他是我爸……"苏瑶哭了起来。

"我知道他是你爸,"我说,"但是瑶瑶,父母养育子女是应该的,但不代表子女就要用一辈子来偿还。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苏瑶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公司会计打来的。

"陈总,不好了,"她的声音很急,"江南花园的李总打电话来,说要解约。"

我心里一沉。

江南花园是我们现在最大的项目,合同金额一百二十万。已经做了一半,预付款六十万早就花完了,还垫了二十万进去。

如果现在解约,这八十万就打水漂了。

"他为什么要解约?"我问。

"他说听说公司账户被冻结了,怕我们做不下去,"会计说,"陈总,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就去找他。"

挂了电话,我对苏瑶说:"瑶瑶,我得出去一趟。你在这等我。"

"去哪?"

"见个客户,"我说,"很重要。"

我开车赶到江南花园的售楼处。

李总在办公室等我。他四十多岁,是个房地产商,手里有好几个项目。

"陈总,坐,"李总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开门见山:"李总,听说您要解约?"

"对,"李总点点头,"陈总,不好意思。但你也知道,现在做生意不容易,我得为公司考虑。"

"我能理解,"我说,"但李总,这个项目已经做了一半了。现在解约,对双方都不利。"

"我知道,"李总说,"所以我想了个办法。你把已经完成的部分结算一下,我付你三十万。剩下的工程,我找别人做。"

我愣了一下。

已经做了一半的工程,至少值八十万。他只愿意给三十万,相当于让我亏五十万。

"李总,这不合理,"我说,"按照合同,已完成部分应该结算八十万。"

"合同是这么写的,"李总说,"但是陈总,你现在账户冻结,根本做不下去。我给你三十万,已经很够意思了。"

"李总……"

"陈总,你也别为难我,"李总打断我,"要不是看在咱们合作这么多年的份上,我一分钱都可以不给。你账户冻结,就是违约。我可以直接起诉你,让你赔偿损失。"

我握紧拳头。

他说得对。我现在账户冻结,确实构成违约。如果他起诉,我还得赔钱。

"李总给我一周时间,"我说,"我一定把账户解冻,把项目做完。"

"一周?"李总摇摇头,"陈总,一周能解冻吗?我听说你是被起诉了,这种官司,没有半年下不来。"

"我会想办法的。"

"陈总,我知道你的难处,"李总说,"但是我也有我的难处。这个项目要赶在年底前完工,现在已经十月了,不能再拖了。"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我站起来,"那就按李总说的办。三十万。"

李总松了口气:"陈总爽快。我现在就让财务准备支票。"

"不用支票,"我说,"现金。"

李总愣了一下:"现金?三十万现金?"

"对,"我说,"我现在账户冻结,支票存不进去。"

李总想了想,点点头:"行。你等我一下。"

半小时后,我提着一个装满现金的袋子走出售楼处。

车里,我靠着方向盘,闭上眼睛。

亏了五十万。

加上之前给程远还的五十万,还有公司账户冻结导致的其他损失,我已经亏了一百多万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程远,因为程叔。

我的手机响了。是苏瑶。

"陈默,你在哪?"她的声音在发抖。

"怎么了?"

"爸……爸他又出事了……"苏瑶哭了起来,"医生说他心脏骤停,正在抢救……"

我愣住了。

"我马上回来。"

我开车往医院赶。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程叔心脏骤停?

是真的病发,还是又在演戏?

到了医院,ICU门口站满了医生护士。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苏瑶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整个人在发抖。

我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苏瑶说,"刚才医生突然冲出来,说爸心脏骤停。我……我好怕……"

我搂住她。

半小时后,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家属,"他说,"病人抢救过来了。"

苏瑶"蹭"地站起来:"我爸怎么样了?"

"心脏骤停的原因是情绪激动,"医生说,"他现在很虚弱,需要静养。你们刚才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苏瑶低下头。

"医生,他现在还有危险吗?"我问。

"暂时稳定了,"医生说,"但是病人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你们家属要注意,不要再刺激他。"

医生走了。

我和苏瑶站在ICU门口,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苏瑶突然说:"陈默,我想离婚。"

09

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脸上全是泪,但眼神很坚定。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离婚,"苏瑶说,"陈默,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瑶瑶……"

"你听我说,"她打断我,"这些事都是因为我的家人。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认识他们,不会被他们骗,不会损失这么多钱。"

