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生下来就身上带有浓烈奇异檀香味的千金小姐,老太医院正开错药被满门抄斩的背后隐情:前世是被活活做成香妃的殉葬品,骨肉里都渗透着这三个诅咒皇室断子绝孙的奇毒!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源自传统典籍与民间文化的文学再创作,旨在人文表达,纯属虚构,不传播迷信,请保持理性阅读。

00:

这世上的好处,但凡闻着香的,骨子里都藏着最毒的算计。没人会平白无故给你添一味香,添了,那就是要你拿命来换。

你看那集市上卖香粉的,先抓一把让你闻,闻上瘾了,再跟你谈价钱。等你把银子掏干净了,才发现那香粉里头掺了铅粉,擦上三天,脸就烂了。世间事都是这个理,先给你甜头,再要你命根子。

永宁侯府的后宅正厅里,炭盆烧得正旺,七八个丫鬟婆子屏息敛气地垂手站着。正中间的紫檀木椅上,侯府老夫人赵氏手里捏着一串碧玉佛珠,眼皮子微微耷拉着,看似在打盹。可那佛珠转得时快时慢,每转到“檀香”二字上,就猛地一顿。

她面前的红木小几上,摆着一只白瓷盖碗。盖子掀开一半,里头是一碗刚煎好的汤药,黑漆漆的药汁子上头,漂着一层细密的油花。那油花不是寻常药渣子泛出来的浊气,而是一股子浓烈的、说不上来的奇异檀香味——甜丝丝的,又带着一股子腐肉的底子,像庙里烧的香混上了棺材板沤烂的味道。

满屋子的人都不敢喘大气,因为这碗药,是给侯府嫡长女沈檀香预备的。

沈檀香打娘胎里出来,身上就带着这股子香味。接生的稳婆当时吓得差点把孩子扔出去,说她接生四十年,从没见过婴儿身上带香的。侯爷沈崇远当时正得圣眷,怕传出去被人说成妖异,硬是把稳婆一家打发了出府,严令上下封口。可这香味哪里封得住?沈檀香越长越大,那香味也越来越浓,隔着两道门都能闻见。外头渐渐就有了传言,说侯府养了个“香娘子”,是菩萨座前的童女转世。

老夫人赵氏原本把这孙女当个宝贝,逢人便夸。可自从三个月前,老太医院正周明堂因开错了一味药,被扣上“谋害皇嗣”的罪名满门抄斩之后,这府里的风向就变了。

“老夫人,二太太来了。”丫鬟掀了帘子,一个穿藕荷色褙子的妇人快步走进来,正是侯府的二太太陈氏。她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牛乳羹,面上还撒了几粒枸杞,瞧着倒是养人。

可陈氏一进门,眼神就先往那碗汤药上瞟了一眼,嘴角飞快地压下去一抹笑意。

“给母亲请安。”陈氏把牛乳羹放在老夫人手边,压低了声音说,“大姑娘那边,今儿个又闹起来了。说是这药太苦,不肯喝。大太太亲自端过去,哄了半天,大姑娘把碗都给摔了。”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

“摔了?”老夫人的声音不大,但满屋子的人都听出了里头压着的火气,“她今年十三了,不是三岁。摔碗给谁看?是嫌药苦,还是嫌我这个祖母多事?”

陈氏连忙赔笑:“母亲别动气。大姑娘年纪小,身上又带着这……这香,平日里太太都让着她,性子难免娇了些。媳妇去劝劝?”

老夫人摆摆手,端起那碗牛乳羹,拿调羹搅了搅,却没往嘴边送,而是盯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脊背发凉的话:

“把这碗药端过去。告诉她,这是老太医院正周家满门抄斩前,留下的最后一张方子。喝不喝,随她。”

01.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松塔爆裂的细响。

二太太陈氏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颤,几滴药汁溅在托盘上,那股子奇异的檀香味猛地浓了几分,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干呕出来。她连忙偏过头,拿帕子掩住口鼻,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那股恶心。

“母亲……”陈氏的声音有些发紧,“这话,媳妇怎么好跟大姑娘说?提那周家满门的事,大太太头一个不依。”

老夫人把牛乳羹搁回桌上,瓷碗碰在红木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周家满门抄斩,是因为开错了药,害得淑妃娘娘小产。”老夫人的声音平平淡淡,像在说今儿个天气不错,“可那是太医院正,给皇上看了二十年脉的人,连龙体都伺候得了,会连个安胎药都开错?外头人都说是周家得罪了人,被人做了局。可这些话,咱们府里听不得,也说不得。”

