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为爱奇艺世界大会现场
出品|搜狐科技
作者|张 莹
编辑| 杨 锦
从“租赁时间”到“购买数据资产”,演员授权AI,用数字分身演戏的构想听起来像是一个多方共赢的商业故事。
对平台而言,这是一次成本结构的革命。长视频行业困于高成本久矣,30%到40%的网络剧集项目能盈利,大部分都在亏损。而AI将单位内容成本降低一个数量级。对演员而言,这也是一笔可以算过来的账:单笔收入或许比实拍低,但产能从一年两三部变成四五部,总体收益未必减少,也不用付出在横店的高强度工作。
但这个故事能否成立,最终不取决于平台的账本,也不取决于演员的意愿,而是取决于一个更朴素的问题:观众买不买单。
爱奇艺的艺人库风波更像是一个预警信号。
但情绪之下还有更深层的阻力。部分观众抗拒的是技术尚未跨越“假人感”的门槛,这个问题或许可解。更难处理的是另一部分观众的抗拒:他们来影院、来屏幕前,寻找的不是完美的画面,而是与另一个真实人类之间的情感共振。
对于AI长剧是不是未来,中国通信标准化协会互动媒体标准推进委员会副主席包冉给出了一个务实的观察框架:“如果嘴上喊着抵制,但看的人还是很多,那这种尝试一定会铺展开来。”换言之,所有争论最终都要让位于市场的数据。
从“租赁时间”到“购买数据资产”
4月20日,爱奇艺世界大会主论坛当天,艺人库相关信息冲上热搜。谣言与真相交织,爱奇艺陷入了全网围剿。
最先传出的消息是,张若昀、于和伟、王楚然入驻了爱奇艺AI艺人库。紧接着,张若昀、于和伟工作室迅速发布声明,称从未签署任何AI相关授权。爱奇艺方面则澄清,“在库艺人仅代表艺人有接洽影视项目的意愿”。
这几件事拼在一起,公众脑中迅速浮现出一个叙事:平台想用演员的脸去做AI影视,被发现了,一场“先斩后奏”的戏码败露了。
实际情况是,外界普遍传的“AI艺人库”是指纳逗pro艺人库,张若昀、于和伟、王楚然原本就未入驻艺人库,此前的消息源于媒体误报。而在名单公布之前,爱奇艺CEO龚宇在世界大会的开场演讲中,已经对运作机制做了详细说明。
龚宇强调,纳逗Pro上的艺人库清单,表达的仅仅是“AI创作的授权意愿”,而“一个演员愿不愿意参加你这个项目、演哪个角色,都要他同意”,规则跟实拍是一样的。他还补充,演员同意了某个项目、某个角色的授权,不意味着其他项目、其他角色也自动授权。
明确基本事实后,再来看这个“艺人库”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如前所述,入库仅代表意愿,具体项目仍需洽谈。收益方面,龚宇也给出了初步构想,演员通过AI授权参与项目,获得的单笔收入可能比实拍“保底金”低一些,“毕竟他(实拍)付出了”。但同时,演员的产能被解放了。
“演员(实拍)很辛苦大家都知道,横店一待四五个月,每天工作十三、十四个小时,没个人生活。那你授权AI后,可以变成我们普通白领一样,有点个人生活。”龚宇说,“这一笔钱少挣点,但是一年你可以原来接俩项目,现在可以接四个项目。但是我也不建议接十四个项目啊,那就烂大街了。那不行。”
龚宇补充道,以后是否会出现分账机制等,都还在摸索过程中。用龚宇的话来说,基本原则就是,“基本的商业模式尽可能丝滑过渡,不是一个颠覆性的变化。”
过去,艺人经纪的本质是“劳动力租赁”,剧组支付片酬,买断演员在特定周期内的身体劳动与时间。而“艺人库”的出现,意味着行业正在向“数据资产授权”时代过渡。在这个新模式下,演员的肖像、声音和表演数据,是归属于艺人方的核心资产。
平台之所以执着于AI,根本动力离不开四个字:降本增效。
对于长视频平台,长剧制作是一场高风险豪赌。龚宇在最近的论坛上给出了一组数字,“现在制作成本太高,无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成本太高了,从投资经济角度来讲亏损是大概率,盈利是小概率的。剧集方面,低了说30%挣钱,高了说40%挣钱,大部分都是亏损的。”
而根据龚宇提出的“112定律”,AI将使单位内容成本降低一个数量级,创作者数量增加一个数量级,作品数量爆发式增长两个数量级。
观众到底在反对什么?
尽管此次爱奇艺遭遇的围剿有误读成分,但公众情绪的激烈反弹,指向了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在消费端,AI长剧真的有市场吗?
