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乡过年那天,我坐了男闺蜜苏浩的副驾,让丈夫陈默一个人开了四百多公里,没想到车刚进家门,他连外套都没脱,就平静地跟我说:“林晚,我们离婚吧。”
郑钱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那天的雨下得很烦,像有人拿一把碎石子不停往车窗上砸,噼里啪啦的,听得人心里发毛。可我那会儿一点没觉得不安,反而缩在苏浩车里的副驾,抱着热奶茶,听着他放的老歌,偶尔跟着哼两句,车里暖得让人犯困。
我往后视镜里瞥过一眼,陈默的黑色车子跟在后面,隔着雨雾,车灯亮得有点孤单。
我当时还笑着跟苏浩说:“你看陈默,开车也这么稳,跟个老干部似的。”
苏浩也笑:“他那性格,不就这样吗?闷。”
我没接话,只是低头刷手机。
现在想起来,那一眼其实已经够了。陈默就在后面,一个人握着方向盘,一个人看雨,一个人走完那段本该属于我们夫妻俩的归途。可那时候的我,眼里只有热闹,心里装不下他的沉默。
我叫林晚,二十七岁,做新媒体运营,平时性子挺外向,朋友多,也爱热闹。谁喊我吃饭,我只要不忙,基本都会到场;谁心情不好找我聊天,我也能陪人聊到半夜。身边人都说我仗义,说我不端着,说我结了婚也没变,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的林晚。
我以前还挺得意的,觉得这说明我有分寸,说明我没被婚姻困住。
可我忘了,有些分寸不是嘴上说说就算有的。
陈默跟我完全不一样。他话少,做事慢,但很稳。他是做建筑设计的,平时加班多,回家也不怎么抱怨。我们刚恋爱那会儿,我最喜欢逗他,因为他不太会说甜话,被我逗急了,也只是耳朵红一红,然后低头笑。
他爱人的方式不热烈,也不张扬。
我胃不好,他就把冰箱里所有冰饮料都撤了,换成常温的;我冬天手脚凉,他每年入冬前就给我买新的暖手宝;我嘴上随口说想吃城南那家糖炒栗子,他下班绕半个城市也会给我带回来,回到家栗子还是热的。
我曾经也觉得自己嫁得好。
可人有时候就是怪,得到太久了,就开始不当回事。别人给一点新鲜的关心,我能笑得很开心;陈默日复一日的照顾,我却觉得理所当然。
苏浩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们两家住得近,小学同班,初中也同校。小时候我被男生扯辫子,是苏浩替我打回去;我第一次失恋,也是他陪我在操场坐到天黑。后来我们各自工作,联系也没断,逢年过节总能聚上几回。
我一直叫他男闺蜜。
陈默其实不止一次提醒过我。
有次我和苏浩晚上十一点还在语音聊天,陈默洗完澡出来,站在床边看了我一会儿,轻声说:“林晚,太晚了。”
我捂着手机不耐烦:“就聊几句,他今天心情不好。”
陈默没再说什么,只把吹风机放在床头,提醒我记得吹头发。
还有一次,苏浩生日,喊了一堆朋友去唱歌。我喝了点酒,苏浩扶我下楼,陈默来接我时刚好看见。他脸色很难看,可回家路上也没吵,只说:“以后喝多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我当时靠在座椅上,酒劲上头,嘴里嘟囔:“你别老想太多行不行?苏浩又不是外人。”
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最后只说:“可我是你丈夫。”
那句话我听见了,但没往心里去。
我总觉得,只要我没做对不起他的事,就没必要避嫌。我甚至觉得陈默介意,是他不够大度,是他不信任我。
今年过年,我们原本说好一起开车回我老家。
从我们住的城市到老家,差不多四百三十公里。陈默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给车做保养,换雨刮,检查轮胎,还买了一个新的车载保温杯。他把我妈爱吃的无糖糕点,我爸爱喝的茶叶,还有给亲戚小孩的红包和零食,一样一样列在纸上。
那几天他忙得不行,白天上班,晚上回来还要收拾年货。行李箱打开又合上,客厅堆得像个小仓库。他怕我路上无聊,还下载了我喜欢的综艺,说到时候可以连车机放给我听。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可就在出发前三天,苏浩给我发消息:“晚晚,我也开车回去,要不你坐我车?我一个人开太闷了,咱俩路上还能唠唠。”
我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
陈默当时正在厨房切水果,听见我跟苏浩打电话,刀在案板上停了一下。
挂了电话,他端着一盘橙子出来,问我:“你要坐苏浩的车回去?”