她抬起眼皮,看了陈氏一眼,那眼神不大不小,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在人心上。

“可那张方子,到底是留下来了。周家的人杀干净了,药方子烧不干净。周明堂的徒弟临死前把方子递了出来,说是他师父一辈子的心血,专治……专治女子身上带异香的病症。”

老夫人在“异香”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陈氏立刻就懂了。老夫人这不是在说药,是在说沈檀香身上那股子越来越压不住的香味。侯爷沈崇远如今在朝中正被人参了一本,说府上养着“香娘子”,有妖异之象,恐非家国之福。这顶帽子扣下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要是被人借题发挥,往“妖孽祸国”上引,那就是灭门的事。

“大太太那边……”陈氏试探着开口。

“老大媳妇疼闺女,我知道。”老夫人打断她,“可疼归疼,不能拿阖府上下几十口人的命去疼。你去告诉她,这药,大姑娘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喝完这一剂,若是香味淡了,外头的闲话自然就散了。”

陈氏端着药碗退了出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穿过穿堂的时候,她遇见了三太太李氏。李氏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小少爷,正拿拨浪鼓逗孩子玩,见陈氏端着一碗药走过来,那股子檀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连忙侧了身子让开。

“二嫂,这是给大姑娘的?”李氏压着嗓子问。

陈氏点点头,没多话,径直往沈檀香住的东跨院走。李氏抱着孩子在后面站了一会儿,忽然低头凑到孩子身上闻了闻,皱了下眉头,又松开,喃喃说了一句:

“这味儿,怎么跟淑妃娘娘宫里当年点的那个香,一模一样呢?”

这话说得极轻,连怀里的孩子都没听见。可穿堂另一头,正从库房出来的大太太王氏,却实打实地听见了。她手里抱着一个青花瓷坛,坛子里装着半坛子陈年蜂蜜,本是拿来给闺女调药用的。听见李氏这句话,她猛地停住脚步,手指头死死抠住坛口,指甲嵌进封口的蜡皮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淑妃娘娘。

那个怀着龙胎、忽然小产、然后一状告到御前、把太医院正周明堂全家送上了断头台的淑妃娘娘。

她宫里的香,怎么会跟闺女身上的味道一样?

王氏的手开始发抖,坛子里的蜂蜜晃荡着撞在瓷壁上,发出闷闷的响。她深吸一口气,把坛子交给身后的丫鬟,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翻箱倒柜找出一只锁了三年没开过的紫檀木匣子。

匣子里头,是一封没有落款、没有日期的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周明堂没有开错药。淑妃的胎,是闻香闻掉的。那香,叫‘骨香’,需取活人骨髓,浸药三年,焚之可令妇人血崩。”

王氏拿着信纸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纸上的字在她眼前晃成了一团墨。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闺女沈檀香,今年十三岁。十三年前,正是淑妃入宫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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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陈氏端着药碗进了东跨院,还没进门,就被一股浓烈的檀香味熏得眼前发黑。

这味道跟方才在正厅里闻到的又不一样了。在正厅里,那药汁的檀香味是外来的,闻着虽怪,到底还能忍。可到了东跨院门口,这香味是从屋子里头、从门缝里、从窗纸的窟窿眼里往外涌的,甜得发腻,腻得发苦,苦里头还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像是什么活物在里头慢慢腐烂。

院子里站着两个小丫鬟,都是伺候沈檀香的。一个叫青荷的蹲在廊下煎药,小泥炉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煎的也是那张方子上的药,可药汁子熬出来是苦的,跟屋子里头那股子甜腥味搅在一起,闻着就让人想吐。另一个叫白芷的端着一盆温水站在卧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大姑娘还是不喝?”陈氏问。

白芷摇摇头,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只用下巴往屋子里头努了努。陈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透过半掩的门缝,看见沈檀香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盘腿坐在拔步床上,面前摊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她十三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像在生气,也不像在赌气,倒像是对外头闹的这一出压根没放在心上。

可那股子香味,就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得几乎肉眼可见,像一层薄薄的烟雾,缭绕在她周身三尺之内。

陈氏深吸一口气,端着药碗跨进了门槛。

“大姑娘,老太太让送来的药。”

