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你这报表做得像小学生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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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薇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项目部半个办公区的人都听见。

她捏着那沓我刚交的月度分析报告,用两根手指拎着边缘。

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我站在她办公桌前,后背有点僵。

早上八点四十五分,大部分同事刚泡好咖啡。

这会儿所有人的视线都粘在我背上。

“唐特助,这报表是严格按照新模板做的。”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上个月您说旧版太复杂,要求简化。”

唐薇抬起眼皮扫了我一眼。

她今天穿了身香芋紫的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嘴角那点笑意凉飕飕的。

“我说简化,没让你简化到数据都对不上。”

她把报表轻轻扔在桌上。

纸张散开,最上面一页飘落到我脚边。

“第三页的季度环比增长率,你算的是百分之十二点三。”

“可我这边财务给的底数是百分之十一点七。”

她身体往后靠进真皮转椅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差这零点六个百分点,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我没接话。

我知道她不需要我回答。

“意味着你工作不仔细,态度不端正。”

唐薇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

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也意味着,你对公司目前推行的精细化管理制度理解不到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几个假装忙碌的同事。

“周总最近一直在强调,公司不养闲人,更不养粗心的人。”

周总就是周倩。

总经理周国富的独生女,三个月前空降到我们公司。

挂了个总经理特别助理的职衔。

实际上权力大得很。

唐薇是周倩的大学同学兼闺蜜。

周倩来公司的第二天,唐薇就以“特助”身份跟来了。

职位描述写得模模糊糊。

但所有人都清楚,她是周倩的眼睛,也是周倩的手。

“这次错误不算太严重,但性质很不好。”

唐薇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悠悠喝了口水。

“按公司新规,工作失误导致数据偏差超过零点五个百分点的。”

“当月绩效扣百分之三十。”

我猛地抬起头。

“唐特助,这个数据我核对过三遍。”

“财务给的原始数据表我也存档了,确实是百分之十二点三。”

“如果您那边有不同版本,我们可以现在对一下——”

程远。”

唐薇打断我,笑容深了点。

“你是在质疑我吗?”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隔壁工位的小赵把鼠标点得噼里啪啦响。

假装自己忙得没空听。

“我不是质疑,只是想弄清楚——”

“数据的事我会和财务再核实。”

唐薇把保温杯放回桌面,发出轻轻一声“嗒”。

“但你的绩效扣罚,是按规定执行。”

“另外……”

她拖长了声音,视线在我脸上转了一圈。

“鉴于你这段时间工作状态持续下滑。”

“上周交的项目预案也被合作方打回来两次。”

“经过部门评估,决定对你的薪资进行阶段性调整。”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阶段性调整?”

“对。”

唐薇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从这个月开始,你的基本工资下调百分之十五。”

“这是调整通知书,你看一下。”

白纸黑字。

红色公章。

薪资栏那里,原本的数字被划掉。

旁边手写了一个新数,少了整整一千八。

我的手在身侧攥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钝钝地疼。

“唐特助,我上个月才调过一次薪。”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当时说是公司整体架构优化,我理解也接受了。”

“可现在不到一个月,又调第二次?”

“这不合适吧?”

唐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程远,调薪是为了让你有更好的工作动力。”

“公司对每个员工都是公平的,能者多劳,多劳多得。”

“如果你觉得不合适,也可以看看其他机会。”

她说最后那句话时,语气特别温和。

温和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可我听得懂。

她在告诉我,不满意可以走人。

但我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

房贷每月要还四千三。

老妈高血压的药不能断。

方静昨天还说看中了一套婚纱照套餐,定金要两千。

我盯着那张调薪通知书,看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伸手拿起来。

“我知道了。”

我说。

“谢谢唐特助提醒,我会改进工作态度。”

唐薇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年轻人要沉得住气。”

“回去把报表重新做一份,下班前给我。”

“哦对了,下午项目组开会,你记得参加。”

“虽然星海项目现在不归你跟了,但旁听学习也是机会。”

她说完就低下头看电脑。

意思是谈话结束了。

我捏着那张纸转身,走回自己工位。

路过茶水间时,听见里头有压低的笑声。

“第二次了吧?真够惨的。”

“谁让他当初不给周倩面子,活该。”

“小点声……”

我当没听见,坐到椅子上。

电脑屏幕还亮着,是那份被说成“小学生作业”的报表。

我重新打开原始数据表。

财务给我的版本,季度环比增长率清清楚楚是百分之十二点三。

我截图,存档,压缩,发送到自己私人邮箱。

然后开始重做报表。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快得有点发抖。

中午我没去食堂。

从抽屉里拿了包饼干,就着冷水吃了两口。

手机震动了一下。

方静发来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买条鱼红烧吧。”

我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打字回复。

“好,辛苦了。”

“对了,昨天说的婚纱照,定金我晚点转你。”

“最近项目有点忙,可能要加几天班。”

方静很快回过来。

“没事,不急,你注意身体。”

“别老吃饼干,对胃不好。”

我盯着那句“注意身体”,鼻子突然有点酸。

赶紧仰头喝了口水,把那股劲儿压下去。

下午两点,项目组开会。

星海项目是公司今年最大的单子。

前期调研我跟了快半年,所有数据、人脉、技术难点都是我一手摸清的。

本来这个项目负责人该是我。

但周倩来了之后,项目组重组。

负责人换成了唐薇手下的一个海归,叫秦朗。

二十八岁,履历漂亮,说话中英文夹杂。

实际经验嘛,不好说。

我抱着笔记本坐在会议桌最末尾。

唐薇坐在主位左手边,周倩还没来。

秦朗在演示PPT,讲项目下一步推进计划。

他讲到技术对接部分时,卡住了。

“这个模块供应商那边,呃,他们的接口协议比较特殊。”

“我们需要一个过渡方案,这部分……”

他翻了几页PPT,没找到相关内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唐薇皱眉。

“秦朗,这部分上次不是让你重点准备吗?”

秦朗额头有点冒汗。

“准备了,但供应商最新版的协议还没发过来——”

“协议上周四就发到项目邮箱了。”

我开口说。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我身上。

秦朗的表情僵了僵。

“是吗?可能我没注意到……”

“邮件标题是‘星海项目-三方接口协议V2.1’。”

我从笔记本里调出邮件页面,把屏幕转向他。

“发件人是供应商技术总监刘工,抄送了我们项目组所有人。”

“收到时间是上周四下午三点十七分。”

秦朗的脸色有点难看。

唐薇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我。

“程远,既然你清楚,那你来说说这个接口的问题。”

我合上笔记本。

“协议核心变动有三点,一是数据加密方式升级,二是传输频率调整,三是错误处理机制重写。”

“我们现有的架构需要做三处适配,技术难点在第二点,因为——”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周倩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西装裙,长发微卷,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包。

“在讨论什么?”

