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来城里第三天，凌晨四点就出门。我跟在后面，看她蹲在垃圾桶前翻找。我本想冲上去骂人，可看到她掏出的东西，愣在原地。

01

婆婆来城里第三天，凌晨四点就出门了。

我是被防盗门的响声吵醒的。看了眼手机，四点十二分，天还没亮。我以为她早起上厕所，翻个身又睡了。

六点半起床，婆婆已经回来了，在厨房热粥。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棉袄，手上沾着泥。

我问她去哪儿了。她说出去转转，认认路。

我没多想。婆婆从老家来，说是帮我们带孙女。她今年六十三，没退休金，在老家种了一辈子地。公公走得早，就她一个人。

第二天凌晨，我又听到门响。这次我特意看了眼时间，四点整。

我悄悄跟出去。

楼道里很暗，婆婆没坐电梯，走楼梯下去的。我跟到小区大门口，看到她拐进旁边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三个垃圾桶，她蹲下来，把手伸进去翻。

我站在十米外，整个人愣住了。

她在翻垃圾桶。

02

婆婆翻了大概十分钟，从桶里掏出几个塑料瓶，塞进随身带的编织袋里。又翻了翻，捡出几个纸盒，踩扁了也塞进去。

我站在暗处没动。想上去拉她回来，又怕她难堪。

她站起来，提着袋子往回走。经过我藏身的地方时，我往后退了两步，她没看到我。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她每天都去。凌晨四点出门，六点前回来。编织袋越来越鼓，藏在楼梯间拐角处。

我忍不住跟老公说了。他沉默了很久，说随她去吧，在老家她也捡，闲不住。

我说小区邻居看到了多丢人。老公没吭声。

第六天早上，我拦住了婆婆。我说妈你别去翻垃圾桶了，家里不缺那点钱。她低着头，说就是转转，不翻不翻。

可第二天凌晨，门又响了。

这次我跟得近了些。看到她蹲在垃圾桶前，手伸进去翻出一盒过期牛奶，看了看日期，揣进兜里。

我鼻子一下就酸了。

03

我开始留意婆婆的一举一动。

她从来不跟我们一起上桌吃饭。每次都是等我和老公吃完，她再把剩菜端到厨房，就着馒头吃。

我给她买的衣服，标签不剪，叠好放柜子里。还是穿着从老家带来的那几件，袖口都磨毛了。

女儿说想吃草莓，我买了五十块钱的。婆婆问多少钱一斤，我说十五。她咂了咂嘴，说太贵了，老家地里种这个才两块。

第二天，她端了一碗草莓回来，说是超市门口碰见老乡给的。我看了眼草莓，又大又红，明明是精品货。

我没拆穿她。

那天晚上我加班，十点多才到家。路过小区侧门，看到婆婆蹲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个旧手机，对着光看什么。

我走近了，看到她在看手机里的照片。是我女儿满月时拍的，像素很糊，但她看得很认真。

我问她怎么不回家。她说屋里闷，出来透透气。

可我看到她脚边放着那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

04

真正让我受不了的是第八天。

那天周末，我带孩子去公园。回来时走小区后门，看到两个保洁阿姨站在垃圾桶旁，指着编织袋说闲话。

“就那个老太太，天天来翻，把桶翻得乱七八糟。”

“她媳妇不是在写字楼上班吗，咋让婆婆出来捡垃圾。”

我脸烧得厉害，拉着女儿快步走了。

晚上吃饭时，我没忍住。我说妈，你别再去翻垃圾桶了，邻居都在说闲话。婆婆端着碗，筷子停了一下，说好。

老公出来打圆场，说妈就是闲不住。我没再说话。

可第二天凌晨，我又听到了门响。

这次我跟到楼梯间，看到她蹲在地上，把编织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分类。塑料瓶一堆，纸板一堆，易拉罐一堆。

她分得很仔细，连瓶盖都拧下来单独放。

分完后，她拎着袋子往楼下走。我跟到地下室，看到一个角落里堆着她攒的废品，整整齐齐的。

她站在那里，从兜里掏出那盒过期牛奶，打开闻了闻，没舍得扔，又揣回去了。

我转身走了。上楼时腿发软。

05

第十天，婆婆说想去镇上批发市场转转。

我说开车送她，她说不用，坐公交就行。

下午她回来，拎着一个大袋子，进门就喊孙女：“囡囡，奶奶给你买新书包了。”

女儿跑过去，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粉色的书包，印着艾莎公主。女儿高兴得直跳，抱着婆婆亲了好几口。

我看了眼那个书包，在商场见过，一百八十块。

晚上婆婆睡了，我打开她的柜子。最底层压着一块手帕，手帕里包着两百多块钱，最大面额是十块的。

我突然想起楼梯间那些塑料瓶。一个卖八分钱，纸板三毛一斤。

我翻开手帕，下面压着一张纸。是孙女开学前写的愿望清单，歪歪扭扭写着：新书包、艾莎的。

女儿把那张纸条给奶奶看过。

我蹲在柜子前，手帕贴着脸，没出声。

那个书包，一百八十块。要翻两千两百五十个塑料瓶，才能换回来。

有些钱，是一毛一毛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第二天凌晨，门没有再响。可我知道，婆婆不会停的。她只是换了个时间，换了个我没发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