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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安的春天,是从荆山深处一点点“挣”出来的,不是挣钱的挣,是挣扎的挣,像冬眠的蛇蜕皮,慢得让人心急。

可一夜南风,沮水两岸的柳条就软了,桃花水漫过河滩,你才惊觉,春已经走到了跟前。

清晨上鸣凤山,丹霞赤壁被薄雾裹着,像没睡醒的赭红色巨兽。山道旁蕨草卷曲的嫩芽叫“拳菜”,俗语说“三月拳,四月柴”,掐准时节的乡人知道,有些事过了季就不再回来。

站在山顶俯瞰,沮河如一条青绸,在平原上随意打了个结,又懒懒散开。我想起《诗经》里的句子:“沮漳之间,楚楚者莒。”三千年前楚先王熊绎在此“筚路蓝缕”,看的大概也是这片山水。只不过那时荆山遍地荆条,如今换作了茶园与松杉

说到茶,鹿苑寺的黄茶是讲究“火候”的。寺前那几株老茶树,吸足了雾气,采摘要赶在清明前的阴天。

制茶师傅说:“杀青要猛,焖黄要柔。”像极了过日子,该决断时不能迟疑,该隐忍时不必较真

石桥坪的茶园在高山台地上,春日远眺,一坡一坡的绿意翻涌如浪。采茶女的竹篓里有俗语:“一叶一芽,十斤白花。”十斤鲜叶才做一斤干茶,浓缩的岂止是草木精华,更是时光的耐心。

西河的水,清得叫人心里发慌。两岸枫杨刚吐絮,河面漂着星星点点的白。据说有人为这条河拍了四万多张照片,我从没见过那条河的相同面貌,春水涨时浑黄,晴日又碧如翡翠。

“水无定形,河无定势”,其实人亦如此,不必苛求始终清澈,只要还在流动,便有生机。

黄昏时的太平顶,山风呼啸,松涛如潮。山顶残留的寺基上,野樱开得不管不顾。想起乡间老话:“高山上的松树——根深不怕风摇。”

“根深”二字,说得真好。人这一生,总得有些事像树根一样,扎进岩石深处,风再大也不过是吹落了叶子。

夜宿农家,柴垛整齐码在屋后,炊烟散了,剩下木屋沉默地蹲在山洼里。月亮从山脊背后爬上来的刹那,整个荆山都安静了。

我忽然明白,所谓“望见春山”,不是为了征服什么,而是在山的沉默里,找到自己的回声;所谓“勘见人生”,是看清日子里的褶皱与光泽,像沮河那样,弯弯曲曲地流,但一直往前。

山不会老,老的是看山人的心境。可只要还能为一朵野樱、一杯新茶心动,人就还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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