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推开玻璃门。
空调冷气扑过来。
前台小姑娘站起来，张了张嘴，没出声。
她认识我。
我朝她摆摆手，穿过走廊。
地毯吸掉脚步声。
财务部小赵抱着一摞文件从拐角冲出来，差点撞上我。
她瞪大眼睛，“董……”
“忙你的。 ”我侧身让她过去。
走廊尽头是会议室。
磨砂玻璃透出人影晃动。
我抬手看表，十点零七分。
比预定时间早二十三分钟。
我习惯早到。
没告诉任何人我会来。
门虚掩着。
我推门。
光线涌进来。
会议桌边站着七八个人。
背对我的那个背影，我认识。
深灰色西装，后脑勺头发压平一小块，昨晚睡相不好压出来的。
他旁边站着个女人。
酒红色套装，卷发披肩。
她挽着他的胳膊。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
女人笑，声音脆，“正好，董事长来了。 ”她把挽着的那条胳膊往前带了带，“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周明。 ”
周明转过身。
他看见我。
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干净。
像有人拿板擦，把他整张脸擦了一遍。
只剩惨白。
他嘴唇在抖。
挽着他的女人还在笑，手指在他臂弯里收紧，“周明，这就是我们董事长，林总。 ”
周明腿一软。
他整个人往下塌。
膝盖撞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他瘫在那儿，手撑着地，起不来。
头低着，不敢抬。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
女人愣了。
她看看周明，又看看我，嘴角的笑僵在那儿。
我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
我在周明面前停下。
他头顶的发旋对着我。
我看了两秒。
“起来。 ”我说。
他没动。
我弯腰，抓住他胳膊，把他拽起来。
他胳膊在抖。
我松开手，他晃了一下，站稳了。
我转向那个女人。
“你叫什么。 ”我说。
“我……我叫李薇。 ”她声音有点虚，“新来的市场部副总。 ”
“什么时候入职的。 ”
“上周一。 ”
“谁招的你。 ”
“人事部王总监。 ”
我点头，“现在去收拾东西。 ”
李薇脸白了，“林总，我……”
“你被开除了。 ”我说，“现在。 ”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其他人低着头，没人敢看这边。
我转身往外走。
“林茜。 ”周明在背后喊我，声音发颤。
我没停。
第二章
电梯镜子映出我的脸。
妆没花，口红还在。
我按了一楼。
手机震。
司机小刘发消息：“林总，到了吗？ ”
我回：“楼下等。 ”
电梯门开。
大堂明亮，大理石地面反光。
我走出去，脚步没乱。
小刘把车开到门口，下车开门。
我坐进去。
“回公司？ ”他问。
“嗯。 ”
车开出去。
窗外街景往后退。
我打开手机，看邮件。
未读三十七封。
我点开第一封，是关于下季度预算的。
手指在屏幕上滑，一个字没看进去。
我锁屏，把手机扔到旁边座位上。
小刘从后视镜看我一眼，没说话。
车开到公司楼下。
我上楼，进办公室，关上门。
秘书在外面敲，“林总，十点半的会……”
“推迟。 ”我说。
外面安静了。
我走到窗边。
二十二楼，下面车流像玩具。
我站了十分钟。
手机又震。
周明的名字在屏幕上跳。
我按掉。
他再打。
我再按掉。
第三次，我接了。
“林茜，”他声音哑得厉害，“你在哪儿。 ”
“办公室。 ”
“我过来。 ”
“别来。 ”
“我必须见你。 ”他喘气，像在跑，“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我说。
他噎住。
“周明，”我说，“我们结婚六年。 ”
“我知道，”他急急地说，“所以你得听我解释，李薇她只是……”
“只是什么。 ”
“只是我下属，她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就挽我手，我根本没想到……”
