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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是怎么成长为千古第一豁达之人的呢?

相传苏轼一出生便吸光了百里的灵秀之气,四川眉山原本秀丽的彭老峰,突然百花失色、草木枯黄,万物失去了生机。

传说固然是假的,可苏轼先生在世的数十年时光中,他绝对称得上眉山最好的风景。方圆百里的钟灵秀美,相较于他,都略输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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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的童年受母亲的影响最深。苏母为小苏轼读《范滂传》,小苏轼被范滂的故事深深地打动了。

范滂是东汉名臣,可惜三十三岁时就死在了被称作“党锢之祸”的党争之中。范滂死时,他的母亲赶来送他最后一程。

范滂想到以后不能为母亲尽孝,难过万分。范母反道安慰范滂说:“如今得李、杜齐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复求寿考,可兼得乎?”

意思是你现在已经有了李膺、杜密那般的忠臣之名,做报国名仕和长命百岁本就难以兼得呀。

小苏轼听了范滂的故事,问母亲道:“我长大也想做范滂一样的报国名士,您同意吗?”

轼请曰:“轼若为滂,母许之否乎?”

——《宋史》

苏母笑着对小苏轼说道:“你能做范滂,我难道不能做范滂之母吗?”苏母自此给苏轼种下了一颗拳拳报国之心。

“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邪?”

——《宋史》

二十一岁那年,苏轼带着母亲的鼓励和期望,与父亲苏洵、弟弟苏辙一同离开家乡,进京赶考。

苏轼、苏辙考得很好,同科进士及第。宋仁宗看到他们两人的试卷,甚至激动地对皇后说道:“我今天为后世子孙选到了两位宰相之才啊!”

可苏轼还没来得及品尝及第的喜悦,一个噩耗就传来了——苏轼的母亲病故了。

苏轼悲痛欲绝,自己和弟弟、父亲都在京城,难以想象母亲在人生的最后关头是何等的孤苦可怜呐,母亲都未能等到他们兄弟二人及第的好消息便走了。

多年之后,苏轼对母亲的相思之情也同样凝进了那千古名篇:“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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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去世,苏轼和弟弟照例回乡为母亲丁忧三年。

丁忧期满,苏轼又参加了更难的制科考试,取到了最高等级三等的好成绩。自此,二十三岁的苏轼正式开始了他的仕宦生涯。

苏轼先被派往陕西担任凤翔府签判,相当于现在的市政府秘书长了。

“除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

——《宋史》

他在凤翔时,宋英宗即位,英宗欣赏苏轼的才华,等苏轼在凤翔的三年任期一满,便把苏轼调回了京,想让苏轼担任知制诰,负责为其起草文书,这就算是天子近臣了。

“英宗自藩邸闻其名,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知制诰。”

——《宋史》

可就在苏轼眼看要“更上一层楼”时,坏消息却接踵而至。

首先是苏轼的妻子王弗去世了,苏轼和妻子的感情很深,一句“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道尽了他对妻子的思念。

第二年,苏轼的父亲也离世,苏轼回乡丁忧,他的仕途再次被按下了暂停键。

可命运为苏轼准备的苦难,远不止如此。三年后,当苏轼再度踏入京师,他会发现整个大宋官场,连同他的人生际遇,都将变得不同,因为王安石疾风骤雨般的变法要开始了。

王安石大刀阔斧式的改革,苏轼是不赞同的。

他上谏言,认为王安石的变法之路求治太急,对于朝廷的积弊沉疴,下猛药或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副作用。苏轼的话很快就传到了王安石和改革派大臣们的耳朵里。

“故臣谓今之学校,特可因仍旧制,使先王之旧物,不废于吾世足矣。至于贡举之法,行之百年,治乱盛衰,初不由此。”

——《宋史》

王安石虽欣赏苏轼的诗才,可为朝廷改革弊病是他毕生所求,重用苏轼这样的反对派,那是不可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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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坦荡,直言不重用苏轼,是因为其与自己的政见不一。而另外一些改革派的大臣们手段就卑鄙多了,他们四处挖掘苏轼黑料。没过多久,苏轼就被排挤出了权力中心,外派去往杭州任通判一职了。

再次离京远行,苏轼感慨万千。十年前他入京,怀揣报国之心,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呀,可转眼十载已过,却依旧一事无成。

苏轼只觉一身抱负无处施展,不免生出凄凉之感。

他用诗歌自我劝慰:“今我身世两悠悠,去无所逐来无恋。”现在的我呀,来也好去也罢,其实都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了。甚至一度动了辞官归隐的念头。

一天夜里,苏轼在江心看到一个不明飞行物——一个大火球。苏轼逃回家后,提笔写道:“江山如此不归山,江神见怪惊我顽。”

意思是江山如此多娇,我却留恋于官场不肯退隐,那大火球一定是江神作法,警告我太顽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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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于杭州任职的日子,比苏轼想象中惬意。

杭州毕竟美景无双,又是人文荟萃之地,有美景名士相伴,苏轼不得志的愁思稍解。

三年任期满后,苏轼自请调离杭州,前往密州任职,因为此时苏轼的弟弟苏辙正在济南,密州离弟弟会更近一些。

那时的密州正值蝗灾肆虐,百姓食不果腹。苏轼刚到任,就马上投身到蝗灾治理的繁重工作之中。当双脚钻进黄土地,真切地触摸到了民间疾苦,苏轼反而把不得志的悲伤丢到了脑后。

是啊,自己的愁思相比于百姓的生死之苦算得了什么呢?