沈檀香抬起头,看了陈氏一眼。她的眼睛生得极好,黑白分明,瞳仁里头像是汪着一潭水,可那水是冷的,看人的时候不带半分温度。她没看陈氏手里的药碗,而是盯着陈氏的眼睛,慢慢说了一句:

“二婶,你说一个人身上要是有香味,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氏被这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勉强笑道:“自然是好事。外头人都说大姑娘是菩萨座前的童女转世,多少人想闻还闻不着呢。”

“是吗?”沈檀香低下头,翻了一页书,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可我听说,前朝有一个妃子,身上天生带香,皇上喜欢得不得了,封她做了香妃。后来皇上驾崩了,新皇登基,说她身上有妖气,怕她祸乱宫闱,把她活活封在棺材里,做了殉葬品。”

陈氏手里的药碗晃了一下,药汁溅在手背上,烫得她“嘶”了一声。

“大姑娘,这些话可不敢乱说。什么前朝的香妃,那都是野史上瞎编的,当不得真。”陈氏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挤出笑来,“快把药喝了,凉了更苦。”

沈檀香没动。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可那书页半天没翻过。陈氏站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喝的意思,也不好硬灌,只得先退了出去,回头就去正厅回禀老夫人。

她没看见的是,她转身出门的那一刻,沈檀香抬起头,盯着那碗药的眼底,闪过一丝跟十三岁年纪毫不相称的、历经沧桑的冷意。

沈檀香放下书,伸手端起药碗。

药汁还是热的,那股子檀香味扑鼻而来,跟十三年来她闻惯的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被四个壮汉按在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里。女子的嘴被堵住,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棺材底铺着的香料上,发出“啪嗒”“啪嗒”的细响。棺材盖合上的最后一刻,她闻到的就是这股味道——檀香、腐肉、和活人骨髓里渗出来的铁锈味,搅在一起,浓烈得让人窒息。

沈檀香猛地睁开眼,把药碗重重顿在桌上,药汁溅出来,在红木桌面上淌出一道黑色的痕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三岁的手,白嫩细腻,骨节分明,指甲上还染着凤仙花汁。可她知道,这副皮囊底下,骨肉里,渗透着三个诅咒。

这三个诅咒,是她前世被活活封进棺材的时候,用最后一口气发下的毒誓。那毒誓渗进了骨髓里,跟着她投了胎,化成了身上这股怎么都洗不掉的檀香味,和一张据说能“断子绝孙”的药方。

而那张药方,三个月前,害死了太医院正周明堂满门。

03.

王氏攥着那封信,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十几趟,最后一咬牙,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

纸灰落在铜盆里,打着旋儿,像几只黑色的蝴蝶,扑腾两下就灭了。王氏盯着那点灰烬,盯了好一会儿,忽然猛地转身,推开卧房的后门,穿过一条窄窄的夹道,到了侯府最偏僻的一处小院。

这小院原本是侯府老账房先生的住处,先生三年前病死后就一直空着,院子里长满了青苔,连丫鬟都不爱来。王氏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弯腰钻进低矮的门洞,在积满灰尘的床板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里,是一本泛黄的手抄医案,封面上写着“周明堂脉案录”六个字,墨迹已经洇开了。这是三年前周明堂还活着的时候,王氏花了一百两银子托人抄来的,原本是想给自家陪嫁的医婆看看,闺女身上这股子香味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医婆翻了两页就脸色大变,说这上头记的都是宫中妃嫔的脉案,外头人看了是要杀头的。王氏吓得把医案藏了起来,一藏就是三年。

现在,她把医案翻到中间折了角的那一页。

那一页上,记载着淑妃娘娘入宫后的第一份脉案。周明堂的字极工整,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

“淑妃娘娘脉象浮而无力,尺脉沉迟,乃气血两亏之象。问其缘由,妃言自幼便觉骨中酸痒,每至夜半尤甚,如万蚁啮骨。臣疑其为‘骨香’之症。此症极罕见,患者骨中自带异香,然香非吉兆,乃骨髓被药力侵蚀所致。患者若为女子,其骨血中浸淫之药性,可令男子绝嗣。”

王氏的手剧烈地抖起来,纸页哗啦作响。

她往下看,周明堂接着写道:

“臣斗胆询问淑妃,幼时可有异人喂食过特殊药物?淑妃沉思良久,言其五岁时,有一游方尼姑至其家中化缘,闻其身有异香,大惊,赠其一枚黑色药丸,言可保一生荣华。淑妃服后,果然香气日浓,后被选入宫中,得幸于上。”

