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20天的独角戏
33天前，公司例会开到一半，家里邻居陈叔来了电话。
“小丽，你爸突然晕倒了，我叫了救护车，救护车在来的路上了，你等下赶紧来医院，市第三医院！”陈叔的声音里全是着急，还夹杂着周围邻居帮忙的声音。
挂了陈叔电话，我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打给老公，响了半天，没人接。
连拨几遍，全是忙音。他不接，我只好自己来。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镇定，立马跟领导请了假，火速打车去了医院。
等我冲到医院，父亲已被推进急救室十分钟了。
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人反胃，头顶的灯白得晃眼。急救室外，我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又紧张又害怕。
我拿着手机继续给老公打电话发消息，结果打了十几个电话都不接，消息也不回，他究竟在忙什么？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老公。“怎么了？最近手上有个项目特别紧，老板天天盯着，一点错都不敢出。”
“我爸突然晕倒在抢救，我一个人有点慌，不知道怎么办……”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你能不能来一趟？”
那边只传来匆忙的拒绝：“项目太紧了，真抽不开身。再说了，我现在过去除了陪你坐着也干不了别的，需要钱跟我说，等忙完这段，我再好好弥补你。”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父亲在ICU里撑了两天，总算挺过来了，转到了普通病房。
接下来二十天，全是我独自奔波，挂号缴费、取药送饭、擦身喂饭。为了腾出时间陪护，我硬着头皮跟公司请了假，领导当时那脸色难看得，就跟欠了他钱似的。
实在扛不住了，我又拨了他的电话，他那边还是说走不开，我便彻底断了指望。
身边人都劝我去闹一场，说不能这么便宜他。但我清楚，闹也没用。有些事，有些难，到头来还是得自己咬牙扛过去。
02
病愈后的平静假象
二十天后，父亲复查结果出来了，各项指标都挺好，医生说可以出院了。临走时特意叮嘱了几样忌口的东西，还建议以后每年回来复查一次。
看到父亲身体没什么大碍，我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回病房收拾好东西，想着去市场买点菜，晚上好好做一顿，庆祝一下。
病房门被推开，消失了二十天的丈夫拎着个果篮出现在眼前，脸上堆满了歉意，对着我爸说：“爸，真对不住，这段时间公司实在走不开，一直没能过来看您，心里特别过意不去。”
父亲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工作重要，我这不都好了嘛。”
旁边病床的大叔看见他，笑着打趣道：“哟，女婿终于露面了？这几天可把你媳妇累坏了，一个人跑前跑后的。”
他没接话，转身就往外走，抢着去办出院手续了。
父亲出院后，亲戚们陆续提着东西上门探望。瞧见我老公在屋里忙进忙出，有人小声劝我：“看他现在也蛮上心的，之前应该是真忙。做老婆的嘛，多体谅体谅。”
听到这话我也懒得去争辩，自己家的事，外人哪能看得清，日子谁过谁最清楚。
老公见我没什么反应，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白天他照旧出门上班，我则按部就班地忙着自己的事：接送孩子、准备三餐，日子倒也相安无事。
这天看着窗外阳光不错，我就跟爸提议：“爸，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下楼转转吧，透透气对您身体也好。”
爸点了点头。我们在楼下转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他说有点累，我就扶着他到旁边的小亭子里坐下歇会儿。
03
33天后的质问
正跟爸聊得开心，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公发来的消息：“老婆，你怎么把咱们家的预约给取消了？”
看到这条消息，我愣了几秒才想起来。是那家我们念叨了很久的高级餐厅，位置特别难抢，每次放号都是秒没。
老公说他爸妈辛苦一辈子，没正儿八经去过高档地方，想带他们去见识见识。
我为了抢这家餐厅，盯了不知道多少天，天天捧着手机刷，害怕手机卡抢不到连不常用的软件都卸了个干净。
蹲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抢到一个号。老公知道后激动得不行，当时一把抱住我狠狠亲了一口：“老婆，你太牛了，你真好！”
他转身就把消息发到了家族群：“爸妈，我抢到位子了，带你们去高档餐厅体验体验！”一点没提我的事。
公婆当时乐得不行，逢人就夸儿子懂事，我也只觉得他开心就好，夫妻之间不需要说这些。
如今他反过来质问我：“为什么取消了？”
从我爸住院到出院，整整33天，前20天他连医院的门都没踏进过，出院后这13天，除了第一天去办了手续，之后对我爸的身体恢复问都没问一句，更别提关心我这段时间累不累了。
手机震个不停，全是他的消息：“谁让你取消的？你跟我商量了吗？”“你倒是说话啊，什么意思？”“我爸妈连亲戚都通知了！你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盯着屏幕上那些质问，又想起当初父亲住院时他那些说自己很忙的话，我心里一阵发凉。
寒心的同时也觉得讽刺，我爸生病时项目忙得都回不了我几句消息，预约一取消就立马知道也有时间给我发消息了。
我再也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明白，他不是忙得没时间，他是根本不上心。
父亲见我脸色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出啥事了？”
我抬起头，挤出一个笑：“没事，爸，我能处理。”
04
取消的不只是一场预约
面对他不停的消息，我只回了一句：“你忙，我懂。医院的事我能自己扛，那这些对你来说重要的事，你现在不忙了，你自己搞定。”
阳光洒下来，落在父亲花白的头发上。我才发现，他已经这么老了。他正望着不远处玩耍的小孩，看得出神。
他轻声说：“想起你小时候了，那时才那么小一个，转眼就这么大了。”
是啊，日子过得真快，快得让人来不及细看。
手机那头终于安静下来。换作以前，我肯定忍不住一遍遍掏手机，看他回了什么，琢磨他在想什么。
可现在，懒得看了，把自己过好比什么都强。
过了许久，丈夫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满屏都是道歉的话。他说他错了，不该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缺席，也不该这些天连面都不露一下，还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我没回，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陪着父亲晒太阳。以后的事，就等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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