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3月8日,深圳罗湖的天气有点闷。
加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夹着根中华烟,眉头微微皱着。
“代哥,青岛那批海鲜的账,老陈那边拖了半个月了。”
江林拿着账本,语气里透着无奈。
“多少?”
“一百二十个。”
“俏丽娃……”加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老陈这是整啥呢?去年他儿子出事,谁给他摆平的?”
“说的是啊。”江林叹了口气,“可他现在就说资金周转不开。”
坐在沙发上的左帅猛地站起来。
“哥,我去一趟青岛,三天之内让他把钱吐出来!”
“坐下。”
加代摆摆手,声音不大,但左帅立马就坐回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一块光斑。
加代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抿了一口。
“江林,你下午给老陈打个电话。”
“怎么说?”
“就说我月底过生日,请他过来喝酒。”
江林愣了一下。
左帅也愣了。
“哥,你这是……”江林有点不明白。
加代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冷。
“他要是来了,钱的事儿好说。他要是不来……”
话没说完。
桌上的手机响了。
加代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突然变了。
他朝江林和左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才接起电话。
“喂,勇哥。”
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恭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
“代弟,忙啥呢?”
“没忙啥,跟江林他们聊点小事儿。勇哥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哎,有点事儿,得麻烦你。”
“您这话说的,有事儿您吩咐。”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
江林和左帅对视一眼,都安静地等着。
电话里,勇哥的声音顿了顿。
“我外甥女,杨雪,记得吧?小时候你还抱过。”
“记得记得,小雪嘛,怎么了?”
“要结婚了。”
“好事儿啊!什么时候?在哪办?我一定到!”
“就在这个月18号。”
加代看了看墙上的日历。
今天8号,还有十天。
“地点呢?”
“太原。”
“太原?”加代眉头微微一挑,“男方是山西人?”
“嗯,开矿的,姓薛。”勇哥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家里有点钱,说是太原数得上号的煤老板。”
加代没接话。
他听出勇哥话里有话。
果然,勇哥接着说:“代弟,你是知道的,我这边身份特殊,不方便出面。小雪她爸妈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去太原那种地方……我怕他们受委屈。”
“勇哥,您的意思是?”
“你替我去一趟。”
勇哥说得直白:“排场给我做足了。我外甥女嫁过去,不能让人看低了。钱的事儿你不用管,花了多少,回头我补给你。”
加代笑了。
“勇哥,您这是骂我呢?小雪结婚,我当叔叔的出点力,那不是应该的?提钱就外道了。”
“行,你小子。”勇哥也笑了,“那就这么定了。18号之前到太原,酒店什么的我已经让人安排了,迎泽宾馆。到时候你直接联系小雪,她电话我一会儿发你。”
“好嘞。”
“对了,”勇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听说太原那边有个姓薛的煤老板,挺横的。不过应该不是小雪婆家这个薛,就是提醒你一句,到了外地,凡事多留个心眼。”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走回办公桌旁。
江林赶紧问:“哥,勇哥啥事儿?”
“他外甥女结婚,让咱们去太原撑场面。”
左帅一听就乐了:“好事儿啊!正好去山西转转,听说那边羊肉不错。”
江林却想得多一些。
“哥,勇哥特意打电话,是不是……”
“嗯。”加代点点头,“怕女方家被欺负。开矿的,有点钱,眼皮子容易往上翻。”
“那咱们得好好准备准备。”江林拿出笔记本,“带多少人去?预算多少?”
加代想了想。
“人不用太多,你和左帅跟着,再从深圳挑二十个稳妥的兄弟。服装统一,全部西装,车要最好的。”
“车从深圳开过去?”
“不,”加代摇头,“到太原再租。要新车,最好是奔驰S系,凑个车队。”
江林快速计算着。
“二十多个人,机票、住宿、餐饮,加上租车,还有红包、礼品……”
他抬起头:“哥,这下来至少得七八百个。”
左帅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
“你以为呢?”江林白了他一眼,“勇哥的面子,能含糊吗?”
加代没说话。
他走到保险柜前,打开,从里面取出几沓现金,又拿了几张银行卡。
“江林,明天去取二百万现金,路上用。其他的刷卡。”
“明白。”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敬姐端着果盘走进来。
“聊啥呢?这么严肃。”
“嫂子。”江林和左帅赶紧站起来。
加代接过果盘,放在桌上。
“勇哥外甥女结婚,让咱们去趟太原。”
敬姐在加代旁边坐下。
“什么时候?”
“18号。”
“那没几天了。”敬姐剥了个橘子,递给加代,“预算做了吗?”
“江林算了下,七八百个吧。”
敬姐的手顿了顿。
她看着加代,眼神里有些担心。
“代弟,我知道勇哥对你有恩。但是……咱们现在生意上也需要资金周转,一下子拿出这么多,会不会太紧了?”
加代握住敬姐的手。
“媳妇,钱可以再挣。勇哥的人情,欠不得。”
“我不是那个意思。”敬姐叹了口气,“我就是怕你太累了。去年为了哈尔滨那事儿,你也花了不老少,今年这才刚开春……”
“放心吧。”加代拍拍她的手,“我心里有数。”
敬姐知道劝不动,也就不再说了。
她转头看向江林。
“江林,你多看着点你哥。到了外地,别让他冲动。”
“嫂子放心。”
“左帅,”敬姐又看向左帅,“你也是,别动不动就想动手。咱们是去参加婚礼,不是去打架的。”
左帅挠挠头。
“知道了嫂子,我不惹事儿。”
敬姐这才点点头。
她又坐了会儿,就起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剩下三个人。
加代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江林,你明天开始准备。左帅,挑人的事儿交给你,要稳当的,别带那些爱惹事儿的。”
“明白。”
“对了,”加代想起什么,“打听一下太原那边的情况。特别是姓薛的煤老板,到底有几个,都是什么来路。”
江林点头记下。
“哥,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16号吧,提前两天过去,熟悉熟悉环境。”
“行。”
接下来几天,加代这边忙开了。
江林负责统筹,订机票、联系太原那边的酒店、租车公司。
左帅挑了二十四个兄弟,都是从深圳跟了加代多年的老人,个个能打,也懂规矩。
加代自己也没闲着。
他给几个在山西有生意的朋友打了电话。
“老张,太原那边你熟不熟?”
“还行吧,代哥有啥事儿?”
“我18号过去参加个婚礼,女方是我侄女,怕到时候有啥麻烦,提前问问。”
“哪个酒店?”
“迎泽宾馆。”
“嚯,那地方不错。”电话那头的老张想了想,“代哥,太原那边现在挺乱的。开矿的都有点背景,你去了尽量别惹事儿。”
“我心里有数。”
“那就行。我在太原有个朋友,做钢材生意的,叫赵广坤,人挺仗义。我给你个电话,有事儿可以联系他。”
“谢了。”
加代记下电话。
又打了几个电话,情况都差不多。
太原这几年煤矿生意火爆,冒出不少暴发户。
有钱了,人就飘。
规矩也不太讲了。
加代放下电话,揉了揉太阳穴。
希望这次能顺顺利利的。
3月15号下午,加代一行人抵达太原武宿机场。
二十四个人,清一色的黑西装,白衬衫。
加代走在最前面,江林和左帅一左一右。
机场大厅里,不少人都朝他们看。
这阵仗,确实有点扎眼。
刚出航站楼,正准备去打车,旁边就凑过来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
“几位老板,打车吗?”
江林上前一步。
“有车?”
“有有有,什么车都有。”花衬衫笑眯眯的,“去市里是吧?一个人一百,包送到酒店。”
左帅一听就火了。
“一个人一百?你抢钱呢?”
“哎,兄弟,这话说的。”花衬衫也不生气,“咱们这车好啊,奔驰宝马随便挑。再说了,你们这么多人,我得出多少车?”
加代看了他一眼。
“不用了。”
说着就要往前走。
花衬衫伸手拦了一下。
“老板,别着急走啊。这样,给你们打个折,八十一个人,怎么样?”
他的手差点碰到加代的胳膊。
左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把手拿开。”
声音不大,但眼神很冷。
花衬衫身后两个小弟立马围了上来。
机场门口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
加代转过身,看着花衬衫。
“兄弟,做买卖讲究你情我愿。我们不坐你的车,有问题吗?”
花衬衫被左帅攥着手腕,疼得龇牙咧嘴。
“没、没问题……”
左帅松开手。
花衬衫揉了揉手腕,盯着加代看了几秒。
“老板,外地来的吧?”
“嗯。”
“来旅游?”
“参加婚礼。”
“哦……”花衬衫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祝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带着两个小弟走了。
江林看着他们的背影,低声说:“哥,这几个人不对劲。”
“嗯。”加代点点头,“别管他们,先到酒店。”
一行人打了六辆出租车,浩浩荡荡开往迎泽宾馆。
路上,加代看着窗外的太原街景。
这座城市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到处都是工地,塔吊林立。
路上的豪车也不少,奔驰宝马随处可见。
司机是个本地人,挺健谈。
“几位是来参加婚礼的吧?”
“您怎么知道?”江林问。
“嗨,迎泽宾馆这几天好几场婚礼呢。”司机笑着说,“现在结婚可讲究了,车队都得是奔驰宝马,少了都不好意思。”
“这边结婚都这么排场?”
“那得看是谁。”司机点了根烟,“普通人家也就那样。要是开矿的老板家,那可就热闹了。去年有个煤老板嫁女儿,摆了二百桌,光是烟花就放了五十万。”
左帅听得直咋舌。
加代没说话。
他突然想起勇哥电话里那句“怕他们受委屈”。
车子停在迎泽宾馆门口。
五星级的酒店,气派确实不一般。
加代刚下车,就看见门口站着个姑娘。
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浅色连衣裙,长得清秀,但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是……加代叔叔吗?”
姑娘走上前,声音有点哽咽。
加代愣了一下。
“小雪?”
“是我。”杨雪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加代心里一沉。
他朝江林使了个眼色。
江林赶紧招呼兄弟们办理入住。
加代把杨雪带到一边。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杨雪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没、没事儿,就是……就是想家了。”
加代看着她,没说话。
他知道肯定有事儿。
“你爸妈呢?”
“在楼上房间。”杨雪说,“加代叔叔,我先带您去房间吧。”
“好。”
加代跟着杨雪进了酒店。
电梯里,杨雪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小雪,”加代轻声说,“你勇舅舅让我来的。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杨雪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薛强他们家……给我们安排的房间,都是最便宜的标间。我爸妈那间窗户对着楼道,连阳光都没有。我说换一间,薛强说……说房间紧张,将就一下。”
加代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们来了多少人?”
“就我爸妈,还有两个姨,加上我一共五个人。”
“薛家呢?”