“没想到我会提前到。 ”我说。
他沉默了。
我听见他呼吸声，粗重，杂乱。
“林茜，”他声音低下去，“对不起。 ”
我没说话。
“我真的没跟她有什么，”他说，“我就是……就是最近压力大，她总找我聊天，我就……但我发誓，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今天真的是意外……”
“意外。 ”我重复这个词。
“对，意外。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我马上跟她撇清关系，我让她滚蛋，我……”
“我已经开除了。 ”我说。
他顿住。
“还有，”我说，“你也被开除了。 ”
电话那头死寂。
过了很久，他问：“你说什么？ ”
“你被开除了。 ”我说，“从我的公司。 ”
“林茜！ ”他吼起来，“你疯了吗？ 我是你丈夫！ ”
“现在不是了。 ”我说。
我挂断电话。
第三章
律师下午三点到。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没加形容词，只说事实：我去公司，看见我丈夫被女下属挽着手，女下属说这是我男朋友，我丈夫当场瘫倒。
律师姓陈，戴金丝眼镜。
他听完，问：“林总想怎么处理。 ”
“离婚。 ”我说，“最快速度。 ”
“财产方面？ ”
“婚前协议有。 ”我说，“他净身出户。 ”
陈律师点头，“感情破裂的证据，今天的事足够。 但如果您想追加赔偿，可能需要更多……”
“不用。 ”我说，“只要离婚。 ”
“孩子呢？ ”
“没有孩子。 ”
陈律师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对方可能会纠缠。 ”
“我知道。 ”我说。
他合上笔记本，“我会尽快准备文件。 ”
陈律师走了。
我坐回椅子上。
窗外天色暗下来，云层压得很低，要下雨。
手机屏幕亮。
周明发了十几条消息。
“接电话”
“我们谈谈”
“你不能这样”
“林茜我求你了”
“我在你公司楼下”
“我等你到天亮”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
我没回。
秘书敲门进来，“林总，周先生在一楼大厅，保安拦着，但他不肯走。 ”
“让他等。 ”
“他……他情绪不太稳定。 ”
“叫保安看住，别让他上来。 ”
秘书犹豫，“林总，这样影响可能不太好……”
我抬头看她，“那就让他影响。 ”
她闭嘴，退出去。
我继续看文件。
五点半，雨下起来。
雨点砸在玻璃上，一道道水痕往下淌。
六点，我下楼。
周明果然还在。
他坐在大厅沙发上，头发湿了，西装皱巴巴。
看见我，他猛地站起来。
保安上前一步。
我走过去。
“林茜。 ”他眼睛通红，“我们回家说，行吗？ ”
“家？ ”我说，“哪个家。 ”
“我们的家。 ”他伸手想拉我，我退开。
“那房子是我的。 ”我说，“婚前财产。 ”
他手僵在半空。
“周明，”我说，“明天陈律师会把离婚协议送给你。 签了，对大家都好。 ”
“我不签。 ”他盯着我，“我不离婚。 ”
“由不得你。 ”
“我不同意，法院不会判的！ ”
“你看看协议再说。 ”我说，“顺便提醒你，你这两年经手的项目，账面有点问题。 我没深究，是给你留面子。 ”
他脸色又白了。
“你威胁我？ ”他声音发抖。
“我在说事实。 ”我说，“签了协议，那些事我当没看见。 不签，你就等着查。 ”
他后退一步，像被人打了一拳。
“林茜，”他声音很轻，“你真要这么绝？ ”
“是你先绝的。 ”我说。
我转身往外走。
他在背后喊：“你以为你就干净吗？ 你这几年管过我吗？ 你心里只有你的公司！ 我算什么？ 我连你下属都不如！ ”
我没回头。
司机把车开过来。
我上车，关上门。
雨水顺着车窗流，把他的身影模糊成一片。
第四章
到家晚上七点。
房子空。
三百平，就我一个人。
我开灯，灯光冷白。
换鞋，进厨房，冰箱里有食材。
我拿出来，洗菜，切菜，开火。
锅里的油热了，我把菜倒进去。
滋啦一声，油烟升起来。
手机在料理台上震。
周明又打来。
我按掉。
菜炒好，盛盘。
我端到餐厅，一个人吃。
咀嚼声在空旷屋子里回响。
吃完饭，洗碗。
水龙头水流哗哗。
