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顾天被她揪着卫衣领子,非但不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欠揍的笑,语气轻佻得能滴出蜜来:“怎么,这么稀罕我这件衣服?要不我脱下来送你?反正穿在我身上,也没人看。”
唐晓棠的脸“唰”地红透,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像被火烫了似的猛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卫衣布料柔软、混着烟火气的触感。她慌乱地辩解,声音都有些发颤:“谁稀罕你的破衣服!又脏又旧,一股子烟味和街边的油烟味,我只是……只是怕你跑了!”话没说完,眼神就不受控制地左右乱飘,不敢去看顾天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生怕被他看穿自己心底那点不受控的慌神。
她别过脸,望向街边灰蒙蒙的天空,心跳却不受控地快了半拍,像有只小兔子在胸腔里乱撞。方才那一瞬间,她分明瞥见顾天后颈那道淡红印记,泛着微弱的暖光。那光,正和自己怀里怀表持续不断的震动隐隐呼应。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让她怎么也硬不起心肠,对他恶语相向。
顾天看着她窘迫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慢悠悠地整理好被揪皱的卫衣领口,又抬手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这才冲身后烟酒铺的老板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老板,就这些,扫码结账。”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闻言笑呵呵地应着,扫了码,又忍不住多看了唐晓棠两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顾天付完钱,拎起两大袋沉甸甸的卤味和两瓶玻璃瓶装的白酒,手臂线条在卫衣下绷出好看的弧度。他侧头冲唐晓棠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纵容:“走啊,杵在这儿干嘛?真打算跟我耗到天黑,闻着卤味流口水?”
唐晓棠咬了咬下唇,贝齿在柔软的唇瓣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她没得选,这偌大的海城,鱼龙混杂,能修她那块来历不明的怀表的,只有藏在老街深处的时记修表铺。而眼前这个看似不靠谱的顾天,是她唯一能找到的、和时记有关的人。
她终究还是迈步跟了上去,脚步有些沉重,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
刚踏入老街的入口,一股异样的感觉就扑面而来。
空气不是闷热,也不是潮湿,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仿佛时间在这里被冻住了一层无形的薄冰,连光线都变得缓慢而粘稠,走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半凝固的胶水里,带着无形的阻力,连呼吸都觉得滞重,整个人被一股密不透风的压抑感裹住了。
巷口的位置,一对年轻的小情侣正吵得面红耳赤,声音尖锐,打破了老街原本的宁静。
女孩叉着腰,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怒气,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下午三点的电影,你四点才到!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
男孩一脸茫然和委屈,举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时间清晰地显示着14:30。他急得额头都冒了汗,连连辩解:“不可能啊!我手机显示才两点半!我还特意提前半小时出门,路上堵车我都跑着过来的,怎么可能晚了!”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脸上的表情都带着真切的困惑,不像是在演戏。
唐晓棠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她下意识轻轻拉了拉顾天的衣角,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手臂,才稍稍安定了些许。
顾天脚步一顿,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转头看向唐晓棠,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和凝重,低声问道:“你也看出来了?”
指尖还沾着顾天手臂的温度,被他这么一问,唐晓棠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她先是下意识点头,又慌忙摇头,生怕自己的异样被他察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他们的时间……好像对不上。一个说四点,一个说两点半,太奇怪了。”
顾天没有追问,只是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像停了摆的老表盘,没了半分往日的散漫。他扫了眼还在争执不休的小情侣,又缓缓望向老街深处,时记修表铺那模糊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下若隐若现。
空气里的滞涩感愈发浓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整条街的脉搏。街边老槐树的叶子纹丝不动,连平日里穿梭不息的微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前奏,安静得可怕。
“不对,”他顿住脚步,语气里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是他们的时间对不上,是整条老街的时间,都乱了。”
话音刚落,唐晓棠怀里的怀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震得她掌心发麻,指节都有些泛白,险些没攥住那冰凉的金属外壳。
与此同时,顾天后颈的淡红印记也跟着发烫,像是有一团小火在皮肤下燃烧。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颈,眉头皱得更紧,眼神复杂地看向唐晓棠:“你的表,在和这里的时间产生共鸣。它在回应这条街的异常。”
唐晓棠攥紧怀表,掌心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抬起头,眼里满是困惑和不安,声音都有些发飘:“你在说什么?什么共鸣?我听不懂。这表到底怎么了?这条街又怎么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顾天没有解释,只是拎着卤味和酒,脚步没停,径直往老街深处走去。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把拎着东西的左手换到外侧,把靠墙的内侧位置,留给了身后的唐晓棠。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没时间解释了,快走。时叔那老家伙在这条街跟时间打了一辈子交道,肯定早就察觉了异常。再往里走,时间乱得会更厉害,跟紧我,别乱碰东西,也别乱搭话,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出声。”
唐晓棠望着他的背影,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他身上,在他后颈投下淡淡的光影。那道淡红印记若隐若现,震动的频率竟和自己怀里的怀表渐渐重合,一明一暗,一震一颤,像是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她咬了咬唇,压下心底的恐惧和疑惑,快步跟了上去。不管这条老街藏着怎样恐怖的秘密,不管顾天身上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古怪,她都必须找到时记修表铺,必须修好那块怀表。那是她唯一的执念,也是她唯一的退路。
越往老街深处走,周围的动静就越不对劲,时间的紊乱感也愈发明显。
街边,卖糖画的大爷举着铜勺,勺子里金黄的糖丝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仿佛被定格在了流动的瞬间;修鞋的师傅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的锤子僵在半空,距离鞋面只有几厘米,却再也没有落下;卖炸串的小赵站在油锅前,手里的夹子停在半空,嘴角挂着热情的微笑,像是定格在了开口招揽顾客的瞬间;就连墙角晒太阳的老猫,都保持着弓背伸懒腰的姿势,尾巴垂着,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整条街,此刻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所有的声音、动作、光影都变得迟缓而粘稠,又像是随时会彻底静止,坠入无边的死寂。
而此刻,时记修表铺的木门虚掩着,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屋内,那座古朴的八角挂钟静静悬挂在墙上,木质的钟身带着岁月的痕迹,指针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忽快忽慢地跳动着,发出“哒……哒……哒……”的沉闷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那跳动的频率,正和巷口那枚震动的怀表、发烫的血脉印记,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未知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