“他们亲戚朋友来了三十多个,住的都是套房。”杨雪的声音越来越小,“今天中午吃饭,薛强他爸还说……说北京来的都是穷亲戚,让我们别挑三拣四的。”
电梯到了。
门开了。
加代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杨雪的肩膀。
“带我去你爸妈房间。”
“加代叔叔……”
“没事儿,有我在。”
杨雪爸妈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两张单人床,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壁,确实没有阳光。
杨雪的爸爸杨建国坐在床边抽烟,妈妈李秀英在抹眼泪。
“爸、妈,加代叔叔来了。”
杨建国赶紧站起来。
“加代兄弟,麻烦你了,大老远跑一趟。”
加代握住他的手。
“杨哥,别这么说。勇哥交代的事儿,我必须办好。”
李秀英擦了擦眼睛。
“加代兄弟,坐,坐。”
房间里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加代扫了一眼,心里有数了。
“杨哥,嫂子,这房间不能住。”他直接说,“你们收拾一下,搬到我那边去。我开了几个套房,够住。”
杨建国有点犹豫。
“这……不合适吧?薛家那边……”
“没什么不合适的。”加代语气坚决,“小雪出嫁,你们是娘家人,不能受这个委屈。”
他拿出手机,打给江林。
“江林,把咱们订的套房腾出来三间,给杨哥他们住。”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杨雪。
“小雪,带我去见见薛强。”
杨雪愣了一下。
“现在吗?”
“现在。”
“他……他可能在陪他朋友。”
“那就去他房间。”
加代的态度不容置疑。
杨雪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出了房间,坐电梯到楼上。
薛家订的都是行政套房,在酒店最好的楼层。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油画。
走到一个房间门口,杨雪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喧闹声。
门开了,是个和杨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穿着花衬衫,手里拿着瓶啤酒。
“哟,嫂子来啦!”年轻人嬉皮笑脸的,“找我哥?”
“薛刚,薛强在吗?”
“在呢在呢,进来吧。”
年轻人让开身子。
加代跟着杨雪走进去。
套房客厅里坐着七八个人,乌烟瘴气,茶几上摆满了啤酒瓶和零食。
一个稍微年长些的男人坐在中间,看见杨雪,皱了皱眉。
“你怎么来了?”
这就是薛强。
加代打量着他。
一米七五左右,偏瘦,穿着名牌T恤,手腕上戴着块金表。
长相还算周正,但眼神里有种掩饰不住的傲慢。
“薛强,这是我叔叔,加代。”杨雪介绍道。
薛强瞥了加代一眼,没站起来。
“哦,叔叔好。”
语气很敷衍。
旁边一个胖子笑着说:“强子,你这老丈人家亲戚够多的啊,又来一个?”
薛强耸耸肩。
“没办法,北京人嘛,就爱讲究这些虚的。”
这话说得很难听。
杨雪的脸一下子白了。
加代往前走了一步。
“薛强是吧?”
“嗯,您是?”
“我叫加代,小雪的叔叔。”加代平静地说,“今天刚到,过来打个招呼。”
“哦,那坐吧。”薛强指了指旁边的沙发,“不过没椅子了,您将就一下。”
沙发上堆满了衣服和包。
明显是不想让人坐。
加代笑了。
他没坐,就那么站着。
“薛强,我来是想问问,你爸妈给小雪家安排的房间,是不是不太合适?”
薛强挑了挑眉。
“怎么了?房间不是挺好的吗?”
“窗户对着楼道,没有阳光,房间还有霉味。”加代看着他,“这就是你说的挺好?”
薛强放下啤酒瓶,站了起来。
“叔叔,您这话说的。酒店房间紧张,能订到就不错了。再说了,就住几天,将就一下怎么了?”
“将就?”加代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啊。”薛强摊摊手,“咱们都是实在人,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房间能睡觉就行,要什么阳光?”
旁边几个人哄笑起来。
杨雪的眼圈又红了。
加代点点头。
“行,我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
薛强在后面说:“叔叔,您别多想啊。我们山西人就这样,实在。不像你们北京人,事儿多。”
加代停下脚步。
他没回头。
“薛强,18号婚礼是吧?”
“对。”
“好,我知道了。”
说完,拉着杨雪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那一刻,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
走廊里,杨雪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加代叔叔,对不起……对不起……”
“傻孩子,你有什么对不起的。”加代拍拍她的肩,“走,先回房间。”
回到套房,江林和左帅已经在了。
“哥,房间换好了,杨哥他们搬过去了。”江林说。
“好。”
加代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窗外是太原的夜景,灯火辉煌。
“江林。”
“哥。”
“明天开始,婚礼的所有费用,咱们出。”
江林愣了一下。
“所有?”
“对。”加代吐出一口烟,“车队、酒席、司仪、摄像……所有。”
“可是……薛家那边已经订好了啊。”
“退了。”
加代转过身,眼神很平静。
“告诉薛家,这场婚礼,我加代办了。”
左帅搓了搓手。
“哥,早就该这样!那姓薛的小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江林想得更多。
“哥,这样会不会……太打薛家的脸了?”
“脸?”加代笑了,“他们给小雪家安排那种房间的时候,想过给人家脸吗?”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
“江林,勇哥为什么让我来?就是怕小雪受委屈。现在这情况,你看见了。我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回去怎么跟勇哥交代?”
“明白了。”江林不再多说,“那我明天就去办。”
“嗯。车队要最好的,酒席按最高标准,司仪从北京请,摄像找最好的团队。”
“明白。”
“还有,”加代顿了顿,“给我查查薛家的底。开矿的……我倒要看看,有多大能耐。”
左帅兴奋地说:“哥,要不要我找人……”
“不用。”加代摆摆手,“现在不用。婚礼还得办,不能让人看笑话。”
他掐灭烟头。
“但是办完婚礼之后……”
话没说完。
但江林和左帅都懂了。
夜渐渐深了。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他知道,这次来太原,恐怕不会那么太平。
但既然答应了勇哥,就得把事儿办漂亮。
不管对方是谁。
不管要花多少钱。
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比如面子。
比如尊严。
比如一个姑娘出嫁时,娘家人该有的体面。
加代掏出手机,给敬姐发了条短信。
“已到太原,一切安好,勿念。”
很快,敬姐回复了。
“注意安全,等你回来。”
加代笑了笑,收起手机。
窗外,一辆奔驰S600缓缓驶入酒店停车场。
那是江林提前租好的车。
明天,还会有十一辆同样的车抵达太原。
组成一个车队。
一个让所有人都必须正视的车队。
加代深吸一口气。
转身走向浴室。
明天,还有好多事儿要办。
而此刻,在楼下的某个套房里,薛强正拿着手机打电话。
“爸,杨雪那个叔叔来了,看样子有点来头。”
电话那头,薛老板的声音浑厚。
“什么来头?”
“不清楚,带了不少人,都穿西装。”
“穿西装就是有来头?”薛老板笑了,“强子,你记住,在太原,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他一个外地人,能翻起什么浪?”
“可是……”
“没什么可是。”薛老板打断他,“婚礼照常办,他们家爱出风头就让他们出。反正钱是咱们出,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那房间的事儿……”
“不用管。他们爱换就换,钱他们自己掏。”
薛强想了想,又说:“爸,我听杨雪说,她这个叔叔好像在深圳有点生意。”
“深圳?”薛老板顿了顿,“做啥的?”
“没说。”
“行,我知道了。你早点睡,明天还要去试礼服。”
挂了电话,薛强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他走到窗边,正好看见楼下停车场那辆崭新的奔驰S600。
车牌是深圳的。
薛强皱了皱眉。
这个加代……
到底什么来路?
同一时间,酒店另一间套房里。
赵广坤刚洗完澡,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喂,老张。”
“广坤,睡了吗?”
“还没,啥事儿?”
“我深圳一个朋友到太原了,叫加代,参加婚礼的。你这两天要是有空,帮忙照应一下。”
“加代?”赵广坤想了想,“没听说过啊。”
“人家在深圳挺有名的,为人仗义,你可以认识认识。”
“行,你把电话给我,我明天联系他。”
“好嘞,谢了兄弟。”
“客气。”
挂了电话,赵广坤点开短信,记下了加代的号码。
他看着窗外太原的夜景,突然笑了笑。
这城市,又要热闹了。
而加代此刻并不知道,这通即将打来的电话,会在几天后改变很多事情。
他也不知道,这场看似普通的婚礼,将会牵扯出多少人,多少事。
更不知道,自己即将花费的近千万,换来的会是怎样的回报。
夜,越来越深了。
太原的灯火,依旧璀璨。
在这个煤炭堆积出来的城市里,金钱与权力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加代,已经身在局中。
3月16日,早上八点半。
迎泽宾馆的早餐厅里,薛老板正在吃早饭。
五十来岁,身材发福,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手腕上那块劳力士金表在晨光下晃眼。
旁边坐着薛强和薛刚。
“爸,昨天那个加代,说婚礼所有费用他出。”薛强切着煎蛋,语气里带着不满,“这不是打咱们脸吗?”
薛老板喝了口豆浆,不紧不慢。
“他愿意出,就让他出呗。省咱们的钱,还不好?”
“可是……”
“可是什么?”薛老板放下碗,“强子,你要记住,在咱们山西,谁有钱谁就是爷。他愿意充大头,你就让他充。等婚礼办完了,他还是得滚回深圳去,你呢,照样是杨雪的老公,杨家那点北京的关系,照样能为你所用。”
薛刚在旁边插嘴。
“爸,我看那小子带了不少人,个个都挺横的。”
“横?”薛老板笑了,“在太原,他横一个我看看?”
正说着,餐厅门口传来脚步声。
加代带着江林、左帅走了进来。
还是那身黑西装,但今天换了件浅蓝色衬衫,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沉稳。
他扫了一眼餐厅,然后径直朝薛老板这桌走过来。
“薛老板,早。”
加代在桌边站定,语气不卑不亢。
薛老板这才抬起头,仔细打量了加代几眼。
“你就是加代?”
“是我。”
“坐。”薛老板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加代坐下,江林和左帅站在他身后。
“薛老板,昨天来得仓促,也没好好打招呼。”加代说,“今天过来,是想跟您商量商量婚礼的事。”
“嗯,强子跟我说了。”薛老板抽出一根中华烟,自己点上,“你想出钱办婚礼?”
“对。”
“为什么?”
“小雪是我侄女,我这个当叔叔的,想给她最好的。”
薛老板吐出一口烟。
“加代兄弟,你这心意是好的。但是吧,这婚礼是我们薛家娶媳妇,按理说,就该我们薛家出钱。你一个外人插手,不太合适吧?”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
不让你管。
加代笑了笑。
“薛老板,您误会了。我不是要插手,是想尽一份心意。您看这样行不行,婚礼还是以薛家为主,我呢,出点力,添点彩头。”
“添什么彩头?”
