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轮医药卫生体制改革持续向纵深推进,严控公立医院规模、尤其是三甲医院扩张成为核心导向,旨在扭转医疗资源过度集中、就医格局失衡的顽疾,推动分级诊疗落地生根。在规模受限、医保支付方式改革、药品零差价政策多重压力下,各大公立医院纷纷开启“开源节流”的运营突围之路。
这场以“节流”为核心的改革浪潮中,医院行政、后勤等非一线辅助岗位首当其冲,成为人员精简、职能优化的重点领域。大量行政后勤人员被分流至临床一线,通过压缩冗余管理环节、整合后勤服务流程、破除人浮于事的低效格局,医院内部运营效率得到显著提升,人力成本得到有效管控,医疗资源进一步向临床诊疗核心业务倾斜。然而,在公立医院全方位降本增效的进程中,仍有一块关键经营成本被长期忽视,成为医院运营的隐形负担——那就是药剂科的运营管理。
自药品零差价政策全面实施以来,公立医院药房彻底告别了药品销售的利润空间,不再是医院的“盈利板块”,反而沦为纯粹的成本中心。一方面,医院要承担药剂科大量专业人员、后勤人员的薪酬福利、培训管理等人力成本,庞大的药师团队、仓储管理人员日常开支,成为医院沉重的人员负担;另一方面,药品的仓储保管、恒温冷链维护、库存周转、过期损耗、物流配送等运营成本持续攀升,从药品入库验收、储存养护到处方调剂,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投入场地、设备、人力与资金,且这部分成本完全由医院自行承担,进一步加剧了公立医院的运营压力。
一边是无利润可赚的药品业务,一边是居高不下的运营与人力成本,药剂科的存在与当前公立医院控成本、提效率的改革方向相悖。与此同时,尽管药品集中带量采购政策的落地,极大挤压了药品虚高价格空间,有效遏制了药品流通领域的乱象,但医生与药品供应商之间的利益关联并未完全斩断,医药购销领域的廉政风险依然存在。
反观日本成熟的医疗体系,其医药分离模式为我国公立医院改革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借鉴思路。在日本医疗体系中,医院核心职能聚焦于临床诊疗、疾病救治、医学研究,仅保留少量核心临床药学人员,专注于用药指导、药物不良反应监测、临床合理用药管控等专业药学服务;而药品调剂、仓储、销售等环节,完全与医院剥离,交由社会第三方专业药房独立运营。患者在医院完成诊疗、拿到医生开具的处方后,可自主选择任意合规社会药房购药,医院不参与药品销售的任何环节。
这种药房与医院彻底脱离的模式,释放出多重改革红利:其一,直击医院成本痛点,医院无需再承担药品仓储、损耗、人员管理等巨额运营成本,彻底卸下药剂科带来的经营包袱,将有限的资金、场地、人力集中投入到医疗技术提升、临床服务优化上,真正实现精细化、轻量化运营;其二,斩断医药利益链条,从根源上杜绝医院、医生与药品供应商之间的利益勾连,消除处方回扣、过度用药等行业乱象,让医疗回归治病救人的本质,净化医疗行业生态;其三,实现专业分工优化,第三方药房凭借规模化运营、专业化管理,能进一步降低药品流通成本、提升药品供应保障能力,同时临床药学人员专注于合理用药指导,提升药学服务的专业性与精准度,实现医疗服务与药品服务的各司其职、提质增效。
当前,公立医院行政后勤的精简优化,已经验证了“去冗余、提效率”改革的可行性,而药剂科的改革,正是公立医院深化节流、完善治理的下一个关键突破口。药品零差价政策的全面落地,已经为药房脱离医院、第三方运营扫清了核心障碍,与其让医院背负无利润的成本包袱,不如顺势推动医药分离,让医院回归医疗本质,让药品流通回归市场专业服务。
当然,推进药房第三方运营,并非简单的“一刀切”剥离,而是要在坚守医疗公益性、保障患者用药安全、规范药品流通秩序的前提下,建立完善的监管机制与运营体系。明确医院临床药学与第三方药品服务的职责边界,医院保留临床药学核心职能,第三方机构专注药品仓储、调剂、配送,同时医保、卫健、药监部门联动监管,严控药品质量、规范服务流程、保障患者购药便捷性与价格合理性。
医改的核心,是让医疗回归公益、让资源高效配置、让行业风清气正。在公立医院控规模、降成本、提效能的改革关键期,打破固有运营思维,借鉴成熟经验,推动医院药房与临床诊疗分离、交由第三方专业运营,既能破解公立医院运营成本难题,又能筑牢医药反腐防线,这既是公立医院高质量发展的必然选择,也是深化医改、惠及民生的可行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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