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石嘴山火车站,风刮得人站不稳。

包里揣着退休证,兜里就剩几千块。

闺女说银川好,空气润,节奏慢。

我心想,一个西北城市能慢到哪去。

到了银川,先闻到一股子水汽。

不是海腥味,是黄河滩上那种土腥混着草香。

天蓝得发愣,云像棉花糖挂在那不动。

路边杨树叶子哗啦啦响,像在说悄悄话。

头一个月,我天天去中山公园转悠。

公园里老头儿下棋,旁边围一圈人,谁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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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棋子拍在石桌上的脆响,啪,啪,啪。

有个大爷下输了,站起来拍拍裤子,说了句“明天再来”,就走了。

输赢不重要,明天还能来,这才重要。

后来知道这公园有年头了。

清朝时是宁夏巡抚的官园,种花养鸟,小桥流水。

老话说“银川八大景”,一半在这园子里。

现在墙根底下有块碑,字都磨平了,摸上去滑溜溜的。

我蹲那看了半天,心想,一百年前也有人坐这发呆吧。

第二个月,去了趟西夏陵。

车开到贺兰山脚下,远远看见一个个土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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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游说那是西夏皇帝的坟,八百年前的事了。

风刮过来,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站在那,忽然觉得人这一辈子,真不算啥。

皇帝修那么大的坟,最后还不是被风吹平了。

我退休前在厂里干了四十年,天天赶时间,怕迟到,怕扣钱。

站在这,那些事突然都不急了。

第三个月,开始逛早市。

银川早市热闹,但不像石嘴山那样吵。

卖菜的喊“自家种的”,声音拖得长,像唱歌。

羊肉摊上挂着一排,红白分明,老板拿刀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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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二斤?包饺子香得很。”

我买了三斤,回家包了顿饺子。

面是自己和的,皮厚了点,但肉馅真香。

吃饱了往沙发上一靠,电视开着,不想看。

窗外的阳光斜进来,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半年后,我学会了遛弯。

每天吃完晚饭,沿着唐徕渠走一段。

渠水清,两边柳树垂下来,风吹过去,像姑娘的头发。

有人跑步,有人遛狗,有人啥也不干,就坐那看水。

我走累了,找个石头坐下,听听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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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哗啦啦,像在说“不急,不急”。

有一回碰上个老哥,他在这渠边住了三十年。

他说这渠是明朝修的,引黄河水灌溉。

“没有这渠,银川就是个戈壁滩。”

他指着远处,“那边以前全是沙,现在种上树了。”

我顺着看过去,绿油油一片。

心想,人种树,树养人,一代一代,就这么过来了。

住了一年,我才敢说,这城真能治你的急。

它不催你,不赶你,连风都是慢悠悠的。

夏天热,但树荫底下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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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冷,但屋里暖气烧得足。

出门走两步,不是公园就是渠边。

想吃饭,随便进家馆子,羊肉面、手抓饭,都不贵。

吃饱了再走,肚子鼓鼓的,心里也踏实。

现在我不看钟了。

太阳出来就起,太阳落山就回。

日子过得像渠里的水,慢慢流。

前几天闺女打电话,问我习惯不习惯。

我说,这城里头,连砖缝里的草都长得慢悠悠的。

我一个退休老头儿,急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