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说保研没机会让我别想了,我转身考清华,发通知书时导师慌了
大三那年秋天,我从导师办公室出来,在走廊上站了很久。窗户开着,风吹进来,九月的风还带着暑气,吹在脸上不凉快,黏糊糊的。走廊那头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忽大忽小,偶尔笑一声。这层楼我待了三年,第一次觉得这里的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了。
“林远,你那个成绩,保研没戏的,别想了。我劝你早点准备考研或者找工作,别耽误了时间。”
这是导师的原话。他说话的时候没看我,看着电脑屏幕。不是故意不看我,是习惯性的——他训学生的时候从来不看着对方。我问他大概排多少名才有希望,他说你问这个没用,你目前这个情况,就算前面的人全放弃也轮不到你。他说“全放弃”三个字的时候抬了一下眉毛,像是觉得这个假设本身就很可笑。
我嗯了一声,说了声谢谢老师,转身走了。办公室的门没关,走廊上的风把那扇门吹得晃了一下,晃开来又合上了。
实验室的师兄知道我去找导师了,问怎么样。我说没戏。他叹了口气,说你早该知道的,你们这一届人太多了,名额就那么几个。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结果的事,不意外,不惋惜,像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
那几天我没怎么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想我的成绩。不算顶尖,但也不差。三年平均绩点三点七,排在专业百分之十五左右。放在往年这个成绩保研有希望,但今年不行。今年学院缩招了保研名额,百分之十五变成了百分之三十。
我没有怨导师,他说的是实话。可那句“别想了”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不深,但它在那儿。
后来我做了一个决定,没跟任何人说。我买了清华的考研资料,数学一、英语一、政治、专业课,一大摞,从网上买的,快递送到学校东门,我骑自行车去驮回来的。用黑色塑料袋包着,绑在后座上,一路骑回来,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哗响。
图书馆五楼靠窗的位置,从秋天坐到冬天,从冬天坐到春天。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到图书馆,占座。我们这个学校考研的人多,座位靠抢,稍晚一点就没有了。我见过有人在图书馆门口排队排到马路上,冬天的早晨零下几度,他们裹着羽绒服跺着脚,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像一团团小小的雾。
我没跟导师说。不是故意瞒着,是觉得没必要。他已经给我判了死刑,我需要做的不是上诉,是越狱。
考研那两天下了雪。考点在另一所大学,离我们学校十几公里。我六点就出门了,天还没亮,路灯还亮着。地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每一声都在告诉我,这条路是多出来的,本来不需要走的路。
考场里暖气不足,手冻得发抖。第一场考政治,选择题做得还行,大题有一道不会,瞎写的。下午英语,阅读看得头晕,有一篇没太看懂,凭感觉蒙的。
第二天的数学和专业课是我最担心的。数学一的难度我在模拟题里领教过,做模拟题的时候经常做到崩溃。有一道高数大题想了很久,想不出来,先跳过去了。做了后面的线代和概率,回头再做那道高数,还是没思路。
还有十五分钟,手心全是汗。我把那道题的过程写了几个步骤,能拿几分是几分。
专业课不算难,但题量大。写到最后一题手已经酸了,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鬼画符。
交卷出来天已经快黑了。站在考点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打电话。我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手套没戴,手冻得通红。
考完了。心里空落落的。不是轻松,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刚跑完一场很长的马拉松,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不是累,是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初试成绩出来那天我正在实验室洗试管。手机震了一下,群里有人说成绩可以查了。我用校服擦了擦手,掏出手机,点开查分网站,输入考号、身份证号,验证码输了两次才输对。
页面跳出来了。政治七十一,英语六十八,数学一百二十三,专业课一百三十一,总分三百九十三。
我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一根试管,试管里还有没倒干净的废液。我愣了很久,像在做梦。数学一百二十三,那道不会做的大题应该是蒙对了一部分。总分三百九十三,按照往年的分数线,应该能进复试。
复试在北京。我提前一天去的,住在清华东门外的一家小旅馆里,一晚上一百八,房间很小,隔音很差,能听见隔壁说话的声音。
复试那天早上很早就醒了。在清华的校园里走了一圈,二校门、大礼堂、清华学堂,那些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地方,现在就在眼前。阳光照在大礼堂前的草坪上,露珠还没干,亮晶晶的。我站在草坪边上看了很久。
面试的时候,有老师问我为什么从原来的学校考到清华来。我顿了顿,说因为保研没保上。那个老师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另一位老师笑了,说那你这是破釜沉舟了。我说是。
五月底,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学校。EMS的大信封,红色的,“清华大学”四个字印在左上角。
我把通知书拍了个照片,想了想,还是发给了导师。没有配文,只发了那张照片。
很久以后,我从别人嘴里知道,那天我导师收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正在开会。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旁边的人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过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下,又拿起来。散会以后他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在想那天下午在办公室里跟我说“别想了”的时候,应该把话说得委婉一些,也许在想那句“别想了”是不是替我做了决定,也许他只是在想怎么跟下一届学生说“保研不是唯一的路”。
收到通知书那天,我坐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上。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又一圈,永远不停。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我忽然想起那天从导师办公室出来走廊上的风吹在脸上黏糊糊的,不是现在的感觉,风是不一样的。风会变,路也会变,人也会变。
手机震了一下,是导师发来的消息——“祝贺你。”
三个字。我看了很久,打了两个字:“谢谢。”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临走的那天去办公室还钥匙,他的门关着,里面有人在说话。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钥匙插在门把手上,转身走了。
走廊很长,窗户开着,风吹进来。九月的风又来了,还是黏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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