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耀六年的那个寒冬,随着绵竹郊野战火的焦糊味还未飘远,季汉最后的生存火种也彻底熄灭了。
武侯家里的子孙辈,诸葛瞻与诸葛尚爷俩,一齐命丧在乱军阵里。
等这噩耗传回成都,后主刘禅压根没想过要整顿兵马死磕到底,干脆利索地把自己捆了,开城纳降。
往后千余年,每每翻到这页文字,大伙儿总会捶胸顿足,直呼:太冤了!
这种憋屈不光是心疼诸葛满门的忠烈,更多是觉得在兵力对比上,这仗输得太“窝囊”。
要是按照当时的排兵布阵稍微挪挪步,邓艾那支钻山沟出来的疲惫之师,极有可能变成荒野里的几千具孤坟。
咱们来盘算盘算这笔家当:
那会儿在绵竹关外,邓艾手头还有几个人?
顶天也就一万挂零。
得知道,他们刚从阴平那条荒径摸过来,一路上摔下悬崖的、冻僵在半道的、跑丢了的士兵不计其数,活下来的也早成了衣裳褴褛、手脚发软的叫花兵。
可在两百里地外的关口,姜伯约手里捏着的却是整整五万龙精虎猛的汉家儿郎。
更关键的是,姜维麾下不缺能征善战的老骨头,廖化、张翼这些响当当的名字都在。
尤其是廖化,那是陪着关二爷走过麦城、跟着先相六出祁山的军中老将,实打实的硬茬子。
这下子,一个让后世争论不休的疙瘩就解不开了:既然姜维手里攥着五万精锐,又有廖化这种级别的猛人在,咋就不能匀出个万把来号——哪怕就给五千人,南下去跟诸葛瞻两头包抄邓艾呢?
只要廖化的援兵一到,早就累得半死的邓艾大概率会被围个水泄不通。
只要姓邓的一死,成都的围立马就解了,外头的钟会除了撤兵也没别的路走。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话又说回来,为什么真实的历史里,姜维在那儿稳如泰山,一步都没挪?
这倒真不是姜伯约脑子转得慢,而是在那会儿那种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他心里正盘算着几笔极度扎心的“硬账”。
头一笔账,是关于“防守本钱”的风险折损。
在咱看来,姜维守剑阁有五万人,对付钟会的十万兵,抽走一万去救火,剩下四万守关隘不是绰绰有余吗?
不是说“一夫当关”就万事大吉了吗?
可当家人不能光盯着这个。
姜维那时候脑门上的汗可没干过。
钟会这头不光有十万大军,身旁还蹲着卫瓘、胡烈这帮起码12个魏国的狠角色。
这帮人可不是在关外干看着,而是在疯了似地找剑阁防线上的丁点缝隙。
对伯约来说,剑阁是这国家最后的门栓。
守住了,魏军就只能在门外眼馋;这门要是松了,身后的益州沃野就得成屠宰场。
这种节骨眼上,动一颗棋子都是在削弱门板的厚度。
更要命的是,邓艾已经用行动告诉大伙儿:蜀汉的防线现在到处都是洞。
姜维哪敢打保票钟会手里没藏着第二路奇兵?
要是廖化前脚刚走,后脚钟会也学样派人抄了剑阁后路,那这仗还怎么打?
在姜维眼里,手里的五万人是保命的底牌。
牌只要还在,这口气就咽不下;牌要是散了,没救成成都还丢了关口,那他可真要被后世戳脊梁骨了。
于是,姜维选了条最四平八稳、却也最冷酷的道儿:死钉在剑阁,一步不撤。
再者说,还有第二笔账,那是关乎“口粮线”的利弊权衡。
很多人都没留意到一个细节:在绵竹和剑阁中间,有个叫涪城的要塞。
就在那时候,涪城已经改姓魏了,落到了邓艾手里。
这事儿对姜维来说简直是要了老命。
这意味着他的饭碗被人砸了。
五万大军每天张嘴要吃的都是天文数字,这些粮草原本得从成都平原打涪城运过去。
邓艾往那儿一站,等于死死掐住了姜维的脖子。
这时候要是派兵南下,那几千号人面对的哪是去接应友军,纯粹是去打“瞎眼仗”。
他们得在没饭吃的情况下,先啃下被占领的涪城,再去满世界找邓艾拼命。
万一啃不动呢?