她随口问,走到主位坐下。

唐薇立刻换上笑容。

“在说星海项目接口的事,程远刚好了解情况。”

周倩抬眼看了看我。

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继续。”

我只好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说到技术难点时,周倩打断我。

“这些细节让秦朗跟进就行。”

“程远,你现在的重点是做好现有工作。”

她拿起面前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星海项目现在是公司战略重心,需要最精锐的人来负责。”

“你之前跟过前期,有经验,多支持支持秦朗。”

“但记住,摆正自己的位置。”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

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朗挺直了背,表情放松下来。

我闭嘴了。

继续说下去没意义。

会议后半程,我几乎没再说话。

看着秦朗在唐薇的提示下磕磕巴巴地补充方案。

看着周倩时不时皱眉,又不时点头。

看着周围同事或认真或走神的模样。

我突然觉得很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散会后,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唐薇叫住我。

“程远,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她才开口。

“刚才会上,你有点越界了。”

我看着她。

“唐特助,我只是回答您的问题。”

“回答问题可以,但要注意分寸。”

唐薇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周总很看重秦朗,他是公司未来要培养的骨干。”

“你经验是有的,但有时候太自以为是,不好。”

“今天会上你那样说,让秦朗多下不来台。”

我差点笑出来。

但我忍住了。

“我明白了,以后注意。”

“明白就好。”

唐薇转过身,表情缓和了些。

“薪资调整的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公司有公司的考虑,你好好干,以后还有机会。”

我点点头,没说话。

“对了,下周有批设备要采购,供应商名单和报价单你整理一下。”

“下班前发我邮箱。”

她说完就拿起手包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咔嗒咔嗒。

我坐回椅子,打开采购系统。

看到供应商名单时,眉头皱了起来。

三家供应商,报价最低的那家不在公司合格供应商名录里。

而且提供的设备型号是老款,性能参数不达标。

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背景。

注册不到半年,注册资本五十万。

但联系人那栏,写着一个有点眼熟的名字。

我想了几分钟,想起来是唐薇的表弟。

上次公司团建,他来过,唐薇介绍说是“做点小生意”。

我截了图,保存了网页快照。

然后给唐薇发了封邮件,委婉提出疑问。

邮件正文写得很客气,说新供应商需要走资质审核流程,询问是否需要启动。

发完邮件,我继续做报表。

下午四点,唐薇回邮件了。

只有一句话。

“按名单准备即可,其他无需多问。”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邮件页面,开始整理供应商资料。

该填的表都填,该附的文件都附。

只是在备注栏,我用小字写了一行。

“供应商XXX未在合格名录内,设备型号非最新款,请采购部注意。”

我知道这行字可能没什么用。

采购部经理是唐薇的人。

但我要留个痕迹。

下班时已经快七点。

办公室人走得差不多了。

我关掉电脑,拎起背包。

走到电梯口时,碰到财务部的小李。

他左右看看,凑近我小声说。

“远哥,今天唐特助来要你的薪资单。”

“我按她说的改了数据,但原始记录我备份了。”

“你需要的话,我晚点发你。”

小李是我同乡,进公司时我帮过他。

我拍拍他肩膀。

“谢了,暂时不用,你保护好自己。”

小李点点头,电梯来了。

我们没再说话。

回家路上,地铁很挤。

我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广告灯牌。

脑子里一遍遍过着今天发生的事。

降薪。

羞辱。

被踢出核心项目。

还有那家莫名其妙的供应商。

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妈发来的语音。

“小远,下班了吗?吃饭没?”

“妈今天去复查,医生说血压控制得挺好,你别担心。”

“就是药快吃完了,你爸明天去医院开,你别惦记。”

我听着老妈的声音,喉咙有点堵。

打字回复。

“刚下班,吃了,您别操心我。”

“药钱我转爸微信了,您让他收一下。”

“周末我回去看您。”

发完消息,我看着转账界面。

这个月工资扣掉两次降薪,又扣了绩效。

到手比上个月少了快三千。

房贷要还。

药钱要给。

方静的婚纱照定金……

我深吸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到家时已经八点多。

方静做了红烧鱼,还炒了两个菜。

“回来啦,洗手吃饭。”

她接过我的包,挂到架子上。

“今天怎么这么晚?又加班了?”

“嗯,项目有点事。”

我洗手坐下,看着桌上热腾腾的菜。

“辛苦了,以后我回来晚你就先吃,别等我。”

“一个人吃没意思。”

方静给我盛了碗饭,坐到我对面。

“今天唐薇又找你麻烦了?”

她问得挺随意,但我听得出里头的担心。

我夹了块鱼,扒了口饭。

“老样子,没事。”

“真没事?”

方静放下筷子,看着我。

“程远,你最近瘦了好多。”

“要是做得不开心,我们就换工作,好不好?”

“房贷我可以跟我爸妈先借点,你别太逼自己。”

我摇摇头。

“现在工作不好找,而且我这行,圈子就那么大。”

“贸然离职,下家不一定好找。”

“再坚持坚持,等项目结束,应该能好点。”

方静不说话了,低头吃饭。

过了会儿,她小声说。

“今天我妈打电话,又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说年底,她说年底太赶,不如明年五一。”

“但我知道,她是看你最近工作不稳,想再观望观望。”

我筷子顿了顿。

“你怎么说?”

“我说我们心里有数,让她别操心。”

方静给我夹了筷子菜。

“但程远,我真的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这么忍下去,哪天突然就崩了。”

她眼圈有点红,但很快低下头。

“快吃吧,菜要凉了。”

那顿饭我们吃得特别安静。

吃完饭,我主动去洗碗。

方静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等我收拾完厨房出来,她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她最近也在加班,但从来没跟我说过累。

我拿过毯子给她盖上,动作很轻。

她还是醒了。

“我睡着了?”

“嗯,去床上睡吧。”

“你先去,我把这集看完。”

她知道我要在书房加班。

我洗了澡,进书房打开电脑。

没处理工作,而是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我这几年积累的所有项目资料。

客户联系方式。

技术难点总结。

供应商评估。

还有,星海项目的全部前期调研报告。

我一份份看过去,备份到移动硬盘里。

然后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总结。

写我对行业趋势的判断。

写我对竞争对手的分析。

写我对公司现有问题的思考。

写得很细,一直写到凌晨一点。

方静推门进来,端了杯牛奶。

“还不睡?”