我拿了一瓣橙子塞进嘴里,随口说:“对啊,他也是回咱那边,顺路。”
陈默看着我:“我们不是说好一起走吗?”
我笑了笑:“两辆车一起走也一样啊。再说你开车那么安静,我坐一路会闷死。苏浩话多,路上有意思。”
这句话一出口,客厅忽然静了。
陈默站在灯下,脸上的表情很淡。他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只问:“你真的觉得这样合适吗?”
我那时候已经有点烦了:“陈默,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苏浩你又不是不认识,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要有什么早有了,还轮得到你?”
陈默低头看着那盘橙子,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我以为这事过去了。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楼下风特别大。我拎着小包下楼时,陈默的车已经停在单元门口,发动机开着,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后备箱里塞满了年货和行李,副驾上放着我的抱枕,座椅加热也提前打开了。
陈默站在车边,围巾被风吹得贴在大衣上。他看见我,往前走了一步:“上车吧,外面冷。”
可我一眼就看见了路边苏浩那辆银色SUV。
苏浩摇下车窗,冲我挥手:“林晚,这边!”
我立刻笑了,绕过陈默就往那边跑。
陈默在我身后喊了一声:“林晚。”
我回头:“干嘛?”
他看着我,声音不大:“你的水杯在我车上,晕车药也在。”
我摆摆手:“不用,我坐苏浩车不晕。大件你帮我拉着就行,到了家再拿。”
说完我拉开苏浩的副驾坐进去。车里很暖,苏浩递给我一杯豆浆:“刚买的,知道你早上不爱吃东西,先垫垫。”
我笑着接过来:“还是你懂我。”
这句话说完,我没看陈默。
现在想想,陈默那时候该有多难堪。他一早起来给我热车,给我放抱枕,给我备吃的喝的,最后我坐进了另一个男人的车,还说别人更懂我。
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城。开始是陈默在前面,苏浩跟着。雨越下越密,高速上车很多,路面泛着灰白的光。苏浩一路都在说话,说老家的变化,说谁结婚了谁离婚了,说他公司那个奇葩领导。我被他逗得直笑,笑到眼泪都快出来。
陈默发来一条微信:“雨大,保持车距。”
我看了一眼,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服务区停一下,你早上没吃多少。”
我刚要回,苏浩递过来一包薯片:“先吃这个,等下再停吧,前面那个服务区肯定挤。”
我顺手把手机按灭了。
两个小时后,我们在服务区停车。苏浩去买烤肠,我站在门口伸懒腰。陈默的车也开了进来,停在不远处。他下车时肩膀已经被雨打湿了,手里拿着我的保温杯。
他走到我面前,把杯子递过来:“喝点热水。”
我有些尴尬,因为苏浩刚好拿着两根烤肠回来。
我接过杯子,却没有打开,只说:“你自己喝吧,我刚喝了奶茶。”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
苏浩像没看见似的,把烤肠递给我:“小心烫。”
我接过去咬了一口,还笑着说:“这个味儿跟小时候一样。”
陈默看了我一会儿,什么都没说,把保温杯重新拧紧,转身回了车里。
那一刻,我心里其实闪过一点不舒服。不是愧疚,是觉得他太扫兴。他要是过来一起说说笑笑,不就没事了吗?偏偏摆着一张冷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
我甚至还跟苏浩吐槽:“你说他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苏浩耸耸肩:“结了婚的男人可能都这样吧,占有欲强。”
我听了这话,心里更觉得自己没错。
回到老家时,已经下午了。村口那条路窄,车不好开,陈默还是走在前面。快到家门口时,好几个邻居站在路边看热闹,过年嘛,谁家车一停,大家都爱围过来问两句。
苏浩把车停在我家门口,我从副驾下来,围巾被风吹开,苏浩很自然地帮我压了一下。
就这么一个动作,旁边张婶立刻笑了:“哟,晚晚,这是你老公啊?小伙子长得精神!”