"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苏瑶说,"我从小就护着小远,纵容他,以为他会长大,会懂事。但是我错了。我把他养成了一个废物,一个只会伸手要钱的废物。"

她的眼泪流下来。

"我也错信了我爸,"她说,"我以为他是个慈祥的老人,是个好爸爸。但是今天我才发现,他根本不爱我。他只爱小远。他把我当成摇钱树,当成帮助小远的工具。"

"瑶瑶,别这么说……"

"这就是事实,"苏瑶说,"陈默,我想清楚了。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离婚吧。房子归你,我净身出户。"

我看着她。

"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很清醒,"苏瑶说,"陈默,你对我已经够好了。这十年,你帮我们家那么多,我已经欠你太多了。我不能再欠下去了。"

"所以你要离婚?"我说,"瑶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苏瑶说,"意味着我失去你。但是陈默,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我的家人拖垮。"

"那你呢?"我抓住她的肩膀,"你离婚后怎么办?"

"我会找份工作,自己养活自己,"苏瑶说,"我在银行工作过,找工作不难。"

"你爸呢?程远呢?"

苏瑶沉默了一下,说:"我不管了。"

"你真的能不管?"我说,"瑶瑶,你是什么人我知道。你心软,你舍不得。就算离婚了,他们还是会来找你,还是会吸你的血。"

"那我也认了,"苏瑶说,"至少不会连累你。"

我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瑶瑶,你知道吗,这十年我最怕的是什么?"

她看着我。

"我最怕的是你说这句话,"我说,"'我不能连累你,我们离婚吧'。因为这句话意味着,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真正的家人。"

"不是的……"

"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家人,就应该跟我一起面对,"我说,"而不是一遇到事,就想着离婚,想着让我一个人承担。"

"可是……"

"你知道我为什么娶你吗?"我打断她,"不是因为你漂亮,不是因为你温柔。是因为我以为你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苏瑶的眼泪流下来。

"但是现在,你一遇到困难就想逃,"我说,"这跟程远有什么区别?"

"我不是想逃……"

"那你是什么?"我说,"你说离婚是为了不连累我,但你想过吗,离婚之后我该怎么办?"

苏瑶愣住了。

"我现在公司倒了,账户冻结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我说,"如果你这时候离婚,别人会怎么看我?会说我陈默是个混蛋,在最困难的时候抛弃了妻子。"

"我可以说是我主动提的……"

"没用,"我说,"别人只会看结果。而且瑶瑶,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离婚了,程叔和程远会放过你吗?"

苏瑶的脸色变了。

"他们会来找你要钱,会说你不孝,会说你忘本,"我说,"到时候你一个人,怎么应付他们?"

苏瑶低下头,哭得浑身发抖。

"陈默……那你说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

"第一,不离婚,"我说,"我们是夫妻,就要一起面对。"

"可是你的损失……"

"已经损失了,离不离婚都一样,"我说,"但如果离婚,我还要背上抛弃妻子的名声,不值得。"

苏瑶看着我。

"第二,跟程叔和程远断绝关系,"我说。

苏瑶的身体抖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说,"从今天起,不再给他们钱,不再管他们的事。程远欠的债,让他自己还。程叔的养老,他自己有退休金。"

"可是……可是爸他……"

"他刚才心脏骤停,是情绪激动导致的,"我说,"医生说了,他现在需要静养。那我们就让他静养。"

"那小远呢?"

"让他自生自灭,"我说,"他欠了高利贷,欠了网贷,还起诉我。这种人,不值得帮。"

"可是他要是出事……"

"那就出事,"我说,"瑶瑶,我知道你心软。但是你想想,如果我们现在再帮他,他会感恩吗?不会。他只会觉得理所当然,下次还会来找我们。"

苏瑶咬着嘴唇。

"这些年我们帮了他多少次?每次他都说会改,结果呢?一次比一次过分,"我说,"这次他已经走到伪造合同、诈骗的地步了。如果我们再纵容他,他下次会干什么?"

苏瑶低下头,不说话。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说,"但是瑶瑶,有时候放手,才是真正的帮助。"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又是程远。

我没接,直接挂了。

过了几秒,又打来。

我还是挂了。

第三次,我接了。

"姐夫……"程远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些人又来找我了……他们说今晚必须还二十万……姐夫,救救我……"

"我不会再救你了,"我说。

"姐夫!"程远尖叫起来,"你不能不管我!我要是出事,爸也活不了!你想害死爸吗?"

