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是《战国策》中楚策三的第五篇《楚王令昭雎之秦重张仪》,主要是讲秦惠王死后,张仪遭受秦武王驱逐,在楚王准备撤回与张仪交好的昭雎时,桓臧出面劝谏,建议楚王重用昭雎以拉拢韩、魏两国。
因人成事,这个成语是指自己本身没有能力,却依靠他人的力量完成事情。而这个成语的背后却能让人明白,事情的成败取决于那个关键的人,如果没有了那个关键的人,事情到最后也就不可能成功。
在知乎上有一个高热度问题:“有哪些裁员裁到了大动脉的情况?”其中的回答用一个个现实的例子来讲述,一个人的存在与否影响着一件事情的成功与否,影响着一个公司的存亡。
从宏观上来讲,我们经常会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事物本身的发展规律不受人的主观影响”等。但在微观上、在具体的事情上,一个人对于一件事情的影响也是完全无法抹除的。
如果是在注重集体价值的环境下,这种对个人的强调会被承认,但不会放到主要的位置上来。
如果放在追求个人价值实现的环境下,这种对个人的能力、作用的强调与实现,就会成为无数人心向往的目标了。
战国时代,士人阶层的兴盛,他们为了荣华富贵、青史留名,不断强调作为一名“士”的价值,也不断追求实现自身最大的价值,因而,他们将一件事情的成败关联到自身上,也就成为下意识地选择。
如果个人的价值足够大,那么影响一个国家的政策、外交、战争等,不过是个人价值产生的衍生物罢了。
原文
楚王令昭雎之秦重张仪。未至,惠王死。武王逐张仪。楚王因收昭雎以取齐。
桓臧为雎谓楚王曰:“横亲之不合也,仪贵惠王而善雎也。今惠王死,武王立,仪走,公孙郝、甘茂贵。甘茂善魏,公孙郝善韩,二人固不善雎也,必以秦合韩、魏。韩、魏之重仪,仪有秦而雎以楚重之。今仪困秦而雎收楚,韩、魏欲得秦,必善二人者。二人将收韩、魏轻仪而伐楚,方城必危。王不如复雎而重仪于韩、魏。仪据楚势,挟魏重以与秦争。魏不合秦,韩亦不从,则方城无患。”
译文
楚王派昭雎去秦国,帮助张仪得到秦国的重用。昭雎还没有到秦国,秦惠王就死了。秦武王赶走了张仪。楚王因此也召回昭雎,以此讨好齐国。
桓臧为昭雎对楚王说:“连横没有成功,是因为秦惠王倚重张仪,而张仪又和昭雎友好。现在秦惠王已死,武王即位,张仪出走,公孙郝、甘茂被重用。甘茂和魏国友好,公孙郝与韩国友好,他们两人本来就不和昭雎友善,必然会使秦国和韩、魏联合。韩、魏当初倚重张仪,是因为张仪有秦国做靠山,而昭雎又以楚国的势力帮助他受到秦国重用。现在张仪被秦国赶跑,处境困窘,昭雎又被楚国召回,韩、魏两国要想争取秦国,必定和甘茂、公孙郝两人友好。这两人将会联合韩、魏,贬低张仪来进攻楚国,这样,楚国方城必定危险。大王不如恢复昭雎的地位,而使张仪得到韩、魏的重用。张仪依靠楚国的势力,借助魏国对他的重用,去与秦国对抗。这样魏国与秦国不能联合,韩国也不服从秦国,楚国的方城就安稳无患了。”
解析
策文的前四句既讲了此篇策文发生的故事背景,也透露出了战国时期诸侯政策制度施行的真相。
第一句“楚王令昭雎之秦重张仪”,表面上看只是简单派遣使节,但如果仔细考量就能发现:1.昭雎与张仪的友好关系,才是楚王派遣昭雎的出发点;2.楚王也是利用两者的关系,为楚国谋求利益;3.张仪与昭雎都能从利用中获取利益。
昭雎作为楚国使臣,而张仪作为秦国丞相,双方都必须考量各自效力诸侯国的利益,但同时也因为双方的关系,使得双方在讨论非核心议题的利益时,会站在对方的角度来考虑,这种为对方考虑的出发点,很容易达成双方共赢的局面。