包冉认为,舆论的强烈抗拒,本质上是社会学和心理学话题。他观察到,当下的中国互联网已经变成“情绪互联网”,很多人心里有怨气,再加上媒体动辄用“震惊、颠覆、毁灭、替代”这样的词汇渲染,整个社会笼罩在现实低气压与未来高气压交错下的恐惧中,面对“AI”,人会本能地应激。
在社交媒体上的吐槽声浪中,最常见的一种是:“AI太假了,根本没有灵魂。”
对于这类因AI“假人感”而产生抗拒的观众,或许可以理解为:他们抗拒的不是AI作品,而是“不好的作品”。而这个问题,是可能随着技术进步被解决的。
更难处理的是另一部分观众:他们抵抗AI,是因为对“活人感”的情感需求无法被替代。
观众看剧,本质上是在寻求与真人演员之间的情感共鸣。当表演被算法替代时,观众感到自己被剥夺了观看“真实人类”的权利。影视艺术的魅力,正在于演员用自己的情感去“活”出角色的灵魂,这是算法目前难以复制的温度。
有报道曾援引威尼斯大学哲学家埃马努埃莱·阿列利的观点:“观众和演员之间有一种人性连接,还有人把演员当作明星来崇拜。但如果观众知道了这只是一段人工智能带来的表演,也许就会失去这种连接。那么电影也就没那么有趣了,毕竟人们看电影并不仅仅是因为剧情。”
有粉丝对搜狐科技表达了强烈的对抗心理,她们更看重“活人感”,认为那是一种不可替代的情感链接。不过也有站姐表示,可以接受偶像用AI演戏,“只要AI演得好就行”。
还有一部分观众则是单纯排斥AI本身,无法接受任何AI生成的视频内容。他们认为发展的关注点应该放在活人身上,这显然已经超出了技术问题的范畴。
演员们的焦虑
相比观众,演员们的担忧更为切身。
在Seedance 2.0推出之初,搜狐科技曾与北京电影学院原副院长孙立军探讨:是否会出现直接把肖像卖给AI的演员?孙立军的回答非常直白:“为什么买他的肖像?先成为传统明星才有‘明星’的商业价值。”
孙立军直言,“现在AI来了,99%的演员谁用你?真有绝佳形象,我想他们趁早把自己的形象划个价,授权给优秀的AI团队。”
他强调,优秀演员不光靠脸,更靠创造力。有创造力的演员不会被AI取代,会成为留下的1%。大多数演员虽然系统训练过,但没有创造力,未来一样会被淘汰。
这种恐惧并非中国演员独有的焦虑。
2023年,好莱坞编剧与演员工会曾因AI版权和就业替代问题展开大规模罢工。2025年,号称首位AI出道的女演员Tilly Norwood亮相苏黎世电影节,更是引发了演员群体的强烈抵制,有演员直言:“完了,我们真的全都完蛋了!”
但恐惧的表层之下,不同层级演员的痛点并不相同。
包冉从经济学角度给出了解释。他认为,数字化从根本上摧毁了流量明星的“稀缺性”供给。表面上看,AI可以让流量明星的供给呈指数级攀升,但受众注意力是有限的,供过于求意味着议价权丧失,结果就是内卷、价格走低。
而二三线演员的焦虑不在议价权,而在“被看到的机会”。包冉指出,数字化实现了一定程度的技术平权,行业门槛被削低,中下层演艺人员也有可能获得曝光。但同时,入行的人也会变多,导致价格战,收入被不断拉低,直到无利可图。
换言之,流量明星怕的是“不值钱”,腰部演员怕的是“没机会”。
有意思的是,并非所有人都对AI持抗拒态度。包冉分享了一个细节:曾有老艺术家和他交流时提到,自己对AI并不抗拒。以话剧为例,人能演的话剧数量有限,能触达的观众也有限,如果能借助科技工具将话剧艺术传递给更多人,他是欢迎AI的。包冉认为,“老艺术家追求的是艺术的传播和发展,而流量明星吃的是短平快的快餐,对AI最敏感。”
然而,无论演员们持何种态度,产业的齿轮已经转动。
近日,腾讯副总裁、腾讯在线视频董事长孙忠怀提到,腾讯目前正在制作十几集的剧和90分钟的电影,均为全AI流程制作,乐观预计将于第三季度发布。龚宇则预测,今年夏天,最晚秋天会出现爆款AI长片。
对于爱奇艺纳豆pro艺人库这件事,包冉认为,“即使爱奇艺不干,可能也有别人干;就算爱奇艺干了,也不代表整个行业就都会这么干。”
包冉还指出,AI技术在长剧创作中已经有了广泛的应用,似乎也没有人对此提出严厉批评。典型案例便是劣迹艺人的形象不能在已经制作完毕的剧中出现时,AI换脸是最快捷高效的整改技术。
至于AI长剧是否真的是趋势,包冉给出了一个务实的判断标准:“如果嘴上喊着抵制,但看的人还是很多,那这种尝试一定会铺展开来。”
运营编辑 |曹倩审核|孟莎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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