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宣和二年的一个午后,开封府衙门口晒着烈日。都头林冲绕过甬道,忽见墙上新贴一幅《关云长夜读春秋》画像,他抬眼细看,低声感叹:“好个英雄!”同僚听见,顺嘴回了一句:“这可不正是关胜的先祖么?”一句玩笑,倒像冥冥里的预告。数年之后,梁山泊排出“马军五虎”,关胜当上领衔,林冲只能居次,世事的巧合与捉弄,由此拉开帷幕。
宋江整合一百单八将时,给兄弟们分门别类:马军方面五虎、八骠骑、十六小彪。听上去威风,细思便知有玄机。宋江对外要做“仁义”旗号,对内却得摆平各色好汉的身份落点。关胜是蔡京钦点的征讨主将,带着“关二爷后人”这顶光环,排第一正好安抚朝廷;林冲出身禁军教头,却背着“火并王伦”的旧账,在宋江眼里终究不好太高举。于是关胜压一头,这个顺水推舟的动作,外人看似正常,行家却心中犯嘀咕:真要论刀枪见血的本事,林冲怕是当仁不让。
翻翻战簿就明白。晁盖初上梁山时,王伦惜权如命,若非林冲拔矛劈柴擒王,山寨大门压根不会为“托塔天王”打开。再看江州刑场,宋江被绑柱下,若非林冲率人从水路奇袭,恐怕手短脚软的李逵、张横兄弟只能干瞪眼。救主之恩何其大,却换来一个五虎老二的名分,不免令人唏嘘。
再说战绩。祝家庄一役,扈三娘双刀风急雨骤,宋江差点当场横尸。林冲挺枪截住,仅十合便挑落双刀,将其生擒。后来呼延灼攻梁山,也是扈三娘迎战,双方三十回合不分胜负。呼延灼心底暗暗叫苦,可那时林冲并未出手。换句话说,同样的对手,林冲十招内决胜,呼延灼却束手束脚,一比便见高下。
关胜的高光在青州对阵秦明、林冲一战。彼时霹雳火抢先出马,林冲只好并肩夹击。表面看关胜落在下风,其实宋江有意让秦明挤到最前,生怕林冲单挑成功掀翻布局。后来关胜就坡下驴,受招安后顺势成了马军首座。至于林冲,虽无败绩,却在“听话”“出身”两条上都不占便宜,座次自然向后挪。
辽国战场是检验刀枪最直接的地方。玉田之战,关胜对上耶律宗云,三十回合分不出胜负;卢俊义一杆长枪却能以一敌四,挑翻耶律宗霖。若换成林冲,难说不会更干脆解决。再看贺重宝,两次诈败:先与关胜缠斗三十合,再与林冲仅五合即退。对手心里清楚谁的矛头更锐利。
统计林冲的斩将纪录,至少十三人死在他手下,其中不乏各路“硬茬”。关胜纵有武圣血脉,斩获不过其半。呼延灼的战报里,也就擒下王英、石秀之流稍显亮眼;秦明长枪排山倒海,可惜屡战屡折;董平双枪漂亮,终在昱岭关授首。冷冰冰的数字摆出来,“武无第二”的江湖自见分晓。
要排座次,先看资历。林冲落草最早,打下梁山基石;秦明、呼延灼、董平都是后期“被俘——投诚”的模式,只有关胜夹在中段。年龄也有讲究。林冲初遇鲁智深时三十五六;关胜上山三十二;秦明、呼延灼大体与关胜同辈;董平年纪更轻。论年齿,论资格,林冲依旧站在最前。
那么五虎将若真按“武功+战功+资历”来排,可作如下次序:林冲第一,关胜第二,呼延灼第三,秦明第四,董平第五。呼延灼胜在活得最长、善用兵法;秦明虽骁勇,却多败多伤;董平气盛,双枪犀利,但战场发挥不稳。这样排好似更贴合实际,也让每个人的优劣有处安放。
有意思的是,宋江给梁山立的排名,不只为表彰,更是政治手腕。五虎将位列“核心高层”,首席更等同副帅。林冲若坐头把交椅,对火并王伦的历史难免引起猜忌;关胜被推到第一,既可向朝廷示好,又能制衡内部资深元老。一石二鸟,宋江算盘打得精。
试想一下,假如林冲真居首,他会接受招安吗?没人能给出确切答案。但能肯定的是:被放在第二的他,已失去话语权。鲁智深、武松质疑政策时,他沉默。不是没意见,而是人情场上的微妙位置让他无从开口。宋江对局势的拿捏,正暗藏在这枚“座次”的细节中。
读完梁山旧章,再把那幅《关云长夜读春秋》放在眼前,关胜的身影仿佛与画中人重叠,威仪自生;可若撩开尘封卷册,另一个凛冽身影——林冲——却从烟火与杀伐里走来。他的长矛挑过的,不止敌人,也挑破了“谁应为首”的虚名。江湖评书里常说,惟有真枪实剑下的胜负,才配决定席次;倘若加上政治的砝码,那么一切榜单都只是表皮。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