全部收拾完，八点半。
我上楼，进卧室。
衣柜里一半是周明的衣服。
西装，衬衫，领带，整齐挂着。
我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他的东西。
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进去。
西装厚重，衬衫有折痕。
领带卷起来，塞进缝隙。
收拾到内衣抽屉时，我看见一个盒子。
黑色丝绒，巴掌大。
我打开。
里面是条项链。
钻石吊坠，不大，但闪。
盒子底下压着张小票。
日期是三个月前。
价格五万八。
不是我买的。
也不是送我的。
我合上盒子，放进行李箱。
十点，行李箱装满。
我把它拖到门口。
然后洗澡，吹头发，躺上床。
闭眼。
脑子里是白天会议室那一幕。
周明转身，脸白如纸，膝盖砸在地上。
李薇挽着他的手，笑。
我睁开眼。
天花板白茫茫一片。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
周明发来最后一条消息：“项链是给她买的，但我没送出去。 我真的一时糊涂，林茜。 ”
我没回。
删除对话框。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陈律师打电话来。
“周先生同意签协议。 ”他说，“但有个条件。 ”
“说。 ”
“他要见您一面。 当面谈。 ”
“时间地点。 ”
“今天下午三点，公司楼下咖啡厅。 ”
“好。 ”
下午两点五十，我走进咖啡厅。
周明已经在了。
他坐在角落，面前咖啡没动。
看见我，他站起来。
我走过去，坐下。
服务生过来，我要了杯水。
“协议我看了。 ”周明先开口，声音干涩，“你真的一点不留。 ”
“不留。 ”我说。
“六年夫妻，你就这样？ ”
“六年夫妻，”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让别的女人挽你的手，在公司，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是她男朋友。 ”
他低下头。
“周明，”我说，“我们结婚那天，你说你会尊重我。 尊重包括不在我的公司里，让我难堪。 ”
“我错了。 ”他哑声说，“我真的错了。 ”
“错的事，做了就是做了。 ”我说，“没有撤回键。 ”
服务生把水送过来。
我喝了一口。
“项链是怎么回事。 ”我问。
他猛地抬头。
“你怎么……”
“我收拾东西看见了。 ”我说，“三个月前买的。 打算什么时候送？ ”
他脸涨红，又褪白，“我……我没打算送。 就是……就是当时鬼迷心窍，买了，后来后悔了，一直没送出去。 ”
“为什么买。 ”
“她……李薇，她说她生日，暗示我……”他语无伦次，“我就……但我真的没送！ 小票还在，东西没动过，你可以查！ ”
“不用查。 ”我说，“不重要了。 ”
他盯着我，“林茜，你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
“不给。 ”
他肩膀垮下去。
很久，他说：“我签。 ”
陈律师从旁边座位走过来，把协议和笔放在桌上。
周明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他在每一页签名处写下名字。
字迹歪斜。
最后一笔落下，他把笔扔开。
“满意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血丝。
“不满意。 ”我说，“但结束了。 ”
我拿起我那份协议，起身。
“林茜。 ”他叫住我。
我停住，没回头。
“你爱过我吗？ ”他问。
我没回答。
走出咖啡厅，阳光刺眼。
我戴上墨镜，朝公司走去。
风刮过来，吹起我头发。
我抬手捋了捋，脚步没停。
（第一章至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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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三天后，离婚证到手。
红色封皮，烫金字。