“臣窃以为,此尼姑实为心怀叵测之人。那黑色药丸并非什么仙丹,而是以‘断魂草’‘蚀骨花’等剧毒之物炼制,服后可令骨髓散发异香,然毒性深入骨髓,患者本人无子,且与之同房的男子亦会绝嗣。”

王氏只觉得天旋地转,一把扶住床柱才没倒下去。

淑妃无子。淑妃入宫五年,承宠无数,从未有过身孕。好不容易怀上了,三个月就小产了,还一口咬定是周明堂开错了药。周明堂因此被满门抄斩,可真正的原因,分明是他发现了淑妃身上的秘密——淑妃身上的香味,不是天赐的福气,是被人下了毒。

而那毒,不但让淑妃自己生不出孩子,还会让跟她同房的皇上,也生不出孩子。

王氏猛地想起一件事——皇上登基十三年,后宫妃嫔无数,可活下来的皇子,只有一个,还是低位嫔妃所出,体弱多病,太医说活不过成年。

她浑身的血都凉了。

然后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沈檀香身上也有香味。沈檀香也是从小就有这股味道。沈檀香今年十三岁,而淑妃入宫,也是十三年前。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王氏跌跌撞撞地冲出小院,不顾丫鬟的惊呼,一路跑回了东跨院。她推开门的时候,沈檀香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慢慢地修剪一盆兰花。

“檀儿!”王氏冲过去,一把抓住女儿的手,“你告诉娘,你身上的香味,是不是有人给你吃过什么东西?是不是小时候有陌生人来过?你记不记得?”

沈檀香抬起头,看着母亲满脸的泪痕和惊恐,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剪花。

“娘,”她慢慢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你听说过‘香妃’的故事吗?”

王氏愣住了。

“前朝有一个妃子,身上天生带香,皇上爱得不行。”沈檀香放下剪刀,拿帕子擦了擦手,动作慢条斯理,“后来皇上驾崩了,新皇登基,说她身上的香味是妖气,怕她祸害江山,就让人把她活活封在棺材里,做了殉葬品。”

“你……你怎么又提这个?”王氏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那个香妃,”沈檀香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我的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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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王氏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绣墩,墩子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里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沈檀香站起来,走到母亲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王氏的脸。她的手是凉的,那股子檀香味随着她的动作扑面而来,浓得让人窒息。

“娘,你别怕。”沈檀香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前世的事,我记得不多,可我记得那三个诅咒。”

“什么诅咒?”王氏终于找回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沈檀香收回手,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从最底下翻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绸子。绸子上写着三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蘸着血写上去的——那是她三岁那年,半夜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指头蘸着胭脂,在枕头上一笔一划写下的。当时伺候的丫鬟吓疯了,老夫人把绸子藏了起来,可沈檀香自己却记得每一个字。

“第一,断子绝孙。”沈檀香指着第一行字,声音没有起伏,“谁让我身上的香,谁的子嗣就活不长。”

王氏的脸色惨白如纸。

“第二,骨肉相残。”沈檀香指着第二行,“谁把我做成香,谁的骨肉就自相残杀。”

“第三,”沈檀香指着最后一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表情不像笑,更像是看透了什么之后的释然,“香消玉殒,尸骨无存。”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王氏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抱着女儿的腿,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不是怕女儿,她是怕女儿说的这些话——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沈檀香身上的香味就不是什么菩萨赐福,而是一个天大的祸根。是谁把香种在了她身上?是谁要害侯府?最重要的是,皇上后宫里那个只活了一个的皇子,跟沈檀香身上的香味,有没有关系?

“檀儿,”王氏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你跟娘说实话,那个给你下毒的人,是谁?”

沈檀香低头看着母亲,眼底的冷意忽然化开了一点,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的水。她伸手把王氏扶起来,按在绣墩上坐下,然后蹲下来,仰着脸看着母亲的眼睛。

“娘,你觉得,一个人能把毒下到另一个人的骨头里,需要多长时间?”