万一被邓艾顺势给堵在荒郊野外了呢?
到那时候,局面就崩得没法看了:南下的弟兄们被吃掉,剑阁的主力也得因为断粮自个儿垮掉。
说白了,涪城的丢失让分兵这招棋,从“妙招”直接变成了“送死”。
如果说前头这两笔账是打仗的无奈,那这第三笔账,就是窝里头最见不得光的“政治疙瘩”。
咱们总觉得姜维和诸葛瞻是一家人,毕竟都承了武侯的恩情。
可事实是,那会儿的季汉高层早就心不往一处想,各立山头了。
诸葛瞻看姜维是个什么眼神?
孙盛的《异同记》里记了一段让人心凉的话。
诸葛瞻这帮坐在成都指挥的大官,对姜维常年带兵在外折腾、花光了家底还没捞着好处这事儿,意见大得很。
他们甚至私下合计着要给刘禅打报告,把姜维的军权给撸了,让他回成都当个刺史,说白了就是想关他禁闭。
换句话说,在绵竹打起来之前,诸葛瞻正琢磨着怎么把姜维给办了。
在这种气氛下,姜维收不到救命的信息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诸葛瞻那性子也急,心里兴许还憋着一股劲儿:他非得证明给大伙儿看,不靠那个“光烧钱不立功”的姜维,他诸葛家的人照样能护得住这片江山。
而姜维在剑阁,瞅着这种尴尬关系,他也不敢随便伸手。
在那时候,当将军的最怕“擅自调兵”。
没皇上的旨意,也没友军的公函,他要是私自派人南下,一旦出了岔子,政敌立马就会给他扣上一顶“意图不轨”或者“玩忽职守”的大帽子。
这就是典型的“大企业病”:天都快塌了,里头的人头一件事不是合力补天,而是各自打着自个儿的小算盘。
这种不团结,让消息传得比蜗牛还慢。
姜维在等求援信,诸葛瞻在等神兵天降,刘禅却在等着投降。
最后,咱们还得瞅瞅诸葛瞻个人的这步臭棋。
他战死沙场,与其说是被逼上绝路,不如说是脑子一热。
邓艾那万把人虽然精,但早就跑断了腿。
诸葛瞻要是死守绵竹,仗着坚城厚墙磨也能把邓艾磨死。
可他偏偏选了最下策:拉着队伍出城跟人家玩野战。
他太想一步到位了,太想守住“武侯之子”那块金字招牌了。
可一万对一万,在平坝子上硬碰硬,诸葛瞻这种没见过血的“纸上将军”,哪里是邓艾这种老狐狸的对手?
当诸葛瞻在绵竹旷野上发起自杀式冲锋的时候,剑阁的姜维可能才刚听说邓艾翻过阴平的消息。
等伯约真反应过来成都要保不住,准备回身救驾的时候,诸葛瞻早凉了,刘禅也早跪了。
这整场崩盘,瞧着像是邓艾走了狗屎运,其实是一个组织从根儿上烂掉后的必然。
邓艾这步棋走得确实悬,可之所以能成,不是因为他这法子没破绽,而是他刚好一针扎进了蜀汉系统的每一个病灶上:
主将(姜维)的求稳心态,前线(诸葛瞻)的功名心切,大佬之间的权力恶斗,还有整个指挥链路的生锈。
回过头看,姜维不分兵,其实是他守着自个儿的一亩三分地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他得护住剑阁,那是他的本分,也是他的命根子。
但他少算了一样:当一棵树打根儿上已经烂透了,你守住一根枝杈又能管什么用呢?
这种悲剧最让人心寒的地方就在于,每个人站在自个儿的角度瞧,似乎都选了“对的路”,可这些个“对”凑在一块,却合力酿成了一场最大的灾。
这笔糊涂账,季汉算了两辈子,到底还是没能算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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