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芳的大炮已经在南京城外轰隆隆地响了，每一发炮弹落地，城墙都要跟着抖三抖。
这会儿，作为南京守城主心骨的李宗仁，火急火燎地找到管后勤的大管家何应钦，劈头就问了一句最实在的话：“咱们库里到底还有多少子弹？”
何应钦眼皮都没抬，报了个更有底气的数：六十万发。
李宗仁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半。
大敌当前，手里有这六十万发“花生米”，加上自己那帮能打的桂系第七军和第十九军，怎么着也能跟孙传芳那个老北洋硬碰硬地干一场。
他二话没说，立马让何应钦开仓放粮，把子弹发下去。
怪事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何应钦这人平时挺爽快，这回却磨磨唧唧，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折腾半天，最后只肯吐出来三十万发。
这就很有意思了。
外面孙传芳那是奔着要命来的，一旦城破，大家伙儿谁也跑不了，都得去吃牢饭。
在这个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何应钦不想着怎么守城，反倒扣下一半弹药，这是唱的哪一出？
难道他不知道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肯定不是。
说白了，这背后藏着一本账，算得那是相当精明，也透着股子让人心寒的冷酷劲儿。
要弄懂这其中的弯弯绕，咱们还得把日历往前翻翻，看看这几位爷是怎么凑成一桌麻将的。
就在这之前没多久，南京国民政府上演了一出惊天动地的“逼宫”大戏。
挑头的就是李宗仁、白崇禧，再加上这位何应钦。
这哥仨抱成团，硬是把蒋介石给挤兑下野了。
蒋介石这一走，南京政府看似没了“独裁者”，但这三个人很快就发现，自己这不是捡了便宜，而是捅了个马蜂窝——不仅没捞着好，反倒一脚踩进了烂泥坑，拔都拔不出来。
当时的处境，简直就是四面漏风。
往外看，自从孙中山先生走后，国民政府就分成了南京和武汉两拨人，跟真假美猴王似的，谁也不服谁。
眼下蒋介石不在，南京这边群龙无首，武汉那边早就磨刀霍霍，等着看笑话顺便捡漏。
往里看，何应钦虽然跟着起哄倒蒋，但他手底下的第一军那是黄埔嫡系。
老校长一走，这帮兵就像没了魂儿，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根本没心思打仗。
更要命的是，老北洋孙传芳那是成了精的狐狸，一眼就瞅准了这个空档，大军压境，直扑南京，那是奔着“摘桃子”来的。
这时候的李宗仁和白崇禧，虽说手里的桂系部队那是出了名的能打，可好汉也架不住人多啊。
面对这内忧外患的死局，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帮手。
于是，李宗仁拍板做了个决定：北上武汉，去谈谈。
李宗仁这一趟去武汉，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那时候武汉政府里，掌兵的大佬张发奎忙着去收拾南昌起义的残局了，真正说话算数的是唐生智。
一提起唐生智，李宗仁觉得这事儿简直就是板上钉钉。
为啥？
因为这中间隔着一笔厚厚的“人情债”。
想当年唐生智在湖南刚起步那会儿，被吴佩孚揍得满地找牙，跟丧家犬也没啥两样。
是谁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拉了一把？
是李宗仁。
李宗仁不光带他投奔了广州政府，还保举他当上了北伐军前敌总指挥。
毫不夸张地说，要是没有李宗仁，唐生智这会儿还在哪个山沟里趴着呢。
李宗仁寻思着，就凭这份救命的交情，再加上大家现在名义上都是国民革命军，让你把部队往巢湖一摆，跟南京这边成个犄角之势，一块儿挡住孙传芳，这要求不过分吧？
谁知道，李宗仁在庐山见到唐生智的时候，被现实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唐生智不光一口回绝了去巢湖协防的提议，反倒要把部队开到芜湖去。
这两个地点的差别可就大了去了。
去巢湖那是帮忙看家护院，去芜湖那是拿刀顶着你的腰眼。
唐生智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既然蒋介石倒了，你李宗仁也别想过安生日子。