王氏摇头。

“不是一天,也不是一年。”沈檀香说,“是从娘胎里就开始下。是在我还只有这么小的时候,”她比了比拇指盖的大小,“就有人每天给娘你吃一种东西,这种东西进了你的血,进了你的骨,然后进了我的骨。”

王氏的脑子里忽然炸开了一个念头。

她怀沈檀香的时候,侯府的老太太赵氏,每天都要让人给她送一碗补汤。那汤黑漆漆的,苦得要命,可老太太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安胎方子,对胎儿好,她不敢不喝。喝了整整九个月,直到沈檀香出生的前一天,那汤才断。

“你祖母……”王氏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祖母给你的……”

沈檀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风卷着院子里枯叶的碎屑,吹散了屋子里浓得化不开的檀香味。

“祖母不会害我。”沈檀香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她只是不知道,那碗汤里被人加了东西。而加东西的那个人,才是真正要毁掉这个家的人。”

王氏猛地站起来:“谁?”

沈檀香回过头,月光照在她脸上,十三岁的面容上,映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看透生死之后的平静。

“娘,你还记得,当年是谁给老太太献的这个安胎方子吗?”

王氏愣了一瞬,然后脸色骤变。

她当然记得。

那是二太太陈氏的娘家嫂子,从娘家陪嫁过来的一个老嬷嬷,据说精通药理,在闺阁中就以擅调养身子闻名。那个老嬷嬷在侯府住了三个月,每天亲自盯着厨房煎药,一步都不肯离开。沈檀香出生之后,那老嬷嬷就告老还乡了,从此再没出现过。

而那个老嬷嬷的东家——二太太陈氏的娘家嫂子——她的亲姐姐,是淑妃娘娘宫里的掌事嬷嬷。

05.

淑妃的掌事嬷嬷,给侯府二太太的娘家嫂子献了一个安胎方子,这个方子经由老太太的手,喂给了怀胎的大太太,然后生下了浑身带香的沈檀香。

这条线串起来,像一根烧红的铁条,烫得王氏整个人都在哆嗦。

她顾不上体面,连夜去找了侯爷沈崇远。沈崇远正在书房里跟幕僚议事,听王氏说完这些,脸色铁青得像块铸铁。他把幕僚打发走,关上门,盯着王氏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让王氏心都凉了的话: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如果传出去,咱们家会怎样?”

王氏张了张嘴。

“淑妃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周明堂的案子是皇上亲自定的罪。”沈崇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墙外有耳,“你现在告诉我,淑妃身上的香味是毒,周明堂是被冤枉的,咱们家闺女身上也有这个毒——你是想让我去敲登闻鼓,告御状,告淑妃娘娘谋害皇嗣?”

王氏愣在原地。

“告了又怎样?”沈崇远一拳砸在书案上,砚台跳起来,墨汁溅了一桌,“淑妃在后宫,咱们在前朝,证据呢?那个老嬷嬷早跑了,方子也找不着了,你拿什么去告?凭你闺女身上的香味?那香味是胎里带的,不是谁灌的药,你说了谁信?”

“可周家满门……”王氏的声音哽咽了。

“周家满门已经死了。”沈崇远闭上眼睛,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一百三十七口人,从八十岁的老太太到襁褓里的婴儿,一个没留。你现在说他们是冤枉的,有用吗?”

王氏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沈崇远睁开眼,看着妻子,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让王氏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檀儿身上的香味,不能留。”

王氏猛地抬头。

“我不是要她的命。”沈崇远避开妻子的目光,“我是说,得想办法把这香味去了。老太太那张方子,既然说是周明堂留下来的,咱们就试试。哪怕只有一成把握,也得试。檀儿今年十三了,再过两年就要议亲,她带着这一身味道,谁家敢要?外头的传言越来越难听,再这么下去,别说议亲,咱们侯府都得被她连累。”

“她是你的女儿!”王氏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

“她是我女儿,可我还是侯府的当家。”沈崇远的声音也硬了起来,“你以为我想这样?可这世道就是这样,一个人的福气,若是大过了头,那就是祸。檀儿身上的香味,放在小门小户,那是稀奇,放在咱们侯府,那就是催命符。”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你知道今天朝堂上,有人参我什么吗?参我‘私藏妖异,图谋不轨’。八个字,字字诛心。我再不做点什么,下次参我的就不是‘图谋不轨’,是‘谋逆’。”

王氏说不出话来。

她忽然想起沈檀香说的那句话——谁让我身上的香,谁的子嗣就活不长。现在,这个“谁”已经不是下毒的人了,而是整个侯府。沈檀香身上的香味,像一颗埋了十三年的雷,现在引线已经点着了,再不掐灭,所有人都得被炸得粉身碎骨。

可这颗雷,是别人埋的,凭什么让她的女儿来承担?