“车队的钱,我出。酒席的档次,我提一提。司仪、摄像,我从北京请最好的。”
加代顿了顿,接着说:“我知道薛老板不差钱,但这也是我这个当叔叔的一点心意。您就给我这个机会,让我为小雪做点事。”
这话说得漂亮。
既给了薛家面子,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薛老板眯着眼睛看了加代几秒。
然后笑了。
“行啊,既然加代兄弟这么有心,那我再推辞,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那就谢谢薛老板了。”
“不过有一样。”薛老板竖起一根手指,“车队可以让你安排,但头车必须用我们的。我订了辆劳斯莱斯,已经付了定金。”
“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薛老板站起来,伸出手,“加代兄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
薛老板的手很有力,故意用了点劲。
加代面色不变,手上也加了分力。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松开。
“那你们先吃,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薛老板带着两个儿子离开餐厅。
等他们走远了,左帅才低声说。
“哥,这老小子不好对付。”
“嗯。”加代坐下,服务员送来了早餐,“不急,慢慢来。”
江林在加代对面坐下。
“哥,我刚才联系了婚庆公司,车队明天到位,十二辆S600,全是今年的新车。司仪是央视的一个主持人,刚好这两天在太原录节目,我托人联系上了。摄像团队从北京飞过来,今晚到。”
“费用呢?”
“全部下来,大概三百个左右。”
“嗯,你看着办。”加代喝了口粥,“对了,让你查薛家的底,查得怎么样了?”
江林压低声音。
“薛建国,五十三岁,山西鑫源煤业老板。手底下三个矿,两个在吕梁,一个在忻州。身家过亿,在太原、大同、临汾都有房产。跟当地一些领导关系不错,据说有个副经理是他本家亲戚。”
“副经理?”
“姓王,管矿业的。”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哥,”江林犹豫了一下,“我托朋友打听,听说这个薛建国……风评不太好。”
“怎么说?”
“欺行霸市,强买强卖。他那个矿,出过几次事,都压下来了。去年有个工人死在矿里,家属闹事,被他找人打断了腿。”
加代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种人,勇哥能同意小雪嫁?”
“这个……”江林摇摇头,“具体情况不清楚。不过勇哥说,主要是小雪自己喜欢薛强,他也不好反对。”
“喜欢?”
加代想起昨天见到的薛强。
傲慢,无礼,不懂得尊重人。
小雪会喜欢这样的?
他不太信。
“江林,你再打听打听,这个薛强平时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传言。”
“明白。”
吃完早饭,加代回到房间。
刚进门,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太原本地的。
“喂?”
“是加代兄弟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客气。
“我是,您哪位?”
“我姓赵,赵广坤。老张让我联系你的,说你来太原参加婚礼,让我关照关照。”
加代想起来了,是之前打电话时朋友提的那个人。
“赵哥您好,正说这两天去拜访您呢。”
“客气啥。”赵广坤笑了,“你在迎泽宾馆是吧?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有空,您定地方。”
“就宾馆三楼的晋味楼吧,那家的晋菜做得不错。”
“行,那中午见。”
“好,我订好包厢给你发短信。”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
“中午有个朋友请吃饭,你跟我去。左帅,你留在宾馆,看着点杨哥他们,别让薛家的人再去骚扰。”
“明白。”
上午十一点,加代和江林准时来到晋味楼。
服务员领他们进了包厢。
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
主位上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穿着休闲夹克,看起来很精神。
旁边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
“赵哥?”加代试探着问。
中年男人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加代兄弟吧?我是赵广坤。这位是我朋友,周建国,北京来的,在太原谈点生意。”
“赵哥好,周哥好。”
几人握手落座。
赵广坤很爽快,直接让服务员上菜。
“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我就点了几个招牌菜。过油肉、糖醋鲤鱼、刀削面,还有咱们山西的汾酒,尝尝。”
“赵哥客气了。”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加代兄弟,老张跟我说你人不错,让我多关照。”赵广坤说,“在太原有啥事儿,尽管开口。”
“谢谢赵哥。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侄女结婚,过来看看。”
“侄女嫁到薛家?”
“对,薛建国家的儿子。”
赵广坤和周建国对视了一眼。
“怎么了?”加代察觉到了。
“没啥。”赵广坤摆摆手,“就是提醒你一句,薛建国这个人……不太好打交道。”
周建国推了推眼镜,开口了。
“加代兄弟,我这次来太原,本来是看中了一个煤矿,想投资。结果被薛建国截胡了,手段不太光彩。”
“哦?”
“我前期都谈得差不多了,他直接找到矿主,出价比我高百分之二十,还威胁矿主,说不卖给他,以后在山西别想开矿。”周建国苦笑,“我是外来的,强龙不压地头蛇,只能认栽。”
加代点点头。
“理解。在人家地盘上,确实不好办。”
“所以啊,”赵广坤接话,“你要是跟薛家打交道,多留个心眼。这家人,吃相不太好看。”
“谢谢赵哥提醒,我心里有数。”
菜上齐了,三人边吃边聊。
赵广坤是做钢铁生意的,在山西、河北都有厂子。
周建国是央企的,负责能源投资,这次来太原是想拓展煤炭业务。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正题。
“加代兄弟,你在深圳主要做什么?”赵广坤问。
“什么都做点。地产、贸易、娱乐,都沾点边。”
“深圳现在发展快啊。”周建国感叹,“我们公司之前在深圳投了个项目,回报率很高。”
“周哥要是有兴趣,可以去深圳看看,我招待。”
“那敢情好。”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临走时,赵广坤握着加代的手。
“兄弟,在太原这几天,有事随时打电话。薛家要是太过分,你跟我说,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太原也混了这么多年,多少有点面子。”
“谢谢赵哥。”
“客气啥,都是朋友。”
出了饭店,加代和江林往回走。
“哥,这个赵广坤,看起来挺仗义。”江林说。
“能在山西做钢铁生意,没点背景是不可能的。”加代说,“先处着看吧,多个朋友多条路。”
两人刚走到宾馆大厅,就看见左帅急匆匆跑过来。
“哥,不好了!”
“怎么了?”
“杨雪在楼上哭呢,薛强那小子动手了!”
加代脸色一沉。
“上去说。”
电梯里,左帅把事情大概说了。
中午薛强来找杨雪,说要去试婚纱。杨雪说想让爸妈一起去,薛强不同意,说“你爸妈去了也没用,又不懂”。
两人吵了几句,薛强推了杨雪一把。
杨雪没站稳,撞在墙上,胳膊擦破了。
“现在人在哪?”
“在杨哥房间里,嫂子在给她处理伤口。”
电梯门开了。
加代快步走到杨建国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李秀英,眼睛红红的。
“加代兄弟……”
“嫂子,小雪怎么样?”
“胳膊擦破点皮,不严重。就是……”李秀英声音哽咽,“就是太欺负人了。”
加代走进房间。
杨雪坐在床边,敬姐正在给她涂药。
胳膊上有一片擦伤,不深,但破了皮。
“小雪,疼不疼?”加代蹲下来,轻声问。
杨雪摇摇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加代叔叔,我不想结婚了……”
“说什么傻话。”加代摸摸她的头,“告诉叔叔,薛强为什么推你?”
杨雪抽泣着说:“我就是想让我爸妈一起去试婚纱,他就说我事儿多,说我爸妈去了丢人……我跟他吵,他就推我……”
加代站起来,脸色很难看。
“薛强现在在哪?”
“走了,说是跟朋友喝酒去了。”左帅说。
“江林,给他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
“明白。”
江林拨通了薛强的号码。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谁啊?”薛强明显喝多了,舌头都大了。
“我是江林,加代的兄弟。代哥让你马上来宾馆一趟。”
“加代?他谁啊?让我去我就去?”
“薛强,”加代接过电话,“我是加代。我给你二十分钟,到我房间来。如果不来,后果自负。”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杨建国叹了口气。
“加代兄弟,要不算了吧。毕竟……毕竟小雪还要嫁过去,闹太僵不好。”
“杨哥,”加代看着他,“小雪是你的女儿,也是我侄女。她今天能因为这点小事被推,明天就能因为别的事挨打。这个婚,如果薛强是这个态度,我觉得要重新考虑。”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语气坚决,“您和嫂子放心,这事儿我来处理。勇哥既然让我来,我就得管到底。”
二十分钟后,薛强没来。
来的是薛刚,带着四五个小年轻。
“哟,都在呢?”薛刚晃晃悠悠走进房间,满身酒气。
加代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你哥呢?”
“我哥有事儿,来不了。”薛刚一屁股坐在对面,“有啥事儿跟我说一样的。”
“你做不了主。”
“嘿,你这话说的。”薛刚笑了,“在薛家,除了我爸,就我说了算。说吧,啥事儿?”
加代指了指杨雪。
“你哥把小雪推倒了,这事儿怎么解决?”
薛刚瞥了一眼杨雪的胳膊。
“不就擦破点皮吗?大惊小怪的。我哥说了,他不是故意的,是杨雪自己没站稳。”
“放你妈的屁!”左帅忍不住了。
薛刚身后的几个小年轻立马围了上来。
“干什么?想动手?”薛刚站起来,指着左帅,“你他妈谁啊?在太原跟我叫板?”
加代抬了抬手。
左帅退了回去。
“薛刚,”加代平静地说,“今天这事,两个解决办法。第一,薛强过来,给小雪和她爸妈道歉。第二,婚礼取消,你们薛家自己玩去。”
薛刚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取消婚礼?你他妈疯了吧?请帖都发出去了,酒店都订好了,你说取消就取消?”
“我说了,婚礼的钱我出。我可以取消,重新办。”
“重新办?跟谁办?跟你办啊?”薛刚嘲讽道,“加代,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有几个钱就了不起。在太原,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我们薛家办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加代点点头。
“行,我明白了。”
他站起来,走到薛刚面前。
两人差不多高,但加代的气场明显更压人。
“薛刚,我也告诉你一句话。我加代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靠的不是钱,是规矩。你们薛家不懂规矩,我可以教你们。”
“教我?你也配?”
薛刚伸手想推加代。
手刚伸出来,就被左帅抓住了。
“小子,手不想要了?”
薛刚想抽回来,但左帅的手像铁钳一样,根本动不了。
“松开!”薛刚脸涨得通红。
“左帅,松手。”加代说。
左帅松开手,薛刚踉跄了一下。
“加代,你行!”薛刚指着加代,“你给我等着!”
说完,带着人摔门走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杨雪小声说:“加代叔叔,对不起,又给您添麻烦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加代拍拍她的肩,“你没错,错的是他们。”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薛刚几人开车离开。
“江林。”
“哥。”
“给薛建国打电话,就说我要见他。”
“现在?”