“马上。”

我接过牛奶,温度刚好。

“静静,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换个工作,但前几个月收入可能会不太稳定。”

“你能接受吗?”

方静靠着门框,安静了几秒。

“能。”

她说。

“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我暂时还不能说。”

我握住她的手。

“但你要相信我,我不会一直这么被动。”

方静看着我,然后点点头。

“我信你。”

“去睡吧,明天还上班。”

她出去后,我关掉文档,打开邮箱。

垃圾箱里躺着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个陌生邮箱,标题是“行业交流会邀请函”。

三天前收到的,当时以为是广告,随手删了。

但现在,我把它恢复了。

点开,内容是常见的交流会宣传。

但最后一段话有点意思。

“真正的机遇,往往藏在看似普通的日常里。”

“如果您对现状有思考,对未来有期待,欢迎联系。”

底下留了个电话。

没有署名,没有公司名。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拨出去。

关掉电脑,躺到床上时已经快两点。

方静背对着我,呼吸均匀。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过着今天的事。

唐薇轻蔑的眼神。

周倩冷淡的语气。

秦朗在会上的窘迫,和我被迫沉默的憋屈。

还有那张调薪通知书上刺眼的数字。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们不会就此罢休。

但我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是被动承受。

我得做点什么。

哪怕现在还不能反击,至少,要准备好。

这样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要去查查那家供应商的底。

还有,备份所有能备份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吵醒的。

来电显示是唐薇。

我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半。

“喂,唐特助。”

“程远,你昨天整理的供应商资料有问题。”

唐薇的声音很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采购部说备注栏有行小字,什么意思?”

我坐起身,压低声音。

“我只是按流程提醒,新供应商需要审核资质——”

“流程流程,你就知道流程!”

唐薇打断我,语气里压着火。

“那家供应商是我亲自考察过的,资质没问题!”

“你写那行字,是在质疑我的判断?”

我没说话。

“立刻到公司来,把资料重做一份。”

“把备注删掉,重新打印,九点前放我桌上。”

“听见没有?”

“听见了。”

“快点。”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坐在床上。

窗外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

方静也醒了,迷糊着问。

“谁啊,这么早?”

“公司有事,我得去一趟。”

“周末也要加班?”

“嗯,你睡吧。”

我轻手轻脚起床,洗漱,换衣服。

出门前看了眼还在睡的方静,轻轻带上门。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

只有环卫工人在扫地,唰啦唰啦。

我到公司时才七点十分。

整层楼就我一个人。

打开电脑,调出昨天那份资料。

看着备注栏那行小字。

我知道删掉它,就意味着默许。

意味着我和她们成了一路人。

但如果不删,今天这关就过不去。

我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浅蓝。

然后,我新建了一个文档。

把原版资料原封不动复制过去。

但在新文档里,我加了一页附录。

标题是“供应商资质自查要点”。

内容写得非常官方,全是行业标准术语。

但在几个关键参数旁边,我用红色标出了唐薇选的供应商不达标的地方。

然后,我把这份新资料打印出来。

原版也打印了一份,但备注栏那行小字,我没删。

只是字体调成了几乎看不见的浅灰色。

八点五十,唐薇踩着高跟鞋进了办公室。

我把两份资料都放在她桌上。

“唐特助,资料重做好了。”

唐薇扫了一眼,拿起上面那份。

看到备注栏是空白,脸色好了点。

“这还差不多。”

“以后做事醒目点,别老给自己找麻烦。”

“是。”

“行了,去忙吧。”

我转身要走,她又叫住我。

“对了,下周三公司团建,去温泉山庄。”

“每个人都要参加,不准请假。”

“尤其你,程远,别又找借口不去。”

“上次部门聚餐你就没来,搞得好像我排挤你似的。”

我点点头。

“知道了,我去。”

“嗯,出去吧。”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处理邮件。

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启辰科技-沈澜”。

正文很简短。

“程先生,听闻阁下在行业深耕多年,经验丰富。”

“不知是否方便,下周找个时间喝杯咖啡?”

“纯粹交流,无他意。”

我盯着那封邮件,心跳快了一拍。

启辰科技。

行业里这两年势头最猛的新锐公司。

沈澜是他们的副总裁,以眼光毒辣、用人果断出名。

他怎么会知道我?

还主动联系我?

我想起昨晚那封奇怪的“邀请函”邮件。

想起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想起抽屉底层,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那张名片。

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不是害怕。

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凉。

但凉意过后,涌上来的是一丝细微的悸动。

如果,如果这是个机会呢?

我深吸口气,手指悬在键盘上。

该不该回?

回,就是迈出了那一步。

不回,就继续留在这里,被唐薇和周倩一点一点磨掉所有锐气。

然后呢?

等到哪天她们觉得我没用了,一脚踢开?

手机震了一下。

是方静发来的消息。

“我到医院了,妈今天状态挺好的,你别担心。”

“你加班也注意休息,记得吃早饭。”

我看着她发来的那张照片。

老妈坐在病床上,笑着比了个耶。

脸色比之前好多了。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微信,点开那封邮件。

打字,删除,再打字。

最后,我回了一句。

“感谢沈总赏识,下周时间您定,我尽量配合。”

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很轻的一声“叮”。

但在我听来,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又像是什么东西,要开始了。

我看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九点整。

新的一天开始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键盘上。

我伸手,挡了挡那道光。

然后,继续开始做那份永远也做不完的报表。

只是这一次,心情有点不一样了。

像是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远处,有一点点光。

虽然不知道那光是出路,还是更深的陷阱。

但至少,我想走过去看看。

中午吃饭时,我特意去了常去的那家面馆。

点了一碗牛肉面,加了个蛋。

吃着吃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请问是程远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启辰科技的沈澜。”

“您邮件里说下周可以,您看下周三下午三点如何?”

“地点在您公司附近的蓝岛咖啡,方便吗?”

