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春三月,北风尚未全歇,曹操设宴慰劳白马大捷的将士。帐中灯影摇曳,关羽端坐侧席,沉默少言,却挡不住众人暗中窥探的目光——那柄青龙偃月刀立在案旁,仿佛也在冷冷审视天下武夫。彼时,能让关将军露出一丝兴味的对手,不过寥寥数人。
《三国演义》写关羽目中无人,但只要细品,他并非全然狂傲。动辄“贼将休走”的吆喝背后,也有几分敬意暗藏。翻开史、演双卷,会发现五位名字反复出现:吕布、张辽、张飞、黄忠、庞德。关羽对他们的评语,字里行间尽显钦佩。依战事和时间脉络,将这五位逐一铺陈,也许比简单罗列更能看清关羽心中的“武艺天花板”。
时间拨回初平四年,也就是公元193年。关、张、刘在虎牢关前初次与吕布硬碰。那一战天下注目,天下震动。三兄弟轮番上阵仍被逼得节节后退,曹操在后阵惊呼“真飞将也”。之后吕布再赴徐州,辕门射戟、三箭定和的桥段被各路军候传为神技。数月后,张飞拔剑欲再斗,关羽却抬手按住缰绳:“且看吕将军主意。”别小看那一声“吕将军”。关羽先前也曾面对颜良、文丑,却只称其姓名,从不冠以“将军”。敬称出口,已是默许对方站在同一高度。吕布的威猛在此定格:一力降十会,枪到无人敢前挡。
建安三年,刘备屯驻小沛,曹操派张辽、乐进围城。此时关羽已暂归曹营,远在许都。书里写他闻讯后夜不能寐,担忧玄德安危。张辽统兵压境,张飞率数千兵死守,双方隔城对峙。意外的是,张辽与关羽私交尚存,一书一信,竟撤军而去。事毕,关羽告诉张飞:“此人武艺不在你我之下。”能获此评语,既因张辽身手迅捷、枪法如风,更因他重义轻生,深得关羽认可。后来逍遥津一战,张辽七千破孙权十万,似乎也在为当年关羽那句判断作注脚。
若论关羽心中最佩服的,却还是跟随自己出蜀的张翼德。昭烈元年,长坂坡前,曹军大将数十万蜂拥而至。张飞仅率二十骑据守当阳桥,一声怒喝震裂蒿草,许褚、张郃不敢逼近。数月后,关羽于北海斩颜良,曹操戏言“古来未有”,关羽却摆手:“吾弟可百里夺将首,岂在我下?”这不是敷衍,也是事实——虎牢关酣斗吕布百合,对河进酒纵马舞枪,张飞的气势曾让关羽都暗叹“此汉,万夫之勇”。
时间来到建安十三年。刘备平定荆州,命关羽北上攻打长沙。长沙太守韩玄请出了老将黄忠。黄汉升已近花甲,胡须似银,翻身上马却矍铄如初。两军对阵,战鼓急如雨,关羽青龙刀起落,一百合不分高下。那晚,关营灯火通明,士卒忙着包扎创伤。关羽缓缓解下护腕,自语一句:“老将黄忠,名不虚传。”次日,黄忠马失前蹄,关羽不趁机追击,演出一场“义对义”的佳话。第三日,黄忠一箭射落关羽盔缨,还礼完璧。英雄相惜,由此传为美谈。若论技艺纯熟与意志坚韧,这一老一少可谓棋逢对手。
襄樊鏖战,时间已至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封汉寿亭侯多年,此番北伐,一路风卷残云,威震华夏。就在襄阳西北的汉水岸边,西凉猛将庞德抬棺而至。白袍上墨字“誓杀关公”醒目刺眼。第一天,两人三百合分不出高下;夜幕降临前,庞德策马收兵。关羽返营后对关平轻声言道:“庞德刀法狠辣,真吾敌手。”第二天,庞德险计拖刀,反手一箭射中关羽右臂,血染战袍。虽终被擒杀,但关羽为敌胆气所慑,方有此评语。可见,武圣敬的不是名位,而是战场上敢同他硬撼的锋芒。
五位当中,吕布得敬称,张辽得同侪之礼,张飞得兄长之赞,黄忠得并驾之许,庞德得生死对决后的肯定。外人看来只是一句闲话,于关羽却是盖棺论定。稍作比较,可见他评判标准颇为严格:速度、力量、胆气、技巧、节义,皆须兼备,方能赢得侧目。
有意思的是,关羽并未公开褒奖许褚、典韦、赵云等猛将。并非这些人不够资格,而是与他交手、交心的机会有限。史载建安五年后,关羽在曹营曾与许褚对饮切磋,据说不分胜负,但演义中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或许正因无生死之交锋,关羽未将其纳入“心折之列”。
再看关羽被斩当日,东吴大将潘璋、马忠皆不在他眼中。他真正提点名字的,只有“奸贼陆逊、孙权”。由此可见,自尊是他生命最后一刻仍不肯放下的行头。试想一下,若那五位仍在世,刀剑相向时,关羽会否多一分顾忌?回答恐怕仍是“战则战”。敬重与对决并不矛盾,反而激发了他更强烈的战意。
有人会追问:关羽认可的武艺仅此五家乎?史实角度说,他的交战面其实有限。北地羌骑、西凉铁骑、大江水师,多是他生平未逢的对手。倘若时空再给他几年,或许还能多出几个名字。但依现有文本,这五人是铁打的座次,几乎无可置疑。
值得一提的是,关羽的评价体系里,武艺与人品并重。张辽因义,黄忠因守信,庞德因死志,都与关羽的“义”相呼应。吕布虽然背义,却靠战力强行闯关;关羽敬其勇而不交心,只以“吕将军”止步。张飞更不用说,兄弟之情已超越武艺本身。由此也能看出,关羽的褒贬不是随口之言,而是一份带着武人的“道德评判书”。
对照时间轴再梳理:虎牢关,亲见吕布天下无双;小沛城,遥赞张辽武绝人寰;长坂坡后,推崇张飞威震华兵;长沙郊外,与黄忠连战三日;襄樊决战,庞德抬棺以拼命回应。二十余年的烽烟里,五面旗帜最令他侧目。这样的排序,也在暗示蜀汉武将与曹操、独立势力之间那盘千头万绪的大棋。
世人谈三国,多问“谁是第一?”其实对当事人而言,武力只是评价坐标之一。关羽早有定论:技可压人,气可服人,但能否永垂不朽,还看品格是否与刀剑同锋。五虎上将并肩而立,张辽死后被谥“刚侯”,庞德被西晋人立庙祭祀,黄忠至今仍在湖南乡间被尊为老将军。岁月替关羽验证了他的判断。
从潼关、到白马、到汉水,关羽的行迹串起一张庞大战争地图,也铸就对武勇的严苛坐标。那些幸运写进他评语的名字,无不在乱世拼杀中留下了最锋利的剪影。一柄大刀,一腔豪情,五位劲敌,便绘出三国最惊心动魄的武人天梯。若问后来者谁能再上此榜,恐怕也得先问一句:敢不敢在三百合内与关云长对峙?若无此胆气,何谈其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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