我翻开，又合上，锁进办公室抽屉。
公司里传开了。
各种版本，但核心一致：周明出轨女下属，被董事长当场撞破，扫地出门。
没人敢当我面议论，但眼神躲闪。
我照常开会，批文件，见客户。
下午四点，人事部王总监敲门进来。
“林总，”他额头冒汗，“李薇那件事，是我疏忽，我没做好背景调查……”
“她还在职吗。 ”我打断他。
“当天就办了离职。 ”王总监赶紧说，“按您的指示，补偿金都没给。 ”
“周明负责的项目，全部梳理一遍。 ”我说，“你亲自盯，有问题直接报我。 ”
“是，是。 ”
他退出去。
我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
累。
不是身体累，是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乏。
手机震。
是我妈。
我接起来。
“茜茜，”她声音急，“你跟周明怎么回事？ 他说你把他赶出来了？ ”
“我们离婚了。 ”我说。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什么？ ！ ”我妈拔高声音，“离婚？ 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不跟家里说！ ”
“刚离。 ”我说，“没什么好说的。 ”
“什么叫没什么好说的！ 周明多好一孩子，你们这么多年……”
“他出轨。 ”我说。
我妈噎住。
“被我撞见了。 ”我补充，“在公司，跟女下属。 ”
“……真的？ ”
“真的。 ”
我妈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叹气，“那你现在怎么办。 ”
“上班，赚钱，过日子。 ”我说。
“你一个女人，离了婚，以后……”
“妈，”我打断她，“我三十四岁，有公司，有房有车，没孩子。 离婚不是世界末日。 ”
她沉默。
“周末回家吃饭吧。 ”她最后说，“你爸还不知道，我慢慢跟他说。 ”
“好。 ”
挂断电话，我看向窗外。
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下不下来。
晚上加班到九点。
下楼时，大厅灯还亮着。
保安朝我点头。
走出大门，冷风灌进来。
我裹紧外套，往停车场走。
车灯亮起时，我看见旁边柱子后有人影。
我停住。
人影走出来。
是周明。
他瘦了一圈，胡子拉碴，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林茜。 ”他喊我。
我没动。
“我来拿行李。 ”他说，“你放门口那个箱子。 ”
“保安室。 ”我说。
他点点头，没走。
我们隔着五米距离站着。
“我租了房子。 ”他说，“很小，一室户。 ”
“嗯。 ”
“工作还没找到。 ”他扯了扯嘴角，“投了几份简历，没回音。 ”
我没接话。
“林茜，”他往前走一步，“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当初追你的时候，发誓要对你好一辈子……”
“别说了。 ”我说。
他闭嘴，眼睛盯着我。
“周明，”我说，“我们好聚好散。 以后别来找我了。 ”
“我做不到。 ”他声音发哽，“我每天一闭眼就是你转身走的背影，我……”
“那是你的事。 ”我说。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引擎。
他扑到车窗边，拍玻璃，“林茜！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就一次！ ”
我没看他，倒车，转弯，开出去。
后视镜里，他站在原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第七章
周末回家。
我爸坐沙发上，报纸举得很高，遮住脸。
我妈在厨房炒菜，声音很大。
我换鞋，叫了声“爸”。
报纸动了动，没放下。
我走进厨房，“妈，我帮你。 ”
“不用。 ”她背对着我，锅铲翻得哐哐响，“出去等着。 ”
我退出来，坐到我爸旁边。
报纸慢慢放下。
我爸眼睛有点红。
“真离了？ ”他问。
“嗯。 ”
“他欺负你了？ ”
