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4月12日,东京。自民党第九十三回党大会的会场里,七十岁的摇滚歌手世良公则抱着一把吉他,唱到高潮处,把歌词里那个名字换掉了,换成了“燃えろサナエ(燃烧吧!早苗)”。台下最前排,高市早苗站了起来,双手高举过头顶,向着满场鼓掌的党员挥舞,脸上是一种充满了热烈与自信的笑。
那个瞬间,像极了什么东西走向顶峰之前的最后一道光。
就在那场大会落幕不到两周,日本《周刊邮报》放出了一个消息:自民党内部,一张针对高市早苗的“包围网”正在悄悄收紧,主导这件事的,是当初把她一手送上首相之位的麻生太郎本人。与此同时,接近权力核心的消息人士透露,麻生已经在为下一任首相物色人选,目前看中的是现任外相茂木敏充。
把她推上去的人,现在想把她拉下来。
要理解这件事,得先说一下高市是怎么上位的。2025年10月,自民党总裁选举,高市早苗在党员票中以第一的成绩领跑,但议员票却远落后于小泉进次郎和林芳正。关键时刻,麻生太郎动用了他在派系政治里积累了几十年的关系网,把麻生派、小林鹰之一侧和茂木敏充一侧的议员票,在决选投票里统统引向高市,硬生生完成逆转。据报道,麻生当时甚至亲自登门,对一些议员深深鞠躬,说“高市拜托了”。
没有麻生太郎,就没有今天的高市早苗。这是日本政坛公开的事实,不是秘密。
但权力是世界上最烫手的东西,一旦拿在手里,人就会本能地想抓紧,想把它变成自己的,而不是跟推你上来的人一起分享。高市坐上大位之后,发生了几件事,让麻生一点一点地意识到,这个他亲手扶持起来的人,已经不打算按照他设想的剧本走了。
先说那场大会。会场上摆着高市打鼓的大幅展板,几十台立牌循环播放她的录音语音,还有印着她周边产品的扭蛋机。世良公则高唱“燃烧吧!早苗”,高市在台下起身、双手高举回应,会场里的欢呼一浪一浪地涌起来。自民党一些老派议员站在那个会场里,眼神是复杂的。这里到底是一个执政党的年度大会,还是为某一个人量身打造的个人狂欢?一位参加者事后说,感觉有什么东西偏了,但说不清是哪里。
然后是更直接的事。高市闪电解散众议院,按日本政坛的惯例,这种级别的决定至少要提前和核心人物通气。麻生太郎是事后才得知的。他当时人在首尔,被记者问到解散前有没有收到说明,他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解散是首相的专权事项,配角不该多嘴”。话说得淡定,但据报道,他被人递来手机看到消息时,脸色当场阴沉下去。
最后一件,也是真正让麻生下定决心的那件事。2026年2月,为确定众议院议长人选,高市最先找的人是麻生太郎。众议院议长名义上体面,但在日本的权力结构里,一旦坐上去就要和党内政治切割,远离所有核心决策圈。对一个在自民党权力中枢经营了几十年的人来说,这种安排意味着什么,不需要解释。麻生拒绝了。两人之间本就绷紧的关系,到这里彻底走到了裂痕公开的那一步。
高市的问题,在于她把麻生的扶持当成了一次性的馈赠,忘记那其实是一份附带条件的长期契约。
以麻生为核心,铃木俊一、小林鹰之相继加入,一个有组织的“反高市阵线”开始成形。此后高市推动的多项议题,在党内接连遭遇阻力:预算问题上,负责国会运作的梶山弘志公开唱反调,与高市明显疏远;司法改革方案被前政调会长稻田朋美顶了回去,法案被迫搁置;高市力推多年的“国旗损毁罪”也被岩屋毅等人否决,党内转而支持力度更轻的替代方案。每一件单独来看,都可以解释成正常的党内分歧,但放在同一个时间段里,这些阻力带着一种整齐的节奏,像是有人在后面统一发力。
在自民党这种高度依赖派系运作的体系里,民间支持率高,救不了党内没有根基的困境。你有选民支持你,但关键时刻没有议员替你挡风,你和一个在政治风浪里独自行走的人,处境上的区别其实并不大。
麻生太郎花了几十年编织党内的关系网,这一次,却没算到网子织得再密,也挡不住他亲手放进来的那条鱼先把网剪了。而高市早苗,一心想成为日本历史上第一位女性首相载入史册,现在看来确实有可能载入史册,只是大概会以一种她当初没有预想过的方式。
麻生那边已经进入了实质性的操作阶段。他属意的接班人选茂木敏充,资历扎实、履历深厚,在各派系之间没有太深的积怨,属于政治过渡期里容易被各方接受的类型。高市唯一的机会,是在麻生这边真正集结完成之前,重新整合党内资源,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独立支撑。但她现在面对的,是自民党里资历最深、能量最强的那批人的联合施压,她能调动的对抗力量,极其有限。
距离今年那场让高市高举双手、满场喝彩的党大会,结束才刚刚十天。政治的温度,有时候就是这样,热得快,凉得也快。当撑起你的人决定松手,没有什么是来不及倒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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