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4月下旬的一天,莫斯科中央临床医院里,叶利钦的心脏彻底罢工了。
那年他76岁。
过了48小时,一场顶格配置的国葬隆重登场。
救世主大教堂里,棺椁停灵,全俄境内的国旗降了一半,电视里的综艺全给掐了。
你去瞧那墓碑,上头连张脸都没刻,就刻了一面巨大的俄罗斯三色旗,飘在石头上。
这场面,看着是功德圆满,风光大葬。
可你要真想琢磨透叶利钦的晚年,别盯着这场葬礼,得把日历往前翻七年,回到那个冻死人的除夕夜。
那才是他人生最后一把梭哈。
那时候,外界都夸叶利钦1999年最后一天辞职是“急流勇退”,或者体谅他身子骨不行了。
身体确实是个大麻烦,但这事儿要是摊开了细看,根本就是一场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保命买卖”。
当时摆在叶利钦案头的烂账,简直没眼看。
身为俄联邦的头号人物,他背上的锅太沉了。
经济那边,搞什么休克改革,把通胀率一度干到了2500%,1998年那场危机更是让卢布变得跟废纸差不多;军队这边,第一次车臣战争就把八万条人命填进去了,旧伤没好,第二次又开打了;政治上更乱,家族贪腐的消息满大街传,反对那帮人死死咬着他闺女塔季扬娜在国外的钱袋子,甚至有人叫嚣着要清算他。
这会儿,摆在他跟前的路就两条。
头一条,赖在克里姆林宫不走,硬刚到底。
这倒是挺像他那“推土机”的脾气——毕竟是敢爬上坦克发表演说、敢拿炮轰议会大楼的主儿。
但这招有个致命伤:他的心脏早就不答应了。
1995年做了五次搭桥,1996年连任那是咬碎了牙硬挺过来的。
万一哪天死在任上,死对头一上台,他和家里人搞不好都得进号子。
第二条路,把权交出去,换个平安。
这一步棋那是相当险。
交权只需一句话,可你怎么敢信接班人上位后不翻旧账?
古往今来,这种过河拆桥的事儿多了去了。
叶利钦琢磨再三,选了第二条路,但他加了个天价的附加条款:给我绝对的豁免权。
他挑中了普京。
那会儿普京在大家眼里就是个不爱吭声的前克格勃,但叶利钦看重的正是这人的忠心和办事效率。
这笔买卖在1999年的最后时刻敲定了。
叶利钦宣布不干了,普京接手代总统。
这笔交易的“兑现”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2000年1月,普京屁股刚坐热,签的第一份总统令就是《关于保障前总统及其家人安全的命令》。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不管叶利钦以前捅过什么娄子,谁也别想查他,不管是刑拘还是行政处罚,统统免谈。
但这还不算进了保险箱。
到了2001年,这道命令直接变成了联邦法律——《离任总统保障法》。
这才是叶利钦真正的“养老保险”。
靠着这法律,他不光手里攥着终身司法免死金牌,日子过得更是滋润:住在莫斯科郊外巴尔维哈的4号别墅,那可是当年斯大林看中的宝地,周围全是白桦林,占地足足4公顷;出门有总统级车队,远门有专机;每个月拿着折合三万人民币的退休金;身边还有12个特工全天候盯着,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最要紧的是,普京把叶利钦家族90年代靠“贷款换股份”搞到手的约1.5亿美元资产的那些把柄,全给封存了。
那原本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这下引信彻底被拔了。
穿上了这层“防弹衣”,叶利钦的退休日子,乍一看那是相当惬意。
早上起来喝喝茶,赏赏景,吃饭有三星级大厨伺候,锻炼有专门教练带着。
可没过多久,他又碰上了个更难缠的对手:这副破败的身体。
西医能保住他的命,但给不了他想要的生活滋味。
1995年那次大手术确实把血管接通了,可他的心脏还像个不定时炸弹。
医生有个记录,从2000年到2007年,他心脏病犯了11回,最吓人的一次是在专机上,差点就直接去见上帝了。
再者,为了压住病痛和心慌,他吃了整整20年的安眠药,药瘾大得吓人。
就在这时候,叶利钦做了退休后的又一个重要决定:换个法子,去中国碰碰运气。
2001年9月,一架俄罗斯专机降落在大连。
叶利钦住进了棒棰岛宾馆,这一住就是一个半月。
这可不是来旅游的,而是一场系统的“中医改造工程”。
咋就选了中国?