“现在。”
江林拨通了薛建国的号码。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
“薛老板,我是江林。代哥想跟您见一面,聊聊今天的事儿。”
“什么事儿?”薛建国的声音很冷淡。
“薛强推了杨雪,胳膊擦伤了。薛刚刚才来,态度很不好。”
“就这点事儿?”
“这事儿不小。”
“呵呵。”薛建国笑了,“年轻人吵吵闹闹,不是很正常吗?加代兄弟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加代接过电话。
“薛老板,我觉得不是小题。如果您觉得是,那咱们没必要谈了。婚礼取消,我明天就带小雪回北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加代兄弟,何必呢?两个孩子都要结婚了,因为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多不好。”
“小事?”加代语气平静,“薛老板,如果今天是你女儿被人推倒,你会觉得是小事吗?”
“这样吧,薛老板,咱们见面谈。您定地方,我过去。”
薛建国想了想。
“行,那就来我公司吧。地址我发你。”
“好。”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
“你跟我去。左帅,你留在宾馆,保护好杨哥他们。”
“明白。”
半小时后,加代和江林来到薛建国的公司。
鑫源煤业在太原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三层。
装修得很豪华,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前台站着两个漂亮姑娘。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薛老板,姓加。”
“加先生是吧?薛总在办公室等您,这边请。”
前台领着他们来到最里面的办公室。
门开着,薛建国正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打电话。
看见加代,他指了指沙发,示意他们先坐。
电话打了足足十分钟。
挂断后,薛建国才站起来,走到沙发这边。
“加代兄弟,坐。”
语气比中午冷淡了不少。
加代坐下,江林站在他身后。
“薛老板,客套话我就不说了。”加代开门见山,“今天这事儿,您打算怎么处理?”
薛建国点了一根雪茄,慢悠悠地抽了一口。
“加代兄弟,我觉得你有点小题大做。两个孩子吵架,推推搡搡,很正常。我年轻的时候,跟我老婆也经常动手,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
“那是您家的事。”加代说,“在我这儿,不行。男人动手打女人,没这个规矩。”
“那你想怎么样?”
“第一,薛强必须道歉,当着我和小雪爸妈的面。第二,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第三,婚礼的流程,小雪和她爸妈必须有话语权。”
薛建国笑了,是那种很轻蔑的笑。
“加代兄弟,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杨雪嫁到我们薛家,就是我们薛家的人。我们薛家怎么对她,是我们的事儿。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指手画脚?”
“凭我是她叔叔,凭我受她舅舅之托照顾她。”
“她舅舅?”薛建国弹了弹烟灰,“你说那个勇哥?在北京有点关系是吧?我打听过了,就是个普通干部。在你们北京可能好使,在山西,不好使。”
加代看着薛建国,突然也笑了。
“薛老板,您这话的意思是,不想谈了?”
“谈可以,但不是你这么个谈法。”薛建国翘起二郎腿,“道歉是不可能的,我儿子没做错什么。至于以后……那得看杨雪的表现。她要是懂事,我们薛家不会亏待她。她要是像今天这样不懂事,那就不好说了。”
“至于婚礼流程,”薛建国继续说,“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不用改。你们北京那边来多少人,坐哪桌,吃什么,我们都安排好了。你们就按照我们的规矩来,别添乱就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加代点点头,站起来。
“薛老板,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薛建国也站起来,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婚礼照常办,你们配合一下,大家都体面。”
加代没跟他握手。
“薛老板,我的意思是,婚礼不用办了。”
薛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婚礼取消。”加代一字一句地说,“小雪不嫁了。”
“你他妈疯了?”薛建国终于绷不住了,“请帖都发出去了,你说取消就取消?我们薛家的脸往哪搁?”
“那是您的事。”加代转身往外走,“江林,通知所有人,收拾东西,明天回北京。”
“加代!”薛建国吼道,“你别给脸不要脸!在太原,我薛建国说一不二!这婚,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都得结!”
加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薛老板,我也告诉你一句话。我加代说不结的婚,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散。”
说完,推门走了。
薛建国站在原地,气得脸色铁青。
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妈的!给脸不要脸!”
秘书赶紧跑进来。
“薛总,怎么了?”
“去,把薛刚给我叫来!”
“是!”
十分钟后,薛刚急匆匆赶来。
“爸,怎么了?”
“怎么了?”薛建国指着门口,“那个加代,要取消婚礼!”
“什么?”薛刚也愣了,“他疯了吧?”
“我看他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薛建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你马上带人,去宾馆把他给我盯紧了。明天之前,不准他们离开太原!”
“爸,您的意思是……”
“婚礼必须办!”薛建国咬牙切齿,“我薛建国丢不起这个人!他加代要是不识相,就别怪我不客气!”
“明白了!”
薛刚转身要走。
“等等。”薛建国叫住他,“多带点人,带上家伙。那个加代带了不少人,别吃亏。”
“放心吧爸,在太原,还能让他们翻了天?”
薛刚走了。
薛建国坐回椅子上,点了根雪茄,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加代……
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硬。
另一边,加代和江林回到宾馆。
一进房间,江林就问。
“哥,真要取消婚礼?”
“嗯。”加代脱掉外套,“你马上订票,明天一早,所有人回北京。”
“那杨雪那边……”
“我去跟她说。”
加代来到杨建国房间,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杨建国和李秀英都沉默了。
杨雪低着头,小声抽泣。
“加代兄弟,”杨建国叹了口气,“这事儿闹成这样,我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只是婚礼请帖都发出去了,亲戚朋友都通知了,现在取消,小雪以后……”
“杨哥,”加代打断他,“您觉得,小雪嫁过去,能幸福吗?”
杨建国不说话了。
“薛家是什么人,您今天也看到了。小雪还没过门,就敢动手。过了门,会怎么样?”
李秀英的眼泪又下来了。
“可是……可是小雪都二十七了,这次要是黄了,以后……”
“嫂子,”加代语气温和但坚定,“我加代在深圳也算有点脸面,认识不少好小伙子。小雪这么好的姑娘,不愁找不到好人家。嫁错了人,比不嫁更可怕。”
杨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加代叔叔,我听您的。”
“好孩子。”加代拍拍她的肩,“收拾东西,明天咱们回家。”
从房间出来,加代对江林说。
“通知兄弟们,今晚都精神点。薛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明白。”
夜色渐深。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太原的夜景。
这座城市,他本来只想匆匆路过。
现在看来,怕是走不了了。
手机响了。
是赵广坤打来的。
“加代兄弟,睡了吗?”
“还没,赵哥有事?”
“我刚听说,你跟薛建国闹翻了?”
“消息传得这么快?”
“太原就这么大,有点什么事儿,转眼就传开了。”赵广坤说,“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谢谢赵哥关心。”
“客气啥。我跟你说,薛建国这个人,睚眦必报。你今天驳了他的面子,他肯定不会罢休。你那边要是需要帮忙,随时说话。”
“谢谢赵哥,暂时还不用。”
“行,那你自己小心。有事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加代点燃一根烟。
窗外,几辆车悄悄停在宾馆对面。
车上下来十几个人,守在宾馆周围。
是薛刚的人。
加代笑了笑,把烟按灭。
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左帅,让兄弟们准备好。今晚,可能有客人要来。”
凌晨两点。
迎泽宾馆对面的街角,薛刚坐在一辆黑色丰田车里,眼睛死死盯着宾馆大门。
副驾驶上坐着个光头,脸上有道疤,是薛刚的心腹,叫大龙。
“刚哥,都守了三个小时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大龙打了个哈欠,“要不咱撤吧?明天婚礼,您还得早起呢。”
薛刚没说话,狠狠抽了口烟。
烟头在黑暗里明灭不定。
“我爸说了,今晚必须盯紧。万一他们连夜跑了,明天婚礼怎么办?”
“跑?”大龙笑了,“在太原,他们能跑到哪去?火车站、汽车站、机场,咱们都有人。他们要是敢走,立马就有人报信。”
“那也得盯着。”
薛刚把烟头扔出窗外。
他想起白天加代那副样子,心里就憋着一股火。
一个外地人,在太原还敢这么横?
真当薛家是吃素的?
“刚哥,要我说,直接冲进去,把人绑了算了。”大龙说,“明天婚礼一办,生米煮成熟饭,他们还能怎么样?”
薛刚摇摇头。
“我爸说了,尽量别动粗。那个加代带了不少人,真打起来,影响不好。”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等。”薛刚咬着牙,“我就不信他们不出来。”
话音刚落,宾馆大门开了。
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是左帅。
他穿着黑西装,手里夹着烟,慢悠悠地走到宾馆门口的台阶上,朝薛刚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抬起手,招了招手。
那意思很明显:看见你们了,别藏了。
薛刚脸色一变。
大龙也愣住了。
“刚哥,他什么意思?”
“挑衅呗。”薛刚推开车门,“走,过去会会他。”
两人下了车,朝宾馆走去。
左帅就站在那儿,看着他们走近,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当门神呢?”左帅先开口了。
薛刚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
“你叫左帅是吧?”
“是我。”
“加代呢?让他出来。”
“代哥睡了。”左帅弹了弹烟灰,“有事跟我说一样。”
“你算什么东西?”薛刚冷笑,“也配跟我说话?”
左帅笑了。
他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然后抬头看着薛刚。
“薛刚,我劝你一句,带着你的人滚蛋。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他妈跟谁说话呢?”大龙往前一步,指着左帅的鼻子。
左帅抬手,抓住大龙的手指,往下一掰。
“啊!”大龙惨叫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松手!松手!”
左帅没松,反而加了点力。
大龙疼得脸都白了。
薛刚想动手,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江林带着十几个兄弟从宾馆里走出来,把薛刚和大龙围在中间。
个个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壮汉,黑西装,白衬衫,站得笔直。
气势一下就压住了。
薛刚带来的那十几个人也围了过来,但人数上明显处于劣势。
“薛刚,回去吧。”江林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代哥说了,今晚不想见血。你们要是不识相,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薛刚扫了一眼江林带来的人。
个个眼神凶狠,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他咬了咬牙。
“行,你们有种。”
左帅松开了大龙。
大龙捂着手,疼得龇牙咧嘴。
“江林,咱们走。”
江林挥挥手,兄弟们跟着他退回宾馆。
左帅走在最后,回头看了薛刚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冰。
薛刚打了个寒颤。
等人走光了,大龙才缓过劲来。
“刚哥,这帮人不简单啊。”
“废话!”薛刚骂道,“简单的话,我爸能让我带这么多人来?”
“那现在怎么办?”
“继续盯着。”薛刚转身往回走,“我就不信,他们明天能飞出太原!”