"你爸不会死,"我说,"他在医院,很安全。"

"可是……可是他知道我出事,一定会……"

"那是你的问题,"我说,"程远,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的事我不管了。你爱找谁找谁,爱怎么样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姐夫,你不能这样……"

"我就这样,"我说,"还有,那个诉讼,我会反诉你诈骗。伪造合同,虚假诉讼,够你坐几年牢了。"

"不……不要……"程远的声音带上了恐惧,"姐夫,我撤诉!我现在就去撤诉!"

"晚了,"我说,"我已经保留了所有证据。你撤不撤诉都一样,我都会起诉你。"

"姐夫……"

我挂了电话。

苏瑶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真的要起诉他?"

"对,"我说,"他做了违法的事,就该承担后果。"

"可是……可是他坐牢了,爸怎么办……"

"程叔有退休金,有22万存款,够养老了,"我说,"而且瑶瑶,你想想,如果程远不坐牢,他还会继续赌,继续欠债。到时候不仅他完了,程叔也完了。"

苏瑶咬着嘴唇,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她在挣扎。

一边是她的亲弟弟,一边是正义和原则。

"瑶瑶,你记不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说过什么?"我说。

她抬起头看我。

"你说,你要跟我建立一个新的家庭,"我说,"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苏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这些年,这个家从来就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我说,"程叔在,程远在。他们像两个吸血鬼,一直吸着我们的血。"

"陈默……"

"我不是说不能孝顺父母,不能帮助兄弟姐妹,"我说,"但是要有个度。这些年我们帮了多少?够了。真的够了。"

苏瑶蹲下来,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我蹲在她旁边,轻轻抱住她。

"瑶瑶,我知道这很难,"我说,"但是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跟我一起,跟他们断绝关系。"

她在我怀里哭了很久。

最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哽咽着说,"我听你的。"

我紧紧抱住她。

这一刻,我知道,我们的婚姻终于走到了一个转折点。

要么一起走下去,要么就此结束。

而我选择,一起走下去。

10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我的律师朋友叫周明,跟我认识七八年了。

"陈默,"周明看完我整理的材料,皱着眉说,"这个案子不简单。"

"我知道,"我说,"所以需要你帮我。"

"程远伪造合同、虚假诉讼,这是诈骗,"周明说,"但是他是你妻子的弟弟,你真的要起诉他?"

"要,"我说,"必须要。"

周明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我帮你。但是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这个官司打下来,你跟你岳父家的关系就彻底破裂了。"

"已经破裂了,"我说。

周明叹了口气:"那我们开始准备材料。"

接下来的一周,我和周明整理了所有证据。

包括:

1. 六笔转账的银行记录,证明是借款而非工程款

2. 公司的真实印章与起诉状上伪造印章的对比

3. 公司从未与程远签订施工合同的证明

4. 程远多次借钱的聊天记录和录音

一周后,我们去法院递交了反诉材料。

起诉程远诈骗罪。

同时,我申请了解除账户冻结。

法官看了材料,说:"陈先生,你这个案子证据充分。但是程远如果被判诈骗,至少要坐三年牢。你确定吗?"

"确定,"我说。

法官点点头:"好,我们会立案调查。"

回到家,苏瑶在等我。

"怎么样了?"她问。

"已经起诉了,"我说,"法院会传唤程远。"

苏瑶低下头,没说话。

"瑶瑶,"我说,"你后悔吗?"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很坚定。

"不后悔,"她说,"我想明白了。小远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如果我们一直护着他,他永远不会长大。"

我抱住她。

"谢谢你,"我说。

"不用谢,"她靠在我肩上,"陈默,这些年辛苦你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程叔。

他穿着一身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爸……"苏瑶惊讶地说,"您怎么出院了?"

"我自己签字出院的,"程叔看着我,"小陈,我能进来吗?"

我让开路。

程叔走进来,环顾四周,最后坐在沙发上。

"我来,是想求你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我问。

"别起诉小远了,"程叔说,"他还年轻,不能坐牢。"

"爸……"苏瑶想说什么,被我拦住了。

"他做了违法的事,就该坐牢,"我说。

"我知道他错了,"程叔说,"但是小陈,他是被逼的。那些高利贷威胁他,他没办法。"

"被逼也不是理由,"我说,"他可以报警,可以求助,但他选择了诈骗。"

"那是因为他怕……"

"怕什么?怕坐牢?"我打断程叔,"他诈骗我的时候,就不怕吗?"