李宗仁直到这时候才回过味来，在军阀的脑袋瓜里，哪有什么救命之恩，只有地盘和利益才是亲爹。
现在的唐生智兵强马壮，根本就没拿这位昔日的“恩人”当盘菜。
外援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了，李宗仁只能灰溜溜地跑回南京。
可他万万没想到，刚一进南京城，发现家里也要“散伙”了。
这也就有了咱们开头说的那一档子事。
李宗仁前脚刚进门，后脚就发现何应钦正在打包行李——这老兄准备开溜。
何应钦的理由那是相当充分：第一军现在人心散了，根本干不过气势汹汹的孙传芳，与其在这儿等死，不如先避避风头。
这话乍一听像是为了保存实力，可李宗仁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分明就是“止损”。
何应钦的账本是这么算的：如果死守南京，把第一军拼光了，就算最后赢了，那也是给桂系做了嫁衣，自己成了光杆司令；万一输了，那就更是血本无归。
既然蒋介石都不在了，他何应钦犯不上为了南京城把自己的老本儿都赔进去。
但这笔账在李宗仁看来，完全是另一个算法。
南京那是他们的命根子。
要是南京丢了，桂系军队就成了无根的浮萍，迟早得让人吞了。
所以，看着想抹油开溜的何应钦，李宗仁立马做了第二个决定：玩硬的，强行捆绑。
他当场就撂下了一句狠话：“何敬公，这会儿你要是敢退一步，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话已经不是商量了，那是赤裸裸地要把刀架在脖子上。
何应钦瞅了瞅李宗仁身后那帮杀气腾腾的桂系兵，心里明白这时候要是硬走，恐怕还没见着孙传芳，自己人就先干起来了。
没辙，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
人是留下来了，可心里的那个“小算盘”还没停。
这就是为什么当李宗仁问他要六十万发子弹时，他死活只肯给三十万发。
在他眼里，这三十万发是给“盟友”去拼命的，剩下那三十万发，是他留给自己保命的家底，或者说是防止被盟友“黑吃黑”的最后一点本钱。
这种同床异梦的仗，按常理说，那是输定了。
可偏偏历史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充满了巧合。
就在孙传芳把南京城围得像铁桶一样，南京守军各怀鬼胎、苦苦支撑眼看就要崩盘的时候，一个关键人物闪亮登场了。
白崇禧回来了。
这位被称为“小诸葛”的人物之前在上海忙着筹军饷，这会儿正好赶回南京。
他现在的身份，还是北伐军的总参谋长。
白崇禧一看这场面，立马使出了全场最漂亮的一招：利用身份，越级指挥。
他根本没工夫去掺和李宗仁和何应钦的扯皮，直接亮出总参谋长的招牌，命令驻扎在附近的第一军部队，抄家伙对孙传芳发起攻击。
这一手玩得太绝了。
第一军虽然士气低落，虽然何应钦想保存实力，但在战场上，军令那就是天。
当总参谋长的命令直接压到一线作战部队头上时，底下的指挥官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上。
孙传芳做梦也没想到，这支原本看起来摇摇欲坠、内部还在争抢子弹的破烂队伍，突然间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腹背受敌，孙传芳被打得找不着北，一败涂地。
这一仗，不光解了南京的围，更是把那个在中国政坛上呼风唤雨几十年的北洋政府，随着孙传芳的落败，彻底送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回过头来再看这场危机，你会发现一个特别讽刺的事儿。
这三个把蒋介石赶下台的人，其实压根就没做好接盘的准备。
李宗仁迷信人情债，结果被唐生智狠狠打脸；何应钦迷信保存实力，结果差点把南京城给丢了；最后力挽狂澜的，竟然是白崇禧的一次“巧合”回归和一道不按常理出牌的军令。
他们是赢了，但这胜利背后，透着一股子荒唐劲儿。
为了三十万发子弹都能讨价还价的盟友，能走多远？
这场看似辉煌的胜利，其实早就为后来南京国民政府的分崩离析，埋下了最深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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