我愣了一下,没马上解释。
也许是虚荣心作怪,也许是觉得没必要跟村里人掰扯,我只是笑着说:“张婶,您又乱说。”
苏浩也没否认,只是跟着笑。
陈默的车就在后面停着。
他打开后备箱,一箱一箱往下搬东西。二十多斤的年货,他搬了好几趟,我爸出来帮忙,他还笑着说不用。可我看得出来,他笑得很勉强。
我妈把我拉到厨房,小声问:“你怎么坐苏浩车回来的?陈默自己开一路?”
我不耐烦地洗手:“妈,您怎么也这样?就是顺路坐个车。”
我妈皱眉:“顺路也不是这么个顺法。你结婚了,什么事都得想想陈默的感受。”
我把水龙头开得更大:“他感受多,我还能把自己关起来不交朋友吗?”
我妈被我堵得说不出话,只叹了口气。
过年那几天,陈默一直很客气。
他陪我爸喝茶,帮我妈贴春联,给亲戚拜年时礼数周全,红包也早早准备好。外人看不出我们有什么问题,只有我知道,他跟我之间像隔了一层玻璃。
晚上睡觉,他睡得很靠边,中间空出很大一块。我翻身碰到他,他会下意识往外挪。
我问他:“你还生气呢?”
他说:“没有。”
我最讨厌他这样。明明不高兴,却偏说没有。我觉得累,也懒得哄。
苏浩这几天倒是天天找我。初二去赶集,他说一个人没意思,我去了;初三同学聚会,他说大家都想见我,我也去了;初四晚上放烟花,他说河边人多热闹,我又去了。
陈默没有阻止我,只是在我每次出门时问一句:“几点回来?”
我说:“不一定。”
他说:“注意安全。”
就这样。
现在回头看,他不是不在乎,他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一个人失望到一定程度,真的不会大喊大叫。他只会慢慢收回手,慢慢关上门,连声音都轻得听不见。
返程前一天晚上,陈默在屋里收拾行李。我坐在炕边给苏浩回消息。
苏浩问:“明天还坐我车吧?”
我回:“当然,不然一路无聊死。”
陈默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看见了,但我假装没看见。
他把我的厚外套叠好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声音平静:“林晚,明天雨雪天气,高速不好走,你坐我车吧。”
我说:“苏浩技术也挺好的。”
他说:“这不是技术的问题。”
我抬头看他:“那是什么问题?陈默,你能不能别把一件小事搞得这么严重?回来的时候我不也好好的?”
陈默看着我,眼睛里有些我读不懂的东西,像失望,又像疲惫。
他问:“你真的觉得这是小事?”
我没好气地说:“不然呢?我跟苏浩清清白白,你到底要我解释几遍?”
他点点头:“好。”
又是这个好字。
那天晚上他没再说话。
第二天返程,雨从早上下到中午,地上全是湿泥。我妈把我们送到门口,一直拉着我的手,压低声音说:“晚晚,听妈一句,回去坐陈默的车。夫妻俩过日子,别总让外人掺在中间。”
我敷衍地嗯了一声,转头还是上了苏浩的副驾。
陈默站在雨里看着我,伞都没撑。他身后是装满行李的车,车灯亮着,像在等谁回头。
我没回头。
这一次,苏浩说走另一条高速能避开堵车,陈默走的是原来的路线。两辆车刚出县城就分开了。我在苏浩车上刷短视频,吃零食,听他讲年前相亲的笑话。外面的雨刷一下一下刮着,我偶尔看一眼窗外,心里空了一下,但很快又被聊天声填满。
下午三点多,我看到高速群里有人说原路线堵得很厉害,有事故,排了好几公里。
我给陈默发消息:“堵车了?”
过了十几分钟,他回:“嗯。”
我又问:“吃饭了吗?”