王氏擦干眼泪,站起来,对沈崇远说了一句让侯爷都愣住的话:

“那张方子,不能给檀儿喝。”

“为什么?”

“因为那张方子,从一开始就是假的。”王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周明堂的徒弟临死前递出来的方子,怎么会恰好落到老太太手里?怎么会恰好能治檀儿的病?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沈崇远的脸色变了。

“有人想借咱们的手,除掉檀儿。”王氏一字一句地说,“或者说,有人想让檀儿喝下这张方子,然后发生一件比‘妖异’更可怕的事,彻底把侯府拖下水。”

打断骨头连着筋,可筋要是断了,就只剩骨头渣子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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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第二天一早,沈檀香的药碗被摔了。

不是沈檀香摔的,是大太太王氏摔的。她当着老夫人的面,把那只白瓷盖碗摔在地上,药汁溅了一地,那股子檀香味弥漫开来,熏得满屋子人掩住了口鼻。

“母亲,”王氏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这张方子,檀儿不能喝。”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你疯了?”

“我没疯。”王氏抬起头,看着老夫人的眼睛,“母亲可知道,这张方子是谁献给您的?”

老夫人的手一顿。

“是二弟妹的娘家嫂子送来的。”王氏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而二弟妹的娘家嫂子的亲姐姐,是淑妃娘娘宫里的掌事嬷嬷。”

满屋子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太太陈氏站在角落里,脸色刷地白了,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陈氏的声音尖了起来,“你是说我要害大姑娘?我……”

“我没说你害大姑娘。”王氏打断她,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我说的是,这张方子来路不明。周明堂的徒弟临死前递出来的方子,怎么会落到你娘家嫂子手里?你娘家嫂子一个内宅妇人,跟太医院的徒弟有什么来往?”

陈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她盯着陈氏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不像是在看儿媳妇,倒像是在看一个被当场抓住的贼。

“老二媳妇,”老夫人的声音慢悠悠的,像钝刀子割肉,“你说。”

陈氏扑通一声跪下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母亲,媳妇不知道啊!那方子是我嫂子说,是她花了大价钱从太医院一个小学徒手里买来的,说是能治疑难杂症,媳妇想着大姑娘身上的香味一直没个法子,这才……”

“这才拿来献给老太太?”王氏接过话头,冷笑一声,“你倒是好心。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方子不是治病的,是要命的呢?”

陈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哭归哭,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却被王氏看得真真切切。

老夫人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屋子里没人敢出声,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老夫人才睁开眼,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把老二叫来。”

二老爷沈崇义被从外院叫进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他看见跪在地上的陈氏和满地的碎瓷片,脸色就变了。他是个精明的,不等老夫人开口,先一步跪了下来:

“母亲,儿子管教不严,让内人做了糊涂事,儿子有罪。”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崇义转过头,盯着陈氏:“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陈氏哭哭啼啼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得跟刚才一模一样——她不知道方子有问题,她只是好心,她也是被嫂子骗了。沈崇义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陈氏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那巴掌打得极重,陈氏整个人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

“你这毒妇!”沈崇义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你差点害死大哥的闺女!”

王氏冷眼看着这一出“苦肉计”,心里跟明镜似的。沈崇义这一巴掌,打的不是陈氏,打的是老夫人的疑虑。他要让老夫人相信,这事是陈氏一个人的主意,跟他没关系,跟二房没关系。

可老夫人不是傻子。

“行了。”老夫人摆摆手,“老二,带你媳妇回去,禁足三个月,抄一百遍《女戒》。”然后她看向王氏,“老大媳妇,方子的事,就到此为止。”

王氏愣了一下:“母亲,这事还没查清楚……”

“查清楚又怎样?”老夫人打断她,“查清楚了你去找谁?找你二弟妹的嫂子?还是找淑妃宫里的掌事嬷嬷?你找得到吗?就算你找得到,你敢去质问吗?”