程叔沉默了。

"爸,我知道您疼他,"我说,"但您这样护着他,只会害了他。"

"我没有害他……"

"您有,"我说,"从小到大,他做了错事,您都护着他。他打架,您说孩子调皮。他偷钱,您说他还小不懂事。他赌博,您给他还债。您这样做,只会让他觉得做错事没关系,反正有人兜底。"

程叔的眼眶红了。

"可是……可是他是我儿子……"

"正因为是您儿子,您才该让他承担后果,"我说,"爸,您想想,如果这次我们又帮他,他下次会干什么?"

程叔低下头,不说话。

"他已经走到诈骗这一步了,"我说,"再下去,可能就是抢劫、杀人。到时候,您还护得住吗?"

"不会的……小远不会……"

"您怎么知道不会?"我说,"爸,您看看他这些年干的事。从借钱不还,到赌博欠债,到伪造合同诈骗。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恶劣。"

程叔捂着脸,肩膀在抖。

苏瑶看不下去了,蹲在他面前:"爸,陈默说得对。小远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可是他坐牢了,这辈子就毁了……"程叔哭了起来。

"那您想过陈默吗?"苏瑶说,"他被小远骗了那么多钱,公司都快倒闭了。他容易吗?"

程叔抬起头,看着我。

"小陈,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说,"这些年,是我没教好小远,是我太偏心。我……我给你跪下了。"

他说着,真的要跪下。

我赶紧扶住他:"爸,您别这样。"

"你就原谅小远这一次吧,"程叔抓着我的手,"我把我的22万都给你,我的退休金也都给你。只要你别起诉他。"

我看着他。

这个六十八岁的老人,为了他不争气的儿子,把尊严都放下了。

但我不能心软。

"爸,我不要您的钱,"我说,"但我必须起诉程远。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好。"

"为他好?"程叔不解地看着我。

"对,"我说,"爸,您想想,如果他不坐牢,那些高利贷会放过他吗?他欠的网贷会消失吗?他的赌瘾会戒掉吗?"

程叔愣住了。

"都不会,"我说,"他出去之后,还会继续赌,继续欠债。到时候不仅他完了,您也完了。"

"可是……"

"但如果他坐牢,至少三年时间,他接触不到赌博,接触不到高利贷,"我说,"三年之后出来,也许他能想明白。"

程叔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松开我的手,慢慢站起来。

"我明白了,"他说,"小陈,我不拦你了。"

我愣了一下。

"您……"

"你说得对,是我一直害着他,"程叔说,"我以为给他钱,护着他,他就会好。但是我错了。"

他看着苏瑶:"瑶瑶,爸对不起你。这些年,爸太偏心了。"

苏瑶的眼泪流下来:"爸……"

"你嫁了个好丈夫,"程叔说,"要珍惜。"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小陈,谢谢你,"他说,"谢谢你让我明白,什么才是真正对小远好。"

门关上了。

我和苏瑶站在客厅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苏瑶突然扑进我怀里,哭了起来。

"陈默,我爸他……他是不是老了……"

我抱紧她,心里也很难受。

三天后,法院传唤程远。

他没来。

又过了两天,警察在一个网吧找到了他。

他被带到法院的时候,整个人憔悴不堪,眼睛里全是血丝。

开庭那天,我和苏瑶都去了。

程叔也来了,坐在旁听席上,一言不发。

法官问程远:"你承认伪造合同、虚假诉讼吗?"

程远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承认。"

法官又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程远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因为我欠了很多钱,我怕被人砍手,所以……所以想骗姐夫的钱。"

"你知道这是犯罪吗?"

"我知道。"

法官点点头,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程叔拦住了我。

"小陈,"他说,"等小远出来,你还会帮他吗?"

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他真的改了,我会。"

程叔的眼眶红了:"谢谢。"

一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程远因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同时,我公司的账户也解冻了。

但损失已经无法挽回。

江南花园的项目被别人接手,我亏了五十万。

还有给程远还的五十万高利贷。

加上其他损失,总共亏了一百多万。

公司账户上只剩下几万块,根本无法运转。

我把员工都辞退了,只留下两个老师傅。

苏瑶想把她的车卖了,我没同意。

"留着吧,"我说,"我会想办法的。"

"可是公司怎么办?"