这次他没回。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心里莫名烦躁。苏浩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然后把手机扣在腿上。
我们比陈默早到市区。苏浩把车停到小区门口,我下车时,他帮我把小包递下来,笑着说:“下周出来吃饭?年后别失联啊。”
我也笑:“行啊,到时候叫你。”
说完我还跟他轻轻抱了一下。
那个拥抱很短,很随意,在我看来只是朋友间的告别。可偏偏陈默的车就在这时拐进了小区。
我看见了他的车,也看见车速慢了一下。
苏浩走后,我进了楼。家里暖气很足,我换了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正准备去洗澡,门开了。
陈默回来了。
他整个人像从雨里捞出来一样,头发湿着,外套袖口滴水,脸色白得吓人。鞋底带进来一点泥,他却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擦干净。他只是站在玄关,看着我。
我终于有点心虚,走过去说:“你怎么这么晚?堵惨了吧?我给你倒杯热水。”
他没动。
我伸手想接他的钥匙,他往后避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却像在我心上划了一刀。
我愣住:“陈默?”
他看着我,声音低得没有起伏:“林晚,我们离婚吧。”
我第一反应是荒唐。
真的,我当时不是难过,是荒唐。我甚至笑了一声:“你有病吧?过个年回来就离婚?就因为我坐了苏浩的车?”
陈默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动作很慢,像怕惊扰什么。
他说:“不是因为这一趟车。”
我冷着脸:“那是因为什么?”
他抬眼看我,眼睛里没有火气,反而安静得可怕。
“因为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会介意。你每一次都说我小心眼,说我不信任你。因为我在楼下等你,你从我身边跑向他;因为我给你准备了水和药,你说你不需要;因为村里人把他误会成你丈夫,你笑着过去了,没有第一时间看我一眼;因为返程下雨堵车,我一个人在高速上待了快两个小时,你只问了一句堵了吗。”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林晚,我不是想管你交朋友。我只是想在你心里,有一个丈夫该有的位置。”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突然说不出话。
陈默继续说:“我这一路都在等。等你发消息,等你打电话,等你问一句我累不累。哪怕你到家后等我一起上楼,我可能都不会说这句话。”
他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可你没有。你跟他告别,拥抱,约下次吃饭,然后自己回家。林晚,我突然觉得,我这个丈夫,像个负责搬行李的司机。”
我心猛地一沉。
我开始慌了,眼泪一下涌上来:“不是的,陈默,我没那么想。我就是……我就是没注意,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难受。”
“你不是没想到。”他说,“你是想到了,但你觉得不重要。”
这句话把我钉在原地。
是啊,我想到了吗?
其实想到了。
我看见过他失落的眼神,听见过他压低的语气,也感受过他一次次的退让。只是我仗着他爱我,仗着他不会真的离开我,就把他的难受轻轻放到一边。
我哭着去拉他的手:“我错了,我以后不跟苏浩来往了,我现在就删他。陈默,你别拿离婚吓我,好不好?”
陈默没有让我拉住。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我看见离婚协议四个字时,腿一下软了。
他不是临时说气话。他早就准备好了。
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房子是他婚前付的首付,婚后一起还贷,他愿意把我还贷部分折算出来多给我一些;车归他;家里的存款一人一半;没有孩子,手续简单。
越是清楚,越是冷。
我拿起那几张纸,手抖得厉害,眼泪落在上面,把字都洇模糊了。
我说:“你怎么能这么狠?我们才结婚不到两年。”
陈默站在窗边,背影很直,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林晚,我不狠。我只是撑不住了。”
那晚我哭了一整夜。
我给苏浩发消息,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苏浩一开始还开玩笑:“你老公又吃醋了?不至于吧。”
我盯着那句话,忽然觉得刺眼。
以前我会顺着他说,甚至吐槽陈默几句。可这次我没有。我回他:“不是他吃醋,是我没有边界。苏浩,我结婚了,以后我们保持距离。”
发完,我删掉了他的微信和电话。
可删掉一个人很容易,补回一颗心太难。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变了个人。
我早起给陈默做早餐,晚上等他下班,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我不再出去聚会,也不再抱着手机聊个没完。我把婚戒重新戴上,给他发长长的道歉消息,写我错在哪里,写我以后怎么改。
陈默都看,但很少回。
他开始睡客房,衣服也慢慢搬过去。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像合租的陌生人。我做好饭喊他,他会出来吃,吃完说谢谢,然后把碗洗了。他不凶我,不冷嘲热讽,也不翻旧账。
可他的礼貌比争吵更伤人。
我宁愿他骂我,宁愿他质问我,宁愿他摔门而去,至少那说明他还有情绪。可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杯凉透的水。
我爸妈知道后赶来城里。
我妈一进门就哭,指着我骂:“林晚,你是不是傻?你把日子过成这样,你图什么?图路上有人跟你说几句闲话?图别人夸你人缘好?”