我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碗里的面。

热气腾腾的,有点模糊了视线。

“方便。”

我说。

“下周三下午三点,蓝岛咖啡,我准时到。”

“好,那到时候见。”

电话挂断。

我放下手机,继续吃面。

汤有点咸,但我喝了一大口。

然后,把那个陌生号码存进了通讯录。

备注是“沈总”。

做完这一切,我抬起头,看着面馆里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在抱怨工作,有人在聊家常,有人在沉默地吃饭。

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在自己的轨道上前行。

而我的轨道,好像从今天起,要转个弯了。

我不知道转弯之后是上坡还是下坡。

但我知道,继续留在原来的轨道上,只会越走越黑。

面吃完了,汤也喝光了。

我扫码付钱,走出面馆。

阳光有点刺眼,我眯了眯眼睛。

然后,往公司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早上来的时候,稍微快了一点。

好像,有了一点力气。

下午的工作依旧是那些琐事。

唐薇又让我跑了三趟腿,送了五份文件。

每次都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程远,去楼下取个快递。”

“程远,把这份文件复印十份,分发给各部门。”

“程远,我咖啡喝完了,你去买杯美式,不加糖。”

我一一照做。

复印文件时,打印机卡纸了。

我蹲下去,一张一张往外抽。

纸边有点锋利,划破了手指。

渗了点血出来。

我随手抽了张纸巾按住,继续抽纸。

旁边工位的小赵看见了,小声说。

“远哥,你就这么让她使唤啊?”

我没抬头。

“不然呢?”

“你可以拒绝啊,这又不是你分内的事。”

“拒绝的结果是第二次降薪,还是第三次?”

小赵不说话了。

打印机恢复正常,我继续复印。

手指上的伤口不大,但一直在渗血。

我换了张纸巾,用力按住。

心里那股火,烧得越来越旺。

但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把所有文件分好,送到各个部门。

回来时经过唐薇办公室,门开着。

她正在打电话,声音腻得能掐出蜜。

“哎呀王总,您放心,合同肯定没问题。”

“咱们什么关系,我还能亏待您吗?”

“对,对,就按之前说的那个数……”

她看见我,脸上的甜蜜瞬间收起来,朝我摆了摆手。

意思是让我赶紧走,别在这听。

我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工位,打开电脑。

右下角邮箱图标在闪。

点开,是人事部发来的群邮。

关于下周三团建的具体安排。

温泉山庄,两天一夜,公司全包。

看起来挺大方。

但邮件最底下有一行小字。

“本次团建计入考勤,无故缺席者按旷工处理,扣发全勤奖及当月部分绩效。”

我笑了。

笑得有点冷。

周倩和唐薇,是真的很擅长用规则逼人就范。

我关掉邮件,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但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下周三下午三点,蓝岛咖啡。

我和沈澜的见面。

以及,在那之前,我还有多少时间准备。

还有,要准备些什么。

快下班时,唐薇又在群里@我。

“程远,明天上午我要去趟供应商那里,你跟我一起去。”

“早上八点公司门口集合,别迟到。”

我回了个“收到”。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之前合作过的一个供应商联系人。

发了条消息。

“李哥,明天唐特助要去你们那边,是谈什么事您知道吗?”

过了会儿,对方回复。

“知道,谈新设备采购,但具体细节我不清楚,是唐特助直接和我们老板谈的。”

“程工,你明天也来?”

“嗯,陪她一起。”

“那你……多留个心吧。”

我看着最后那句话,明白了。

李哥这是在提醒我。

“谢谢李哥,我知道了。”

放下手机,我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映出我的脸,没什么表情。

但眼神很沉。

我知道明天会看到什么。

也知道唐薇为什么非要带上我。

她要我亲眼看看,她是怎么办事的。

也要我亲自参与进去,把我也拉下水。

这样,我就和她们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想挣脱,就难了。

我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班。

走到电梯口,又碰到小李。

他左右看看,凑过来小声说。

“远哥,我今天听到唐特助和采购部经理打电话。”

“好像在说什么回扣比例的事,但声音太小,没听清具体数字。”

“你最近小心点,我感觉她们在给你挖坑。”

我拍拍他肩膀。

“谢谢,我心里有数。”

“你自己也注意,别掺和太多。”

小李点点头,电梯来了。

我们一前一后进去,没再说话。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

我看着镜面里反射出的自己。

脸色有点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知道自己要什么。

所以,不管明天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我都得稳住。

不能慌,也不能冲动。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我走出去,外面天已经黑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延伸到远处。

我深吸口气,走进夜色里。

手机震动,是方静发来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买好菜了。”

我打字回复。

“随便,你做的都好吃。”

“那我做个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我快到家了。”

“嗯,路上小心。”

我看着最后那四个字,心里那点冷意慢慢散了。

还好,我还有家可回。

还有人等我吃饭。

这就够了。

其他的,一步步来吧。

日子还长,路也还长。

但方向,已经渐渐清晰了。

我握紧手机,加快了脚步。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就到了公司楼下。

街对面的便利店刚开门,我进去买了杯豆浆,两个包子。

站在路边吃的时候,看见唐薇的车开过来了。

一辆白色奔驰,擦得锃亮。

她停好车,拎着个小包下来,看见我,抬了抬下巴。

“还挺准时。”

“走吧,早点去早点回。”

我跟着她上车,坐进副驾驶。

车里一股香水味,甜得发腻。

唐薇开了导航,目的地是城西的一个工业园区。

路上她接了两个电话,都是供应商打来的,语气客气得有点过头。

“刘总您太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是,是,我们马上到,合同都带齐了。”

“放心,周总那边我都打点好了,肯定没问题。”

挂了电话,她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

“程远,待会儿到了地方,多看,多听,少说话。”

“尤其刘总那边,不该问的别问。”

“知道吗?”

“知道。”

我看向窗外,早高峰的车流缓缓移动。

心里却在想,这个刘总,应该就是那家新供应商的老板了。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工业园区。

厂房看着挺新,但规模不大,门口挂着“鑫达设备”的牌子。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已经在门口等着,看见唐薇下车,立刻笑着迎上来。

“唐特助,可把您盼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

唐薇和他握了握手,姿态端得很足。

“刘总久等了,这是我们公司的程远,跟我一起来学习的。”

刘总看了我一眼,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笑容淡了点。

“哦,程工,欢迎欢迎。”

“来,里边请。”

厂房里确实摆着几台设备,但型号都很旧了。

有几个工人在调试机器,动作慢悠悠的。

刘总带着我们在车间转了一圈,边走边介绍。

“这批设备都是最新款,性能绝对没问题。”

“而且我们给贵司的价格,绝对是市场最低价。”

“您放心,该有的,都不会少。”

他说“该有的”三个字时,看了唐薇一眼。

唐薇笑了笑,没接话。

走到一台机器前,我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铭牌。

生产日期是三年前的。

我抬头看向刘总。

“刘总,这设备的生产日期有点久吧?”

