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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西坡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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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文新读,首发时间2023.5.17

昨天看到一句话,大意:频繁抱怨是认同的标志,而不是想要改变的标志。不满是一种推力,需要攒一攒,才能推动自己。我发现系统(上位者),总是依赖(也轻视)那些怨念不休(但不离开)的人。正好读到这篇旧文,重发一遍。原标题:《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文|西坡

我发现,自从买了星巴克的会员卡之后,喝咖啡变成了一项义务。你首先思考的不是我今天想不想喝,而是我一个月喝几杯才能回本。怎么可能回本呢?即使按照折扣价,他也是稳赚啊,你喝得越多他赚得越多。但买了会员卡之后,你偏偏会有一种明明在花钱却好像在赚钱的错觉。你知道了这是错觉,还是抵制不了折扣的诱惑。

消费主义的魔力就在于此。我们难以挣脱时代与体系的原因也大抵在此。每当我们获得一些免费的玻璃珠,都注意不到正从身上洒落的金银珠宝。比如我们对于网络,明知越点击越空虚,依然越空虚越点击。

那些家伙好像找到了我们最底层代码的bug。你往左走,是一个圈套。你往右走,也是一个圈套。你负气出走,他们知道你迟早会回来。你骂骂咧咧,除了破坏自己的心情,什么也改变不了。

总有不满在心里堆积,但我们却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焦躁不安。有时候可能已经找到答案了,但过不多久,又回到了无望而熟悉的旧日生活。爬山太难了,还是跟垃圾堆里窝着舒服。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屏幕使用时间又大幅上升,好多新买的书也看不进去。随便翻起韩炳哲的《倦怠社会》,从前看过的,却意外被戳中了痛点。

《观看的教育》这一章,援引尼采的观点,讲观看是需要学习的。人得通过有意的训练,才能“使眼睛拥有沉思的专注力以及持久、从容的目光”。沉思,专注,从容,确实是越来越罕见的东西了。

我们这个时代很多问题的本质原因,是注意力涣散,我们不能沉着地从事思考与建设。写文章的不安心写文章,做盘子的不安心做盘子,上层建筑与下层建筑全都摇摇晃晃,只有几个刚入行的装修工是最专心的,他们正在奋力拆除承重墙。

尼采说,人们应当学会,“受到刺激不要立刻做出反应,而是能够拥有阻止、隔绝的本能”。无法隔绝外部刺激,总忍不住立刻做出反应,则是精神匮乏的表现,是一种疾病、一种倒退,也是疲劳、衰竭的征兆。

“过度活跃是精神衰竭的征兆”,这一点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很少意识到的。其实古人评判人物,是很看重这个维度的。比如三国志形容刘备“少语言,善下人,喜怒不形于色”,这几乎是所有豪杰人物的标配。我们不应该把深藏不露简单理解为有城府、有心计。

克劳塞维茨在《战争论》里分析过,有一种人“遇到小事容易被其激发而行动,遇到大事却容易受其压制而消沉”,他说这种类型的人“平时活跃,会帮助个别遭遇不幸的人,但在整个民族遭遇灾难时,却只是在一旁唉声叹气,不能奋起行动。”而要成大事,则需要那些不为小事所动的人,“他们通常不是很快,而是逐渐采取行动,但是其情感非常有力,而且持续时间长很多。这是一种情感强烈、深藏而不外露的人。”

现在的情况是,时代似乎正在有意识地把我们全都培养成躁动不安、过度活跃、立刻反应的人。

所以你认真观察就会发现,虽然每个人都在抱怨都在发泄,但是这个时代深层结构是极其安稳的。

我们首先得理解自己和世界,才能提出有效的抗议。但这需要时间和耐心。我必须假设,在我努力理解这个世界的过程中,世界不会发生本质的变化,我才会愿意去学习和思考。但手机却疯狂暗示我们,世界每分钟都在发生变化,你少刷新一次都会错过机遇。这就导致人们试图理解世界的每一次尝试,都会带来负罪感、边缘感。你必须时时刻刻盯住屏幕才觉得安全。

没人愿意深入理解这个世界,也就意味着真正有意义的变化永远不会发生。所以移动互联网是极端保守的一个工具。五彩缤纷、眼花缭乱的停滞,是最令人绝望的。

尼采把过度活跃的人称为“行动者”,他说“行动者往往缺少更高等级的行动。……在这方面他们是惰性的。……行动者如同石头一样滚动,遵循愚蠢的机械法则。”这里的行动,或许改为盲动更合适。

所以我现在对自己的训练就是叶文洁听到而没有遵从的: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我要让自己慢下来,珍惜自己的懒惰与迟钝,不去回应噪音,哪怕皱一皱眉头。遗憾的是,我经常失败。先是点开一个链接,然后又一个链接,又一个链接,不出一个小时,精神便会与混沌融为一体。

克劳塞维茨说:“性情强大的人不是只会激动的人,而是即使在最激动的时刻也能保持平衡的人,尽管内心如暴风骤雨般激动,但他们的见解和信念却像在暴风雨中颠簸的船上的罗盘指针,仍能进行最精确的活动。”虽不能至,与君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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