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阳师专毕业,我来到沅江五中教书。其时,我父亲已被平反复职,即将带着母亲和两个未成年的妹妹,回到广州铁路局工作;而我妻子和两个女儿(大女儿四岁,小女儿两岁半)仍在离五中五里地的阳罗公社跃进大队第七生产队生活。
当时还是生产队集体出工,妻子每天随着队上的妇女们,按生产队长的安排上工就行。或积肥,或插秧,或耨田,按日记工分,按人(人头)劳(工分)各半分口粮,倒不必自己操多少心。几个月后,当年晚稻收完后不久,农村开始实行所谓的联产责任承包制,实际上就是集体解散分田到户各家单干了。跃进七队近三百亩田地,就这样分到了各家各户,我妻子和两个女儿三口人,也分得了三块不相连属的7亩水田。
这样一来,以前不必全由自己亲自来干的各种农活,如打氹子积农肥、使耕牛犁耙田、下种育秧、插秧中耕、打药杀虫、收割打谷、栽油菜、送公粮、上大堤、修水利,所有私活公活,全都要由各家自己承担。这些,对一般有青壮男劳力的农户来说,当然不是问题,且能更好地激发他们的主观能动性和生产积极性;而对于像我家这样的“半边户”(即丈夫在单位工作是城镇户籍,而妻子是农民与子女在乡下为农村户籍)或“四属户”(即干部、军官、教师、工人的农村家属)来说,则成了极大的难题。因为这些农活有些是男人专擅,女人从未干过(如犁田耙田育秧等等),有些农活也不是一个人单独干就行,而是需要至少两个人才能完成的(如收打稻谷等)。我在学校教书,节假日也会回家帮着下田干活,但毕竟本职工作为重,很多时候也无法为妻子分担多少,何况一些技术性的农活(如犁耙田育秧)我也从未干过。如此一来,侍弄七亩水田就成了带着两个年幼女儿妻子极为头痛的事。
要想摆脱这种困境,只有把妻儿的农村户口变为城镇户口(即“农转非”)才行;而这个任务,在当时几乎是一件近乎妄想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我所在的五中,是一所只有九个班三个年级的农村高中。所有教职工总共只有三十多人,其中除了新分来的四五个大学生未婚(不包括我和另一位三十多岁的数学老师),其余的都是三十多岁到五十来岁的已婚中年教师。他们都有家庭,有子女,而真正两口子都是教师职工,全家都是“吃国家粮”的城镇户口的老师,大约只有三分之一;其他三分之二的教职工,包括徐校长(他是六十年代初的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学生,因身体不好未能完成学业,以肄业生身份回原籍沅江分配到学校工作)在内都和我一样,老婆孩子都在农村,也就是俗话说的“在土里扒食”。当时的干部教师农村户口家属转为城镇户口是极为希罕之事,有种种严格条件的限制,我在五中的四年里,没有一位老师的农村家属办成了此事。
我不敢想像能在五中解决妻子女儿的“农转非”,我只能另辟蹊径。我决心报考研究生,希望能在研究生毕业后,或许可以一举解决这个问题。
其实走这条路也并非易事。一是考研必考外语,而我入师专时连26个字母都不认识。入学师专后虽然开了英语课,但一个学年还不到,一本北大编的公共英语教材第一册未学到一半,就因我们中文科78级大龄学生太多,他们认为学英语纯属浪费时间,耽误专业学习得不偿失,向学校领导提出免修英语,学校竟然同意而停掉了我们的英语课,连期末考试都没进行。
二是报考专业的选择。我从小学高年级开始就喜欢历史,高小毕业后失学,当学徒当民工当农民十几年,喜看杂书,但偏重历史方面。1978年考大学时填志愿都是填的历史,但开初未被录取,后来扩招补录已无历史专业可报,不得已填报了中文。这回决心考研,我踌躇再三,还是决定要考历史方向的专业,这样一来,专业和基础科目的课程就要自学了。
三是时间太紧。我在五中四年的工作,要当班主任,要任两个班(每班60人左右)的语文,还带过两年毕业班的语文和历史,还要抽空回家帮妻子打理田间的农活。每天白天都被这些事情挤得满满的,我只能在晚上八点多钟以后,才能静下心来学习英语和准备研究生考试的各门课程。
我大学是专科毕业,按规定要工作满两年后才能考研。两年半之后,我报考了四川大学李必忠教授1984年招收的隋唐史专业研究生。政治、专业基础和专业科目等5门我都还考得不错,但英语只考了36分,没达到教育部规定的40分的及格线,未能录取。
随后的一年,我花了大量时间在英语刷题上。这次我本想继续报考川大隋唐史,但李必忠教授已调四川省政协任职,川大不再招收隋唐史研究生,他建议我改报陕西师大黄永年教授指导的唐史专业。报考时,黄先生的唐史专业停招而改招历史文献专业,我也不管这么多了,索性就报了这个改招的专业。结果还不错,这年的英语我考了44分,政治、专业基础和专业科目也考得较好,终于被陕西师大录取为历史文献专业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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