回到车里,薛刚越想越气。
掏出手机,给薛建国打了个电话。
“爸,他们没走,但是加代的人很硬,不好对付。”
电话那头,薛建国的声音很疲惫。
“我知道了。明天婚礼照常,你准备好,别出差错。”
“可是加代说要取消……”
“他说取消就取消?”薛建国打断他,“我薛建国在太原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打过脸?明天婚礼必须办,他们要是敢不来,我就让人去宾馆绑也要绑来!”
“明白了。”
挂了电话,薛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左帅掰大龙手指那一幕。
妈的。
这些外地人,手还挺黑。
同一时间,宾馆套房里。
加代还没睡。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江林和左帅回来了。
“哥,薛刚他们还在下面。”江林说。
“嗯,让他们守着吧。”加代端起茶杯,“明天婚礼几点开始?”
“上午十点,迎亲车队从薛家出发,十一点到宾馆接新娘,然后去酒店,十二点典礼开始。”
“酒店在哪儿?”
“并州饭店,离这儿不远。”
加代点点头。
“明天咱们不去了。”
“不去了?”左帅一愣,“那杨雪……”
“杨雪也不去。”加代放下茶杯,“薛家不是要办婚礼吗?让他们办。新娘不去,看他们怎么收场。”
江林想了想。
“哥,这样会不会太……”
“太什么?”加代看着他,“太不给薛家面子?”
“是。”
“他们给小雪面子了吗?”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推人,骂人,安排最差的房间,还说什么北京人穷讲究。这种人家,小雪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
江林不说话了。
“可是哥,”左帅挠挠头,“咱们来太原,不就是参加婚礼的吗?现在说不去,勇哥那边……”
“勇哥那边我去说。”加代转过身,“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小雪往火坑里跳。勇哥要是怪我,我认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江林说:“哥,我刚才查了一下薛家的底。除了矿业,他们在太原还有几家夜总会和洗浴中心,跟当地一些领导关系确实很深。咱们要是硬碰硬,可能会吃亏。”
“我知道。”加代点了一根烟,“所以明天,你带着兄弟们,护送杨哥他们去机场。我留下来,跟薛家做个了断。”
“不行!”左帅急了,“哥,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不是一个人。”加代笑了笑,“赵广坤不是说了吗?有事可以找他。还有那个周建国,看起来也不是一般人。”
江林还是担心。
“哥,赵广坤和周建国跟咱们才认识一天,能靠得住吗?”
“试试看吧。”加代吐出一口烟,“江湖上的朋友,有时候比认识几十年的还可靠。”
正说着,手机响了。
是赵广坤。
“加代兄弟,还没睡吧?”
“没呢,赵哥有事?”
“我刚得到消息,薛建国明天要在并州饭店摆一百桌,太原有头有脸的人都请了。你这边的动静,他也放出话了,说婚礼照常,新娘一定到场。”
加代笑了。
“他还挺有信心。”
“可不是嘛。”赵广坤说,“对了,我明天也会去,到时候看看情况。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谢谢赵哥。”
“客气啥。对了,周建国明天也去,他正好要去见几个领导,顺便看看热闹。”
“好,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
“听见了吧?明天有热闹看了。”
江林苦笑。
“哥,你这是要把太原搅翻天啊。”
“不是我搅,是薛家先不守规矩。”加代掐灭烟头,“好了,都去睡吧,养足精神,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3月18日,早上八点。
薛家别墅里,一片忙碌。
薛强已经穿好了新郎礼服,正在打领带。
薛建国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爸,加代那边还没消息。”薛刚走进来,“宾馆的人说,他们没退房,但也没动静。”
“杨雪呢?”
“也没动静。”
薛建国深吸一口气。
“不管他们。车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十二辆奔驰,头车是劳斯莱斯。”薛刚说,“酒店那边也安排好了,一百桌,都坐满。”
“宾客呢?”
“该来的都来了。”薛刚压低声音,“王副经理也来了,在楼上休息室。”
薛建国点点头。
王副经理是他最大的靠山,只要他来了,今天的婚礼就不会出问题。
“你带几个人,去宾馆。”薛建国说,“十点之前,必须把杨雪带来。她要是不来,就绑来。”
“明白。”
薛刚转身要走。
“等等。”薛建国叫住他,“尽量别动手。要是实在不行……就把加代给我扣下。记住,别闹出人命。”
“放心吧爸。”
九点半,薛刚带着二十多个人,分乘五辆车,来到迎泽宾馆。
他直接带人上了楼。
来到加代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江林。
“薛刚?有事?”
“杨雪呢?”薛刚往里看了一眼,“婚礼马上开始了,该去酒店了。”
“杨雪身体不舒服,不去了。”江林说。
“不去了?”薛刚脸色一沉,“你开什么玩笑?今天什么日子?说不去就不去?”
“有什么问题吗?”加代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休闲装,看起来气定神闲,“婚礼是你们薛家办的,我们女方不去,有问题?”
“加代!”薛刚吼道,“你别太过分!今天这婚,必须结!”
“凭什么?”加代看着他,“凭你们薛家有钱?还是凭你们薛家有人?”
“你……”
“薛刚,回去告诉你爸,”加代语气平静,“这婚,我们高攀不起。让你们薛家另请高明吧。”
薛刚气得浑身发抖。
他身后的手下已经围了上来,个个凶神恶煞。
加代身后,左帅带着兄弟们也走了出来。
两边人对峙在走廊里。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加代,我最后问你一遍。”薛刚咬着牙,“杨雪到底去不去?”
“不去。”
“好!好!好!”薛刚连说三个好字,“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上!”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手下就冲了上来。
左帅第一个迎了上去。
“砰!”
一拳砸在最前面那人的脸上,那人直接倒飞出去。
走廊里瞬间乱成一团。
薛刚带来的人虽然多,但跟左帅他们比起来,明显不是对手。
左帅一个人就放倒了三个。
江林护在加代身前,警惕地盯着四周。
加代却一点也不慌,甚至点了根烟,靠在墙上看着。
不到五分钟,薛刚带来的人就躺了一地。
只剩下薛刚和大龙还站着。
“还要打吗?”左帅甩了甩手,看着薛刚。
薛刚脸色铁青。
他知道,今天带的人不够。
“加代,你等着!”他撂下狠话,转身就走。
大龙赶紧跟上。
等他们走了,江林才松了口气。
“哥,这下彻底撕破脸了。”
“早就撕破了。”加代把烟按灭,“准备一下,等会儿去酒店。”
“去酒店?”左帅一愣,“不是不去吗?”
“不去怎么行?”加代笑了,“人家摆了一百桌,咱们不去看看,多不给面子。”
“可是……”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并州饭店。
宴会厅里,高朋满座。
一百桌酒席,座无虚席。
薛建国站在门口迎宾,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已经十一点了,新娘还没到。
不少宾客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怎么回事?新娘怎么还没来?”
“听说新娘是北京的,可能路上耽搁了。”
“再耽搁也不能耽误吉时啊。”
薛建国听着这些议论,心里越来越急。
他掏出手机,给薛刚打电话。
“喂?人呢?”
“爸,加代不放人。”薛刚的声音里带着火气,“我们的人还被打了。”
“什么?”薛建国压低声音,“你不是带了好几十个人吗?”
“他们更狠,下手太黑了。”
薛建国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废物!一群废物!”
挂了电话,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今天来了这么多客人,还有王副经理在,绝对不能丢脸。
他走进宴会厅,找到司仪。
“典礼推迟半小时。”
“啊?薛总,这……”
“我说推迟就推迟!”
“好吧。”
薛建国走到主桌,王副经理正跟几个人聊天。
“王经理,不好意思,新娘那边有点事,稍微晚一点到。”
王副经理五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没事,好事多磨嘛。”
话虽这么说,但眼神里已经有了一丝不满。
薛建国心里一紧。
他知道,今天要是搞砸了,以后在王副经理那儿就不好说话了。
正想着,宴会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薛建国回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加代带着江林、左帅走了进来。
三个人,穿着休闲装,跟满厅西装革履的宾客格格不入。
“薛老板,恭喜啊。”加代笑着走过来,“我们来晚了,不好意思。”
薛建国盯着加代,眼神像要吃人。
“加代,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来参加婚礼啊。”加代环顾四周,“哟,排场不小,一百桌呢。薛老板破费了。”
周围的宾客都安静下来,看着他们。
王副经理也注意到了这边,皱了皱眉。
“加代,我警告你,别在这儿闹事。”薛建国压低声音,“今天来的都是太原有头有脸的人,你要是敢乱来,我保证你走不出太原。”
“薛老板这话说的,我就是来祝贺的,怎么会闹事呢?”加代依然笑着,“对了,新娘子呢?怎么还没来?”
薛建国脸色铁青。
“加代,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加代收起笑容,“我就是来告诉你,这婚,结不成了。”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宴会厅里一片哗然。
“什么意思?新娘不来了?”
“怪不得一直没看到人。”
“薛家这次丢人丢大了。”
薛建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指着加代,手都在抖。
“你……你……”
“薛老板别激动。”加代说,“我今天来,就是想当着各位宾客的面,把事情说清楚。你们薛家,配不上杨家。这婚,我们退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薛建国吼道,“加代,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几十个保安围了上来,把加代三人围在中间。
左帅立刻挡在加代身前。
江林也握紧了拳头。
“薛老板,这是要动手?”加代平静地问。
“动手又怎么样?”薛建国已经气疯了,“你今天不把杨雪交出来,就别想离开这儿!”
话音刚落,保安们就冲了上来。
左帅一脚踹翻一个,反手一拳砸在另一个脸上。
江林也不含糊,两下放倒一个。
但对方人太多了。
几十个保安,还有薛家的亲戚朋友,也都围了上来。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都住手!”
声音不大,但很有威严。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王副经理走了过来。
“薛老板,大喜的日子,这是干什么?”
薛建国赶紧解释:“王经理,这个人来闹事,我……”
“我都看见了。”王副经理打断他,然后看向加代,“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加代。”
“加先生,今天毕竟是薛家办喜事,你这样闹,不太合适吧?”
加代看着王副经理,笑了笑。
“这位领导,不是我闹事,是薛家欺人太甚。他们儿子动手打了我侄女,还出言不逊,这门婚事,我们不同意了。”
“哦?”王副经理看向薛建国,“有这回事?”
“王经理,你别听他胡说!”薛建国急忙说,“就是小两口吵架,推搡了一下,根本不算什么事儿!”
“推搡?”加代冷笑,“把我侄女胳膊都擦破了,这叫推搡?”
王副经理皱了皱眉。
“薛老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男人怎么能对女人动手呢?”