“算是。 ”
我爸把报纸摔在茶几上，“王八羔子！ 我当初就看他不实在！ ”
“爸，”我说，“都过去了。 ”
“过不去！ ”他站起来，来回走，“我闺女受了委屈，我能过去？ 我找他算账去！ ”
“爸。 ”我提高声音，“别去找他。 ”
他停住，瞪我。
“我的事，我自己处理完了。 ”我说，“您别掺和。 ”
“我是你爸！ ”
“所以您更该信我。 ”我说，“我能处理好。 ”
他盯着我，胸口起伏。
最后，他一屁股坐回沙发，抹了把脸。
“吃饭。 ”我妈端菜出来，声音硬邦邦。
一顿饭吃得沉默。
我爸喝了两杯酒，我妈一直给我夹菜，堆成小山。
临走时，我妈塞给我一罐腌菜。
“自己记得吃饭，别总吃外卖。 ”
“知道。 ”
我爸送我到楼下，欲言又止。
“爸，说吧。 ”我说。
“闺女，”他搓搓手，“要是心里难受，就回家。 爸这儿永远有你一口饭。 ”
我鼻子一酸。
“嗯。 ”我点头，“谢谢爸。 ”
开车回城。
路上等红灯时，我看了眼手机。
有条陌生号码短信。
“林总，我是李薇。 能见一面吗？ 我有话想说。 ”
我删了短信。
绿灯亮。
第八章
李薇找到公司来了。
周一早上，我刚进大堂，她就从休息区冲过来。
保安拦她，她喊：“林总！ 我就说五分钟！ ”
我停下，看向她。
她比上次见憔悴，妆没化，眼睛肿着。
“说吧。 ”我说。
她看了眼保安。
我示意保安退开几步。
“林总，”她压低声音，“我跟周明真的没什么。 那天我是故意气您的，因为我听说您要提拔我做合伙人，但周明说您不会同意，他说您防着我……”
“编。 ”我说。
她愣住。
“李薇，”我说，“你入职三个月，周明给你批了四次特殊报销，总额八万六。 你跟他出差两次，酒店记录是同一间房。 需要我调记录给你看吗？ ”
她脸血色褪尽。
“周明都说了？ ”她声音发颤。
“不需要他说。 ”我说，“我的公司，我想查什么查不到。 ”
她后退一步，嘴唇哆嗦。
“我开除你，不是因为那天的事。 ”我说，“是因为你业务能力不行，还搞歪门邪道。 听懂了吗？ ”
她点头，机械地。
“现在滚。 ”我说。
她转身，跌跌撞撞往外走。
我上楼，进办公室。
秘书跟进来说：“林总，有位张先生找您，说是周先生的表哥。 ”
我皱眉，“什么事。 ”
“他说……关于周先生的事，想跟您谈谈。 ”
“让他进来。 ”
张磊我认识。
周明老家表哥，以前吃过两次饭。
他进来，搓着手，一脸为难。
“林总，打扰了。 ”
“坐。 ”我说，“什么事。 ”
“周明的事……我听说了。 ”他坐下，不安地挪了挪，“他这几天住我那儿，状态很不好，天天喝酒，昨天还去医院洗胃……”
“说重点。 ”我说。
“他……他想求您原谅。 ”张磊艰难地说，“他说他知道错了，这辈子最后悔就是伤了您。 他不要钱，不要房子，就想您能再看他一眼。 ”
我靠进椅背，看着他。
“张磊，”我说，“周明让你来的？ ”
“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我自己来的。 我看他那样，实在不忍心……”
“那你告诉他，”我说，“他后悔是他的事。 我原谅不原谅，是我的事。 ”
张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我说，“你转告他，别再找人来找我。 下次来的，我会直接叫保安。 ”
他脸色白了白，站起来，“……我知道了。 对不起，林总。 ”
他走了。
我处理完上午的文件，中午没吃饭。
胃有点疼。
我拉开抽屉，找胃药。
手指碰到离婚证硬硬的封皮。
我顿了一下，把药拿出来，合上抽屉。
第九章
一个月后，公司季度审计报告出来。
王总监把报告放我桌上，表情凝重。
“林总，周明负责的三个项目，账面确实有问题。 虚报采购价，吃回扣，合计大概……四十万左右。 ”
我翻看报告，数字一页页过。
“报警吗？ ”王总监问。
我合上报告。
“先别报。 ”我说，“把证据整理好，给我。 ”
“是。 ”
他出去后，我拿起手机，找到周明的号码。
拨过去。
响了三声，他接了。
“林茜？ ”他声音沙哑，带着不敢相信。
“见一面。 ”我说，“老地方咖啡厅，现在。 ”
“……好，我马上到。 ”
我提前十分钟到。
周明已经在了。
他穿着旧夹克，头发剪短了，人显得精神了些。
看见我，他眼睛亮了一下。
我坐下，没点东西。