"重新来过,"我说,"从小做起。"

那段时间,我每天出去接小活,装修、刷墙、做水电。

很累,但心里踏实。

苏瑶也重新找了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月薪五千。

我们俩加起来,一个月能挣两万左右。

虽然不多,但够生活。

半年后的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程叔打来的。

"小陈,我想见你一面,"他说。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程叔又瘦了,头发全白了,看起来老了十岁。

"小远在监狱里还好吗?"我问。

"还好,"程叔说,"他托人给我带话,说他在里面学了技术,出来后想自己创业。"

"那很好。"

"小陈,我今天来,是想跟你道歉,"程叔说,"这些年,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

"爸,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不,我必须说,"程叔说,"我一直偏心小远,忽略了瑶瑶,也利用了你。我……我真的很后悔。"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存折。

"这是我这半年攒的钱,一共五万,"他说,"我知道不多,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没接:"爸,我不能要。"

"你必须拿着,"程叔说,"小陈,我知道我还不了你那么多钱。但至少让我做点什么。"

我看着他,最后接过了存折。

"谢谢爸。"

程叔笑了,眼泪流下来:"我该谢谢你才对。谢谢你没有放弃瑶瑶,也谢谢你没有放弃小远。"

离开咖啡馆,我看着手里的存折,心里五味杂陈。

11

三年后。

程远出狱了。

出来那天,我和苏瑶,还有程叔一起去接他。

他瘦了很多,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看起来沉稳了不少。

看到我们,他眼眶红了。

"姐……姐夫……爸……"

苏瑶上前抱住他,哭了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程远看着我,眼里有愧疚,也有感激。

"姐夫,对不起。"

我拍拍他的肩:"别说了,回家吧。"

那天晚上,我们在家里吃了顿团圆饭。

程远跟我说,他在监狱里学了电工,考了证。出来后想找份正经工作。

"不赌了?"我问。

"不赌了,"程远说,"姐夫,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赌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像以前那样躲闪,而是很坦诚。

也许,他真的变了。

又过了一年。

我的公司慢慢恢复了元气。

虽然规模不大,但也能维持。

苏瑶怀孕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高兴得抱着她转了好几圈。

"我要当爸爸了!"

"小点声,别吵到孩子,"苏瑶笑着说。

孩子出生那天,程叔和程远都来了医院。

程远给孩子买了一大堆东西,玩具、衣服、奶粉。

"姐夫,这是我攒了一年的钱,"他说,"都给孩子买东西了。"

我拍拍他:"谢谢。"

"不用谢,"程远说,"姐夫,这些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程叔抱着孩子,眼泪流下来。

"瑶瑶,你有个好丈夫,"他说,"小远,你得学着点。"

"我会的爸,"程远说,"我会像姐夫一样,做个有担当的男人。"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温暖。

也许,这才是家的样子。

不是没有矛盾,没有争吵,没有伤害。

而是经历了那些之后,还能在一起,还能原谅彼此,还能继续前行。

又过了几年。

程远结婚了,娶了个踏实的姑娘。

婚礼上,他特地走到我面前,给我敬了杯酒。

"姐夫,这些年,谢谢你。"

"别总说谢谢,"我说,"一家人。"

"对,一家人,"程远眼眶红了,"姐夫,我现在才明白,当年你起诉我,是为了我好。如果不是那三年,我可能早就完了。"

我拍拍他的肩:"只要你明白就好。"

"我明白了,"程远说,"我也会像你一样,做个好丈夫,好父亲。"

婚礼结束后,我和苏瑶坐在车里。

"你后悔吗?"我问。

"后悔什么?"

"这些年经历的那些事。"

苏瑶想了想,摇摇头:"不后悔。虽然很难,但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

"什么道理?"

"比如,爱一个人,不是无条件地纵容他,而是在他犯错的时候,勇敢地指出来,"苏瑶说,"比如,家人之间,最重要的不是血缘,而是责任和担当。"

我握住她的手。

"还有,"苏瑶说,"我明白了,我嫁给你,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我笑了:"我也是。"

车子开在回家的路上。

窗外夜色温柔,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看着身边的妻子,后座上熟睡的孩子,心里充满了感恩。

人生很难,但只要有爱,有责任,有坚持,就一定能渡过难关。

就像我和苏瑶。

经历了那么多,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因为我们知道,家不仅仅是一个房子,一张床。

家是在最难的时候,还愿意陪在你身边的那个人。

是在你跌倒的时候,拉你起来的那双手。

是在黑暗中,为你点亮的那盏灯。

而我,很幸运。

在这个家里,我找到了那个人,那双手,那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