“我……”
“好了。”王副经理摆摆手,“今天这么多客人,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加先生,你先回去。薛老板,你跟我来一下。”
薛建国狠狠瞪了加代一眼,跟着王副经理走了。
加代对江林和左帅说:“咱们也走吧。”
三人走出宴会厅。
门口,赵广坤和周建国正站在那里。
“加代兄弟,没事吧?”赵广坤问。
“没事,谢谢赵哥关心。”
“我刚才都看见了。”周建国说,“薛建国这次丢人丢大了。不过加代兄弟,你这手玩得有点险啊。”
“没办法,逼到这一步了。”加代说,“赵哥,周哥,今天谢谢你们来捧场。”
“客气啥。”赵广坤拍拍加代的肩,“走吧,找个地方坐坐。”
四人离开并州饭店。
身后,宴会厅里已经乱成一团。
一百桌酒席,没有新娘的婚礼。
薛建国站在台上,看着下面窃窃私语的宾客,脸色惨白。
他知道,从今天起,薛家在太原,成了笑话。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加代的人。
他咬着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加代,我要你死!
另一边,加代四人来到一家茶楼。
包厢里,茶香袅袅。
“加代兄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赵广坤问,“薛建国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加代喝了口茶,“我已经让江林送杨雪他们去机场了,现在应该已经在回北京的路上了。”
“那你呢?”
“我?”加代笑了笑,“我留下来,把这事儿处理完。”
“需要帮忙吗?”周建国问。
“暂时不用。”加代说,“不过我确实有件事,想请两位哥哥帮忙。”
“你说。”
“我想知道,薛建国的矿,干不干净。”
赵广坤和周建国对视一眼。
“加代兄弟,你的意思是……”
“像他这种人,我不信手底下是干净的。”加代说,“只要有漏洞,我就有办法。”
赵广坤想了想。
“我认识几个在矿上干过的人,可以帮你问问。”
“我这边也能打听到一些消息。”周建国说,“不过需要时间。”
“不急。”加代说,“薛建国现在肯定在气头上,会先来找我麻烦。等他来找我,咱们再反击。”
“你有把握吗?”赵广坤问。
“没有。”加代实话实说,“但事情到了这一步,有没有把握都得干。”
周建国竖起大拇指。
“加代兄弟,是条汉子。这事儿,我周建国帮定了。”
“算我一个。”赵广坤也说,“薛建国这人,我早就看不顺眼了。”
“那就先谢谢两位哥哥了。”
三人以茶代酒,碰了一杯。
就在这时,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江林打来的。
“喂?江林,你们到机场了吗?”
“哥,出事了。”江林的声音很急,“我们在去机场的路上,被几辆车拦住了。薛刚带人堵着我们,不让走。”
加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们现在在哪?”
“在机场高速入口附近,薛刚带了至少三十个人,把路堵死了。”
“报警了吗?”
“报了,但阿sir还没到。”
“坚持住,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加代站起来。
“赵哥,周哥,我兄弟那边出事了,我得过去一趟。”
“需要帮忙吗?”赵广坤也站起来。
“暂时不用,我先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周建国说,“我在太原还有几个朋友,能叫点人。”
“那就有劳周哥了。”
三人匆匆离开茶楼。
加代一边往外走,一边给左帅打电话。
“左帅,带上所有兄弟,去机场高速入口。江林他们被薛刚堵了。”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的眼神冷得像冰。
薛家,这是你们逼我的。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机场高速入口,三辆商务车被五辆黑色轿车团团围住。
薛刚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根钢管,身后三十多号人,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
江林护在头车旁边,杨雪、杨建国夫妇和其他人都躲在车里。
“江林,我最后说一遍,把人交出来。”薛刚用钢管敲了敲地面,“不然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江林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薛刚。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后。
那里别着一把真理。
但他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薛刚,代哥马上就到。”江林说,“你现在放我们走,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
“代哥?呵。”薛刚笑了,“他来了又能怎么样?在太原,我说了算!”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四辆奔驰S600疾驰而来,停在包围圈外。
车门打开,左帅第一个跳下来,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兄弟。
个个黑西装,气势汹汹。
“薛刚,你他妈找死!”左帅一声吼,带着人就冲了过来。
薛刚这边的人也不含糊,抡起家伙就迎了上去。
两拨人瞬间撞在一起。
钢管、棒球棍、甩棍,各种家伙在空中碰撞,发出“砰砰砰”的响声。
惨叫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江林趁机护着车往后退。
但薛刚早就盯上他了。
“想跑?”
薛刚绕过混战的人群,拎着钢管就朝江林冲来。
江林拔出真理,对准薛刚。
“别动!”
薛刚脚步一顿,但没停。
“有种你就开!”
他继续往前走,眼神凶狠。
江林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一扣下去,事情就彻底闹大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又一辆车冲了过来。
急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加代、赵广坤、周建国从车上下来。
“都住手!”
加代一声大喝。
混战的人群慢慢停了下来。
左帅这边的人退到加代身后,薛刚的人也退到薛刚身后。
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个人,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脑袋,呻吟不止。
“加代,你来得正好。”薛刚指着加代,“今天这事儿,没完!”
加代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江林身边。
“没事吧?”
“没事,哥。”江林收起真理。
加代这才看向薛刚。
“薛刚,我再说一遍,让开。”
“我要是不让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客气?”薛刚笑了,笑得很大声,“加代,你以为这是深圳?你以为带了几个人,就能在太原横着走?”
他指了指身后。
“我告诉你,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杨雪必须跟我回去结婚,你们,都得给我留下!”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警笛声。
几辆阿sir的车呼啸而来。
车上下来十几个阿sir,领头的是个中年阿sir,姓李。
“干什么呢?聚众斗殴?”
薛刚赶紧迎上去。
“李队长,您来得正好。这帮外地人闹事,还想绑架我嫂子,您快把他们抓起来!”
李队长扫了一眼现场,然后看向加代。
“你们是干什么的?”
“来参加婚礼的。”加代说。
“参加婚礼?”李队长皱眉,“参加婚礼带这么多人?还动手?”
“是他们先堵我们的路。”江林说。
“谁先动手的?”李队长问。
双方都沉默。
李队长不耐烦地摆摆手。
“都带回去!回去再说!”
阿sir们上前,要带走加代这边的人。
这时,周建国走上前。
“李队长是吧?”
“你是?”
“我姓周,周建国。”周建国掏出名片,“这是我的证件。”
李队长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名片上写的是某央企山西分公司总经理。
“周总,您这是……”
“李队长,今天这事儿是个误会。”周建国说,“这些人是我朋友,来太原办事的。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让他们先走?”
李队长犹豫了。
他看了看薛刚,又看了看周建国。
两边他都得罪不起。
薛刚背后是王副经理,周建国背后是央企,来头也不小。
“这个……周总,不是我不给您面子,但聚众斗殴,还动了家伙,这事儿……”
“没动家伙。”加代开口了,“就是点小摩擦,我们愿意私了。”
“私了?”李队长看向薛刚。
薛刚咬着牙。
“不可能!必须抓起来!”
“薛刚,”赵广坤也走过来,“差不多得了。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赵广坤,这没你的事儿!”薛刚吼道。
“怎么没我的事儿?”赵广坤笑了,“加代是我朋友,他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李队长头都大了。
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他想了想,说:“这样吧,受伤的先送医院。其他人,都跟我回去做笔录。至于怎么处理,等我请示领导。”
这话说得圆滑。
谁也不得罪。
加代点点头。
“行,我们配合。”
薛刚还想说什么,被李队长瞪了一眼,只好闭嘴。
一行人被带到市分公司。
分开问话。
加代、江林、左帅、赵广坤、周建国被安排在一个房间。
薛刚和他的人被安排在另一个房间。
李队长去请示领导了。
房间里,左帅小声说:“哥,我看那个李队长,跟薛家是一伙的。”
“看出来了。”加代说,“但没关系,周哥和赵哥在,他们不敢乱来。”
周建国说:“我认识他们分公司的经理,等会儿打个电话。不过加代兄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薛家在本地关系太深,咱们耗不起。”
“我知道。”加代点头,“所以得快刀斩乱麻。”
“你有主意了?”
“有,但需要时间。”
正说着,门开了。
李队长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加代,你们可以走了。但这件事还没完,随时配合调查。”
“那薛刚他们呢?”加代问。
“也放了。”
“行。”
从市分公司出来,外面天已经黑了。
赵广坤说:“去我那儿吧,我在太原有套房子,安全。”
“那就麻烦赵哥了。”
一行人来到赵广坤的别墅。
独栋,带院子,很气派。
进了屋,赵广坤让保姆准备晚饭。
“加代兄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周建国问。
加代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薛家现在最怕什么?”
“怕什么?”赵广坤想了想,“怕丢面子,怕生意受影响。”
“对。”加代点头,“那我们就从这两点入手。”
“具体说说。”
“第一,薛家的矿,肯定有问题。只要能找到证据,就能扳倒他。”
“这个交给我。”周建国说,“我认识几个在矿上干过的老工人,可以想办法联系上。”
“第二,”加代继续说,“薛家靠的是王副经理。如果能动摇这层关系,薛家就完了。”
赵广坤皱眉。
“这个有点难。王副经理在太原经营多年,根基很深。”
“再深也有弱点。”加代说,“是人就有弱点。”
三人正说着,江林的电话响了。
是深圳打来的。
“喂?好,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江林脸色严肃。
“哥,深圳那边出事了。咱们的场子被人查了,说是接到举报,有非法经营。”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
加代眼神一冷。
“薛家干的?”
“不确定,但时间太巧了。”
“俏丽娃……”左帅骂道,“这老小子手伸得够长的。”
加代没说话,只是默默抽烟。
他知道,这是薛建国的反击。
打蛇打七寸。
薛建国知道加代的根基在深圳,就从深圳下手。
“哥,怎么办?”江林问。
“让兄弟们先稳住,该配合配合,该关门关门,损失点钱没事,人别出事。”
“明白,我这就打电话。”
江林去打电话了。
周建国和赵广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加代兄弟,薛建国这是要跟你死磕啊。”周建国说。
“那就磕。”加代掐灭烟头,“我加代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怕过谁。”
晚饭后,加代一个人站在阳台上。
太原的夜景很美,灯火辉煌。
但他没心情欣赏。
手机响了,是敬姐打来的。
“喂,媳妇。”
“代弟,你没事吧?江林跟我说了,你们在太原遇到麻烦了。”
“没事,一点小麻烦,我能处理。”
“你别骗我。”敬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深圳这边场子都被查了,这还叫小麻烦?”
