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现在的老伴素英是重组家庭。
十年前，相濡以沫的妻子因病离开了我，我和她没有孩子，自此我一个人孤独地工作和生活。到了这个年龄，本来没有再婚的打算，只想在思念亡妻中度过余生。
单位的同事刘大姐是个热心人，她说我一个大老爷们，正当壮年，家里还是要有个女人洗洗涮涮、收收拣拣，不然不像个家。她给我介绍了一个女人，名叫李素英，比我小三岁，老公早两年因病走了，留下一个13岁的儿子。
再三考虑，我还是同意和那个叫素英的女人见了面，素英相貌端庄，性格温柔，说话慢条斯理，我们聊了一个上午，彼此还挺满意。
不过，对于她13岁的儿子，我有些犹豫，觉得孩子这么大了，有没有叛逆心，对我有没有抵触情绪，而且，如果需要我花钱抚养她儿子成年，我觉得自己是没事找事，给自己添麻烦。
素英的一番话打消了我的顾虑，她说她儿子性格很好，支持她再成家。而且，她有工作有收入，足够她儿子的抚养费用，不用我掏钱，只需负责部分生活开销就行了。
另外，素英提到一点，她儿子这么大了，不愿意来我家，最好是我去他们家一起生活。
左思右想，我觉得去素英家生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到了这个年龄，不图什么虚名，不图好不好听，只要一家人过得幸福开心，怎么样都行。
素英特意带她儿子晓华和我出去玩了一天，他很乖巧，嘴巴又甜，一口一声“叔叔”，我们相处融洽，更是打消了我的顾虑。
当然，主要还是我喜欢素英，于是选个日子，请双方亲朋好友，简单吃餐饭，我们成家了。婚后我搬到素英家生活，自己的房子能出租就出租，租不出去就空在那里。
生活重新走上正轨，白天我和素英上班，晓华上学，晚上回来一起做家务。我们感情和睦，我把晓华当成亲儿子，对新家是毫无保留地付出。
虽然素英说过，不用我负担她儿子的费用，但我想到既然已在一起生活，我作为继父，作为家中的顶梁柱，对儿子的生活费、学费、资料费，我还是能出就出，没有必要算细账，显得不大气。
那时候晓华上初中，因为离学校不算远，每天骑自行车上学放学。有时遇上下雨天，多少有点不放心，我会拿伞去校门口接他。至今记得有一次，雨下得太大，我尽量把伞往晓华那边靠，自己身上淋得湿透了，回家咳了好几天。
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父母有操不完的心。有一天晚上十点钟，晓华在家里高烧不退，我和素英十分着急，开车送去医院，我和素英守着孩子输液，等到凌晨才回家。
因午餐都在学校和单位解决，除了节假日，家里平时只做早餐和晚餐。刚开始我和素英轮流做饭，谁有空谁做，因为我年轻时爱吃，学了一手好厨艺，炒煎烹炸，样样在行，后来每天做饭就以我为主了。
素英和儿子都喜欢吃我做的饭菜，看到他们吃得香，我也有一种成就感。有时晓华做作业做得晚，我怕他饿了，会给他煮碗面条，真的比他亲妈都上心。
晓华还算懂事，说实话，每次听他喊我一声“爸”，我这个继父再多辛苦也值了。像他这么大的孩子，多少还是有点叛逆心理，有时他不听素英说的话，和素英对着来，我比亲爸还着急，苦口婆心给他讲道理，劝他体谅妈妈，要他好好读书。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晓华读完大学参加工作了，刚开始他工资不高，年轻人消费又大，经常到月底就没钱了。我瞒着素英，每月偷偷转几百给晓华，让他不要委屈自己。
后来他谈对象了，花费更大，我在家里备些好烟好酒，方便他提去女方家，也有面子。
晓华准备买房结婚时，素英把积蓄全拿出来了，首付还差一大截，没好意思向我开口。我二话不说，从我存了多年的养老钱里拿出5万，给晓华补上，没有写欠条，也没说什么时候还，只希望孩子能买好房，顺顺利利成家。
晓华结婚那天，摆了二十多桌酒，我是出钱又出力，跑前跑后招待宾客，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笑眯眯的，打心眼里高兴。
婚礼开始时，我和素英，晓华的舅舅姑姑等至亲，坐在主桌。晓华和新媳妇过来敬酒时，他先敬素英，说得很动情，泪眶都红了，感谢妈妈这些年的付出。
到我这儿，他简单举了下杯，说道：“爸，辛苦了。”
他说得很客气，就像对待一个帮忙的邻居，说实话，我没有感受到亲人之间的亲密，反而有些生分。
不过我很快想开了，毕竟素英含辛茹苦把他从小养到大，我作为继父，和他相处的时间没那么长，感情上还是要差一点，也不用计较了。
年轻人不想做饭，加上我做的饭菜好吃，晓华和儿媳妇结婚后还是经常回来吃饭，家里热热闹闹，我和素英也挺高兴。
有一个星期天的晚上，晓华和儿媳妇又过来了，我早备了好酒好菜，一番忙碌，几个菜上桌了，色香味俱全，大家吃得挺开心，我和晓华还喝了两杯。
吃完饭，素英收拾碗筷，晓华和儿媳在客厅休息一下，我依惯例下楼散步走几圈。
半个小时后，我上楼回到家门口，还没进门，听见晓华和素英在里面说话。因为天气有点闷，我出去时没关门，特意半开，所以正好听见。
“说真的，他对我们还行，平时也照顾家里，这些年也帮了不少忙，但终究不是我亲爸，心里多少还是隔了一层。以后你们老了需要照顾，我肯定主要是管妈妈，他那边，我做到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意外的是，晓华说出这番刺耳的话，我没有听到素英责怪他，也许她也是这样想的，也许她没有太在意。
我停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心里凉得透透的。
我悄悄下了楼，在小区角落的椅子上坐了一个多小时。十年的真心和付出，夸张点说，在这个家庭当牛做马，原来在继子的心里，我终究是个外人，我为自己这些年的付出不值，心里十分难过。
回到家里，我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只说自己刚才喝多了、有点困，早早进房睡了，其实那一晚我根本没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我简单收拾好自己的行李，默默离开了这个我付出十年的家。
后来素英打了几个电话给我，说都是误会。我对她说，是误会也好，是她心里真实想法也罢，我也不在乎了，也不想回去。
晓华也打电话给我，向我道歉，说那天喝多了酒，说了错话。我说我心累了，还是想自己一个人生活。
我并不图晓华对我感恩戴德，也不图他为我养老送终，我图的只是一分真心的认可。在这个家，如果我始终只是个外人，我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以后只为自己而活，简简单单度过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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