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在《战犯改造所见闻·军统一大堆人被俘改造》中,说他在战犯管理所见到了起义的原保密局北平站站长徐宗尧,但是我们在任何一批特赦名单中,都找不到徐宗尧的名字,也不知道沈醉是不是记错了,顺手就把徐宗尧写上去了。
这个徐宗尧在电视剧《光荣时代》中也出现过,职务和经历没有变,只是名字稍微改动一下,成了“徐宗仁”,他把北平潜伏特务组织名单交给了郑朝阳,还差点被军统收编的日本女间谍少佐山田良子刺杀。
据电视剧描述,徐宗尧(仁)在山田良子找上门来之前,正收拾东西准备到“清河大队”去学习改造。
电视剧里的徐宗尧(仁)去了清河大队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但他起义投诚时交出的价值七千亿的珠宝玉器、古玩文物,有没有被不愿意起义投诚的特务偷走若干,读者诸君一定是会很感兴趣的。
本文之所以把徐宗尧“起义”和“投诚”连起来说,是因为不同时期对徐宗尧的定性有所不同,最终是认定他为起义人员,而一开始是按投诚算的——起义的一般都是直接走上新岗位,有的还继续在改编后的原部队继续带兵,而投诚的基本都得学习一段时间看表现进行安置。
查阅相关资料,我们可以肯定沈醉是记错了,因为沈醉是1956年才在高级战犯大集中时从重庆来到功德林,那时候徐宗尧应该已经走上新的工作岗位了。
在人民日报出版社2013年4月1日出版的《开国第一任司令员·第十五章·公安军司令员·罗瑞卿》中有明确记载:“根据立功受奖的政策,有关部门对徐宗尧进行宽大处理,将功折罪,但在‘镇反’运动中他又被错误地投进了监狱。罗瑞卿对此案高度重视,指示要彻底核查清楚,在罗瑞卿的亲自过问下,公安部经核查后批准徐宗尧获释,后来徐宗尧按起义人员待遇,被安排为北京市政协委员。”
镇反运动在1953年就结束了,镇反的时候,沈醉还和徐远举、周养浩等一批特务头子在重庆的战犯管理所(当时学习改造地点不同,名称也不一样)互相揭发检举呢,而徐宗尧则在罗瑞卿部长关怀下获释了。
徐宗尧在全国政协《文史资料选辑》第六十八辑《组织军统北平站和平起义的前前后后》中对自己起义后的去向也有说明:“在我走上新生的旅程中,通过学习和劳动,实现了用清河的净水冲洗污浊头脑的愿望,党对我也安排了适当的工作。从一九六二年起一直让我担任北京市三、四、五届政协委员的职务,让我参与协商国家大政方针的活动。”
查阅历届政协委员履职时间可知,徐宗尧应该是补选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北京市第三届委员会委员,但不管怎么样,徐宗尧和沈醉都有很大差别:沈醉是被卢汉控制后才在起义通电上签名,而徐宗尧则是早就主动与解放军取得联系,还策动了整个保密局北平站的起义——徐宗尧称自己的单位为“军统北平站”,那也是当年的惯例,军统改名为保密局后,包括沈醉在内的很多特务都觉得不好听,所以在写回忆文章时依然沿用军统之名。
不管是叫“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还是“国防部保密局”,特务的本质都没有改变,我们也不必要纠结,还是来看徐宗尧回忆文章中北平站聚敛的巨额财富:“一月二十一日,王蒲臣移交了经军统局没收的马汉三(前北平市民政局局长、军统北平站第一任站长)和刘玉珠(前军统局华北办事处秘书)的财产清册一本、库房钥匙一把。他说所有册载珠宝玉器、古玩文物等贵重物品都在库房里。据王蒲臣说,其中有一部分经古玩离和鉴赏专家估价总值约达法币七千亿元。”
读者诸君请注意,王蒲臣说的是法币而非金圆券,那可能是傅作义执掌的北平,并不太通行金圆券,1949年6月23日金圆券破产,与旧铸银元的比价为五亿比一,用金圆券估价显然是不可能的。
马汉三刘玉珠伏诛是1948年9月27日,那时候金圆券刚发行一个月,还没有大幅度贬值,即使是按金圆券计算,那也是一笔巨款。
据徐宗尧回忆,1949年毛人凤准备在北平布置五个潜伏组,预计经费是二百万元,如果跟马汉三财宝评估用的是同一货币标准,那就是说,马汉三的“遗产”,足以装备一百七十五个潜伏小组(电台、武器、薪水)。