加代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不要对不起,我要你平安回来。”敬姐说,“代弟,实在不行,咱们就认个怂,不丢人。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知道。”加代深吸一口气,“但我答应过勇哥,要把小雪平安带回去。现在小雪是回去了,但事儿还没完。薛家不会放过我的,与其等着他们来报复,不如我先动手。”
“可是……”
“媳妇,你相信我。”加代语气坚定,“我能处理好。”
电话那头,敬姐哭了。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加代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关不好过。
但他没得选。
江湖就是这样,你不惹事,事会来惹你。
既然来了,那就接着。
第二天,3月19日。
加代让江林和左帅留在别墅,自己一个人出门了。
他要去见一个人。
王副经理。
赵广坤托关系,约了王副经理中午在晋阳饭店吃饭。
加代提前半小时到了。
订的是最好的包厢,点的都是最贵的菜。
十一点五十,王副经理来了。
就他一个人。
“王经理,您好。”加代站起来,伸出手。
王副经理握了握,很敷衍。
“加先生是吧?坐。”
两人坐下。
“王经理,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见我。”加代亲自倒茶。
“不用客气。”王副经理摆摆手,“我时间有限,有什么事,直说吧。”
“好,那我就直说了。”加代放下茶壶,“关于薛家的事,想请王经理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王副经理笑了,“加先生,你这话说反了吧?是你在薛家的婚礼上闹事,是你在机场高速动手打人,怎么变成我高抬贵手了?”
“王经理,事出有因。”加代说,“薛家先动手打了我侄女,我才……”
“好了。”王副经理打断他,“你们那些恩怨,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薛建国是我的朋友,你让他下不来台,就是让我下不来台。”
话说得很直白。
加代点点头。
“明白了。那王经理的意思是,这事没得谈了?”
“有得谈。”王副经理喝了口茶,“第一,你亲自去薛家道歉。第二,赔偿薛家的所有损失。第三,离开太原,永远别再回来。”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可能就离不开太原了。”王副经理放下茶杯,看着加代,“加先生,我调查过你。在深圳有点名气,有点钱。但你要知道,这里是山西,是太原。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我懂。”加代笑了,“但我这条龙,有点犟。地头蛇要是想压我,我得先看看它的牙够不够硬。”
王副经理脸色一沉。
“加代,你别给脸不要脸。”
“王经理,我也送你一句话。”加代站起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您要是非帮着薛家,那咱们就只能碰一碰了。”
“碰?你拿什么碰?”王副经理也站起来,“在太原,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和你的人寸步难行。信不信?”
“我信。”加代点头,“但王经理,您的位置,也不是铁打的吧?我听说,上面正在查矿业系统的腐败问题,您就不怕……”
“你威胁我?”王副经理脸色大变。
“不敢,只是提醒。”加代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说。
“王经理,这顿饭我请了。您慢慢吃,咱们后会有期。”
离开晋阳饭店,加代上了车。
赵广坤在车里等着。
“怎么样?”
“谈崩了。”加代系上安全带,“王副经理铁了心要帮薛家。”
“那怎么办?”
“按计划进行。”加代说,“你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赵广坤发动车子,“我联系上了几个薛家矿上的老工人,他们说薛家的矿确实有问题。安全设施不到位,经常出事,死了人都是私了,赔点钱了事。”
“有证据吗?”
“有,其中一个工人的儿子死在矿里,当时签了协议,但协议是伪造的,签字是薛建国逼着签的。”
“好。”加代点头,“联系这个工人,我要见他。”
“现在?”
“现在。”
当天下午,加代在一家小茶馆见到了那个工人。
五十多岁,满脸皱纹,手很粗糙。
“老李是吧?我叫加代。”
“加老板,赵老板都跟我说了。”老李很拘谨,“您真的能帮我要回公道?”
“我不敢保证,但我会尽力。”加代说,“你把事情详细跟我说说。”
老李叹了口气,开始讲。
他儿子叫李强,去年在薛家的矿上干活。有一天矿上出事,塌方,死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他儿子。
薛建国派人来处理,给了每家十万块钱,逼着签协议,说是不签一分钱没有,签了还能拿点。
老李不识字,被人按着手签了字。
后来才知道,协议上写的是“自愿离职补偿”,根本不是工伤赔偿。
“我去找过薛建国,被他的人打出来了。”老李抹了抹眼泪,“我老伴气病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加老板,我不求别的,就想给我儿子讨个说法。”
加代听完,沉默了很久。
“老李,协议你还留着吗?”
“留着,我一直留着。”
“好,你拿给我,我帮你。”
“加老板,您……您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薛家也惹了我。”加代说,“咱们算是同病相怜。”
从茶馆出来,加代对赵广坤说。
“联系媒体,把这个事儿捅出去。本地的,外地的,能联系多少联系多少。”
“明白。”
“还有,”加代继续说,“让那个老李去告,去分公司告,去市里告,去省里告。所有的费用,我出。”
“加代兄弟,你这是要跟薛家彻底撕破脸啊。”
“早就撕破了。”加代看着远处的天空,“现在,该我反击了。”
接下来三天,太原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多家媒体报道了薛家矿难瞒报的事,引起了社会关注。
第二,老李和其他几个死者家属联合上告,材料直接送到了省里。
第三,王副经理被纪委请去谈话,虽然很快出来了,但脸色很不好看。
薛建国坐不住了。
他给加代打电话。
“加代,你到底想干什么?”
“薛老板,这话该我问你。”加代在电话里说,“你想干什么?”
“咱们谈谈。”
“好啊,在哪谈?”
“晋阳饭店,老地方。”
“行,我准时到。”
晚上七点,晋阳饭店。
还是那个包厢。
但这次,薛建国的态度完全变了。
“加代兄弟,坐,坐。”
语气客气得不得了。
加代坐下,没说话。
“加代兄弟,之前的事儿,是我不对。”薛建国亲自倒酒,“我自罚三杯,给你赔罪。”
说完,连干三杯。
加代还是没说话。
“加代兄弟,我知道你生我的气。这样,你说,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事儿了了?钱?你说个数,我绝不还价。”
“薛老板,我不要钱。”加代终于开口了。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进去。”
薛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
“加代,你别太过分。”
“过分?”加代笑了,“薛老板,你儿子动手打人的时候,不过分?你安排人堵我们的时候,不过分?你让人查我深圳场子的时候,不过分?”
“我……”
“薛建国,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加代站起来,“你不是喜欢玩吗?我陪你玩到底。”
“加代!”薛建国也站起来,“你真要鱼死网破?”
“鱼会死,网不会破。”加代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
“对了,王副经理现在自身难保,帮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
离开晋阳饭店,加代刚上车,手机就响了。
是周建国打来的。
“加代兄弟,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省里成立了调查组,专门调查薛家的矿。王副经理也被停职了,接受调查。”
“这么快?”
“你的那些材料很有用,再加上媒体的报道,上面很重视。”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加代对开车的赵广坤说。
“赵哥,送我回别墅。”
“好。”
回到别墅,江林和左帅都在。
“哥,怎么样?”
“薛家完了。”加代说,“准备一下,咱们明天回深圳。”
“明天就走?”
“嗯,这边的事儿差不多了。剩下的,让法律去解决吧。”
晚上,加代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知道,薛家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狗急了还会跳墙。
何况薛建国这种在太原横行惯了的人。
果然,凌晨两点,手机响了。
是杨雪打来的。
“加代叔叔,救救我……”声音带着哭腔。
“小雪?你怎么了?”
“薛强……薛强把我绑走了……他说要跟我同归于尽……”
加代猛地坐起来。
“你在哪?”
“我不知道……好像是在一个仓库里……加代叔叔,我怕……”
电话突然被抢走。
薛强的声音传来。
“加代,想要杨雪活命,就一个人来西郊的废弃水泥厂。记住,一个人来。要是敢带人,我就杀了她!”
“薛强,你别乱来!”
“少废话!一个小时之内不到,你就等着收尸吧!”
电话挂了。
加代立刻下床,叫醒江林和左帅。
“哥,怎么了?”
“杨雪被薛强绑了,在西郊水泥厂。”
“什么?”左帅急了,“我这就带人去!”
“不,我一个人去。”加代说。
“不行!太危险了!”
“薛强说了,只能我一个人去。”加代穿上外套,“你们在后面跟着,但别靠近。等我信号。”
“哥……”
“这是命令!”
江林和左帅对视一眼,只好点头。
“明白。”
加代一个人开车,朝西郊驶去。
夜色如墨。
太原的夜,格外冷。
西郊,废弃水泥厂。
月光照在破旧的厂房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加代把车停在厂区门口,推开车门。
夜风吹过,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给薛强打电话。
“我到了。”
“进来,第三车间。”
挂了电话,加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厂区。
脚下是碎砖和杂草,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响声。
第三车间的铁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加代推门进去。
车间很大,空荡荡的,只有几台生锈的机器。
中间摆着两把椅子。
杨雪坐在其中一把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布,脸上有泪痕。
看见加代,她拼命摇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薛强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真理,顶在杨雪头上。
“加代,你还真敢一个人来。”薛强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我来了,放了她。”加代说。
“放了她?”薛强笑了,笑得有些疯狂,“我为什么要放了她?因为她,我成了太原的笑话!因为她,我们薛家要完了!都是因为她!”
“薛强,这事儿跟小雪没关系。”加代往前走了一步。
“站住!”薛强吼道,“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开真理!”
加代停下脚步。
“薛强,你还年轻,还有回头路。放下真理,自首,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薛强眼睛通红,“我爸已经被抓了,矿被封了,我们家完了!我还怕什么?”
“你就不为小雪想想?”加代说,“她是爱你的,不然怎么会答应嫁给你?”
“爱我?”薛强看了看杨雪,眼神复杂,“她要是爱我,就不会在婚礼上让我丢脸!她要是爱我,就不会跟着你走!”
“薛强,你错了。”杨雪嘴里的布被拿掉了,她哭着说,“我是爱你的,可是……可是你不能那样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薛强吼道,“不就是推了你一下吗?至于闹成这样吗?”
“那一下,让我看清了你。”杨雪说,“也看清了你们薛家。薛强,放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薛强摇头,“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看向加代。
“加代,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和小雪早就结婚了!要不是你,我们薛家也不会出事!”
“薛强,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错在哪。”加代叹了口气,“你错在不该动手打女人,错在不该仗势欺人,错在不该把婚姻当成交易。”
“你闭嘴!”薛强激动地挥舞着真理,“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一个外地人,凭什么在我们太原撒野?”
“就凭我讲规矩。”加代平静地说,“就凭我懂得尊重人。”
“规矩?尊重?”薛强冷笑,“在这个世道,钱才是规矩!权才是规矩!你那些狗屁道理,都是骗人的!”
“既然你这么认为,那咱们没什么好说的了。”加代往前走,“放了她,我跟你走。”
“别过来!”
薛强的枪口对准加代。
加代没停,继续往前走。
五米。
三米。
一米。
“我让你别过来!”薛强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车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薛强下意识抬头。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是左帅!
他双手抓住一根钢梁,身体一荡,一脚踹在薛强持真理的手腕上。
“砰!”
真理飞了出去,掉在地上。
薛强还没反应过来,左帅已经落地,一个扫堂腿把他放倒,然后死死按住。
“哥!没事了!”