苏轼写道:“前时渡江入吴越,布阵横空如项羽。”这些蝗虫犹如项羽大军,遮天蔽日。他还写道:“从来蝗旱必相资,此事吾闻老农语。庶将积润扫遗孽,收拾丰岁还明主。”

我听老农说呀,蝗灾是旱灾导致的,我只有积修水源,才能还密州一副丰收景象。

相比于开展工作的艰难,更令苏轼难耐的是寂寞。

缺少了名士相伴,苏轼只好以书为伴。寂寞的夜里,苏轼重读《庄子》。

庄子》是悲观哲学,是从悲观中见乐观的极致豁达。苏轼自幼便读《庄子》,可在他经历了半生跌宕、见识了人间疾苦后,那些曾经熟悉的文字,突然焕发出了新的光彩。

《庄子》有言:“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世事皆遵循规律变化,是世人所难以左右的,只有安然处之,才能不被情绪裹挟。

读到此处,苏轼突觉世事澄明,万里晴空,完成了向千古豁达第一人的超进化,从此走上了豁达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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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蝗灾肆虐、物资匮乏的寂寞密州,苏轼反倒找到了杭州时都未曾有过的通达顺畅。

密州之后,苏轼放过了自己,可朝中激进的改革派可没想放过他。他们集体向苏轼发难,说苏轼在奏章和诗歌中讥讽朝政、蛊惑民心。

苏轼一生作诗无数,想从中找些把柄不是什么难事,“乌台诗案”就这样爆发了。

这一天,苏轼交接了手头未做完的州中工作,然后被五花大绑押出官厅。

苏轼请求,希望能让自己和家人们告个别,官兵不许。听说苏轼被抓,苏轼再娶的妻子王氏匆忙赶来。

看到焦急的妻子,苏轼转头说道:“你何不像杨处士的妻子一样,也写首诗送送我呀?”

杨处士的故事,苏轼讲给过妻子听。故事是这样的,说当年宋真宗听说有个叫杨朴的人特会写诗,就把杨朴找来,令其当场作诗。

杨朴写不出,真宗说:“那你给我背一首也行,你临行前肯定有人写诗送你吧?”

杨朴说:“哦,那倒有,我家老太婆随口作了一首:且休落魄贪杯酒,更莫猖狂爱咏诗。今日捉将官里去,这回断送老头皮。大概意思是让你喝酒作诗,活该这次被抓去要掉脑袋喽。

苏轼早给王夫人讲过这个笑话,王夫人听懂了苏轼的玩笑,泪水中开出了一个笑脸,等苏轼走远,又接着哭。然后王夫人回家,一把火把苏轼的诗稿烧了个干净,说:“写写写,都是这些诗稿惹的祸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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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被抓走后,受尽了凌辱和折磨。听说哥哥入狱,苏辙马上上奏替哥哥求情,请求以自己的官职换哥哥的一条命。他还四处求援,希望有人能向哥哥施以援手。

宋神宗的祖母曹后也为苏轼说情,说:“当初仁宗皇帝曾拿着苏轼的试卷兴奋地说道,我给子孙找到了两位太平宰相,没想到你现在却想杀了苏轼。”

更令苏轼没想到的是,他昔日的政敌王安石竟也出手相助。王安石说了:“岂有盛世而杀才子者?”苏轼最后虽被免除了死罪,可活罪难逃,他被贬往了偏僻荒凉的黄州小镇。

临行前弟弟苏辙来送行,匆匆一面之后,就又要分别。

苏辙很难过,苏轼反倒安慰弟弟说:“此别何足道,大江东西州。”一条大江连同你我,有什么可悲伤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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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州偏僻,又无亲友,初到黄州的日子,苏轼很不适应。苦闷之下,写下了大彻大悟之作《西江月·世事一场大梦》: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

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

世事如梦,谁没有几度秋凉呢?明月被云遮挡,难道不是常态吗?

随着苏轼的心在黄州逐渐安定下来,黄州的一草一木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苏轼闲来无事喜欢四处闲逛,向乡邻讨要故事听。人家说没有了,故事都给你讲完了,苏轼就让人家现编一个。

苏轼出去玩,突遇暴雨,同行之人都尽显狼狈,只有苏轼朗声吟诵:“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苏轼还开垦出了一片荒地,取名“东坡”,又自建陋室,取名“雪堂”,常常招朋唤友,在雪堂中一醉方休。

在黄州期间,苏轼写道:“黄州滨江带山,既适耳目之好,而生事百须,亦不难致。早寝晚起,又不知所谓福祸果安在哉?”

说这黄州,有山有江,风景好看,物价还不高,我每天早睡晚起,真不知道是来享福的还是来受罪的。“美恶在我,何与于物?”外在事物的美与丑,其实都只在你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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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苏轼的人生故事,并没有结束于黄州。后来他被朝廷重新起用,然后又陷入了党争泥潭,再次被贬至偏远之地。

不过那时的苏轼已有物我两忘的境界,即便身处苦难,也总能找到属于他的快乐。

1101年农历7月,苏轼自知大限将至,可他却异常平静。

他接受了晋陵县令送来的躺椅,拒绝服用老友托人送来的“神药”,还安慰陪在身边的儿子说:“你别难过,我没做什么坏事,死了也不怕。”

好友维林来探望他,苏轼说道:“然死生亦细故尔,无足道尔。”说生死这件小事,稀松平常,实在没什么值得您费心的。

庄子说:“善吾生,所以善吾死也。”苏轼能笑看人生起伏境遇,生死这件小事,自然也就不在话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