王氏沉默了。

“这事到此为止。”老夫人一锤定音,“方子倒了,药不喝了,大姑娘身上的香味,另想办法。至于老二媳妇,”她看了陈氏一眼,“以后侯府里的事,你少插手。”

陈氏低着头,肩膀抖个不停,不知是哭的还是恨的。

王氏从正厅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她知道老夫人说的对,这事查不下去,也不敢查下去。淑妃的势力盘根错节,别说一个侯府,就是朝中几位阁老,都不敢轻易得罪她。

可她更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完了。

有人要檀儿的命,这次没成,还会有下次。

王氏回到东跨院的时候,沈檀香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初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她身上,那股子檀香味在阳光下似乎淡了一些,可仔细一闻,还是浓得化不开。

“娘,药碗摔了?”沈檀香头都没抬。

王氏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女儿的手,没说话。

沈檀香侧过头,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天真,没有烂漫,只有一种让人心酸的、过早的成熟。

“娘,你别难过。”沈檀香说,“这香味去不掉的。它在我的骨头里,除非我把骨头拆了,不然它永远都在。”

王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我也不怕。”沈檀香抬起头,看着天上薄薄的云,声音轻得像风,“前世我被人做成了香,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碰我。谁想拿我的香做文章,我就让他知道,这香底下埋着的,不是什么福气,是三个谁碰谁死的诅咒。”

07.

事情过去半个月,侯府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二太太陈氏被禁了足,大太太王氏每天亲自给女儿煎药——不过煎的不再是那张来路不明的方子,而是太医开的寻常补药。

沈檀香身上的香味,还是一样浓。

可王氏发现了一件事——自从那天摔了药碗之后,闺女好像变了。不是变了性格,而是变了眼神。以前沈檀香看人的时候,眼底总带着一层薄薄的雾,像是隔着一层纱在看这个世界。可现在那层雾散了,露出来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清明。

她什么都看得透,可她不说。

王氏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听见隔壁屋里传来极轻极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念着什么。她悄悄爬起来,贴着墙根听,听到的是一串她听不懂的、像是在念咒一样的话。她不敢问,也不敢跟任何人说。

侯爷沈崇远这些日子也沉默了许多。他让人暗中查了二太太陈氏的娘家嫂子,查来查去,只查到那个女人三年前就病死了,死之前连个亲人都没见。至于她姐姐——淑妃宫里的掌事嬷嬷——倒还活着,可活得好好的,在淑妃宫里当差,谁都不敢去碰。

事情像是掉进了一口深井里,连个回声都没有。

可沈崇远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那天他下朝回来,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最后提笔写了一封信,让人连夜送了出去。信的收件人,是他在京郊大营当差的一个旧部。信上只有一句话:

“帮我查一个人,十三年前,谁往宫里送过一个会制香的尼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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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事情过去一个月后的一天傍晚,沈檀香一个人坐在后花园的假山上,手里捏着一朵快要谢了的玉兰花。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一根细细的线,随时都会被风吹断。那股子檀香味在暮色里反而更浓了,甜丝丝地弥漫在花园里,引来了几只蜜蜂,嗡嗡地绕着她转。

她低头看着那朵玉兰花,花瓣已经泛黄了,边缘卷曲着,可香味还在。她把花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松开手,看着那朵花飘飘悠悠地落下去,落在底下的池塘里,浮在水面上,被一条锦鲤顶了一下,慢慢漂远了。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事。

不是全部,只是最后那个画面——棺材盖合上之前,她看见的那张脸。那张脸很年轻,很好看,嘴角带着笑,眼里却全是冷意。那个人对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孩子睡觉:

“别怕,你身上的香味,会替我做完所有的事。”

然后棺材盖就合上了,黑暗涌过来,檀香味涌过来,窒息涌过来。她在棺材里挣扎,指甲抠在金丝楠木上,抠出血来,可那木头太硬了,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她用最后一口气发了三个誓。

三个毒誓,渗进骨髓里,跟着她投了胎,化成了这具新的身体里怎么都洗不掉的香味。

沈檀香从假山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往回走。路过正厅的时候,她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可她耳力好,还是听清了几个字:

“……大姑娘的婚事……”

“……户部王侍郎家的三公子……”

“……那三公子身子骨弱,怕是……”

沈檀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想,这世上最毒的,从来不是什么断魂草、蚀骨花。是人心。是那种明明想要你的命,还要装作对你好的人心。是那种明知道你身上的香味是毒,还要把你嫁给仇家,好让毒发得更快的人心。

她推开东跨院的门,青荷正在屋里点灯,见她回来了,连忙迎上来:“大姑娘,药煎好了,还是热的。”

沈檀香走过去,端起药碗,一口气喝完了。

药很苦,苦得她皱了一下眉。

可她没吐。

因为这碗药里,没有檀香味。

一个人身上的味道,到底是老天爷给的,还是人自己造的?如果是人造的,那造香的人,和闻香上瘾的人,到底谁更该下地狱?