刘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哦,这个……这个是样机,样机。”

“实际供货的都是新生产的,您放心。”

唐薇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冷。

“程远,刘总都说是样机了,你就别较真了。”

“是。”

我没再说话,但拿出手机,悄悄拍了张铭牌的照片。

刘总看见了,但没说什么,只是脸上的笑更勉强了。

转完车间,刘总带我们进办公室。

茶几上已经泡好了茶,旁边放着几盒进口水果。

“来来来,坐,喝点茶。”

“唐特助,合同我都准备好了,您看看。”

刘总从抽屉里拿出两份合同,递给唐薇。

唐薇接过来,随手翻了翻,就递给我。

“程远,你专业,你仔细看看。”

“有什么问题,现场提。”

我接过合同,一页一页仔细看。

条款写得冠冕堂皇,但价格高得离谱。

比市场价高出至少百分之三十。

而且付款条件极其苛刻,要求预付百分之八十。

交货期又拖得很长。

我看完,抬起头。

“刘总,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高了?”

刘总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程工,您这话说的,我们这是高端设备,性能摆在那,自然贵一点。”

“而且我们给贵司的,已经是友情价了。”

唐薇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程远,价格的事,公司有预算,你不用操心。”

“你看技术条款有没有问题就行。”

我翻到技术参数那页,指着其中一项。

“这里写的处理速度是每秒五百次,但同类设备现在标准是八百次。”

“这个差距有点大。”

刘总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个……这个可能是打印错误,我马上让他们改。”

“处理速度肯定是八百次,这点您放心。”

唐薇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

“程远,刘总都说了是打印错误,你就别揪着不放了。”

“合同整体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先签意向书,细节回去再核对。”

我知道她在逼我闭嘴。

也知道这份合同一旦签了,后面会有多少麻烦。

但我也知道,我现在不能硬来。

我把合同合上,递还给唐薇。

“技术条款我看了,主要就是处理速度那一条需要明确。”

“其他的,暂时没发现大问题。”

唐薇满意地点点头,接过合同。

“行,那就先这样。”

“刘总,意向书我带回去,走完流程,我们再签正式合同。”

“好,好,没问题!”

刘总松了口气,脸上又堆起笑容。

“那中午两位一定要赏脸,一起吃个饭。”

“地方我都订好了,就在附近,海鲜酒楼,新鲜的!”

唐薇摆摆手。

“饭就不吃了,公司还有事,得赶回去。”

“下次,下次一定。”

又寒暄了几句,我们起身离开。

回到车上,唐薇没立刻发动,而是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程远,你今天表现不错。”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没问,有进步。”

我知道她说的是反话,但没接茬。

“不过,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

“明白就好。”

她发动车子,开出工业园区。

回去的路上,她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还开了音乐。

是首英文歌,调子很轻快。

但我心里沉甸甸的。

那台三年前生产的设备。

那份漏洞百出的合同。

还有刘总看唐薇时,那种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切都在告诉我,这是一笔有问题的交易。

而唐薇,要拉我下水。

回到公司,已经快十二点。

唐薇直接回了办公室,让我把意向书扫描存档。

我拿着那份意向书,在复印机前站了很久。

然后,打开扫描仪,一份一份扫。

扫完最后一份时,我掏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拍了几张关键页。

包括价格,付款条件,还有刘总的签名。

然后把照片存进加密相册。

做完这一切,我把原件交给唐薇。

“都存好了。”

“嗯,放这儿吧。”

唐薇头也没抬,在玩手机。

我退出她办公室,回到工位。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方静发来的消息。

“我妈今天出院,晚上一起吃饭吧,她说想见见你。”

我看了眼时间,回复。

“好,我下班过去。”

“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可能是累了。”

“那晚上见,我给你炖了汤。”

“好。”

放下手机,我揉了揉太阳穴。

确实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那种累。

像是一直在爬一座看不到顶的山。

爬一步,滑半步。

但我不能停。

停了,就可能再也上不去了。

下午三点,项目组又开会。

还是星海项目的事。

秦朗这次准备得充分了点,但讲到技术难点时,还是磕磕巴巴。

周倩听得直皱眉。

“这个模块到底什么时候能搞定?”

“合作方那边催了好几次了,再拖下去,项目可能要黄。”

秦朗额头上又开始冒汗。

“周总,这个……这个确实有点复杂,需要点时间。”

“时间时间,给你多少时间了?”

周倩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

“当初你说三个月没问题,现在三个月快到了,你告诉我还要时间?”

秦朗低着头,不敢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唐薇开口打圆场。

“周总,秦朗也是为了稳妥,这个模块确实难度大。”

“要不,我们再请个外援?”

周倩看了她一眼。

“外援?现在去哪找外援?”

“这个领域有经验的人本来就不多,靠谱的早被别的公司抢走了。”

唐薇笑了笑,目光转向我。

“咱们公司,不就有个现成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抬起头,迎上唐薇的视线。

“程远以前跟过这个模块的前期调研,应该比较熟。”

“要不,让程远协助一下秦朗?”

周倩皱了皱眉。

“他行吗?”

“试试呗,总比干等着强。”

唐薇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我听得懂。

她是想让我去填坑。

填上了,功劳是秦朗的。

填不上,锅是我的。

周倩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

“行,程远,这个模块你协助秦朗跟进。”

“一周之内,我要看到进展。”

“有没有问题?”

我看着周倩,又看看唐薇,再看看秦朗。

秦朗低着头,但嘴角微微翘着,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我收回目光,平静地说。

“周总,这个模块我之前确实接触过。”

“但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年,技术更新迭代很快,我需要时间重新熟悉。”

“一周时间,可能不够。”

“那就两周。”

周倩一锤定音。

“两周后,我要看到可行性报告。”

“程远,这是你证明自己的机会,好好把握。”

“散会。”

她说完,起身就走。

唐薇跟在后面,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压低声音说。

“程远,好好干,别让周总失望。”

我没说话,看着她离开。

秦朗磨磨蹭蹭走到我旁边,拍了拍我肩膀。

“程工,那就麻烦你了。”

“资料我晚点发你邮箱,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我这边还有别的事,就先不陪你了。”

他说完,也溜了。

会议室里就剩我一个人。

我看着空荡荡的座位,看着白板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流程图。

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真的很可笑。

但笑不出来。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

秦朗发来的资料包,解压后只有十几页PPT。

全是概念性的东西,一点实际内容都没有。

我给他发了封邮件,问他要更详细的技术文档。

他隔了两个小时才回。

“程工,详细的都在我脑子里,要不咱俩碰一下?”

“我下午还有会,要不明天吧?”

