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微头条第一句话“颁奖词是诺奖说明书,没有诺奖,《丰乳肥臀》也不可能被推举到如此荒谬的地步”是针对网友文章的评论。网友说,如果没有颁奖词,莫言可能不会遭受这么多的批评。
因为是微评,没展开说透,此文想有理有据地把此文说透。
首先,用“荒谬”来评价人们对作品的推崇程度,不是我的独创,应该是莫言的独创
2009年11月20日下午,莫言在北大作题为《我的文学经验:历史与语言》的演讲。他讲到“新历史主义小说”为什么“新”的时候,讲到了“旧”历史小说——红色经典小说,即革命历史小说。他说,他首先想到了对(革命历史小说)既定模式的反叛。
莫言在北大的演讲《我的文学经验:历史与语言》
一是因为我们在上世纪 80 年代接受了西方文学、西方思想观念的影响,于是获得了不同于少年时期读革命小说的全新的审美角度,再反思这些红色经典就会感觉到很多不满足。
二也是因为“文革”期间,革命历史小说被推到了一种极端荒谬的位置上,它才更能引起后来写作者的思考。
把革命历史小说与文革捆绑是不是合适?新中国的江山是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英烈们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是抗美援朝战争中将士们守护住的。我认为,形象地反映革命历史,铭记革命先烈的小说,不管什么时代,什么场合,推举得再高都不过分。
“被推到了一种极端荒谬的位置上”,不仅对革命历史小说的作家不尊重,而且是对中国革命历史不尊重,对人民子弟兵更不尊重!所以,“荒谬”这个词被我牢牢地记住。当写那篇微文的时候,这个词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指尖。
其次,《丰乳肥臀》所掀起的争辨是一次严肃的意识形态领域的碰撞
《丰乳肥臀》先在云南《大家》杂志上刊出,于1995年结集出版。出版后即获首届“大家·红河”大奖,奖金10万元,并在人民大会堂高调举行了颁奖礼。
这样的高调自然引起各方关注,军旅老作家们被激怒了,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大批判。
除了军旅作家,一些抗日战争时期在山东参加革命斗争的老八路也加入批判的行列。
1940年任南海地委书记,南海独立团政委,高密县当时党的建设、武装斗争、抗日根据地开辟工作的直接领导人之一徐中夫用六个“糟蹋”表达了自己“非常气愤”情绪。这是我见到的最直接,最严厉的批判:
其中还提到了《红高粱》,提到出版社为什么出版,提到毛主席的《讲话》还应不应该作为我们文艺的指导方针?
这场论争以老作家、老八路获胜告一段落。在重压下,《丰乳肥臀》被封禁,莫言主动提出转业,“上午交申请,下午批准。”
但随着张清华、毕光明、苏晓芒等大学教授的力挺,随着1999年日文版、2001年英文版的出版,国内工人出版社也于2003年再版。虽然编辑王小平被辞职,但《丰乳肥臀》已再次面世。
与国内遭到批判不一样的是,《丰乳肥臀》很受国外欢迎。
日本茅野裕城子委婉说出日本人喜欢《丰乳肥臀》的原因:
“在庞大的故事中,因为接连不断的天灾人祸,日本军队的邪恶形象被淡化,作为一个日本人,第一次读描写侵华日军的作品时有了一种轻松、舒适的感觉。”
“轻松、舒适”,对照一下徐中夫的评论“六个糟蹋”。不难看出《丰乳肥臀》所掀起的争辨是一次严肃的意识形态领域的碰撞。
最终,《丰乳肥臀》堂而皇之地成了诺奖的主打作品,为莫言赢得了无上的荣光。
《丰乳肥臀》被推举到了“荒谬”的地步
说起推举《丰乳肥臀》,不得不说号称研究莫言第一人的叶开,他是《收获》杂志的编审,是莫言作品的责任编辑。在莫言获诺奖后,叶开接受东方早报记者称:
《丰乳肥臀》是莫言最好作品之一,也称得上新时期文学三十年的顶级作品。小说广阔地展现了中国百年的沧桑变化史,对土改、"文革"、经济热等都有极深的揭露和反思,也是对主流历史叙事模式的一次彻底颠覆。
这倒跟几天前看到的许子东的视频《莫言为什么能获诺贝尔文学奖(1)》一致:莫言“改写中国现代历史”。
“历史不是随意打扮的小姑娘。”这种“颠倒”“改写”的目的就是为了“不一样”吗?
叶开还有这个举动令人不解,就是到高密去朝圣:
“教堂顶上尖尖的十字架直插苍穹,似乎隐秘地在跟上天交流着关于东方这个神秘国度里苍生的消息,为这个质朴的村庄增添了一抹别样的神秘色彩。”但研究莫言第一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教堂是莫言获诺奖的第二年才开建的旅游项目,哪有什么神秘?是不是有些荒谬?
更荒谬的是高密政府,明明知道“高密东北乡”是莫言头脑中的幻境,却非要给他打造一个“高密东北乡文化发展区”。
当然,要说推举最成功的是现任北师大文学院的副院长、博导张清华教授。
他对《丰乳肥臀》的推举是在《丰乳肥臀》被批判之后。张清华为中国文学增加了一个新名词“新历史主义小说”。认为《红高粱家族》对于“新历史主义小说”具有开拓意义,而《丰乳肥臀》则是“新历史主义小说的扛鼎之作。”
什么是新历史主义小说?张清华这样定义:
一是人类学视野对社会学历史观的彻底取代。
其次,历史的主体实现了"降解",原来的"中心"与"边缘"实现了一个位置的互换。
三是民间历史空间的拓展,它用民间化的历史场景、"野史化"的家族叙事,实现了对现代中国历史的原有的权威叙事规则的一个"颠覆"。
为什么说《丰乳肥臀》是新历史主义小说的扛鼎之作?
张清华在文中称赞:
《丰乳肥臀》是当代新历史主义叙事的一个集大成者。
是新文学诞生以来迄今出现的"最伟大的汉语小说之一",因为它不但最典型、也最充分地体现了莫言汪洋恣肆泥沙俱下的写作风格,而且就我的目光所及,它对20世纪中国历史的充满血泪和诗意的波澜壮阔的书写,对底层人民和知识分子命运的深切关注和感人叙述,在所有当代的文学叙事中都堪称是首屈一指的。这部作品无论其所达到的历史深度与精神高度,还是在艺术手法上的丰富与新颖程度,在思想与艺术上的感染力,都是20世纪汉语新小说诞生以来最罕见的……
是不是很难懂?这就是专家的语言。用莫言的话好懂多了:
“小说家是用思想来选择和改造历史事件;如果没有这样的历史事件,他就会虚构出这样的历史事件。”
莫言在哥伦比亚大学的演讲的就是《我与〈丰乳肥臀〉》。
这种文学界所批判“主题现行”创作手法被魔幻现实主义所包装,俨然成了“新历史主义小说”了!
面对张清华对推崇,莫言一开始还是“惶惶不安”的。莫言曾在台湾演讲时说:
“按照张的说法,我用《红高粱家族》引发了新历史主义小说创作,又用《丰乳肥臀》给这个小说运动做了一个辉煌的总结,这真让我感到惶惶不安起来,其实事情真的没有那么复杂和深刻,我想起了一个诗人话:蚕吐丝时没想到会吐出一条丝绸之路。”
“用思想来选择和改造虚构”的“历史事件”,是莫言寓言化与预言化的材料,也就是张清华所说的“民间化的历史场景”(非民间的历史场景)。用通俗的说法就是“虚无”出来的场景。既然如此,非要贴上“历史”的标签,岂不谬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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