我被骂得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爸去阳台找陈默谈了很久。后来我爸出来,眼眶有点红。他只对我说:“晚晚,陈默是个好孩子。他没说你一句坏话,就说自己没本事,让你在婚姻里觉得不自在。”
我听到这句,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他到这个时候,还在替我留体面。
那几天,我翻出以前的照片,一张张看。
恋爱第一年,陈默带我去海边,我嫌风大,他把自己的外套脱给我,自己冻得鼻尖通红;结婚那天,我紧张得手心出汗,他一直在我耳边说别怕;搬进新家那晚,我说客厅灯太白了,他第二天下班就买了暖光灯泡换上。
这些小事以前我看过就忘,现在却一件件往心里扎。
我终于明白,陈默从来不是不会爱,他只是爱得太安静。而我呢,偏偏被热闹迷了眼,觉得安静就是无趣,觉得稳妥就是平淡。
离婚冷静期的第一天,我们去了民政局。
坐在大厅里,周围有人吵架,有人沉默,有人抱着孩子哭。我和陈默坐在最角落,中间隔着半个椅子的距离。工作人员问我们是不是自愿申请离婚,陈默说是。
轮到我时,我喉咙像堵了棉花,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是。”
从民政局出来,天很蓝,阳光刺得我眼睛疼。
陈默把我送到路边,问:“你去哪儿?我送你。”
我摇头:“不用,我想走走。”
他点点头,没再坚持。
我看着他的车开远,忽然蹲在路边哭得喘不上气。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有些人不是永远站在原地等你的。你一次次把他推开,他真的会走。
冷静期那一个月,我没有再逼他。
我照常上班,照常回家,只是尽量不打扰他。我会把饭做好放在保温盒里,会在他加班晚归时留一盏灯,会把他的衬衫熨好挂在门口。做这些时,我不再想着他能不能原谅我,只是觉得,这是我欠他的。
有天晚上,他胃疼。
他以前胃也不好,但总不当回事。那晚我听见客房里有动静,推门进去,看到他蜷在床边,额头全是冷汗。我吓坏了,立刻打车带他去医院。
挂号、缴费、取药、陪他输液,我忙得脚不沾地。凌晨三点,医院走廊冷得厉害,我坐在他旁边,给他把外套往上拉。
陈默忽然睁眼看我:“你回去睡吧。”
我摇头:“我陪你。”
他说:“不用做这些。”
我鼻子一酸:“以前你也是这么陪我的。陈默,我现在才知道,被人照顾不是理所当然的。”
他看了我很久,没说话。
那天回家后,他没有再关客房门。
我知道,这不是原谅,只是一点点松动。可对我来说,已经像黑夜里透进来的一丝光。
冷静期快结束时,陈默约我在楼下咖啡店谈一次。
我去得很早,坐在那里,手心一直出汗。他进来时穿着深灰色大衣,神色还是淡淡的。我们面对面坐着,像第一次相亲一样拘谨。
他问我:“林晚,你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我点头。
他说:“不是删了苏浩就算改了,也不是不坐别人车就算懂事。婚姻里最重要的,不是形式,是心里有没有对方。你以前做决定时,根本没把我放进去。”
我眼眶发热:“我知道。以前我总觉得我没出轨,没做亏心事,就可以理直气壮。可我现在明白,伤害有时候不是靠一件大错造成的,是一件件小事堆出来的。你提醒我,我嫌你烦;你难过,我说你小气;你等我,我却奔向别人。陈默,我确实让你太孤单了。”
陈默低头搅着咖啡。
很久后,他说:“我还爱你。”
我猛地抬头。
他看着我,眼睛有些红:“可我也是真的怕了。我怕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过阵子又觉得这些不重要。怕我又变成那个一个人开车的人。”
我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说:“那你别一下子原谅我。你看着我改,慢慢看。一个月不够就一年,一年不够就更久。我不求你马上回头,我只求你别把门彻底关上。”
陈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那天之后,我们没有去领离婚证。
申请自动失效那天,我坐在客厅里,看着手机日历,眼泪止不住往下掉。陈默下班回来,手里提着一袋菜,看到我哭,愣了一下。
我问他:“我们是不是还没离?”
