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故庐州之地,襟巢湖而带蜀山,包孝肃之遗风犹存,逍遥津之故垒尚在。其民勤勉,其士向学,近世以来,书院林立,而城东行知一院,尤称翘楚。院中尝有一人,姓袁,名方正,掌教十数载,声名赫赫,终以事下宪司,为世所叹。今据其所历,仿小品之体,录其本末云。
袁方正者,合肥瑶海人也。少时家贫,而志于学,弱冠入师范,习经艺,通九章。初为乡塾师,执教于城东一公立书堂,授国文、算术,兼领童子班首。其人身长面白,语声清朗,善与学生游,每授课,必以故事喻理,童子咸爱之。又勤于课业,常秉烛批卷,鸡鸣方寝。如是者十年,积功累劳,迁为年级掌案,旋升副训导,始涉书院管理之事。
当是时,行知书院尚处城东僻壤,校舍卑陋,生徒不过三百,师者二十余人,岁试屡居瑶海诸院之末。方正入其中,先佐教事,后掌后勤,凡书院修建、器物采买、生徒考课、师者俸给,无不经手。其人机敏,善周旋,上奉承山长,下抚慰同僚,渐得信赖。未几,升副山长,兼领教务,自此权柄日重。
岁在庚寅,方正升任行知书院山长,兼领副学正(古称,对应党委副书记)。时朝廷倡“学在瑶海,活力教化”之策,方正应时而动,大展拳脚。其治院之要,首在扩地增舍。行知本一院孤悬,方正上下奔走,请于学政署,得允设漕冲、学苑、站塘三处分院。又数年,站塘分院更名行知实验书院,俨然独立,而仍统于行知集团。至此,行知一脉凡七院,生徒逾五千,师者数百,瑶海东部教化格局,为之一变。
方正尝曰:“书院子弟,多出寒门,吾辈当广开门路,使人人得沐教化。”故又拓疆于外,与颍上诸县结帮扶之约,遣名师往授,迎他院弟子来游。每有江浙教团至庐,必引之行知,观其课堂,听其讲解,洋洋自得之色,见于眉宇。一时之间,行知书院之名,播于江淮。
方正虽善经营,亦不忘根本。其治学严,尤重岁试。尝立军令状于学政署,誓以十年跻身瑶海前三。遂行“减负提质”之法,裁无效之作业,增高效之课堂,又设课后讲习,不令生徒流连校外杂塾。自是岁试成绩逐年攀升,未及五年,已列瑶海公塾之首。庐州人家闻之,争以子弟入行知为荣。
方正又重师者培养。立“青蓝结对”之制,凡新进塾师,必拜老成为师,三年不得独立授课。又设“种子塾师”之选,拔其尤者,资以银两,送赴苏州、杭州诸大邑观摹学习。每有省府课赛,必亲率弟子往赴,归则大宴庆功。某年,合肥府举骨干塾师之选,行知十人得列,五十人获优;又省青衿教赛,行知弟子斩获特等、二等者数人,一时传为佳话。
方正本人亦好读书,自号“书生山长”。院中设读书楼,每日晨起必登楼诵读,又令诸管事先读后事。尝集庐州文人,办“书香雅集”,刻印师生文集,赠于友院。安徽教化阅读联盟遂推行知为示范围,此亦方正得意之笔也。
然天有不测。乙巳年(注:此处虚指,实际2026年)春,三月既望,清风合肥忽传急讯:行知书院故山长、副学正袁方正,以涉重罪,下瑶海宪司狱,严加鞫问。一院哗然,门生故旧,或惊或叹,莫敢置喙。
初,方正掌院日久,权倾一方,凡书院修建、采买、用人、招生、财赋,皆决于一人。庐州故老有言:“行知之兴,方正之力也;然其专擅,亦莫之敢抗。”朝廷屡行巡察,整饬庠序之弊,而方正终不能免。今虽未定谳,然观其所司之职,其高危之处,盖有数端焉。
一曰土木。行知七院,前后新建、翻修、改造之役,不下数十。凡书院土木,自选址、招标、督工、验收,至拨银、结算,山长皆得与闻。此中关节,最易生弊。或虚报土方,或偷减料材,或收受包工之贿,或串通评估之吏,瑶海学政巡察,每以此为头号。
二曰采买。书院万人大众,纸墨笔砚、桌案椅凳、炉灶食材、洒扫器具,日费千金。方正主院,诸物采购,多委亲信。或违朝廷之规,不招不标;或高价低质,吃拿回扣;或食堂外包,暗分其利。此类事,天下书院皆有之,行知亦不能免。
三曰人事。院中塾师数百,谁人升迁,谁人获奖,谁人得名师之号,谁人补肥缺之职,皆决于方正。或有送礼求官者,或有请托调岗者,方正或纳或拒,外人莫知。又临聘杂役,多由亲旧,此亦招谤之由。
四曰招生。公塾虽禁择生,然人情难免。每至招考之季,庐州官绅子弟,争欲入行知。方正手握分班之权,重点之班,名师大咖咸集,若得入焉,半只脚踏入名庠。或闻有以银钱通关节者,此虽风传,然非无因。
方正以一介寒士,起于乡塾,三十年间,位至庐州名院之长。兴学扩院,育才无数,其功不可没也。然权柄既重,私欲渐萌,上不能守国法,下不能正己身,终坠宪网,为天下笑。昔包孝肃治庐州,铁面无私,至今合肥人谈廉吏,必称包公。方正久居此土,岂不闻先贤之风耶?
今方正系狱,案未决,而庐州士林相戒曰:“掌教者,当如包待制;勿效袁山长。”呜呼,以方正之才,若终守廉隅,岂不能成一方贤士?一念之差,荣辱殊途,可为浩叹。故录其事,以俟后之君子鉴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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