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当寓公的那最后几年,段祺瑞发过一次不小的脾气,吓得家里人大气都不敢出。

这事儿还得从一碗汤说起。

那会儿,老段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常年吃素让他瘦得皮包骨头,严重的营养不良。

医生把话说得很重:再不开荤吃点蛋白质,这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可段祺瑞这头倔驴,态度硬得跟花岗岩似的,撂下一句话:“死就死,想让我开荤,门儿都没有。”

但他儿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心疼老爹,就私下里跟厨子合计,偷偷把撇了油的鸡汤掺在素菜里。

刚开始那阵子,老段味觉迟钝没尝出来,可日子一久,纸终究包不住火。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北洋之虎”,把儿子拎到跟前,脸红脖子粗地一通臭骂。

他把当年的誓言又搬了出来:自打庚申年(1920年)开始吃斋念佛,这一晃快二十年了。

如今国家遭难,自己既然没本事报效,就指望着吃素赎罪,你们搞这种小动作,不是帮我,是在往我身上加罪孽啊。

哪怕是死,这口肉也绝对不吃。

但这事儿你要是往深了琢磨,会发现个挺逗的矛盾:这个把肉食当成毒药避之不及的老头子,年少时心里最深的一道印记,偏偏就是碗底藏着的那几块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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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倒回到1879年,那年段祺瑞才十四岁。

那时候的他,离权倾天下的皖系大佬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就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农家娃。

家里凑遍了亲戚,才勉强把他塞进私塾读书。

就在这个学堂里,出了一桩怪事。

每回师生一块儿吃饭,段祺瑞总觉得手里的碗比别人的沉。

筷子往下一抄,总能从碗底翻出两块肉来——今儿是牛肉,明儿是鸭肉,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碰上平日里见都见不着的肉丸子。

起初这傻小子以为大家伙儿待遇都一样,后来留了个心眼四处瞅瞅,才发现这是专门给他开的“小灶”。

那个在饭里藏肉的好心人,正是私塾侯先生的千金,侯小姐。

等到段祺瑞终于憋不住去问个究竟时,侯小姐脸涨得通红,啐了他一口:“给吃你就吃,哪儿那么多废话,呆子!”

这几块肉,对于正是长身体却经常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段祺瑞来说,那不光是解馋的油水,更是少年心里那点懵懂的尊严和暖意。

按套路讲,这怎么着也该是一出才子佳人的好戏,红袖添香,成就一段佳话。

可偏偏段祺瑞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做出了个冷冰冰的决定:装糊涂,躲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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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就是个穷得掉渣的小子,人家是恩师的掌上明珠。

这门第差得太远,这层窗户纸要是捅破了,别说结果了,搞不好连书都没得读。

这种近乎不近人情的理智,以后也成了段祺瑞一辈子的行事风格。

没过几年,他辞别了侯家父女,跑到山东威海去投奔族叔段从德,紧接着又远渡重洋去了德国。

在这个乱世里,他硬是凭着一股狠劲杀出一条血路,最后成了袁世凯手下的得力干将,甚至坐上了北洋政府的第一把交椅。

人一旦手里有了权,规矩自然就多了。

成了皖系老大的段祺瑞,吃饭那是相当讲究。

在府里从来只吃小灶,除了那道顿顿不能少的南方豆豉,他有个雷打不动的怪癖:不跟家里人一张桌子吃饭,必须自个儿独享。

但这辈子,这个规矩他破过一回。

那是侯先生从老家进京看他的时候。

段祺瑞不光亲自把老师迎进大门,摆下排场极大的宴席,而且一改往日独食的臭毛病,毕恭毕敬地陪着老师连吃好几天的饭。

就在这风光无限的高光时刻,段祺瑞还是守着那份奇怪的克制——对那位侯小姐,他只字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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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折腾到后来段祺瑞下野,跑到上海当了个落魄寓公,他才终于鼓足了勇气,托个安徽老乡牵线,约侯小姐见了一面。

这会儿,两个人都已经是满头白发的老古董了。

见面的称呼也挺有意思,侯小姐管他叫“段大人”,他管侯小姐叫“侯师姐”。

其实这时候的段祺瑞,手头紧得很。

生活费全指望着国民政府那点接济,为了省几个铜板,搬到了租金便宜的地界,佣人随从也打发得差不多了,全家一日三餐那是清汤寡水,全是米粥馒头。

就在这种日子过得紧巴的时候,那个当年为了前程把感情死死摁住的穷小子,终于把那笔“肉债”给还上了。

哪怕自己喝稀粥,段祺瑞也会从牙缝里抠出钱来,按时寄给侯家父女,甚至掏腰包帮侯先生把老家的破房子翻修得焕然一新。

回过头来再看段祺瑞这一辈子,你会发现有两件事在他身上竟然神奇地对上了号。

一件事是晚年为了“赎罪”,哪怕医生把死亡通知单都拍桌上了,他还是坚持吃了快二十年的素,甚至因为儿子的一碗鸡汤雷霆大怒。

另一件事是早年为了“前程”,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硬生生压下了对那个碗底藏肉姑娘的情愫,直到头发白了才敢喊一声师姐,倾尽所有来报答。

这两件事看着矛盾——一个死活不吃肉,一个念着肉的情——其实骨子里的逻辑是一模一样的。

这就是段祺瑞那股子倔劲:一旦认准了个死理儿,不管是为了道德上的“赎罪”,还是为了恩情上的“偿还”,他都会一条道走到黑,绝不打半点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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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对面站着的是最亲的儿子,哪怕前面就是鬼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