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15日夜,东京广播里传出天皇投降诏书,南京下关码头却更像一锅烧开的沥青,黑压压的身影在江风里乱成一团。有人丢掉伪政府臂章,有人换上青天白日帽徽,还有人干脆把枪扔进江水里,口中喊着:“快跑!”任凭浪花拍打脚面。

短短十四年沦陷区里被招募、被拉拢、主动靠拢的各色“忠臣”,官方统计超过一百万。数字挺吓人,却并不意外:维持会、小队长、翻译官、情报员、便衣、特务、县知事,五花八门。层级不同,命运的分岔口也有高低之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先看顶层。1940年3月,汪精卫在日本支持下搞出“南京国民政府”。他自称“和平救国”,实则用一纸《中日基本国策协定》把中国主权拱手送人。可惜天算未必如人算,1944年底他客死日本名古屋,终年62岁。尸骨运回南京后草草下葬,次年初伪都倒台,群众炸坟,棺木散落荒草,连墓碑都只剩碎石。

汪精卫身旁的“财政舵手”陈公博结局更直接。日本投降一个月后,他改口表达“忠于重庆政府”,却兜不住账本。1946年4月24日,南京高等法院判处死刑,下午三点雨花台行刑。现场冷风穿林,行刑官吼了句:“举枪——放!”七声枪响,尘埃落定。

与陈公博齐名的周佛海自认机灵。1945年春天,他暗将军统情报偷偷递给重庆,想捞“功过相抵”。投降书写得漂亮,血债却写在民众账本上。1948年8月,上海特别军事法庭判他无期徒刑,年底病亡狱中,48岁的周佛海没走出提篮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高官如此,下层更杂。江浙一带“清乡团”成员约16万人,大多数是地主、保甲长、乡勇。日军走后,这些人先被国民政府改编为“保安师”。武装不撤,怨气难消,1946年至1948年间,安徽、江苏发生200多起旧伪警骚乱,乃至出现抢粮、敲竹杠。地方百姓用一句粗话形容:“鬼子走了,鬼魂还在。”

东北伪满军警约30万人,关东军缴枪后,被苏军集中收容。蒋介石急要兵源,放下成见,一纸命令把他们编进“新六军”“新一军”。很多人在四平、锦州一线替国民党冲锋,结果火网凶猛,折损过半。值得一提的是,1948年1月长春保安司令周福成,就是原伪满少将,兵败后被俘,次年被依法处决。

解放区的处理办法更分类细致。凡无血债、仅当翻译或事务员者,一律登记、隔离、思想审查,分配到农场与工厂劳动。1948年春,华中华东两大解放区共完成三批“自首登记”,约10万人,审干组归档表厚达半米;最终逮捕的只占9%,其余转民政系统看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真正难办的是情报特务。上海“76号”留下的大量档案显示:署名处、暗语栏、密写字迹清清楚楚。情报人员多隐匿于报社、茶庄、戏院,交易时只说一句暗号——“票子来了”。1949年6月至1951年底,华东公安部破获这类案卷231起,处决、判刑与管制各有标准,案卷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仍存档案馆。

逃走的人也有。据香港《华商报》1950年2月统计,在胜利前后潜赴香港的旧伪高级人员约1200名,绝大多数改名换姓。有人在九龙城经营印刷厂,有人在北角教日语。可别误会,他们过得并不潇洒——身份一旦曝光,左邻右里唾骂,生意即刻黄掉。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有意思的是,部分基层汉奸后来成了审查员。山东微山县一名叫刘从云的乡保队长,战后因积极检举日伪内幕,被判“立功自赎”,1952年还被选进县政协当资料员。档案里的评语写得相当直白:“曾为汉奸,亦能痛改。”这样的例子虽不多,却足以说明处理政策里还有柔性一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外界常问:这么多人,怎么分清该杀、该关、该放?答案很朴素——看罪行。凡参与屠杀、奸掠、搜刮、情报迫害者,零容忍;凡沦陷区被胁迫的小学教员、苦力、翻译,只要无直接血债,大多还乡。是非线划在血与火之间,谁也抹不掉。

时间再往后推。1956年底,最后一批伪满国防工厂技术员解除了劳动管制。国家缺工程师,几位曾为日军造飞机的技术骨干被调往沈阳112厂,改造喷气发动机。厂史里只写“某某同志”,不提往事,但知情人都明白,这也是一道停战线后的伤疤。

百万汉奸,如风中尘埃,各自落点。有人命丧刑场,有人隐姓埋名,有人彻底改造。血债账本翻篇,历史簿册却必将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