关于接收至少七千亿法币宝物一事,已经联络好起义的徐宗尧在池峰城家里,向解放军代表王博生代表作了汇报,并把北平站各项情册,连同库房钥匙一并交给他。但王博生没有接受,表示先存放在原地,以后时机成熟再取,只是把仓库钥匙收下了。
徐宗尧表示:“直到人民解放军进城时,王代表才把所有库存上述物资全部取去。这批贵重物品不论在王蒲臣移交时,或王博生代表取走时,我都没有过目,究竟是哪些东西,数量多少,我都没有过问,仅把册子所载的名称看了一下,这本册子后来我亲自交给了北京市公安局二处冯基平处长。”
十分遗憾徐宗尧并没有列出“马汉三遗宝”清单,甚至没有亲自到库房去看一下那些宝贝,这当然是很不正常的,这一点徐宗尧自己也承认:“虽然军统对中层人员控制尤其严密,但是对最高层和下层就比较放松,某些高级头日标榜清廉,故作严峻,强调纪律,权势凌驾于国民党高级军政人员,咄咄逼入,不可一世,而实际上则暴戾态雎,贪赃枉法,残酷狠毒,绝灭人性,黑暗内幕,不堪耳闻。”
军统高层(将军级特务)有多贪,电视剧《潜伏》演的还是太保守了,吴敬中居然会为一辆斯蒂庞克轿车和一尺高的玉座金佛动心,跟沈醉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天津、北平都是保密局甲种站,站长当然都是肥缺,这一点沈醉是十分清楚的,他在抗战胜利后代表局本部“巡查”各站,可是大发了一笔横财,我们仅看沈醉《我的特务生涯》中“接收大员”一章,就能统计出他肯公开的“所得”:一栋洋房、一辆德国小汽车、一件貂皮大衣、一两百颗珍珠(沈醉自己的说法也有矛盾,一会儿说一百多颗,一会儿又说二百多颗)、一对刻图章用的田黄石(后来由齐白石刻成图章,沈醉一枚,沈妻粟燕萍一枚)、几十根金条,其中貂皮大衣和珍珠就是马汉三送的。
据沈醉回忆,当年毛人凤收拾马汉三,让王蒲臣把马汉三等人的贪污材料和实物搜集起来,呈送南京,但显然是材料送了,而实物(赃物)没送或没全送,据真最了解,马汉三比十个吴敬中还富有:“马汉三和刘玉珠贪污的财物确实多得惊人,除几个重达几十斤的金佛外,珠宝及其他贵重物品不计其数。”
将相关回忆录综合起来看,就看出问题了:徐宗尧刚接手保密局北平站,而且还要安排潜伏小组,正是用钱的时候,他为什么宁肯向毛人凤申请拨款,也不动用北平站的“存款”,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这符合常理吗?
当年保密局对“查处所得”是有规定的,保密局天津站最后一任站长李俊才(吴敬中的历史原型吴景中在天津被围前弃职出逃,天津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少将处长李俊才接过烂摊子后投诚,1966年4月16日第六批特赦)在《保密局在天津的特务组织黑幕》中证实:“为了鼓励办案单位,制定了查扣物资的奖励办法,给情报提供人从案款中提取10%作为奖励,办案单位可提取40%。”
李俊才进了战犯管理所,徐宗尧则领着原先的手下一百多人进了“清河大队”,那七千亿的“马汉三遗宝”究竟有多少,起义前被小特务倒腾出去多少,就没有人知道了。
据徐宗尧回忆,当时北平站特务并不完全愿意起义,到了清河大队,也有些人不老实:“最先受我策动,积极参加了我的起义组织的冯贤年,后来转到茶淀清河农场劳动,阴谋在改造的队伍里组织旧属进行暴动,夺警卫、看守的武装,冲出禁区,上太行山打游击。因事机不密,被及时侦破,又送回清河厂,在一九五一年落得个可耻下场。”
“可耻的下场”和“受到应有的惩罚”是什么意思,熟悉那段历史的读者诸君都知道,早期参加起义的特务尚且会出现反复,起义前要是没有特务趁乱捞一笔,估计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于是我们最后的问题就出来了:徐宗尧带着保密局北平站起义,仓库里价值七千亿的“马汉三遗宝”,被小特务倒腾走多少?徐宗尧说他一眼都没去看那笔巨额财宝,您认为可信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