他嗯了一声,把菜放进厨房。
我追过去,声音发抖:“那我们还算夫妻吗?”
陈默洗菜的手停住,水声哗哗响。他背对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法律上算。”
我小声问:“那心里呢?”
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我。
“心里,还要看你。”
这句话让我又哭又笑。
从那以后,我们像重新认识一样生活。
我不再把“朋友”挂在嘴边当挡箭牌,也不再用“你想多了”去堵他的感受。手机有消息,我不会躲躲闪闪;出去见朋友,我会提前告诉他时间地点;异性之间该避的嫌,我自己先避开。不是因为陈默管我,而是因为我终于懂了,婚姻里最好的自由,是让对方安心。
陈默也慢慢变回来。
他会在下班路上问我要不要吃栗子,会在周末带我去超市,会在我加班时给我煮面。只是有时候开车经过高速入口,他会短暂沉默。我知道,那段四百多公里的雨路,还在他心里留着痕迹。
痕迹不会凭空消失,只能用往后的日子一点点覆盖。
后来我们又回了一次老家。
这一次,出发前陈默问我:“东西都带齐了吗?”
我把小包放到副驾,系好安全带,转头对他笑:“带齐了。人也坐对了。”
陈默怔了一下,嘴角慢慢扬起来。
路上我没睡太久,一直陪他说话。到了服务区,我主动给他买热咖啡;下雨时,我提醒他慢点开;他累了,我就让他靠边休息,给他揉肩。四百多公里的路,其实并不短,可两个人一起走,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快到村口时,张婶又站在路边,看见我们从一辆车上下来,笑着说:“这回小两口一块儿回来啦?”
我大大方方挽住陈默的胳膊:“对,夫妻当然一块儿。”
陈默低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有很浅的笑。
那一刻,我心里酸得厉害。
我差点把这个人弄丢了。差一点,就真的再也不能坐在他的副驾,再也不能听他叮嘱我系安全带,再也不能被他稳稳地带回家。
如今再想起那个雨天,我仍然会后怕。
我怕的不是陈默说离婚那一刻,而是我竟然那么晚才明白,他在前面每一次沉默里,都曾悄悄向我求救。他不是要我断绝所有朋友,也不是要我围着婚姻打转。他只是希望,在人来人往里,我能记得牵住他的手;在热闹和体面之间,我能先护住他的心。
婚姻不是一句“我没错”就能过好的。
很多伤人的事,看起来都不大。坐谁的车,跟谁聊天,别人误会时解不解释,丈夫沉默时要不要哄一哄。可这些小事叠在一起,就会变成一堵墙,把两个人越隔越远。
我曾经以为,真正的爱是包容我所有任性。后来才懂,真正的爱也需要边界,需要珍惜,需要在对方难过时停下来,而不是继续往前走。
陈默现在还是不怎么会说甜话。
可每次上车,他都会替我把安全带拉顺。我也会在他发动车子前,握一下他的手,认真告诉他:“这次我陪你。”
车窗外的路一段接一段往后退,前方有雨也有晴天。只要副驾坐的是彼此,只要归途不再把谁丢下,再远的路,也能一起开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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