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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那天,文友十多人结伴崇明游。在长江入海口,我们走上丁坝。正是潮满时分,江天茫茫,迥无际涯。海天相接处层次分明:蓝蓝的天,乳黄色的水。就近浅水处,野鸭、鹬鸟等正踱着方步觅食,偶尔鸣叫一两声;远天里,各类候鸟结伴而来。此情此景,“觉宇宙之无穷,识盈虚之有数”之感顿生。

与我们同行的护鸟人金伟国给我们指认着。种类太多,只记得大雁、野鸭、鸻鹬、小天鹅。老金六十岁开外,属牛。常年太阳晒海风吹,敦实的身躯,黑黢黢的脸,一口崇明本地话。别看他这样,却是个响当当的护鸟人:全国劳动模范,上海非物质文化遗产“鸟哨”代表性传承人。他的这些绝技,与他一辈子跟鸟打交道有关。年轻时,老金跟着父辈捕鸟为生,他不仅学会了模仿各种鸟类的鸣叫,更熟悉了它们不同的习性。他会多种捕鸟法:用翻网抓,用七步金堵,用媒鸟诱。然而,风里雨里滚打,生活依然艰辛。上世纪末,崇明东滩湿地成立保护区,老金和他的同行身份发生了转变,由捕鸟人,成了湿地上的护鸟人。

护鸟的首要任务,是守护住保护区,防止偷猎。多少年来,捕鸟作为一些人谋生、打牙祭的手段,每年不知有多少鸟类殒命在迁徙途中。鸟是有灵性的,自从有了保护区,种群就多了起来。鸟多了食物不够,他们还肩负给候鸟投放食物的责任。更重要的是观察记录鸟类的种群和数量,给它们戴上脚圈做上标记,与世界候鸟组织联合,观测鸟类迁徙的线路。

初冬,鸟儿从北极、西伯利亚飞来,一小部分留在湿地保护区越冬,大部分稍作栖息,补充能量后再南迁。飞往南亚、澳大利亚等地。有一年,居然有一只亚成年火烈鸟,懵懂着被雁群裹挟到东滩。这是极罕见的。消息一传出,引来许多鸟类爱好者。还有一次,地中海区域的鸟类保护组织,捕到一只白琵鹭,看脚圈上网一查,是崇明老金他们放飞的。白琵鹭走这样的线路难得。说到这,老金自豪感满满。既然老金是“鸟哨”传人,我们叫他露一手。不远处有觅食的野鸭、鸻鹬,还有些沙禽。老金于是用口哨吹,用双手罩在嘴上,将食指拇指放在口中。模仿出各种不同的鸣叫声,或短促,或悠扬;或尖利,或婉转。简直是另一个学艺的洛桑。听到哨音,那些鸟不再觅食,而是同声相求,伸长脖子应鸣。

老金看着远天一拨拨鸟群,遗憾地说,太远了,它们听不到。即便听到,也不会理你,因为它们正急着找投宿的地方,要等到早晨它们醒来后觅食才行。他是个健谈的人,饭桌上借着酒,聊起捕鸟、护鸟经,如数家珍。

孟瀛农庄,临近长江边的东滩湿地。一大早,我就被树林里的斑鸠、椋鸟吵醒,便起来呼吸纯净的空气。太阳刚跃上树梢,未晞的霜露蒸腾起薄雾。霞光晕化在雾气里,林梢与大地宛如水墨画。高天里,一群大雁正排着“人”字往南飞。它们迎着高空的寒流,扇动着柔韧的翅膀,朝心中的远方不紧不慢地飞着。雁阵远去,我怅惘地望着天空,想起了那句诗: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但我已飞过。这时从东滩江边方向,传来各种各样的鸟鸣。我能分辨出,那里有老金略带沙哑的鸟哨声。

一个人一生能专做一件事情是幸福的。譬如老金,从捕鸟到护鸟。虽然在常人看来,那是年复一年的枯燥的生活,而他却乐此不疲。我们相信,他的事,鸟儿知道,这片湿地也知道。

原标题:《汤朔梅:霜天雁一行》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王瑜明 钱卫

来源:作者:汤朔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