我看着那封邮件,关掉邮箱。

然后打开自己的加密文件夹,调出半年前做的调研报告。

一百多页,从技术原理到市场分析,再到竞品对比,应有尽有。

我一份一份看过去,回忆当时是怎么做的。

看到最后,心里那点憋屈,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一种很沉,很扎实的情绪。

我知道这个模块的难点在哪。

也知道怎么解决。

但我不打算轻易告诉秦朗。

至少,不是现在。

下班前,我整理了一份简单的思路提纲,发给了周倩和唐薇。

邮件写得很客气。

“周总,唐特助,关于星海项目XX模块,我初步整理了一些思路,请阅示。”

“附件是提纲,如果需要进一步深入,请明确授权和资源支持。”

“目前我手头还有其他工作,如要重点跟进此模块,需重新协调分工。”

邮件发出去十分钟,唐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程远,你邮件什么意思?”

“什么叫需要授权和资源支持?周总不是已经让你协助秦朗了吗?”

我握着电话,声音很平静。

“唐特助,协助的意思是帮忙,不是全权负责。”

“我现在手头还有三份报表,两份分析,都是您上周交代的,今天要交。”

“如果要我全力跟进星海模块,这些工作谁来做?”

“而且,秦工那边没有给我任何实质性的资料,我很难开展工作。”

唐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程远,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不敢,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行,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周倩的邮件回了过来。

很简单的一句话。

“程远暂调至星海项目组,协助秦朗。原工作交接给赵月。即日执行。”

赵月是唐薇的另一个手下,刚来公司半年。

我把手头的工作整理好,打包发给她。

然后,给秦朗发了条消息。

“秦工,周总邮件收到了,我们现在是一个组了。”

“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碰一下?”

秦朗这次回得很快。

“现在就有空,来小会议室吧。”

我拿着笔记本过去,秦朗已经在了。

他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看纸张的新旧程度,应该是刚从打印机里拿出来的。

“程工,坐。”

“我简单跟你说一下这个模块的情况。”

他讲了二十分钟,全是泛泛而谈。

核心技术难点,一点没提。

我听完,问了个问题。

“秦工,您刚才说的第三种方案,数据库的并发处理,您打算怎么解决?”

秦朗愣了一下。

“这个……这个还在研究,有几个备选方案。”

“具体用哪个,要看测试结果。”

“那测试环境搭建了吗?”

“搭建了,但还有点小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就是资源调配上,有点麻烦。”

我知道他在糊弄我,但没戳穿。

“行,那这部分我来跟吧。”

“您把测试环境的需求发我,我去申请资源。”

秦朗如释重负。

“好,好,我晚点发你。”

“那今天就先这样,有什么问题随时沟通。”

“嗯。”

我起身离开,回到工位。

打开邮箱,等秦朗的需求文档。

等到下班,也没等到。

倒是等来了方静的电话。

“你到医院了吗?妈都等急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六点半了。

“马上,刚忙完,这就过去。”

“好,路上慢点。”

我关了电脑,拎起包往外走。

路过唐薇办公室时,门虚掩着,里头有说话声。

是唐薇和周倩。

“倩倩,程远今天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他以前可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今天居然敢跟我谈条件。”

“谈条件就谈条件呗,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我就是觉得,他好像知道点什么。”

“知道就知道,他能怎样?去告发我们?他有证据吗?”

“也是……不过还是小心点好。”

“放心吧,他合同就剩一个月了,到时候不续约就行。”

“也是,省得麻烦。”

我放轻脚步,快速走过。

电梯下行时,我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那点火,又烧起来了。

但这次,我没让它烧得太旺。

而是把它压下去,压到最深处。

等着,总有烧出来的时候。

到医院时,已经七点多了。

方静在住院部门口等我,看见我,小跑过来。

“怎么这么晚?又加班了?”

“嗯,有点事。”

“吃饭了吗?”

“还没。”

“我就知道,走吧,妈给你留了饭。”

病房里,妈妈气色确实好了很多,看见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远来啦,快坐快坐。”

“静静给你热饭去了,马上就好。”

我在床边坐下,握住妈妈的手。

“妈,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医生说明天就能出院了。”

“就是这药还得继续吃,不能断。”

“嗯,药的事您别操心,有我呢。”

妈妈看着我,眼神里都是心疼。

“你看你,又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不累,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看看你这黑眼圈,都成熊猫了。”

方静端着饭盒进来,听见这话,接了一句。

“妈,您就别操心他了,他那么大个人,自己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就知道硬撑。”

妈妈叹了口气,拍拍我的手。

“小远,要是做得不开心,就换个地方。”

“妈这儿还有点私房钱,你先拿去用,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心里一酸,摇摇头。

“妈,我真没事,就是最近项目忙,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您好好养身体,别的别操心。”

妈妈还想说什么,方静把饭盒递给我。

“快吃吧,都要凉了。”

饭是家常菜,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还有一小碗排骨汤。

我埋头吃着,妈妈在旁边絮絮叨叨。

“静静这孩子,这两天可累坏了,医院家里两头跑。”

“你得对人家好点,知道不?”

“嗯,知道。”

“等妈出院了,你俩就把婚事定下来,早点办,妈还能帮你们带带孩子。”

我筷子顿了顿。

方静在旁边打圆场。

“妈,您说这个干嘛,还早呢。”

“早什么早,你俩都多大了,再不结婚,街坊邻居该说闲话了。”

“妈——”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

我吃完饭,方静收拾碗筷去洗。

妈妈拉着我的手,小声说。

“小远,妈知道你现在难。”

“但再难,也得挺直腰杆做人。”

“咱们不偷不抢,不坑不骗,走到哪儿都不怕。”

“你要是受了委屈,别憋着,跟妈说。”

“妈虽然没本事,但还能听你诉诉苦。”

我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

“妈,我真没事,您别瞎想。”

“好好养身体,等我忙完这阵,带您和爸出去旅游。”

“好,妈等着。”

从医院出来,已经九点多了。

我和方静并肩走在路上,谁都没说话。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

走了好一会儿,方静先开口。

“程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侧头看她。

“怎么这么问?”

“你这两天不对劲,特别不对劲。”

“以前你再累,回家还会跟我说说话,开开玩笑。”

“但这两天,你沉默得可怕。”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方静也停下来,仰头看着我。

夜色里,她的眼睛亮亮的,映着路灯的光。

“静静,我可能……要换工作了。”

我说。

方静愣了一下。

“真的?找好了?”

“还没,只是有个机会,在接触。”

“什么公司?做什么的?待遇怎么样?”