加代快步走过去,解开杨雪手上的绳子。
“小雪,没事吧?”
“加代叔叔……”杨雪扑进加代怀里,放声大哭。
这时,江林带着兄弟们冲了进来。
把薛强控制住。
“哥,怎么处理?”左帅问。
加代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薛强。
“报警,让阿sir来处理。”
“是。”
江林报了警。
二十分钟后,阿sir赶到。
带走了薛强。
临上车前,薛强回头看了杨雪一眼。
那眼神里有悔恨,有怨恨,有不甘。
杨雪别过头,没看他。
阿sir的车开走了。
加代对江林说:“送小雪回宾馆,明天一早送她回北京。”
“明白。”
江林带着杨雪走了。
车间里只剩下加代和左帅。
“哥,咱们也回去吧。”左帅说。
“不急。”加代点了根烟,“等会儿再走。”
“等什么?”
“等一个人。”
话音刚落,厂区外传来汽车声。
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停在车间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人。
是王副经理。
准确地说,是前王副经理。
他现在已经被停职了。
“加代,你赢了。”王副经理走过来,脸色灰败。
“王经理,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加代问。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条件。”王副经理说,“我知道薛家完了,我也完了。但我手里还有些东西,或许对你有用。”
“什么东西?”
“薛建国这些年行贿的账本,还有他偷税漏税的证据。”
加代挑了挑眉。
“你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我想自保。”王副经理苦笑,“把账本给你,算是我的投名状。只要你答应不追究我的责任,我就把账本交给你。”
“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你会。”王副经理很肯定,“因为有了这些证据,薛建国就彻底翻不了身了。这对你有好处。”
加代沉默了几秒。
“账本在哪?”
“在我家的保险柜里。”
“好,我跟你去拿。”
左帅想跟着,被加代制止了。
“我一个人去。”
“哥,太危险了。”
“没事,王经理现在不敢动我。”
加代上了王副经理的车。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到了王副经理家,他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厚厚的账本。
“都在这里了。”王副经理把账本递给加代,“薛建国这些年,给多少人送过钱,送了多少,什么时候送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加代翻开账本,看了几眼。
确实很详细。
“王经理,你把这些给我,就不怕那些人报复你?”
“怕,但我更怕进去。”王副经理说,“加代,我认栽了。只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加代合上账本。
“我可以不追究你,但这些账本,我会交给纪委。至于他们会怎么处理,我就不管了。”
“谢谢。”王副经理松了口气。
离开王家,加代回到车上。
他看着手里的账本,知道这就是压垮薛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二天,3月25日。
加代把账本复印了几份。
一份交给赵广坤,让他转交给相关部门。
一份交给周建国,让他带回北京。
一份自己留着。
做完这些,他给勇哥打了个电话。
“勇哥,事情解决了。”
电话那头,勇哥沉默了很久。
“代弟,辛苦你了。”
“应该的。小雪已经回北京了,薛家不会再找麻烦了。”
“我知道。”勇哥叹了口气,“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差点害了小雪。代弟,谢谢你。”
“勇哥客气了。”
“听说你花了不少钱?”
“没多少,都是应该花的。”
“别跟我客气。”勇哥说,“花了多少,我给你补上。还有,以后在四九城,有什么事儿尽管开口。”
“谢谢勇哥。”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
“订票,明天回深圳。”
“好。”
当晚,赵广坤和周建国请加代吃饭。
还是在晋味楼,还是那个包厢。
“加代兄弟,这次你可真是把太原搅了个天翻地覆。”赵广坤举杯,“佩服,佩服。”
“赵哥过奖了。”加代碰杯,“这次多亏你和周哥帮忙,不然我可能真走不出太原。”
“客气啥。”周建国说,“都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三人一饮而尽。
“加代兄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赵广坤问。
“回深圳,继续做我的生意。”加代说,“太原这地方,短期内不会再来了。”
“可惜了。”周建国说,“我还想跟你合作做点生意呢。”
“合作?”加代看向他,“周哥有什么好项目?”
“我在山西有几个煤矿项目,但缺个靠谱的合伙人。”周建国说,“加代兄弟,你要是有兴趣,咱们可以聊聊。”
赵广坤也说:“我这边也有几个钢厂的项目,也需要资金。”
加代笑了。
“两位哥哥,你们这是要拉我入伙啊。”
“怎么,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加代说,“不过具体的,等我回深圳,咱们再详谈。”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三人又喝了几杯。
气氛很好。
饭后,赵广坤送加代回宾馆。
路上,他说:“加代兄弟,这次你为了这场婚礼,花了多少钱?”
加代算了算。
“车、酒席、司仪、摄像,加上兄弟们的开销,还有给杨雪家的补偿,差不多九百个。”
“九百个……”赵广坤感慨,“就为了一个婚礼,值吗?”
“值。”加代看着窗外的夜景,“因为我交了两个朋友。”
赵广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朋友交得够贵的。”
“贵吗?”加代也笑了,“我觉得不贵。钱能再挣,朋友难得。”
“说得对。”赵广坤拍拍加代的肩,“你这个朋友,我赵广坤交定了。”
第二天,3月26日。
太原武宿机场。
加代、江林、左帅和兄弟们准备登机。
赵广坤和周建国来送行。
“加代兄弟,一路平安。”赵广坤握着加代的手,“到了深圳,记得来个电话。”
“一定。”
“合作的事,咱们保持联系。”周建国说,“等我这边项目有进展了,就去深圳找你。”
“好,我在深圳恭候两位哥哥。”
登机时间到了。
加代挥挥手,转身走进登机口。
飞机起飞,冲上云霄。
加代坐在头等舱,看着窗外的云层。
江林在旁边算账。
“哥,这次来太原,一共花了九百八十万。租车、酒席、司仪、摄像、兄弟们的开销,还有给杨雪家的补偿,都算在里面了。”
“嗯。”加代点点头。
“哥,你说这笔买卖,到底值不值?”左帅问,“花了一千万,就为了给勇哥的外甥女撑场面。”
加代没直接回答。
他掏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
赵广坤:山西钢铁大王,手底下三家钢厂,年产值过亿。
周建国:央企高管,负责能源投资,手握大量资源。
这两个人,任何一个,都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更何况,他还得到了勇哥更深的信任。
“左帅,你觉得呢?”加代反问。
左帅挠挠头。
“我觉得有点亏。一千万啊,能在深圳买好几套房了。”
江林笑了。
“左帅,你太短视了。代哥这次花的不是钱,是投资。投资的是什么?是人脉,是关系,是以后更大的生意。”
“江林说得对。”加代闭上眼睛,“这笔买卖,值了。”
飞机在云层中平稳飞行。
加代的思绪飘得很远。
他想起了这些年在江湖上的经历。
从深圳到北京,从广州到哈尔滨,再到现在的太原。
每一次危机,都是一次机遇。
每一次付出,都会有回报。
江湖就是这样。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你不讲规矩,我就教你规矩。
你把我当朋友,我把你当兄弟。
你把我当敌人,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加代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蓝天白云。
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太原之行,结束了。
但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三个月后,深圳。
加代的办公室里。
江林拿着一份合同走进来。
“哥,赵广坤和周建国来了,在会议室等你。”
“好,我马上过去。”
会议室里,赵广坤和周建国正在喝茶。
看见加代进来,两人站起来。
“加代兄弟,好久不见。”
“赵哥,周哥,欢迎来深圳。”
三人握手落座。
“加代兄弟,这次我们来,是谈合作的。”周建国开门见山,“我在山西的那个煤矿项目,批文下来了。总投资两个亿,我这边出一半,剩下一半,你有没有兴趣?”
“多少股份?”
“四十九。”
加代点点头。
“可以,我投。”
赵广坤也说:“我这边也有个项目,在河北建个新钢厂,总投资三个亿。我出技术和管理,你出资金,股份五五开。”
“这个也可以。”加代说,“不过具体的细节,还得让江林跟你们谈。”
“那是自然。”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
江林把合同拿过来,加代签了字。
赵广坤和周建国也签了字。
合同生效。
这意味着,加代投资了近三个亿,换来了两个优质项目的股份。
“加代兄弟,合作愉快。”赵广坤伸出手。
“合作愉快。”加代握住他的手。
周建国也伸出手。
“加代兄弟,说实话,当初在太原,我没想到咱们能有今天的合作。”
“缘分吧。”加代笑了。
送走赵广坤和周建国,加代回到办公室。
江林拿着计算器,快速算着。
“哥,这两个项目,如果顺利的话,三年内回报率能达到百分之三百。也就是说,咱们投的三个亿,三年后能变成九个亿。”
“嗯。”加代点点头,“现在你还觉得,太原那九百万花得不值吗?”
江林笑了。
“值,太值了。”
左帅也反应过来。
“我C,哥,你这买卖做得太划算了!花九百万,换来九个亿!”
“不是九百万换来九个亿。”加代纠正他,“是九百万,换来了两个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钱可以再挣,信任难买。”
正说着,手机响了。
是勇哥打来的。
“代弟,忙啥呢?”
“没忙啥,刚谈完生意。勇哥有事?”
“也没啥大事,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小雪现在挺好的,在北京找了个工作,也谈了个男朋友,小伙子不错,是个医生。”
“那就好。”
“对了,我这边有个朋友,想做点外贸生意,想找你合作。你有兴趣吗?”
“有啊,勇哥介绍的,肯定靠谱。”
“行,那我让他联系你。”
“好。”
挂了电话,加代走到窗边。
深圳的夜景,比太原更璀璨。
高楼林立,灯火辉煌。
这座城市,是他起家的地方。
也是他继续奋斗的地方。
江湖路远,道阻且长。
但只要心中有义,手中有尺,脚下有路。
就能一直走下去。
“江林。”加代转过身。
“哥。”
“明天召集兄弟们,开个会。太原的项目需要人手,得安排一下。”
“明白。”
“左帅。”
“哥。”
“你准备一下,下周跟我去趟北京。勇哥介绍的那个朋友,得去见见。”
“好嘞。”
安排完事情,加代点燃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太原的夜,想起了薛家的嚣张,想起了赵广坤和周建国的仗义。
想起了那场没有新娘的婚礼,想起了杨雪的眼泪,想起了薛强的疯狂。
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但又是那么真实。
江湖就是这样。
有恩怨,有情义。
有背叛,有忠诚。
有失去,有得到。
而加代,一直在路上。
从未停歇。
窗外,夜色渐浓。
深圳的灯火,照亮了半边天。
加代掐灭烟头,拿起外套。
“走,回家。敬姐还等着呢。”
“好。”
三人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灯光通明。
前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但加代知道,只要有兄弟在,有朋友在,有敬姐在。
这条路,就能一直走下去。
走到天涯海角。
走到海枯石烂。
江湖路远,咱们,后会有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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