“林茜，你肯见我了。 ”他往前倾身，“我这些天一直在想……”
“这个。 ”我把审计报告复印件推过去。
他低头看。
脸色一点点变灰。
“四十万。 ”我说，“够判几年了。 ”
他抬头，嘴唇哆嗦，“你……你要告我？ ”
“看你怎么选。 ”我说。
“选什么？ ”
“第一，我报警，你坐牢。 ”我说，“第二，你把这四十万补上，写保证书，从此消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
他盯着报告，手指攥紧，纸边皱起来。
“我没钱。 ”他哑声说，“工作还没找到，租房子吃饭都靠信用卡……”
“那是你的事。 ”我说。
他捂住脸，肩膀耸动。
我等着。
过了很久，他放下手，眼睛通红。
“我选第二。 ”他说，“钱……我想办法凑。 保证书我写。 林茜，我以后绝不会再烦你。 ”
“记住你的话。 ”我站起来。
“林茜。 ”他叫住我。
我回头。
“对不起。 ”他说，眼泪掉下来，“真的对不起。 ”
我没说话，转身离开。
走出咖啡厅，阳光刺眼。
我戴上墨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胃不疼了。
第十章
四十万在一周后打到公司账户。
王总监把汇款凭证给我看，“周明借的，好像是把老家房子抵押了。 ”
我点头，“证据销毁吧。 ”
“不报警了？ ”
“不了。 ”
他犹豫，“林总，这样会不会太便宜他……”
“四十万加一套房，够了。 ”我说，“逼急了，狗跳墙。 ”
王总监似懂非懂，点点头出去了。
我处理完工作，提前下班。
开车去商场，逛了很久，买了几件衣服，一双鞋。
然后去超市，买食材，水果，鲜花。
回家，把花插进花瓶，放餐桌上。
做饭，两菜一汤，摆好盘。
开一瓶红酒，倒一杯。
我举起杯，对着空气。
“敬自由。 ”我说。
喝完一杯，吃饭。
菜味道不错。
吃完洗碗，收拾厨房。
然后洗澡，敷面膜，躺沙发上看电影。
喜剧片，笑点很蠢。
我笑了几声。
手机安静。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
十一点，关灯睡觉。
一夜无梦。
第十一章
三个月后，公司年会。
我穿黑色礼服，上台致辞。
讲公司成绩，感谢员工，展望未来。
台下掌声热烈。
敬酒环节，我喝了几杯。
公关部总监帮我挡了后面的。
结束时，秘书扶我上车。
“林总，回家？ ”
“嗯。 ”
车开到小区门口，我让司机停下。
“我走进去，醒醒酒。 ”
夜风凉，吹在脸上舒服。
我慢慢走，高跟鞋敲着地面。
快到楼下时，我看见路灯下站着个人。
身影很熟。
我停住。
周明转过身。
他穿得很单薄，手里夹着烟，看见我，把烟掐了。
“林茜。 ”他说。
我没动。
“我明天走了。 ”他说，“去南方，朋友介绍个工作。 ”
“嗯。 ”
“走之前，就想再看看你。 ”他声音很低，“你看起来很好。 ”
“是很好。 ”我说。
他笑了笑，有点苦。
“那就好。 ”
我们隔着一段距离站着。
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几分钟，他说：“我走了。 ”
“保重。 ”我说。
他点头，转身，走进夜色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身上楼。
开门，开灯。
屋子温暖，安静。
我换鞋，倒水喝。
手机亮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下周行程表。
我回复：“收到。 ”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城市夜景铺开，灯火连绵，像星河。
我站了一会儿，关掉客厅灯，走进卧室。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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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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