“启辰科技,做项目总监,待遇比现在好很多。”

“启辰科技?是那个最近很火的启辰?”

“嗯。”

方静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下去。

“可是……你合同不是还没到期吗?现在走,要赔违约金吧?”

“下个月到期,我不打算续了。”

我说得很平静,但心里那根弦绷得很紧。

“但静静,在走之前,我得做点事。”

“什么事?”

“我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得让有些人知道,我不是软柿子,任他们捏。”

方静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用力。

“程远,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我不懂你们公司那些弯弯绕绕,但我知道,你不是会乱来的人。”

“只要你觉得对,我就支持你。”

“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抖。

“你得答应我,好好的,别出事。”

我反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

“我答应你。”

“等这件事了了,我们就结婚。”

“嗯。”

她在怀里点头,头发蹭着我的下巴,有点痒。

我抱着她,看着远处的夜空。

星星很少,但有一两颗,特别亮。

回到家,方静先去洗澡。

我坐在书房,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很久不用的邮箱。

里面躺着一封未读邮件,是昨天半夜发的。

发件人就是沈澜。

邮件内容很简单,约我明天下午三点,蓝岛咖啡见面。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

然后,开始整理资料。

星海项目的所有前期调研报告。

我这五年来做过的所有重要项目的总结。

还有,唐薇那些供应商的猫腻,我收集到的所有蛛丝马迹。

一份一份,分门别类,存进移动硬盘。

然后又备份了一份,上传到云端。

做完这一切,已经凌晨一点。

我关掉电脑,走到阳台。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条陌生短信。

“程先生,明天见。”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我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

然后,对着夜空,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该走的,也留不住。

但这次,我想自己决定,怎么来,怎么走。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到了蓝岛咖啡。

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美式。

三点整,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推门进来。

四十岁上下,身材挺拔,眼神锐利。

他扫了一眼店内,径直朝我走来。

“程远?”

“沈总?”

“是我。”

他在我对面坐下,招来服务员,点了杯拿铁。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没迟到吧?”

“没有,我也刚到。”

服务员端来咖啡,他道了声谢,然后看向我。

“程先生,久仰。”

“我关注你很久了,你在行业内的口碑,一向很好。”

我笑了笑,没接话。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咱们直接进入正题。”

沈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们公司目前正在筹备的新项目,和星海类似,但规模更大。”

“我们缺一个懂行的人来牵头。”

“我觉得,你很合适。”

我翻开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确实是和星海类似的项目,但切入点更精准,资源也更丰富。

而且,预算高得惊人。

“沈总,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我一个外人,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

沈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看人,只看能力,不问出处。”

“你之前跟的星海项目,我了解过,前期调研做得很扎实。”

“如果不是你们公司内部变动,现在负责人应该是你吧?”

我心里一动,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才能看出一个人的本事。”

沈澜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

“程先生,我直说吧,我想挖你过来。”

“职位是项目总监,直接向我汇报。”

“薪资,是你现在的三倍,外加项目分红。”

“合同期三年,违约金我们来付。”

“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苦,但很提神。

“沈总,条件很诱人。”

“但我有几个问题。”

“请问。”

“第一,您为什么选我?我们之前并没有交集。”

“第二,您怎么确定,我能带来您想要的价值?”

“第三,如果我来,您希望我什么时候到位?”

沈澜笑了,笑得很坦诚。

“第一个问题,我看过你之前发表的专业文章,也打听过你在业内的口碑。”

“老实,扎实,肯钻研,这是我对你的评价。”

“我们公司不缺聪明人,但缺你这种稳扎稳打的人。”

“第二个问题,价值不是靠嘴说的,是靠做出来的。”

“我相信我的眼光,也相信你的能力。”

“至于第三个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我。

“我希望你尽快,最好下周就能入职。”

“但我知道,你合同还没到期,所以我可以等。”

“等到你合同结束,或者,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想别的办法。”

我明白他说的“别的办法”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支付违约金,或者走些别的路子。

但我摇摇头。

“沈总,谢谢您的好意。”

“但我希望,我能干干净净地离开,也干干净净地入职。”

“所以,我想等合同自然到期。”

沈澜看了我几秒,然后点点头。

“理解,也尊重。”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合同到期后,直接来我这报到。”

“不过在这之前,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星海项目,你应该很熟吧?”

“熟。”

“那好,我希望你能在离职前,帮我留意一下这个项目的动向。”

“尤其是,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或者关键节点,希望你能及时告诉我。”

他说得很委婉,但我听懂了。

他想让我在离职前,当他的眼睛。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沈总,我可以告诉您我知道的,但仅限于公开信息。”

“涉及到公司机密的,我不能说。”

“这是底线。”

沈澜笑了。

“当然,我也没想过让你做违背原则的事。”

“只是希望,如果我们有机会在市场上竞争,你能帮我避开一些明显的坑。”

“毕竟,你是最了解这个项目弱点的人。”

我想了想,点点头。

“这个可以。”

“好,那就这么定了。”

沈澜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我。

“这是意向书,你看一下,如果没问题,可以先签了。”

“正式合同,等你入职那天再签。”

我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

条款清晰,没有陷阱,待遇也和他刚才说的一样。

我从口袋里掏出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澜收好合同,伸出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握完手,他看了一眼手表。

“我还有个会,得先走。”

“你自便,这单我买过了。”

“谢谢沈总。”

“别客气,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他起身离开,步伐稳健。

我坐在原地,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完。

然后拿出手机,给方静发了条消息。

“谈妥了,合同到期后入职。”

方静几乎秒回。

“真的?太好了!”

“晚上庆祝一下,我做几个好菜。”

“好。”

我收起手机,看着窗外。

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街上,暖洋洋的。

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我也有我的了。

离开咖啡馆,我没回公司,而是去了趟银行。

把这几年的积蓄整理了一下,又查了查房贷还剩多少。

算完之后,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至少,短期内,即使没收入,也能撑几个月。

这就够了。

回到公司,已经快下班了。

办公室里气氛有点怪,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看见我进来,立刻散了。

我走到工位,小赵凑过来,压低声音。

“远哥,出事了。”

“什么事?”

“星海项目那个模块,秦朗搞砸了。”

“合作方那边发了正式函,说如果我们三天内解决不了技术问题,就要终止合作。”

“周总刚才发了大火,把秦朗叫进去骂了半个小时。”

“现在秦朗还在周总办公室没出来呢。”

我点点头,没什么反应。

“然后呢?”

“然后?然后周总让唐特助找你,让你马上去她办公室。”

“找我?”

