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 253 年正月初一,汉寿城。蜀汉大将军费祎搞了一场排场极大的岁首大会,满城文武都来了,觥筹交错,气氛热得能把冬天的寒气蒸化。
费祎这个人平时不怎么喝酒,但那天实在高兴——东兴之战刚打完没几天,东吴诸葛恪把魏军打得大败,蜀汉的边防压力一下子轻了不少。他端着酒杯和这个喝、和那个碰,没多久就喝大了,整个人陷在醉意里。
费祎在昭化开府治事
席间有个人一直盯着他,不是看热闹的那种盯,是计算。那人叫郭脩,魏国降将,在蜀汉顶着个左将军的头衔。按级别他也有资格出席这场宴会,但在座的没人真正注意过他——一个投降过来的中等军官,谁会把目光多分给他。
宴饮到后半段,郭脩从座位上站起来,端着酒杯朝费祎走过去。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去敬酒的。然后他甩掉酒杯,从马鞭里抽出一把匕首,对着费祎连刺数刀。
费祎倒在血泊里的时候,好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护卫冲上来乱刀砍死郭脩,惨叫声才把在座的人从酒意里拉回现实。
蜀汉最后的压舱石
费祎是谁。他死后人们都管他和诸葛亮、蒋琬、董允并列叫「蜀汉四相」,但实际上诸葛亮死了以后,真正撑住蜀汉这条船的,一双手数得过来——蒋琬算一个,费祎算一个。
蒋琬死在公元 246 年,费祎接过担子,一个人扛了整整七年。对内,他要平衡主战派和主和政策之间的裂痕;对外,他要顶住曹魏在雍凉地区不断加码的军事压力。就这么一个几乎算是蜀汉最后的压舱石的人,被当众捅死在宴席上。
三个说不通的疑点
事后来看,整个案子充满了说不通的细节。
第一,郭脩是姜维在西平之战中俘虏后劝降的魏将。姜维把他带回成都,刘禅封他做了左将军——这个官职比他在曹魏时的中郎将高了不止一档。姜维为什么这么看重一个降将。
在蜀汉朝堂上,姜维和费祎是什么关系,那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姜维是诸葛亮北伐事业的继承者,做梦都想挥师北进。费祎是个现实主义者,清醒地知道蜀汉那副家底根本经不起屡屡远征。
费祎掌权以后给了姜维一个硬性的限额:每次北伐,带出去的兵不准超过一万人。一万人能干什么。骚扰,牵制,袭扰边境线,仅此而已。想靠一万人打进长安城那是做梦。姜维心里不可能没有想法。
史书上写得很含蓄,但意思都摆在那——费祎在,姜维就放不开手脚;费祎死了,姜维当年夏天就带了好几万人马杀出去了。
第二,郭脩这个刺客的动机,永远查不清了。为什么。因为他当场就被杀了。不是按住了,不是绑了,不是审了——是当场杀掉,连一句口供都没留下。
曹魏那边倒是反应很快。消息传到洛阳,魏帝曹芳下诏追封郭脩为长乐乡侯,让他的儿子袭爵,封赏的规格比郭脩生前在曹魏得到的还高。诏书里的话说得明明白白:郭脩是心向故国,想先刺杀刘禅,发现接近不了,退而求其次刺杀费祎。
但这份诏书的动机实在太可疑了——曹魏有什么理由不说成是自己策划的。如果郭脩真是曹魏间谍,那这份诏书就是在公开承认;如果郭脩不是曹魏派去的,那这份追封就更像是顺水推舟的政治宣传:你们蜀汉自己人杀了自己人,我们得拿来做文章。
第三,刘禅的态度。费祎死了以后,刘禅没有大规模追查,没有清洗朝堂,甚至连像样的震怒都没有留下太多记载。
但费祎死后发生的事,比所有人的表情都诚实。姜维接过了费祎的权力,从费祎时代每年一万人的小规模骚扰,变成当年夏天就率数万人北伐。此后十年间,姜维连年大规模出兵,蜀汉的家底在一次次翻越秦岭的征途中被拖得精光。等到邓艾偷渡阴平的时候,蜀汉已经是一副被掏空了的骨架。
头号嫌疑人
整个案子查来查去,最后什么结论也没有。史书上用的是春秋笔法,只说「魏降人郭脩刺杀费祎于宴」,多的一个字不给。
这里面最微妙的地方是:姜维在这场刺杀里,既是把刺客带进蜀汉朝廷的那个人,又是刺杀事件后最大的受益者。你没办法凭这个就说是他指使的,没有证据,永远不可能有证据。但任何有基本常识的人,都会把他列为头号嫌疑人。
有人说是曹魏的阴谋。也有人说是费祎得罪了蜀汉内部的主战派势力——诸葛亮死后,北伐派和务实派之间的矛盾一直在发酵,费祎挡了很多人的路。但无论是哪种情况,姜维都脱不了嫌疑。
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曹魏派的刺客,他姜维是亲自招进来的;蜀汉内部的人要动手,没有姜维的态度也不可能成事。郭脩是谁的人或许不重要,重要的是,费祎一死,蜀汉军政大权彻底转入姜维之手。
这场宴会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只是一场普通的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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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晋] 陈寿撰,《三国志》
[宋] 司马光撰,《资治通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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