一来那是中俄关系的蜜月期,普京那边也放心;二来,西医那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路子,对他这种早就透支的身体已经没辙了。
在大连,北京来的中医专家组接手了他的健康管理。
这路子跟西医完全是两码事。
不用手术刀,也不用大把的化学药片。
中医给他开的方子听着跟“菜谱”似的:用三七粉包饺子,喝海鲜粥养脾胃,拿茯苓饼当零食吃,还得用枸杞炖牛肉补气血。
这听着挺温和,其实效果硬得不行。
除了吃的,还有针灸、艾灸和拔罐。
特别是治他那20年的安眠药瘾,中医用针灸配合气功,居然真让他把药给戒了。
这事儿让叶利钦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连他的随身西医都不得不服气,承认有些时候中医确实比西药好使。
这次疗养让叶利钦心里有了底。
他在大连心情大好,还特意跑去旅顺苏军烈士陵园看了看当年二战的老兵。
回国以后,他家厨房的风气全变了,飘出来的不再是伏特加的酒味,全是中药味。
普洱茶成了他每天雷打不动的饮料,在大连学的那些食谱也成了家里的家常便饭。
可以说,这次“向东看”的决定,虽然没能彻底把他的心衰治好,但确实给他那千疮百孔的身子骨续了一大口元气,让他的晚年生活质量上了好几个台阶。
可是,身子舒服了,心里的疙瘩却解不开。
作为一个曾经呼风唤雨的强人,眼瞅着别人在自己打下的江山上大拆大建,那滋味能好受才怪。
普京虽然保了他的平安,但压根没打算照搬他的路线。
2000年,普京把苏联国歌的旋律给恢复了,这让叶利钦气不打一处来,公开发话嫌弃这违背了改革精神。
2004年,普京把地方选举给取消了,叶利钦又跳出来反对。
特别是2003年,普京动手抓了金融寡头霍多尔科夫斯基,叶利钦感到后背发凉。
他甚至给普京拨了个电话,提醒对方“别忘了当初的约定”。
这其实是一场极其微妙的博弈。
叶利钦手里早没权了,他唯一的筹码就是赌普京看重承诺,以及他作为“开国总统”的那点象征意义。
普京对这位“老领导”那是面子给足,但也仅限于面子。
2006年叶利钦75岁大寿,普京在克里姆林宫摆酒,当着七国大使的面把叶利钦夸出花来。
但这只是场面话,里子——也就是国家的大政方针——普京是一步都不带让的。
叶利钦也是个人精,他知道红线在哪儿。
虽说偶尔发两句牢骚,但他绝大部分时间都老老实实守着“退休总统”的本分。
手里拿着终身外交护照满世界溜达,去意大利、日本、约旦。
2007年初在约旦死海,他还学人家朝圣者泡冷水澡,结果这一泡,把身体彻底搞垮了。
他人生最后的这段日子,是在一种充满仪式感的平静里度过的。
每天早上,他会亲手去擦家里那尊中国的铜鹤雕像;下午,钻进私人教堂悼念1993年那场炮击里的死难者——那始终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到了晚上,就看苏联解体的纪录片,一遍遍回味那个他亲手终结一个帝国的时刻。
听他的保镖说,叶利钦晚年嘴边常挂着一句话:“历史会宽恕活下来的人。”
他书架上那本索尔仁尼琴写的《古拉格群岛》,永远停在第497页,再也没往后翻过。
回头再看叶利钦这最后八年,这其实是一个关于“软着陆”的高难度范本。
他从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农家娃,经历了父辈被流放、自己手指头被炸飞的苦日子,一路爬到权力的顶峰,亲手拆了苏联,又在一片混乱里建起了俄罗斯联邦。
就在权力的悬崖边上,他用一张纸换来了最后的安稳。
这八年,他过得舒坦吗?
物质上,那是没得说。
住着巴尔维哈的豪宅,有普京罩着,还有中国的疗养,享受的绝对是帝王级的待遇。
心理上,恐怕就未必了。
老百姓骂他的声音就没停过,家族贪腐的阴影一直挥之不去,眼看着自己选的接班人一点点把自己的政治痕迹抹干净,这种无奈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但他做到了最关键的一点:他活下来了,而且还是善终。
在俄罗斯那个残酷的政治斗兽场里,能做到这一条,本身就是一种段位极高的决策艺术。
就像他晚年说的,退休总统最好的结局,就是悄没声儿地走。
这一回,他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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