“嗯,估计是想让你救火。”

我放下包,整理了一下衣服。

“知道了,谢谢。”

“远哥,你小心点,她们这时候找你,肯定没好事。”

“嗯。”

我转身朝周倩办公室走去。

敲门,里面传来周倩冷冰冰的声音。

“进。”

我推门进去。

周倩坐在大班台后面,脸色很难看。

唐薇站在一旁,表情也不太好。

秦朗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像只鹌鹑。

“周总,您找我?”

周倩抬眼看我,眼神像刀子。

“程远,星海项目的事,你知道了吧?”

“刚听说。”

“秦朗搞不定,你上。”

她说得直截了当,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三天之内,把问题解决。”

“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唐薇协调。”

“但我把话放这儿,如果三天后问题还在,你们三个,一起滚蛋。”

我看着周倩,又看看唐薇,最后看看秦朗。

然后,慢慢开口。

“周总,我之前说过,这个模块需要时间重新熟悉。”

“三天,太短了。”

“短?”

周倩冷笑一声。

“程远,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给你下命令。”

“你能做就做,不能做,现在就收拾东西走人。”

“公司不缺你一个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唐薇在一旁打圆场。

“程远,周总也是着急,这个项目对公司多重要,你是知道的。”

“你就辛苦一下,加加班,想想办法。”

“需要什么,我全力配合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我试试。”

“但我需要秦工手里所有的资料,以及完整的测试环境权限。”

秦朗猛地抬起头。

“程远,你什么意思?我的资料凭什么给你?”

“就凭你现在搞不定。”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要么你把资料给我,我来解决。”

“要么你自己继续扛,看三天后周总让谁滚蛋。”

秦朗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周倩的脸色,又憋回去了。

“给他。”

周倩冷声道。

“秦朗,你现在就回去,把所有资料整理好,发给程远。”

“测试环境权限,也全部开放给他。”

“这三天,你给他打下手,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听见没有?”

秦朗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行了,都出去吧。”

周倩摆摆手,一脸疲惫。

“程远,我就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要看到结果。”

“是。”

我转身离开,秦朗跟在我后面,脚步很重。

回到工位,秦朗把资料一股脑丢在我桌上。

“拿去!都在这儿了!”

“我倒要看看,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没理他,打开资料,一份一份看。

看到最后,心里大概有数了。

问题确实棘手,但并非无解。

只是需要时间,和人。

我拿起电话,打给唐薇。

“唐特助,我需要两个人,技术部的小张和小李,这三天归我调派。”

“另外,需要开通服务器最高权限,以及五万块的应急预算。”

“还有,合作方那边的技术对接人,我需要直接沟通的权限。”

唐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程远,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唐特助,是您说的,需要什么,您全力配合。”

“三天时间,要解决一个拖了三个月的问题,我不狮子大开口,完不成任务。”

“到时候滚蛋的,可不止我一个。”

唐薇深吸了一口气。

“行,我都答应你。”

“但程远,你给我记住,如果三天后问题没解决,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放心,我比您更不想滚蛋。”

挂了电话,我开始干活。

小张和小李很快过来了,两人都是技术骨干,之前合作过,靠谱。

我给他们分工,一个负责搭建测试环境,一个负责模拟数据。

我自己则开始研究合作方发来的问题报告。

看到半夜,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

一个很隐蔽的兼容性问题,秦朗他们一直没发现。

或者说,发现了,但不敢动,因为涉及到底层架构。

一旦动,就得大改。

而大改,就意味着之前的工作全部推翻重来。

秦朗不敢,也没那个能力。

但我敢。

也有。

我连夜写了一份解决方案,第二天一早,发给合作方的技术对接人。

对方很快回复,说思路可行,但需要实际测试。

我把小张和小李叫过来,三个人开始改代码。

这一改,就是两天两夜。

我们吃住都在公司,困了就在沙发上眯一会儿,醒了就继续。

秦朗中间来过几次,看我们在忙,想插手,但插不上。

最后只能悻悻地坐在旁边,刷手机。

第三天下午,测试通过。

合作方那边回复,问题解决,可以继续推进。

我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浑身像散了架。

小张和小李也累得够呛,但眼睛都是亮的。

“远哥,牛啊!”

“这种坑都能填上,我服了!”

我摆摆手,没力气说话。

手机响了,是周倩。

“来我办公室。”

我挣扎着爬起来,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上楼。

周倩办公室里,唐薇也在。

看见我进来,周倩难得露出了点笑容。

“程远,干得不错。”

“合作方那边很满意,说问题解决得很漂亮。”

“这次给你记一功,月底奖金翻倍。”

我点点头。

“谢谢周总。”

“这是应该的,你应得的。”

周倩顿了顿,看着我。

“程远,之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公司有公司的难处,有时候不得不做些调整。”

“但现在看来,你确实是个人才。”

“以后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

我没说话,只是听着。

“星海项目这个模块,以后就由你负责。”

“秦朗调去别的组,你全权接手。”

“有没有问题?”

“没有。”

“好,那你先去休息吧,这两天辛苦了。”

“谢谢周总。”

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见唐薇在身后说。

“程远,晚上我请你吃个饭,算是庆功。”

“不用了唐特助,我累了,想回家睡觉。”

“那行,改天。”

我没接话,拉开门走了。

回到工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秦朗走过来,脸色很难看。

“程远,你行啊,踩着我上位。”

我抬头看他。

“秦工,是你自己搞砸了,不是我踩你。”

“别说得那么好听,你不就是等着这个机会吗?”

“随你怎么想。”

我拎起包,往外走。

“对了,周总说这个模块以后归我负责。”

“你手里的资料,明天上班前发我邮箱。”

“如果没发,我会亲自去找你要。”

秦朗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但没再说什么。

我走出公司大楼,外面天已经黑了。

风吹过来,有点冷,但很清爽。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三天三夜,没白熬。

至少,我证明了我自己。

也拿到了我想要的。

但还不够。

这只是开始。

手机震动,是沈澜发来的消息。

“听说问题解决了,恭喜。”

“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回复。

“等。”

“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

发完消息,我拦了辆出租车。

回家路上,我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异常平静。

我知道,距离合同到期,还有不到一个月。

这一个月,会发生很多事。

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准备好了。

车停在家楼下,我付钱下车。

抬头看了一眼,家里的灯亮着。

方静在等我。

我加快脚步,走进楼里。

电梯上行时,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有胡茬,很疲惫。

但眼神很亮。

很坚定。

我知道,路还长。

但方向,已经在我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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