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再懂事一点,再规矩一点,贺廷森总会少厌我几分。
及笄那日,我穿上新裙子,学着做的点心,亲自送去他院里。
谁知还没进门,就先听见他对贺家小姐说——
“离她远些,免得传出去叫人笑话。”
“她和她姨母,本就是一路人,惦记的都是贺家的门第。”
一句话,便叫我成了众人的笑柄。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往他跟前凑。
后来他出了洋,我立刻替自己张罗婚事,嫁给了真正愿意给我体面的人。
三年后,他却登上谢宅的门,盯着我,声音发沉。“你嫁人了。那我呢?”
我在贺家住了足足五年。
这五年里,我处处收着自己。做事先看眼色,说话也不敢高声。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等年岁到了,安安稳稳嫁去一户本分人家。
府里的少爷小姐,对我都还算客气。
只有贺家大少爷贺廷森,看我时总是冷着脸。
因此我一直提着心,没一日真正踏实过。那天我和往常一样,端着点心去他院里,才走到廊下,还未进屋,就先听见他在里面训斥贺雅宁。
“她跟她那个姨母,本就是一路人,惦记的都是贺家的门第。”
“你是贺家的小姐,少和她来往,免得传出去惹人耻笑。”
我一下停在门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手指都一阵发凉。
也是那时我才算明白,我那点藏着掖着的心思,他早就看透了。并且在他眼里,我早已成了那个想借贺家往上攀的人。
我最担心的,就是他从中作梗。
后来他出了国,我就没再耽搁,瞒着众人把自己嫁了。
贺廷森从海外回了城。
贺老夫人高兴得不得了,专门在府里设宴替他洗尘。我带着呦呦一道过去,想着既然来了,也顺便见一见姨母。
可嫁人以后,到底不能和从前一样了。如今我再进贺公馆看姨母,先得递帖请示,若是来得稍多些,贺老夫人脸上就会露出几分不快。
姨母不想叫我总受这种闲气,便叮嘱我少往这边跑。
这回府里来了不少客,满堂都是有身份的人。我心里明白,便照旧拣了个不起眼的偏角坐下,不往人前凑。
贺廷森就坐在贺老夫人手边。
三年不见,他瞧着和从前差不了多少。只是和旁人应酬说话时,总有些走神,像是没真正把心思放在席面上。
我离得并不近,也还是看得出来,他目光时不时往外扫,像是在寻谁。
“廷森,廷森。”
贺老夫人一连喊了他两遍,他才收回神,面色也立刻恢复如常。
我朝四下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我,便赶紧多吃了几块桂花糕。谁知动作急了些,同席的几位太太小姐都朝我望过来,神情各异。
我只好连忙灌下两盏茶,冲她们讪讪一笑。
再抬头时,贺廷森已经在和几位姐妹说话,唇边带着笑,像是兴致很不错。
贺廷森回国了,又进了城。
贺老夫人心里欢喜,特意在贺宅摆了接风宴。我带着呦呦一同过去,原也是想着借这个机会,顺道看看姨母。
只是我既已出嫁,再不像从前那样来去自如。如今想进贺公馆见姨母,还得先???递帖子,等上头点了头才行。若我来得勤些,贺老夫人面上便会带出不悦。
姨母不愿我总吃这种暗亏,也就劝我少往这边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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