站在楚国的角度讲,利用张仪与昭雎的感情,可以为自己争取多一些利益;而站在秦国的角度讲,张仪与昭雎的关系,乃至与楚国的关系,会进一步提升张仪在秦国朝堂的话语权。
而张仪话语权的提升,又会反馈到双方关系友好,为各自诸侯国争取利益的局面。
第二三句则是表现了古代权力更迭的表现形式,张仪如此重要,如此对秦国有用的人,在面临权力更迭的环境时,也是不得不屈从于现实,他作为秦惠王的核心人员,很难再进入到秦武王的核心。
而无法进入到核心,却有着影响秦国的力量,那么他的下场便是只能够离开,让自己的影响力消失,减少诸侯国内部的对抗与消耗。
“一朝天子一朝臣”是后世对权力更迭时君臣关系的表达,这句话形象地展现出了,“臣”这个角色的存在是围绕“天子”这个核心的,随着核心的变化,围绕核心的存在同样会改变。
第四句是前三句的综合影响。张仪的离开,意味着张仪无法为楚国再争取到更大的利益,那么昭雎与张仪关系的利用也就不再是楚国能够利用的优势,反而可能是影响楚国利益的存在。
楚王选择撤回昭雎,一方面是给秦国一个表态,配合秦国驱逐张仪,即表示我撤走了和张仪友好的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达成自己的另外目的“讨好齐国”,即表示我撤走了派遣秦国的使臣。
接下来的内容都是桓臧为昭雎在楚王面前说的话,如果仔细看他分析的核心,其实是为了突出昭雎的价值,不希望楚王召回昭雎后再被冷落。
在楚王眼里昭雎的最大价值是什么?与张仪的关系。
哪怕昭雎有其他价值,在楚王眼里都是没有验证过的,不值得相信的,只有与张仪关系产生的价值,才是验证过的内容。所以,桓臧想要说服楚王重视昭雎,最好也是从昭雎与张仪的关系价值上出发。
桓臧的第一句话就是凸显出张仪与昭雎之间关系的价值。连横之所以针对秦国没有成功,就是因为两人的关系好,可以说是把这种价值放大到诸侯盟约成败的程度了。
紧接着桓臧描述了张仪被驱逐后的诸侯间局势变化,原本因张仪建立起来的秦楚联盟不再存在,并不意味着其他人没有拉拢秦国,而是代替张仪的公孙郝和甘茂,他们亲近的对象并不是楚国,而是韩国和魏国。
然而,当秦国、韩国和魏国联合起来,那么产生压力的就是楚国了。桓臧这样讲,一是讲述情况,二便是给楚王上点压力。
讲完压力与可能的糟糕局面,自然是要讲解决方案了,特别是需要将自己的解决方案回归到开始强调的价值上。因而,桓臧在这里开始讲述张仪当初被韩魏看重,不仅是因为背后有秦国,也是因为他背后有楚国。
之所以楚国能够通过张仪影响到韩魏两国,也是因为昭雎与张仪关系好,让大家明白张仪所代表的不仅是秦国,还有楚国。
如今张仪失去了秦国的帮助,并不意味着一定要失去楚国的帮助。甚至,可以通过昭雎与张仪的关系,让人意识到张仪依旧有影响力,通过张仪继续为楚国谋取利益。
他在这里并没有提出要招揽张仪,除了张仪与楚王的旧怨之外,还有如果招揽张仪,其实会把张仪身上所带的矛盾与冲动带回楚国。有了昭雎这个缓冲后,楚国可以利用好张仪所带来的利益。
张仪离开秦国后,去了魏国。桓臧的解决方案便是想继续利用昭雎与张仪这段关系的价值,只不过不再是巩固秦楚关系,而是巩固魏楚关系。
同时,这种巩固,一定程度上也可以破坏秦、魏联合针对楚国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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